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13
Words:
3,741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14
Hits:
126

El Pequeño Monstruo - 小怪物 -

Summary:

· 蜂乐生日贺文,无CP,不是一篇很快乐的同人
· 涉及到一些我所想象过的,他们在海外联赛可能遇到的问题
· 但想看蜂蜂就这样披荆斩棘!gogogo!!!!

Work Text:

一开始他只觉得疼。

蜂乐回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掐住了喉咙。他甚至没法叫出对面马竞球员的姓名,剧痛和眩晕就立刻冲击了大脑。

他的队友立刻围了上来,他们高声呵斥着“Suéltalo!”,一面将他团团包围起来。蜂乐回只觉得头脑昏沉,嗡嗡作响,他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抗拒地掰开对方的手腕。他重重推开对方,只希望获得更大的空间,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然而哨声打破了蜂乐回面前的嘈杂,方才还吵嚷成一团的球员们登时安静了下来,蜂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他的汗水浸润了睫毛,叫他看不清楚面前的一切。

裁判冲到了蜂乐回的面前,他蛮横地将两个人拉开——接着将一张红牌递到了蜂乐的面前。

巴恰的球员立刻哗然开来,他们将裁判团团围住,在蜂乐面前形成了一堵人墙。然而这个头脑发昏的球员并没有感觉太好,他的眼神仍然涣散,大脑嗡然作响,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那样剧烈地抽动着。蜂乐努力支起身体(拉拉在一旁扶住了他),大口喘息着,想要为自己夺回一丝安宁。

这时候,他听到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是些中年男人的声音,重音总是爱放在倒数第二个音节上,发出舌音时打着颤:那是西班牙人的叫法,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奔驰在西甲赛场上的异乡来客。

然而人们仍然用这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叫法叫着他的名字,他们吹着口哨,嘘声四作。蜂乐听见他们嘲讽地大笑着。

他们叫他“El Pequeño Monstruo”。

不是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梢,不是同伴戏谑地搂住他的肩膀,不是教练用力地搓揉他的额发,不是那样亲昵地叫着他“小怪物”。

他们嘘声震天,他们模仿着猿猴的叫声,极尽嘲笑地这样称呼着他:El Pequeño Monstruo、El Pequeño Monstruo。

“Piérdete!”

他们爆发出哄笑声,整个球场都为之震动。

而裁判则面无表情地朝他挥了挥手,又一次冷酷地示意他下场。

这下蜂乐回一点也不觉得心脏狂跳视线模糊了。

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他的四肢冰冷。

>>>

“FC巴恰坚决反对种族歧视的恶劣行为,足球场上和社会中都不容许种族歧视的存在……”

巴恰主教练在镜头前慷慨激昂地抗议着,闪光灯在闪烁,记者在喋喋不休的提问,用西班牙语、用英语。休息室的电视上循环播放着刚才的新闻,人群出奇的沉默。蜂乐回前所未有的沉默。

他们在说的那些话,仿佛和他都没有关系,他只觉得很冷。他的队友们一波一波地来,又一波一波地绕开他走远:他们全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小蜜蜂,他们因为他的反应而恐慌。他安静地蜷缩在更衣室的角落,用毛巾遮盖了整张脸——往常他会激动地冲上前和大家一起庆祝胜利或一起相拥着哭泣。然而他们毫无办法,安慰是无效的,手足无措的笑话也只会引来他尴尬的笑脸。

然而现在的蜂乐回只是沉默。

蜂乐想,我没有很生气。

他想,我只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球场上的男孩会叫他怪胎那样,他也同样不能理解看台上那些观众莫名其妙的滔天恶意——他们究竟缘何而来,为什么那么痛恨他?

他只是在做他自己而已。

又或者,人们痛恨他,只是因为他是谁,只是因为他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一切?

于是他用前所未有的沉默来面对这一切,他沉默着等待队友们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逐渐散去。他沉默地等待着电话响起。

 

打电话来的是洁世一,但是电话那头似乎不只有他:他的电话大约开了免提,蜂乐能听到很多其他朋友的声音,他们有人在推搡着让自己先说,有人在要求他先别急着安慰人,他们都害怕自己才是那个把蜂乐弄哭的人。

但光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已经让他想哭了。

蜂乐想。

“蜂乐,你还好吧?”

最后,洁仍旧作为他们的代表这样问道。

也许是因为他的发问足够真诚,蜂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好像能思考问题了。

“我……我不太好。”他诚实地回答道。

“洁,总是这么糟糕的吗?”

蜂乐问道,“人们总是这么恨我们,总是这样充满了敌意吗?”

“也不会总是吧,”雪宫在电话那头忽然插话道,“有些球场的观众,他们的素质会稍稍高一些,不会对你有什么样的反应;有些则不然——”

“最糟糕的是你的教练和队友不站在你这边……”

“你的经纪人呢,你和她聊过了吗?”洁又发问道。

“还没,”他低声呻吟道,“我挂了她电话,她现在大概很生气吧。”

“没有这回事,不会的,”冰织羊在电话那头轻声说,“大家都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真的吗?”蜂乐小心翼翼地问。

“也不能说完全吧,”洁在电话那头尴尬地说,“记得我上两个赛季被租借到乙级队伍吗?”

“我没跟你提过……因为我跟人打架来着,我受不了他们管我叫猴子,于是就打了一架。虽然我的经纪人提议我向足协提出抗议,但还是被警告了——”

蜂乐没有觉得更好过一些。他想,所以他们都是一样的,孤单的亚洲球员,在遥远的国家里,过着孤单的生活,孤单地踢球——他们就像落单的大雁那样,他们奋力挣扎也不一定能求生。

为什么,人们仍旧不能对他们宽容呢?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他们呢?

男孩们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愈发炽盛,他们七嘴八舌地谴责着球员、裁判和观众……甚至是西班牙足协,蜂乐好像坠入了一间迷宫,在他们的语言中茫然地寻找着出路。

但至少,他的心脏似乎没有刚才那样疼痛了。

于是他们最终道了别,在朋友们担忧的鼓励中挂断了电话。

蜂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回来了,他终于能够开口哭泣。

 

接着他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属于蜂乐优的那个电话。

“小回,我看到比赛了,”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格外忧愁和温柔,“你还好吗?”

蜂乐再也没能忍住,他的不解和委屈排山倒海而来,他将身体蜷缩成了一个小团,抱着手机忍不住地哭泣起来。

“我、我不明白……”眼泪和鼻涕涎水在蜂乐的脸上早就胡乱地粘连成了一团,让他的五官扭曲起来,“到底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啊?”

“我明明什么也没干,我只是在踢球而已啊……”

电话的那一头只是长久的叹息和沉默。好像双方都陷入了一种无解的痛苦之中,蜂乐握着电话的手也渐渐地止不住颤抖起来。

蜂乐优似乎在思考,她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样回复道,“有些仇恨是没有理由的,小回,而你得学会,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是谁的。”

“可是……可是……”

蜂乐的委屈变得愈发壮烈,他的哭泣变得愈发大声起来,“我甚至没有要和他们交朋友,我也不在意他们是谁,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好踢球……”

“我只是想快快乐乐地踢球而已……”

“想让大家都看到快快乐乐的足球……”

母亲的声音又一次温柔地响起,蜂乐优的语调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成人世界痛苦的残忍。

“但是小回,你也要明白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单纯而快乐的享受一切的——成人世界就是这样丑陋而肮脏,人们会抱着各种目的接近你,他们想要被娱乐,想要胜利的滋味,想要通过羞辱来让自己变得强大,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们不一定是错的,但他们总是会被很多其他东西裹挟,”这位功成名就的大画家,这位亲柔可人的母亲这样说,“小回,我曾经对你说过,随着人的成长,人类会因为周围的影响,而变得逐渐无法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我想不只是对踢球的人来说,对看球的人也是同样的受用。”

最后,他的母亲这样温柔说道,“想哭的话,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小回。但是你要记得,人们恨你,永远都不是因为你究竟缺少了一些什么,恰恰是因为你拥有的这些——”

“如果你感到痛苦,记得我永远在这里。”

“妈妈会给我的小怪物一个抱抱。”

她仍旧会叫他小怪物。

蜂乐想,和看台上那些充满恶意的称呼完全不同的,每次蜂乐优这样称呼他的时候,都满怀着令人雀跃的爱意。就好像只要被这样互换的时候,他的灵魂都会被浸润在暖阳下的热水里那样舒展开来。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于是蜂乐擦了擦眼泪。他说,“谢谢你,优,我感觉好多了。”

于是他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又一次地恢复了往常的元气,她高声道,“那就好!记得下次比赛要给他们重重一击!让他们害怕你!”

蜂乐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放下和优的电话之后,蜂乐觉得他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他穿上衣服准备离开——今天更衣室的灯亮得格外晚,似乎有人为了他等待到了现在。蜂乐回对此心怀感激,而这似乎也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

球场的后门外,拉比尼奥的车已经等在了原地。

“你小子,又没有驾照,还不跟大巴回酒店,”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法拉利车门,“还害我在这里等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啊,金毛!”

这让蜂乐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谁让你是我的导师呢。”

他把背包丢上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后者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力量让蜂乐的肩膀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行了,小鬼,你会没事的。”

拉比低声说道,“我带你回酒店。”

“真的吗?”蜂乐也低声回应道,“如果可以不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也许我能好受些……”

“这是来自前辈的敬告:你总是会听到的。”

这位巴西人坦率地回应道,“他们总是这样,讨厌这个不满那个,用各种荒唐的理由来对抗他们不顺利的人生——人们讨厌我,因为我是个黑鬼;他们也讨厌你,因为你是个黄皮猴子。”

这让蜂乐又一次笑了起来,他纠正道,“你是个很帅的黑人。”

“那也是在我让巴恰拿到西甲冠军之后的事了,”拉比不介意地摆了摆手,“那之后我成了个‘很帅的黑人’,在此之前,我只是那个‘巴恰的黑鬼’——”

“但是这不公平啊,”蜂乐反驳道,“我们只是在踢球不是吗,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但是他们用不公平的眼光对待我们,这是不对的。”

“你说得对,金毛,但是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

拉比对此嗤之以鼻,“要真说公平,那我应该生长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身高能长到185公分,这样我就不会因为没长高,没法增重,随便在禁区被人铲倒了——”

“真要说公平,从一开始这个世界上的人与人就不应该有什么差异。”

他几乎是少有地这样肃穆地说道,“你不可能不面对这种不公平,你只能尽量地去无视它。”

“你不但要无视它,你还要去战胜它,去想象战胜它的画面,去用你的怪物震惊他们,去让他们再也没有勇气这样轻蔑或者仇恨地对待你……”

最后,他又一次拍了拍蜂乐的脊背,这回,他的力道巨大,震得蜂乐回在副驾驶上来回摇晃。

“让他们再一次管你叫怪物的时候,声音是敬仰的,是恐慌的……让他们害怕你,让他们崇拜你——”

拉比尼奥将车停在酒店的门口,他转过头来和蜂乐对视着。

“你能做到的,怪物。”

他微笑着说。

>>>

蜂乐觉得自己的心又一次燃烧起来,他才不想听他的经纪人在电话里唠唠叨叨什么“现在不要发表任何非官方言论”“这对你的球员生涯没有任何好处”的发言。他飞奔回自己的房间,重重跳起,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又一次打开手机,点开推特,他的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打下一串文字。

 

“我才不会屈服。”

他写道。

“永远也不会。”

“让他们放马过来吧。”

“如果要管我叫怪物,那就叫吧——”

“我会向你们证明,我是个怎样的怪物。”

“坎普诺体育场会见证这一切。”

“是的,我就是怪物,让全西班牙、让全世界丧胆的怪物。”

最后,他打上了一个带着巨大笑容的emoji表情。

“我是怪物,我是蜂乐回。”

他想。

而他终于能放心地睡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