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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这是尤利安.布兰特？”
“……你们都当了三年队友了，别告诉我你认不出来他。”
雷纳继续盯着他手机屏幕看，两条毛毛虫眉毛揪在一起，表情震惊且沉重：“我能认出他的脸，但是这个发型——他以前是这个发型吗？天哪！”
贝林厄姆已经被迫和他一起重复看了三遍这个视频，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空盘旋着准备滑到下一个，拜托，只有中老年人才会反复观看同一个tiktok。而且里面不是别人，是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怪尴尬的。
“他的发型是有一点小小变化，不过你关注这个干什么？你以前也看过他比赛视频吧。”贝林厄姆终于滑到了下一个，注意力被一只会数钱算账的小哈巴狗吸引了。
“看比赛视频不能直接感受这种令人的震撼啊，”雷纳诚实地说，他躺回另一头沙发，对刚才看到的念念不忘。“他的发型师怎么回事？两个人都没有审美吗？”
“呃……我想说，如果你有审美，为什么前几天要理个寸头啊，这也太丑了。”贝林厄姆抬起头看他，十分真诚。
“那是因为我要留胡子，原先那个发型不太适合。”雷纳摸摸头，刚剪过不久的头发扎扎的。
“……”贝林厄姆想了想，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理由，又低头开始刷tiktok，留下雷纳一个人对着手机上刚找出的几年前布兰特的照片沉思。
完美。他应该是拿卷发棒卷过了，那一撮翘起的头发和布兰特的整张脸相得益彰，圆润的双颊，金发碧眼，看起来就像九十年代的美国女明星，或者仅仅是路边踩着单车嚼口香糖的年轻女孩，总之很完美。
在有了对比之后，他现在的发型实在是不能令人忍受，一个丑陋的中分，发际线让头发看起来是薄薄一片（可他才二十几岁！），而且雷纳敢保证他很少关注自己的发型，不会特意打理之类的——他说的打理是在出门前之少要花十分钟那种，老天，他回忆起来每次训练或者比赛完，布兰特的头发被汗打湿紧贴在颊侧，像掉色的湿稻草，感觉有点呼吸困难，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不好看了。
第二天训练时雷纳发现自己没法儿不盯着布兰特的头发看。他热身跑步时特意放慢脚步落后了一点，以便能光明正大地看前面布兰特的头发。
“嘿，哥们儿，”贝林厄姆也和他一起跑，汗水在黑色皮肤上闪闪发光。“你看什么呢？别惦记头发那事儿了，又没长在你头上……”
这比长在我头上更恐怖，雷纳想，在看到那头金发经过了如此大的变故（是，他用了变故这个词），而且目前这个丑发型整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实在太影响人心情了！突然整个队伍跑过了一个弯道，布兰特（的头）被其他人挡住了，他也赶紧朝旁边偏了几步，差点把贝林厄姆撞出去。
在分组抢圈训练时雷纳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他和布兰特没分在一组，所以只能偶尔偏头看两眼，让心中那只小鸟尽情展开想象的翅膀……
他的发色浅，如果想染发的话不用费太大劲去漂，这是一个优点，不然对头发伤害太大可能会掉发，本来就困难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如果要染发的话，应该染什么呢，首先排除火龙果色，法国人已经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不是一个适合大部分人的颜色。必须和肤色相衬……
“该你了，吉奥，”阿莱冲他笑出一排大白牙，看他表情还有点呆，“你怎么啦？还好吗？”
雷纳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旁默默观察的助教叫停了：“今天状态不怎么样，哈？你一直往那边看什么呢？”他忽然恍然大悟，“你是想和另外一个组踢吗？哦，行，你可以换一下，”
雷纳只能点头，他看到对面的贝林厄姆毫不掩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尤里安，停停，你和吉奥换个组吧！”
老天，雷纳哽住了，但是他只能干巴巴说了句“谢谢”，强装愉快地朝那边走去，背后贝林厄姆发出噗嗤的嘲笑声。
即将擦肩而过时雷纳刻意移开目光，对自己短裤上的一个小线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布兰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对这个年龄不大的队友露出一个鼓励、友好的微笑。
雷纳只好转头和那双蓝眼睛对视，他感觉自己有点脸红，不过说不清楚是因为布兰特还是训练。
“他最好还是不要染发了，如果一定要染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染成黑色的，”雷纳默默地想，脚下不停接过踢向自己的球，“虽然说太过常规，可能会显得沉闷？或者他要不要试试蓝色……？”
part 2
在某次接受关于之前队友的采访中，雷纳不可避免地被问到了关于哈兰德的评价，当然，还是老一套，把宾语换成任何一个队友都行的固定说辞。
但那天稍后训练时，他却由此联想乃至走神了：布兰特要不要考虑也扎个辫子？哈兰德那种有点太超过了（或者是因为它在哈兰德的头上所以看起来有点奇怪，雷纳不礼貌地想），网上有没有什么编发教程？他决定一会儿休息时搜一下。
午休时，雷纳甚至没等到走回宿舍去，在路上就开始低头捣鼓手机了，youtobe上有很多相关视频，他浏览了一会儿，挑了一个发色长短都和布兰特很像的点了进去。
罗伊斯正好路过扫了一眼，有点兴奋：“哦我看过这个！我从里面学了好几种呢，可以给我家两位公主编。”他疑惑地问雷纳：“你看这个干什么？”
“呃——”雷纳转转眼珠，最后语焉不详地撒了个小谎：“你知道的，我也是为我那位学一下。”
罗伊斯露出一个“这样啊”的表情，可能是知道还有和自己一样学习编发的队友这件事让他有点感动，于是拍了拍雷纳的肩，说自己还收藏了很多编发教程可以
给他分享链接。
除了谢谢雷纳还能说什么呢？
牺牲了午休时间的学习不能不说是收获颇多，下午看到布兰特时，雷纳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在内心为他扎一个元气双马尾了。
首先准备好小皮筋、直发梳和卷发棒，要从发根开始卷来制造蓬松效果，不然贴头皮会显得脸太大，可以保留一点碎发——等等，是不是还得准备小剪刀？雷纳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也许得请专业人士来操作。扎编完辫子要记得扯松，嗯，可以搭配一个渔夫帽或者棒球帽……
贝林厄姆一肘把他从幻想中戳出来，雷纳看到有几个队友一边拉伸一边疑惑地看着自己，而自己无意识盯了很久的布兰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脸：“吉奥，是有什么东西吗？”
短短几秒内雷纳决定撒今天的第二个谎：“对，刚刚已经被你抹掉了。”
他绝对没信，雷纳想，但看起来也没打算追究，只是简单说了句“谢了”就继续训练——虽然他从布兰特的背影里看出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贝林厄姆开口前雷纳自己把他要说的话都提前说了：“对，这不正常，很变态，”他撇着嘴说，刻意模仿了英国人的口音，然后有点委屈地耸耸肩：“但我真的只是在想他的头发呀。”还有半句他没说出来：以及和发型相关的穿搭。
当天晚上他回去把罗伊斯发来的那几个视频看了好几遍，掌握了相当充足的理论知识，然后又顺势打开购物软件，没错，有些发型是真的很精致很美丽，让人觉得如果不精心挑选配饰和服装会是一种冒犯。雷纳边逛边往购物车里添东西，蝴蝶结蕾丝飘带珍珠发夹啦，通通都买下。直到他发现自己在一条公主裙界面流连，甚至想去查一下布兰特的身高体重时，雷纳才吸了一口气停下了。好吧，到这确实有点过分，雷纳对自己说，我该睡觉了。
第二天雷纳起床有点困难，一路打着哈欠走到训练场。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布兰特变成了一个芭比娃娃，但她的脚后跟可以落下来触地，甚至能够传一个绝妙的球。梦境里，芭比布兰特穿着一条黄黑色的丑裙子在场上飞奔，满头小辫子狂舞……
雷纳揉了把脸抬起头，梦境正主叉腰站在球门前，小腿上裹着的黄黑色袜子让他看起来好像在玩蜜蜂的cosplay。
“嘿，尤里安！”他喊了一声，把正好滚到旁边的一颗球顺势踢向布兰特，但是此人由于没来得及转身被球砸在了小腿上。雷纳做了个鬼脸，笑着走过去无比自然地在布兰特头上摸了一把。
现在他知道布兰特是偏干的细软发质，回去可以挑选适合的护发用品了，雷纳想着，悄悄把手心的汗擦在衣服上。
Part 3
直到在浴室被盯着之前，布兰特都没觉得雷纳的过分关注是个多大的问题。
是的，他又没有木讷到全然不知的程度，当然能察觉到雷纳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自己。布兰特也认真思考过为什么，难道是什么恶作剧？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之类？他是一个偷窥狂？（然而过于明目张胆）总不能是他暗恋自己吧？虽然这种关注更看起来像被甩的前任依旧念念不忘，什么“恨比爱长久”之类的。
但总体来说，布兰特并不担心，看起来贝林厄姆也完全知情。他考虑过要不要去问问这位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队友，但觉得直接说“嘿裘德你的好哥们儿最近一直看我是怎么个回事儿”实在有点太尴尬。
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赤身裸体在浴室里，雷纳一边往身上抹什么一边看自己，虽然他的目光大概停留在胸部以上，但布兰特还是有遮住自己要害部分的强烈欲望。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燃烧，脸颊被水汽一蒸烫得吓人。
不能这样子下去了，布兰特光着身子非常严肃地想，我得和他说清楚。
于是在他们前后穿好衣服出了浴室之后，布兰特叫住了雷纳。
“嘿，吉奥，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们走到一边去以防挡住陆续出来的队友，大部分人没注意到这儿。布兰特看着（故作）疑惑的雷纳，蒸腾的水汽打湿了他的头发、眉毛和眼睫，颜色浓重，让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一点儿，想到和一会儿要和这么一个疑似未成年人谈论某个话题，布兰特感到由衷的头疼。
“这只是一种猜测，一种感觉——最近你是不是经常在看我？差点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天天早上起来都没洗脸了。”布兰特开了个玩笑，但是话尾最后几个字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嗓子发痒，很艰难地说完了。我听起来好紧张，布兰特有点绝望地想。
值得庆幸的是雷纳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起来很难以启齿似的，黑眼睛和布兰特一对视目光就四处乱飘。
“嗯那个，是因为你的头发，挺漂亮。”
布兰特啊了一声，心想，办公室哦不，球场恋爱是可以的吗？
看他没什么回应，雷纳也感觉有点尴尬，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于是又找补了一句：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按照美国法律雷纳成年了吗？还是说入乡随俗根据德国法来算？布兰特继续想。
他们面面相觑了半天，最后布兰特决定做他们中间那个更成熟的人——
“我以后不会这么干了，但是我可以为你编头发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服装店……？”雷纳抢先说道。
“……？”布兰特疑惑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终于说清楚了。布兰特决意把之前自己想的一堆东西锁死，然后他想起来了什么，有点伤心地问：“我现在发型真的有这么难看吗？”
“不能说难看，”雷纳斟酌词句，试探着说：“只是和之前有一点点差距，真的只是一点点，”他尽量真诚地说，“但我也真的学了好多编发技巧，你可以让我试试吗？”
布兰特温和坚定地拒绝了：“不行，吉奥，这个不行。”
“拜托，拜托，拜托，”雷纳可怜巴巴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烦你了。”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特别像未成年吗？布兰特内心控诉着，但他确实很难再拒绝一次，雷纳绝对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就是几天后他们躲在某个房间里的原因，布兰特坐在一把椅子上，依照雷纳的要求低头仰头，感受着从发尾传来的轻微拉扯感。“放心啦，我会轻点的，”雷纳安慰他，“不会让你头发的情况雪上……咳咳咳咳咳。”
布兰特看着镜子面无表情，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雷纳说的不错，他确实练习了好长时间，技术相当娴熟，布兰特觉得如果他以后不踢球了可以去婚庆公司专职编发。
正当他们对着镜子欣赏这个精致、很小女孩儿的发型时（主要是雷纳，他看起来很有成就感），门外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其中阿德耶米的声音特别有辨识度：“……有人看到他们往这里走了，等一会儿我们都过去再点餐好吗？”
门开了，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哇。”这是个子最高、站在最前面的科贝尔。
“恭喜你梦想成真啊。”这是从头到尾都知情的贝林厄姆。
“你们还爱玩过家家游戏吗？”这是年龄最大的胡梅尔斯。
“等等，吉奥，所以尤利安就是你那位吗？哇办公室恋爱……”这是罗伊斯。
很好，他们又要花十分钟来解释这件事了，布兰特顶着小辫，悲伤且丢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