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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13
Updated:
2023-09-03
Words:
30,457
Chapters:
2/4
Kudos:
7
Hits:
297

猎犬

Summary:

班吉克斯选择了一个他觉得会有些…影响的新任务。亚双义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但不管他期望的是什么,至少不是一个拙劣的教授模仿犯和一条猎犬。他当然也没有想到班吉克斯会把狗当成他的新同伴。不管他是在传递信息还是在交朋友,都不会有好结果。

Notes:

译注:
翻译时根据简中圈的阅读习惯更改了部分人称指代词,将自称的一真(Kazuma)替换为了亚双义;原文人名的也替换成了简中圈常用翻译。
各位贵族的爵位因为原作并没有明确、而英文中的Lord并不能准确指代某一个爵位,故本文都用“卿”代替。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即使有办法将那些悬在他们充满压力的合作关系上的所有历史抛在一边,和班吉克斯卿一起工作也一点都不简单。他粗鲁又冷漠、还经常无礼又居高临下。他仔细地梳理检查亚双义的工作,然后再把它们撕成碎片:用吹毛求疵的修正来填满他的报告,质疑每一个主张和论点。如果他不喜欢事情的发展方向,就干涉法庭。

但平心而论,他是个能干的导师。他确实对亚双义很严厉,但是这会促使他变得更好。他不接受没有达到他极高标准的工作,因为他总是期望会有更好的结果。他没有直接向亚双义提供答案,而是谨慎地提出引导性的问题,引导他朝正确的方向前进,这样他就能得出自己的结论。他会倾听亚双义说话、公平地思考对待每一个巧妙的观点。他会在关着的门后或者在亚双义的耳边说出他的指正,而不是直接在旁观者面前宣布。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亚双义是尊重他,即使是不情愿的。只是班吉克斯对任何与他们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都很沉默寡言,很难猜测他的想法或者理解他。

但也许亚双义也一样。除了他们的工作,只有两样东西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的名字是亚双义玄真和克里姆特班吉克斯。而他们都不敢提起那些鬼魂们。

当班吉克斯讥讽他某个不成熟的理论、或者递回一份满是修正的报告,甚至只是眼神冷漠、而亚双义不喜欢这样时,亚双义看着他想,“这就是错误地判处我父亲死刑的人、这是我最恨的人、这就是我差点惩罚的人,但最后他却逃脱了我的掌控。”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有时班吉克斯粗暴地让他早点回家,因为他看起来很累。或者用一个简单的‘干得好’来回应他一个有条理的论点、在他抖掉之前尴尬地把手放在亚双义的肩膀上一会儿,好像这是他认为他应该做的事情,即便这让他非常的不适。然后亚双义看着他想,“这就是那个我差点送他去死的人、这就是那个我深信有罪而我会毫无证据地把他送上绞刑架的人。这个男人也遭受了同样的痛苦,但是一旦真相被揭露,他便优雅地接受了这个丑陋的事实,并且同意继续我的学徒生涯。即便是在我把他的名声拖入泥潭并且试图杀死他之后。”

这些想法比上一个更让人不舒服。亚双义习惯于生活在愤怒和痛苦、以及诱人复仇毒药中,但他不喜欢这种内疚感。班吉克斯从来没有提起过亚双义在那场被上帝遗弃的审判中对他的迫害,除了偶尔提出一些有意义的警告,以便在他开始在检事席上迷失方向时控制住他的情绪。这也许是他给予亚双义最明显的善意,而亚双义急切地抓住这一点,假装整个不幸事件从未发生过。

虽然过去仍然以一种不健康的程度占据着亚双义的思想,但他现在满足于让它休息一下。他仍然渴望做点什么,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沃尔特克斯被监禁等待审判,他的大部分下属要么死了要么面临各自的指控。而班吉克斯... 多多少少是无辜的。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班吉克斯的罪行不比亚双义多,至少他有供词和证据可以依靠,不管这些证据是如何被伪造出来的。

这并没有让原谅他变得更容易,真的。但是亚双义不再觉得有必要实施某种正义的报复,除了偶尔的带刺的评论或几乎不加掩饰的侮辱。而且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想复仇,他可以做到。

班吉克斯已经表示愿意公布真相并辞去检察官一职。亚双义曾告诉他不要这样做,但他知道,如果他改变了主意,班吉克斯会用那双平淡、冰冷的眼睛看着他点一下头,然后亲眼见证整个过程。亚双义确实希望看到真相大白,他想证明他父亲的清白并且指出真凶。但是公众从来不知道亚双义玄真是教授,而克里姆特班吉克斯早就和他一起死了。

公开真相唯一可能的好处就是能把刀插进班吉克斯的心脏扭动,但亚双义早已见过他鲜血淋漓的样子:在班吉克斯茫然地盯着曾挂着他哥哥画像而今空荡荡的墙壁时他能看到;在班吉克斯被沉重的沉默笼罩、眼睛布满阴云、思绪远离时他能听到;在办公室的紧张气氛中班吉克斯试图笨拙地思考如何为他十年前被人操纵犯下的错误,向亚双义忏悔时他能感受到。这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令人满意。

那些认为亚双义玄真是教授的人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亚双义通过观察司法系统对此的反应,认识到了如果他让班吉克斯公布真相将会发生什么。

有些人对班吉克斯表示同情,或者为他所受到虚假的报道而道歉、或者向他保证,他们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检察官,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大屠杀凶手。班吉克斯以冷酷的毅力忍受着这些尴尬的提议,然后避免这些人进一步说下去,或者至少确保他们再也不能在任何私人谈话中抓住他。而其他人在他们的背后窃窃私语,怀疑的目光跟随着他走过。亚双义无意中听到一些猜测,认为班吉克斯肯定知道他哥哥犯下的罪行,甚至可能是他的同谋。也许他就是死神,并接过了教授的工作。也许他在那些罪行中是无辜的,但现在他知道了真相反而可能走向失控。也许他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沃尔特克斯继续他非正统的维护正义的方法会更好。也许他不能被信任,应该辞职变成臭名昭著但默默无闻的人。

也有关于亚双义的流言蜚语,关于暗杀交换、关于他在审判中的行为和他的父亲。但是他在这里几乎没有关系,也不太在乎别人怎么想。他更感兴趣的是看看司法系统能够如何野蛮地对待自己人。

值得赞扬的是,班吉克斯一如既往的镇定和冷静。他不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和凝视,也不反击。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酷无情,散发出一种让所有人保持距离的气场。他也许不是死神,但他还是把那个角色当成自己的盔甲。

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必要时指导亚双义,然后消失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他还选择了一个新任务,隐蔽到亚双义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在寻找一个案件档案,无意中发现了一堆他不认识的报告。

“你在调查司法系统?”几分钟后,当班吉克斯结束了一个他认为不适合带学徒参加的会议、大步走进房间时他问道。

班吉克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站在华丽的办公桌前的亚双义,他的文件被亚双义捏在手里、散落在整个桌面上。“请告诉我,你对我的私人文件做什么?”

亚双义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倒。他皱着眉朝导师的方向晃了晃文件。

“难怪你总是来得早走得晚。这里有将近一打的文件。你在调查多少人?是首席大法官让你这么做的吗?”

他只在几个场合见过新任的首席大法官,而且他上任的时间不长,不足以给人留下太多印象。但突然之间,他和班吉克斯之间的多次会面似乎有了理由。

“这是官方批准的,是的。”班吉克斯走过房间,从亚双义手中抢过文件夹,开始收拾被他徒弟弄乱的桌子。“我们不知道沃尔特克斯勋爵腐败的触手到底伸到了哪里,但这不关你的事。专注于分配给你的工作,停止窥探与你无关的事情。”

“我可以帮忙”

这也许不是出于真心想要帮助班吉克斯,而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个被认为完美无缺的司法系统到底有多腐败。

“你不会的,”班吉克斯最后说道,“你可以回到你自己的任务中去。”

亚双义并不感到意外ーー如果班吉克斯想要得到帮助,他不会煞费苦心地把显然超额的工作隐藏在他的视线之外ーー但他不愿轻易屈服。

“还有其他人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班吉克斯抬头看着他,他的下巴上有一块肌肉在跳动,那张原本一片空白的脸上有一种新的紧张感。”不,我希望你不要到处散播。这些应该是不能被其他人知晓调查。”

“我可以...”

“不。你不能干涉。即便不在这里监督你我也已经够忙了,你只会碍事。”班吉克斯停顿了一下,戴着手套的手指敲打着他正在整理的一叠报告。“即使没有你的干预,他们也有可能被曝光,可能已经有人在怀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会交朋友。”

“你已经不交朋友了,”亚双义不以为然地说。“我也是。至少在这里不会。我不在乎。”

班吉克斯用鼻子叹了口气。“他们本身就是我的敌人。如果他们比现在更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作为一个外国人,你仍然处于一个不稳定的位置。而且虽然你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但你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敌人。你应该努力保持这种状态。”

“我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

“但可能会有... ... 影响。不要插手。这是国家事务,我们不需要它成为国际丑闻。”

“什么样的影响?”亚双义问道,他很感兴趣。

班吉克斯只是耸了耸肩,“我肯定会查出来的。”

这听起来比亚双义预料的更不祥。

“也许让自己参与进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你不觉得事情已经够难的了吗? 不要再引来新的麻烦了。”

班吉克斯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们还能对我做什么?”

亚双义觉得这样做很愚蠢。他认为一个道德败坏的腐败官员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尽管班吉克斯有很多面,但他不是傻瓜。他肯定也知道。不,他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事情已经如此糟糕,以至于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它变得更糟。他已经足够悲惨,不管别人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了。虽然亚双义认为这可能过于轻敌,但这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想法。

由于被如此轻易地被排除在外,被禁止参与秘密调查,亚双义深陷沮丧之中。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完全理解班吉克斯还说了些什么。他知道这个人真的不像他看起来那么愚蠢或者轻敌,从班吉克斯或多或少透露的信息来看,他把亚双义蒙在鼓里,让他远离他能想到的任何后果。是因为他在保护亚双义。如果有些潜在的事情如此糟糕以至于需要这种保护,他必须明白接受这个任务会让他面临危险,或者至少会非常令人不悦。

亚双义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班吉克斯已经饱受流言、排斥和街头血腥袭击的折磨。他们还能对他做什么?

亚双义不知道,但他开始更加留意。他并没有努力与其他检察官和学生交朋友,但他开始在大厅里与他们逗留几分钟。几分钟的闲聊不会要了他的命。他一直竖起耳朵,留意是否有任何迹象表明班吉克斯的活动受到了怀疑。除了一般的谣言他听到的不多,但他一直睁大眼睛保持警惕。

但他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吃完午饭回来,正在为一个案子辩论一些琐碎的问题,这时班吉克斯的声音渐渐变小,脚步也慢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盯着走廊尽头他们的办公室。

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亚双义的去路。“在这里等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为什么?”亚双义问道,但他停下了脚步,双臂环抱在胸前。

班吉克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以他正常利落的步伐走过大厅。当他走近他们办公室的门时,他犹豫了一下,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至此亚双义终于知道了他的导师在不安什么: 他们去吃午饭的时候,门是开着的。现在门关上了,而且可能门后藏了什么东西。有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进去过。

“等等,”他跑向班吉克斯。根据他的经验,凶手可能就在门后等着。虽然班吉克斯是一个有能力的剑客,但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机会更大。

但是班吉克斯已经拧开了门把手,猛地打开了门。所有东西都随着一阵骚动飞了起来,一个巨大的棕色模糊影子冲出房间,全力把班吉克斯撞倒在地。他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喊,但这窒息般的声音几乎完全被突然的狂吠声所掩盖。

亚双义咒骂着抽出了他的佩刀。班吉克斯的身形已经完全被那条巨大的猎犬所掩盖,巨大的爪子按在他的胸口,而那只野兽正向他的脸和裸露的脖子张开嘴巴。亚双义几乎确信班吉克斯将在他的眼前被撕成碎片,而这是正是对他哥哥杀戮的扭曲模仿。也许曾经有时他会认为这是正义的,但现在这只是让他的胃猛地收缩,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住手!”他徒劳地喊道,希望把那只动物吓跑。“放开他!”

他一只手抓着猎犬脖子上朴素的项圈,试图把猎犬从班吉克斯身上拽下来,另一只手挥舞着剑,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而他在第一个尝试上就受到了阻碍,拖动这头野兽就像徒劳地拖动一堵砖墙。等到他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尝试时,浪费的几秒钟可能会让一切都太迟了。

“坐下!”班吉克斯吼道,声音紧张但坚定。

在亚双义有机会发动攻击之前,猎犬跳下了班吉克斯,坐在他旁边。它用水汪汪的棕色眼睛看着他,尾巴沿着地面左右扫动。

不像亚双义担心的那样,地板上没有血迹、班吉克斯的喉咙看起来也完好无损。但是在他放松下来之前,他看到了他导师的脸。

班吉克斯把自己调整到坐姿,一只手抱在胸前,用亚双义见过的最不加掩饰、最悲痛的表情盯着那条猎犬,也许仅次于他哥哥被指控为连环杀手的时候。但这并不完全是恐惧,尽管确实接近于恐惧的边缘。部分是深刻的愤怒,部分是震惊的怀疑,混合成了悲伤、痛苦和某种破碎的东西。

亚双义想要攻击猎犬,但是现在它已经放弃了攻击,只是像一个气势恢宏的石像鬼一样坐在那里。他把剑对准它的方向盯着它,但并没有进攻。

“班吉克斯卿?”他问道,“你没受伤吧?”

班吉克斯抬头看着他,他那复杂的表情从正面看起来更加可怕。他盯着亚双义就像他从没见过他一样。

大厅里的门猛地打开又被大声关闭,脚步声敲打在瓷砖上。人群在混乱中来回叫喊,想知道这些骚动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有人喊道。

“在野兽杀人之前,得有人控制住它!”

“去找首席大法官或者苏格兰场或者其他什么人,到底是谁能做出这种事?”

班吉克斯又紧绷了起来。他慢慢地站起身,空白中性的表情像幕布一样落在他的脸上。当他整理了一下外套,转身面对聚集在大厅远处其他焦躁不安的检察官时,破碎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又变成了那个冷血动物。

“一切都很好,”他简短地说。“抱歉打扰了大家,你们可以回去工作了。”他朝着猎犬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又说: “过来,跟上。”

它站了起来,紧贴着他走进办公室,而困惑的亚双义只能紧随其后。

“真不敢相信它会听你的。”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它,手仍然紧握着剑柄。“我以为它会撕碎你的喉咙。”

“她训练有素。但缺乏一些让她成为一条好的猎犬的优秀品质,不然这将是一个非常昂贵的恶作剧。”

班吉克斯的声音平淡而冷漠,但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空洞。亚双义试图看清他的脸,但 班吉克斯一直背对着他。

“你... ?”

“去通知首席大法官这件事。”

这确实让亚双义感到意外。除非有充分的理由,不然班吉克斯通常会避免报道袭击事件。他不想让公众知道他的麻烦……当然还有报纸。亚双义粗浅的认为这是因为它给他带来了某种不可战胜的气场,就像即使是在街上的袭击也不值得他注意,或者不值得被称之为危险。就像是大名鼎鼎的死神传言,一种非人性的人设。

“你确定吗?”

“考虑到目击者的数量,这不会是个秘密。他最好先从我们这里收到消息。”

这听起来像是个站不住脚的借口。如果班吉克斯真的关心损害控制,他会亲自去而不是信任亚双义。不,班吉克斯只是想摆脱他。

亚双义不喜欢这样,但他咕哝着表示同意,然后退出房间关上了门。他在大厅里徘徊,看着其他检察官在回到办公室之前小声讨论这一事件。他努力想要听到任何表明猎犬重新开始进攻的迹象,但他能听到只是沉默。

最终他用完了所有闲逛的借口,他开始穿过大厅。如果他不信任猎犬会继续服从,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回来。

他刚走到大厅的一半,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没有多想就原地转了个圈,沿着来时的路线跑了回去。

然而当他推开门时,那条猎犬仍然躺在房间的另一边,飞机耳但仍然看着这场大屠杀。班吉克斯打开了他桌子后面的展示柜,一个接一个地抓起里面的圣杯,用力朝墙上扔去。玻璃雨点般散落在地上,铺成了一张闪亮又尖锐地毯。

“班吉克斯卿?”

班吉克斯回头看了看亚双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难看而又强烈的表情。“关上门。”他咆哮道。

亚双义走进房间,在其他人有机会走过或偷看之前关上了门。班吉克斯转过身去,直接将整个展示柜往后推到,残存的圣杯和展示柜化如冰雹一般落下,化作了地砖上的碎木和玻璃渣。而他又从书桌上抓起一个玻璃镇纸,用力的砸在墙上。

有那么一瞬间,亚双义觉得他可能会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走,但班吉克斯只是站在残骸中间,双手紧握在身体两侧,驼着背喘着粗气。亚双义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过。当然,他以前也见过班吉克斯因为沮丧或愤怒而到处扔圣杯和酒瓶,但那些行为总是经过计算和控制的。即使在情绪高涨的时候班吉克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鲁莽地失去控制。

“班吉克斯卿?”亚双义再次问道,这次更加谨慎。

班吉克斯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听起来破碎而又精疲力竭。他的双手即便紧握成拳,也在颤抖。

但是当他回到亚双义身边时,他的表情已经被抹去了。他的眼神过于明亮而脆弱,下巴也比平时更加紧张,但是他看起来又像他自己了。

“我想你还没有和首席大法官谈过吧。”在他的声音变回那个毫无感情的拖腔之前,仅有的一丁点儿颤抖也很快消失了。

而亚双义根本不在乎首席大法官。“你是不是... ? 对不起,那确实即扭曲又卑鄙。”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的沙哑,好像看到他导师的崩溃,也让他自己开始动摇。尽管他一直憎恨班吉克斯并且希望他不好受,但是他从来没能想出过这样一个病态的计划。这不是正义,只是折磨。就像在你知道有人肋骨断了的时候踢他的胸口,在刀子已经埋得够深的时候扭动刀子。

“我认为它至少能逗乐一些人,”班吉克斯说,“这确实有些相似的地方。”

“你认为这会对你的调查产生影响吗?”

除了司法系统,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对他意味着什么。亚双义可以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班吉克斯发出的刺耳声音几乎是在笑了。“我认为这是一个警告,表明如果我继续向前推进,将会产生何种后果。”

猎犬轻轻地呜咽着,亚双义警惕地看了它一眼。

“你不觉得他们会真的... ?”

“我不指望他们会屈尊采取诸如人身伤害这样粗暴的犯罪手段,”班吉克斯尖刻地说。“虽然我以前也错判过。”

“那么...”

“我敢肯定这是一个警告。如果我继续采取行动,就会有人把教授案的新发现泄露给媒体。”

亚双义吃惊地用新视角看着猎犬。他可能不会自己把这件事联系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那么沉重。但现在班吉克斯已经指出了这一点,他可以看到派遣一名先驱来传递威胁的简单优雅。

“你不会真的认为有人会公布它吧?这是一场不公开的审判,而且首席大法官禁止这样做?”

那一瞬间班吉克斯看上去似乎对亚双义的天真感到惊讶。“恰恰相反,我一直在等待它。我不是犯罪大师,但如果我是,我想击垮一个人时就会这么做。如果司法系统觉得有必要威胁我的话,这是他们手上最好的定时炸弹。不过我没那么有创造力,这出充满灵感的戏剧超出了我的预期。”

“太可怕了,”亚双义说,“如果真相被公布,你不会…真的辞职吧?”

“我还没有决定。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也许你应该让别人来做。你有没有想过... 停下来?我相信首席大法官可以找到其他人来协助这个项目。”

班吉克斯只是摇了摇头。“我会坚持到底的。我在调查格雷格森探长的时候,就建立了一个有用的关系网,而且我越来越擅长从沃尔特克斯卿那里获取信息了。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技能。”

“你和沃尔特克斯卿也谈过了?”

“当时机允许的时候。”

“也许我也可以...”

“不,”班吉克斯尖锐地说。“我不建议与他接触。有一半时间他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其余时间他会攻击最痛苦的地方。而你太容易被激怒了。一无所有的人是最危险的对手。”他淡淡地笑了。“这就是我们势均力敌的原因。”

“但是...”

“不,别插手。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参与这些调查,明白吗?”

亚双义怒视着他。他讨厌被责骂和束缚。但他突然想到,如果教授的案子真相大白,也会把他拖到聚光灯下。这对他来说也许没那么坏... 除非有人心怀怨恨,选择用更加扭曲的角度来讲述故事。但只要他置身事外,班吉克斯就会成为舆论的中心。如果班吉克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最终结果,这将是他禁止亚双义参与调查的最佳借口。

亚双义不想过多解读,但这让他的心稍微软化了一点。

“你认为谁是幕后黑手?”他问道。

班吉克斯怀疑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真的放弃了这个话题。“我不知道。”

“你在调查谁? 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

“所有人,或者说差不多所有人。”

“所有人?”亚双义吃惊地重复道。

“差不多吧。有些已经被排除嫌疑,但仍有一些调查尚未结束。”

当然,凡是和班吉克斯有关的事情都需要最困难的选择,从来没有简单的方法。

“嗯,也许我们可以找到猎犬的主人......”亚双义回头看了看房间另一边仍然看着他们的狗,它的脑袋正搭在爪子上。“你要怎么处理它?”

“我还没决定。”班吉克斯也在盯着它,那些空洞的眼神又回来了。“去找把扫帚,我好收拾这烂摊子。再看看能不能找到水,还有给狗吃的东西。”

“我还要和首席大法官谈谈吗?”

“不,没有必要。他无论如何都会听到的。我只是想让你离开。”

“是的,我猜到了,”亚双义喃喃地说。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猎犬。“你觉得你能控制住那东西吗?”

班吉克斯转过身,看着窗外。“是的。她受过训练,看起来很听话。走吧。”

亚双义对此心存疑虑ーー这条狗体型庞大,看上去如果它决定撕裂一个人,只需一瞬就能做到ーー但他能听到班吉克斯的声音中回荡着一种脆弱的尖锐。他离开了,关上身后的门,开始他的差事。

扫帚很容易找到,还有碗和一壶水。他不是很确定猎犬要吃什么,但生肉似乎是一个安全的选择。这样他就必须到更远的地方寻找…这可能就是他的目的,班吉克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远离人们的窥探。至少,亚双义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那只野兽的饮食如此在意。

当亚双义手里同时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时,他正好从大法官大人身边跑过。他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满脸怒气地对着身边匆匆赶来的人大声呵斥。阿什伯恩卿以前总是表现得很温和,亚双义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

“这是一场暴行。我要是谁干的!立刻打电话到苏格兰场让他们调查。还有办公室内部!它不能被允许存在。”他看见亚双义,皱着眉把把他的同行人赶到了另一个方向。“亚双义先生。我能问问你在做什么吗?”

亚双义猜他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看起来非常奇怪,而且还有倒塌的危险。“只是为 班吉克斯卿办点事”

另一个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怎么样了? 我听说他在袭击中没有受伤?”

“不,他没有受伤。您现在是准备过去吗?”

“是的,我会和他谈谈,看看他是否还有其他见解。”

“也许您可以... 稍等一会?”当阿什伯恩卿的眉毛下垂时,亚双义补充道: “班吉克斯勋爵非常... 心烦意乱。我想他会更希望您能在他冷静下来之后再去的。”

他不知道当他回到办公室时会看到什么,但是他肯定他宁愿先自己亲眼看看。班吉克斯已经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了,如果再有更多的压力只会让他更容易崩溃。

阿什伯恩卿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理解的光芒。“我明白了。很遗憾这件事对他影响这么大。你可以告诉他我会在今天结束之前和他谈谈,但我会先给他几个小时的。你也可以向他保证,我们说话这会儿,调查正在进行中。”

亚双义犹豫了一下,打量了一圈大厅,然后压低了声音。“他似乎认为这是一个警告,表明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正在调查的某个人将向媒体泄露非公开审判的全部结果。”

“他可能是对的,”阿什伯恩卿严肃地说。“我将重申保密的要求。他似乎对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太在意,但这将对他和他在这里的工作造成深远的破坏。”

“他说他一直在期待。”

“是的。他只是说无论我们是否鼓励,真相最终都会大白于天下。”他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时候我觉得我不应该让他担任这个职位,但他是这个职位的最佳人选。亚双义先生,我不打扰你了。只是... 我知道你和班吉克斯卿的关系... 很复杂,但是如果你能帮我照顾他,我会非常感激你。”

亚双义点点头。他已经在这么做了,至少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他尴尬地鞠了一躬,扫帚掉在了地上,水都快要从水壶里溢出来了,然后他就离开了。当他到达办公室时,一切都很安静。他用胳膊肘把门推开,然后在身后又踢了一脚把门关上。

班吉克斯蹲在桌子后面,毫不在意地用他赤裸的双手打扫破碎的玻璃,而他的手套被丢弃在桌子上。

“你在干什么?”亚双义被他吓到了。

“清理。”班吉克斯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他手中的玻璃渣扔进了垃圾桶。

“空手?”

“你花的时间太长了”

亚双义急忙穿过房间时发出了一声沮丧的喉音。他把扫帚扔到地上,把狗的口粮扔到桌子上,然后拿起了班吉克斯在街头袭击后用来包扎伤口的医药箱。当他走过去蹲在他的导师身边时,玻璃在他的脚下嘎吱作响。

“住手,”他说道。“如果你把血弄得到处都是的话,就只是在帮倒忙了。”

“地板是瓷砖的,可以擦干净。”

班吉克斯是亚双义见过的最让人沮丧的人。他继续从地板上收集碎片,血从他的手指间滴落。当他把它们扔进垃圾桶时,亚双义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摸索着用布擦掉血迹。

“连手套都不戴?”亚双义抱怨道。

“我不想毁了他们”

“我想那总比把手划伤要好”

“皮肤会自我愈合,”班吉克斯平淡地回答他。他试图收回手,但亚双义也很固执。“放手。”

“不,我们现在有扫帚了,我先给你包扎一下,然后我们就能更有效率地清理了。”

他担心班吉克斯会对他大发雷霆,但他在亚双义工作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亚双义擦去血迹,用绷带包住被割裂的手掌和手指。班吉克斯一点都不小心,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伤口。它们大多又小又浅,但也有一些伤口更深,流了相当多的血。他的伤口里可能也有玻璃碎片,但亚双义会让他自己去挑出来。

他对这种荒谬的自虐行为感到沮丧,更对班吉克斯似乎的毫不在意感到沮丧。

“我碰到了首席大法官,”当他结束包扎时班吉克斯弯曲了一下他绑着绷带的手指。“他正在来这里的路上,所以你很幸运我告诉他晚点再来,而不是直接让他走进来。不过他说他会在今天结束之前和你会面。”

班吉克斯站起身来做了个鬼脸,绕过桌子弯下腰去拿扫帚。他粗暴地扫过地板,玻璃叮当作响。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把这里打扫干净的。而你可以喂狗。”

亚双义警惕地看了猎犬一眼。在他不在的时候,它似乎一动也没动,但显然它也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班吉克斯停下扫地的动作,注视着亚双义,然后把扫帚扔向他。”给你。我去喂狗。”

他把水和肉递给狗,毫无畏惧地把它们放在旁边。猎犬歪了歪头。

“吃吧,”他说,“可以了。”(*此处班用的是Release这个词,在狗狗训练中一般是指‘这个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或者‘解除静坐’这种意思,有点类似于军训时的‘稍息’)

那条猎犬猛地站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水碗,然后开始撕扯那块肉。班吉克斯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很长时间。而亚双义在漫不经心地来回扫地,但他也正在观察班吉克斯。

最终班吉克斯转身离开了狗。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伸出一只手去拿扫帚。

“我来收尾,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亚双义怀疑地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手指,开始更加卖力地扫起地来。“没关系,我能搞定。”

班吉克斯叹了口气,“没必要大惊小怪。”

即便班吉克斯的血渗透纱布,亚双义也不打算再次扮演医生的角色。当然他也不相信他会温柔地对待自己的伤势。他皱着眉头继续扫地。班吉克斯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臂。他回头瞥了一眼猎犬,看上去有点像被抛弃了。

当亚双义安全地把尽可能多的玻璃放进垃圾桶后ーー他设法在这个过程中不伤害自己,因为他比他的导师更加理智ーー他退回了到房间另一边自己的矮桌旁。唯一的问题是猎犬离他的位置太近了。它应该吃饱了而不会继续攻击,但亚双义还是选择盯着它。也许班吉克斯注意到了,因为他把斗篷铺在椅子附近的地板上,然后叫狗过来躺在上面。亚双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让给狗,但是他想起来地板上可能还有玻璃的残留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只野兽几乎撕碎他的喉咙后,班吉克斯还会关心它。

亚双义在缓慢地完成他的任务,但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今天的戏剧性事件,这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而除了笔在纸上轻轻划过,翻阅报告时书页发出沙沙声外,班吉克斯一声不发。他似乎像往常一样全神贯注于他的工作,但他的沉默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重和震耳欲聋。

亚双义不敢打破它,所以他只能摆弄着自己的工作直到一两个小时后有人敲门。猎犬抬起头,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班吉克斯嘴巴的紧绷程度几乎可以被称为鬼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会直接把他们的客人送走。

“请进。”但他没有。

门后是首席大法官。而显然班吉克斯看到他时非常的不悦。

“班吉克斯卿,”那人说着,点头打了个招呼。“亚双义先生。今天下午的事发生后,我想来确认一下。我们已经在调查了,苏格兰场也已经介入。我们会找出这场暴行的罪魁祸首。与此同时,我想知道你是否知道谁该为此负责。从个人角度来说,我也想确认一下你会不会太紧绷了。”

班吉克斯用鼻子叹了声气,“亚双义先生,你下班了。今天你可以早点走。”

亚双义差点笑了。班吉克斯想现在把他送走,而他早已目睹了其他一切后?

“没关系,”他说,“我还有工作要做。”

“这不是请求,今天是艰难的一天,剩下的时间就用来休息吧。”

“我很好”

“回家吧,我们明早再见。”

“但是...”

“出去!”班吉克斯几乎就是在咆哮,他最后的耐心也崩溃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的手又颤抖着握成了拳。他的左手手套上开始渗出一点红色。

阿什伯恩卿为他的失态皱起了眉头。

“很好,”亚双义生硬地说,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在你毁掉你的手套之前,你最好换一下绷带”

“那是怎么回事?”阿什伯恩勋爵关切地问道,“我以为你在袭击中并未受伤?”

亚双义离开时轻轻地笑了笑。他能感觉到班吉克斯恼火地盯着他离开。让他生气吧,这就是他像对待小孩一样把亚双义踢开的后果。

尽管如此,班吉克斯说对了一件事: 这确实是艰难的一天。亚双义启初并未意识到他的神经有多紧绷,直到他发现自己一惊一乍于街上的每一个噪音和阴影。而当一条狗在远处吠叫时,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那天晚上,他梦见一条长着红色眼睛和血红獠牙的怪物猎犬在他身后的树林里奔跑,他因为疲惫和恐惧而气喘吁吁。他跌倒了,手掌重重地落在地上。闪亮的靴子侵占了他视野的边缘,他坐起来沿着长腿和精心装饰的夹克向上看去,对方的脸隐藏在独特的紫灰色头发之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及其微弱的微笑。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班吉克斯兄弟中的哪一个。然后那条猎犬追上了他,胜利地吠叫着把他压回地上,张开了嘴。

他浑身冷汗气喘吁吁地醒来,然后剩下的整个晚上都盯着窗外。

反正他也睡不着,所以他很早就去办公室了。他甚至比班吉克斯到得更早,他已经几周没在此项上取得胜利了。班吉克斯似乎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外出开会或者调查案件。这个人昼夜不停地工作,好像除了检察官办公室以外,他没有任何生活,而有时候他甚至在那里过夜。亚双义认为这是不明智的,但是他和他的导师之间还没有友好到可以讨论这个话题。

他利用办公室空荡荡的机会又把地板扫了一遍,然后把扫帚放回壁橱里。办公室里没有新的玻璃碎片,他也没有发现任何破损或丢失的东西,这是个好兆头。他其实半心半意地期待在班吉克斯和首席大法官会面后办公室会陷入混乱。

他有点想看看能不能发现关于司法系统调查的其他信息,但是他在桌子和储物柜里找不到任何相关文件。他恼火地盯着桌子上一个上锁的抽屉,如果让他猜的话,他觉得班吉克斯为了防止他的徒弟再次窥视而直接把所有相关文件都锁起来了;或者是因为担心有人闯入他们的办公室制造麻烦,所以所有东西都被锁起来了。

他挫败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重新读了一遍前一天做的那些杂乱无章的笔记。这些都是粗制滥造的作品,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糟糕。至少他有机会在班吉克斯上班然后把它们撕碎之前,再把它们修改得更像样点。

他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然后他听到熟悉的靴子声从大厅传来。班吉克斯今天…不算早到。事实上,他已经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亚双义想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仍然心神不宁。

他看向门口,正好看到班吉克斯大步走进房间。那条猎犬在他身边小跑,好像它本就属于那里。

“那东西怎么还在这儿?”亚双义惊讶地问道。“我以为你会把它交给苏格兰场。”

“她暂时由我照顾,”班吉克斯直截了当地说。他看都没看亚双义,就直接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翻阅文件。“趴下。”

猎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舌头懒洋洋地搭着。亚双义想要沮丧地尖叫。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生物还在这里,他想让它消失。而他更不希望它把他的办公室当成家一样。

“你不能把它处理掉吗?”

“她暂时留下。”

“但是为什么?有人故意用它来伤害你,你凭什么认为它会永远听你的?如果它的主人给它一个命令,它最终还是攻击了你怎么办?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身边?我知道昨天你有多生气——”

“如果你有时间闲聊的话,我想你已经完成了你的报告,”班吉克斯打断了他。“拿过来,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

“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这是我的办公室,亚双义先生。如果我说猎犬留下,她就留下。”

这种强硬的宣扬主权让他更加愤怒,但是亚双义知道这是一场他赢不了的战斗。他闭上了嘴巴,但他还没有屈服,只是在等待时机。他频繁地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那条狗,但至少目前它仍然乖乖地趴在班吉克斯的脚下。尽管迄今为止班吉克斯熟练地处理了整件事,但亚双义并没有认为它会一直听他的命令。它甚至连狗链都没有。唯一能阻止它攻击别人的就是班吉克斯的命令。那也太薄弱了。

班吉克斯邀请他参加上午与首席大法官的会议。

“他要求你参加。我们会仔细检查目前的案子。他说他想评估一下你的进展。”

他听起来对这项决定并不赞同,而这就足以激起亚双义的兴趣。

班吉克斯快步走过大厅,猎犬乖乖地小跑着跟在他身边。亚双义落后半步,观察周围的反应。跟着他们穿过大厅的窃窃私语声现在变得更响亮了,他们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每个人都停下来看班吉克斯和猎犬。每个人似乎都有话要说,虽然并没有大声到能让班吉克斯听见。每个人都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当他们走进大法官的办公室时,大法官本人也吃了一惊。“苏格兰场没有说要把狗从你手里接走吗?”

“她已经被交给我照顾了,”班吉克斯平静地说。“毕竟这是一份昂贵的礼物,拒绝它将是不礼貌的。”

阿什伯恩卿张开嘴,又闭上了。当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他开口了。“你不觉得办公室不太合适吗?”

“恰恰相反,办公室是完美的。”

“…我知道你在发表声明,但是你确定吗? 这只会引来更多闲言碎语。”

班吉克斯挑衅地抬起下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让他们说。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这么做的。这条狗在我的控制之下,没有任何危险。”

“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也欠你一两个人情,所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阿什伯恩卿犹豫了一下,他的额头皱起了一道烦恼的皱纹。”我不想看到你受到进一步的迫害。如果教授案的真相被泄露,我能想象公众对于你带着一条猎犬走来走去的反应。”

班吉克斯只是目光坚定地对上了他的眼神。“我知道。”

“而你想要传达给幕后黑手的信息...”

“我不会被迫保持沉默,大人。如果真的想要这样,那就让他们泄露出去。真相早晚都会被暴露的。如果这是我唯一的弱点,比起一把一直悬在我头顶的利剑,我宁愿它现在就落下。如果威胁不够有力,那就正好让它消无声息地消散。不管怎样我都会坚持下去。”

一阵颤抖沿着亚双义的脊椎流下。班吉克斯坚定不移的决心既勇敢又令人敬畏。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并且不顾阻碍和后果、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也许他是一个厌倦了被威胁、厌倦了保持沉默、厌倦了让自己成为替罪羊和行凶工具的人。也许司法系统需要他这样的人,想他一样不顾报复,坚定不移地走正确道路的人。沃尔特克斯勒索、恐吓、操纵他的同伙使得这个错综复杂的犯罪网络得以延续。而同样的手段并不能收买班吉克斯,让他变得沉默和不作为。不管后果如何,他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亚双义仍然认为收养那条猎犬是愚蠢的,但在那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尊重他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