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曹植在连续通宵写小说的第四个晚上终于灵感枯竭,一头砸向电脑键盘开始长时间睡眠。醒来后他下意识挥动右手,想找到鼠标唤醒电脑看看文档有没有保存。然而他却握到了一只手,吓得他立刻清醒了,以为编辑上门来催稿。他眯着眼睛,模糊中看到的不是编辑而是自己哥哥的脸。他又捏了捏那只手,手掌上的茧摸起来确实像小时候牵哥哥的手的感觉。确定不是编辑来催稿后,曹植又安心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觉。随后他彻底清醒了。
两人面对着坐在相隔很远的单人沙发上,曹植有些局促,他看着曹丕不着痕迹但显然在审视着他的眼神,感觉有些不舒服。
“哥,你怎么来看我了!我都没好好准备一下……”
曹丕抬起右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这表明他已经考虑好了一些事情。
“你是怎么来的?”
“啊?”
“这个房间和你家布局结构很像吗?”
这里确实比他的房间宽敞很多,而且家具齐全,更像是让人生活的地方。曹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在睡着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曹丕叹了口气,宣布了一项很显然的事实。
“我们是被绑架了。”
曹植听到后却长舒一口气,伸着胳膊横躺在小沙发上,继续闭上眼睛。
“太好了……看来编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我了……这几天我们刚好在这里休息一下……”
“那边有间卧室,你去那里睡。”
“不要……我比较习惯睡沙发上。”
“那你睡沙发,我去睡卧室。”
曹丕站起来,径直向卧室走去。
“诶!哥!别走啊……”
曹丕停下回头看曹植,曹植此时抱着靠枕,侧身缩在沙发里,正看着他。曹丕莫名心底生了一团火气,或许因为对自己处境的愤懑,或许是因为要和曹植相处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头疼,他莫名开始以兄长的身份开始教训曹植了。
“要是缺钱的话就找我要,以后少写那种小说,为了钱浪费自己的才华,简直就像……”
“哥!”曹丕的话被曹植打断,“我的小说你果然看过!怎么样这几本小说我写得?”
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点烦人,但说话如此莽撞且语气咄咄逼人,不像是当初刚离开家时的曹植。他去外省住不到半年吧,怎么说话用倒装了?
“浏览器首页推荐的就顺带看了……辞藻处理得很好。”
曹植看着曹丕,他仍然记得哥哥的一些习惯,心想这个评价也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的吧。
“你和平时差别太大了,简直像是在梦里……哥,你要不睡一觉,说不定醒了以后就出去了……诶!这电视亮了!”
两人都走到电视前,看着屏幕滚动播放一行黑色字幕。
「欢迎二位,这里是某致力于帮助营造和谐家庭关系的组织」
「每天会公布两项任务,选择其中之一完成,会得到20 分和当天的食物」
「分数可用于兑换物品,在得到100 分之前无法离开」
「希望二位在今后几天努力完成任务」
「ps.请不要再尝试破坏屋内设施了,显然您无法破坏任何物品,而且还会酌情扣分」
随后屏幕显示出今日的任务。
D1:A.曹丕在曹植身体某处留下一道长10 cm的伤口。
B.曹植亲吻曹丕唇部,持续时间不小于5 min。
“槽点好多……什么打造和谐家庭关系……这两个任务无论做了哪个都不可能会有和谐关系了吧?”
“曹植,你注意到桌子上的道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刚刚很空荡的桌面中间多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片刀片,还有碘伏和纱布。曹丕拿起托盘,曹植用手按压桌面,显然桌面是完整的一块,没有任何装着机关的痕迹。曹植脸色越发难看,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莫非我们真遇到了灵异事件?”
这个房间的主人想看看我和曹植相互残害,或者想看我和曹植乱伦。但我不会让他如愿。
“你接着睡,不要理他,我们另寻出路。”
“哥!小心!”
曹植向曹丕那里冲去,将哥哥挡在怀里,向地板扑倒。好在屋内铺着厚实的地毯,曹丕没有被摔得很痛,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有一处黑色的弹孔,还冒着皮毛烧焦的烟气。墙角探出的枪口收起来了。
「请按规定完成任务,不要投机取巧^ ^」
曹植将垫在曹丕脑袋后面的手小心抽出来,很久之后用胳膊撑着地板缓缓起来。他忍住没有让泪流出来。
“哥……我们就按他说的做吧……我一定能让你离开这里的……”
曹丕脸色阴沉,两人都毫不犹豫选择了A选项,曹植递出手臂,曹丕双指夹住刀片背部,快速在曹植胳膊上掠过。曹植胳膊表皮开出一道伤口,上面渗出细小的血珠。显示屏提示任务已完成,曹丕扔下刀片回到卧室里去了,他把卧室的门关紧上锁。
D2: A.曹丕在曹植身体某处留下一道长10 cm,深2 cm的伤口。
B.曹植使用双手持续揉捏曹丕胸部,持续时间不少于5 min 。
曹丕醒得晚,昨晚明明窗户紧闭着,他却一直能听见窗外狂风呼啸的声音。他趁着失眠又去推理究竟是谁会对他做这种事。实际上他比曹植更早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在独自寻找逃离的办法时他将认识的人或是不认识的人都怀疑了一遍,还想出了配套的报复手段。但曹植来了以后他发觉这件事性质比他想的要恶劣得多。许多事情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至少在他认识的人里没有人有能力制造这样的房间。他们真的能从这房间里出去吗?他不想这样荒谬地被困在这里。而曹植……曹丕打开卧室门时看见曹植已经在客厅里,换了短袖,手上拿着一片面包,正在吃着——那应该是昨天完成任务的食物。显示屏更新了今天的任务,右上角留出了他们昨天完成任务得到的积分。桌子正中央托盘上已经换了配套器械,曹丕皱着眉头看了两遍任务内容,选择A选项,曹植很自然地把手臂伸到他面前。曹丕看见他的胳膊上一条略凸出皮肤点状的痂,明白曹植昨天没有再处理伤口。
“你写字惯用的手是哪个,还是右手吗?伸出左手来,今天的伤口有些深,会影响你手臂活动。”
“那就用这条胳膊吧。”曹植伸出左臂递到曹丕面前。
托盘中多了一把手术刀,还有一段刻着长度刻度的云母片,薄片到10 cm结束。
“哥,你这样划,”曹植用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一道红痕,“这样线条看起来更有艺术感。”
曹丕戴好手套,将刀片安装好,打开碘伏瓶,将里面的液体全泼到曹植的手臂上。之后曹丕握住曹植攥起的拳头,压在桌面上,刀尖贴住靠近肘窝的起点,他感受到曹植在发抖。曹丕又看到曹植被药液染得棕黄的小臂,血管因为紧张,在皮肤下的走势已肉眼可见。曹植的手臂上没有什么肉,切下去一定会碰到肌肉的。
曹丕狠下心来,压住刀柄,刀刃化开皮肤,随后笔直快速地向下划去,到达手臂一半位置后立即停下,立刻将刀移开,将云母片插到伤口的位置上。伤口吞没薄片后,曹丕立刻将它拔了出来扔到地上,屏幕中显示今日任务已完成,曹丕拿起托盘中的纱布和绷带,草草擦净曹植手臂上的血,随后快速用力地将伤口部位缠上。
“嘶……”曹植被绷带勒得倒吸一口气,“哥……你怎么不按照我画的线去割呢?一条直线看起来太呆滞了。”
“划直线操作起来方便,”曹丕说,“而且你规划的路线刚好经过一条血管。”
还是有血不断在绷带上洇开。曹丕又缠上一层绷带,算是暂时止住血了。
今天出现在桌上的食物又是一袋面包。这次配了一瓶果酱和一把餐刀。曹丕打开塑封袋,将整块面包对半切开,又将其中一半切成适合吃下去的小片,中间抹上果酱,码放到餐盘中,将餐盘推到曹植面前。
“好好休息。”
“嗯。哥哥也好好休息,今天有好重的黑眼圈。”
曹丕拿起剩余的面包和果酱回到卧室里,关上卧室的门并且上锁。
D3:A.曹丕抽取曹植静脉血液200 mL
B.曹植为曹丕手淫至高潮,并收集曹丕5 mL精液。
曹丕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做了很长的梦,醒来后肚子饿到发痛,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于是撕开面包蘸着果酱吃,他先将果酱吃完了。摄入糖分确实能缓解焦虑,他抱着空罐子走到卧室窗前看那一轮从未落下过的月亮。屋内一直被夜晚笼罩,他屈起手指敲敲窗户玻璃边框,蓄力将玻璃罐投向窗口。
玻璃罐弹回去滚落到地上,咕噜噜在地毯上转了一圈,窗户上的明月依然在空中高悬。
曹丕解开门锁,看到曹植还躺在长沙发上,受伤的手臂垂在沙发外面。地毯的吸音效果很好,没有把曹植吵醒。他想着如果能早些知道这种地毯的品牌的话他或许会在家里装一套,当时在发生争执时能省去很多麻烦……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走到屏幕前,果然已经更新了任务,他对时间的估算还比较准确。
曹丕读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随后走到屏幕前说:“喂,你在看对吗?”
“今天两项待选任务和你们第一天介绍的规定相悖。我没有学过医,不知道抽血的具体操作步骤,因此实际上今天算是只有一个选项。我要求更换任务。”
显示屏的黑字闪烁了几下,随后切换到一个很有年头的视频。一长段舒缓的教学专用音乐后,响起铃声,洪亮尖锐的女声用标准普通话铿锵有力地念出视频的题目——静脉采血示范。
“……嗯?哥,这电视还能播放节目哦……”
“是今天的任务。你胳膊怎么样了,还疼吗?”
“还好啦,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曹植握拳,把手臂在空中小幅度挥舞,算是验证了自己说的话,“今天又要我们做什么?”
桌子上的托盘换上了针管和止血带,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不同量程的量杯,器械齐全甚至有些放不下。
“是要采血吗?太好了哥哥,我手臂上血管看起来还挺明显的。”
曹植的手臂比昨天看起来更显得白,像是大理石的颜色,突出的血管在前臂间盘绕,最终隐于有些松动的纱布之下。曹丕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球,目光不断在视频教程和曹植的手臂间徘徊。
曹植用手指向自己肘窝间一条突出的血管。
“一般是扎这一条……”
碘液大面积涂抹在皮肤上,针管很粗,在视频和曹植的部分指导下反复刺入皮肤几次,总算导出血液。
放在地上的血袋缓缓鼓胀起来,曹植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惆怅,他心想这是一部分自己被哥哥从体内拿出来了。他盯着天花板,上面的灯像水晶一样闪,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哥哥的脸。一阵寒热般的眩晕逐渐击中曹植的头顶,他感觉胃也随着心在不断翻腾。又来了。和多年前某一天早晨看见哥哥时反应一样,而多个小说甚至经典都描述这种现象叫情窦初开。
“哦!”曹植向着天花板喊,“我的生命沉缓滞重地流着——”*
“嗯?哥哥,你不接下一句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曹植猛地转过头面向曹丕。他的表情被略显惨白的脸色遮住了,显得有点呆滞。曹丕预感到这是间歇性发疯的预兆。
“哥,你那天评论我的小说是认真的吗?你说实话吧。”
“我很认同你的文学才华。即使是通俗类小说依然辞藻华丽。子建,你能在文学史上留名的。”
“可你在网上不是这样说的……有个黑白头像名字是英文字母、还有个动画头像的,这些账号是哥哥吧,每次都写了长评,每次都批评我小说情节不好……”
“你想太多了。我没有在那个网站注册账号。”
曹植不再说话。曹丕一直注意着血袋,他看血袋不再膨胀,便把针头拔出来,在针孔的位置贴上止血贴和胶布,随后将血倒入量杯中,抵达200毫升刻度时屏幕闪过白底黑字,显示任务已完成。
今日送来的餐相较昨天实在丰盛太多,汤菜米饭都齐全,甚至还有肉,四个小碗放在一个托盘上。曹丕依旧像前两天一样嘱咐曹植好好休息,想回到卧室,但没听到曹植的回应。他转身看曹植还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不正常。
曹丕快步走去,触到曹植的手掌,冰凉到他下意识握紧弟弟的手,他又俯身去摸曹植的胸口,心跳很快而且不规律。
失血过多如何补血?任务已经结束了,可以把抽出的血再输回去吗?曹丕撕开曹植肘窝处的胶布,胶布覆盖下的皮肤已经是一片青紫色,血液从针孔处流出,缓缓流下,染红了前一天缠在胳膊上的纱布。曹丕赶快将胶布再贴回去,用拇指使劲压住针孔处。曹植应该感到了疼痛,在昏迷中开始挣扎,想把手臂抽开,淌在胳膊上的血沾满曹丕的手掌。放在一旁装血液的瓶子内壁逐渐变黑、凝固,曹丕刚才着急,没有把盖子关上。他拿起桌上的瓶子,已经感受不到曹植的体温,玻璃外壁变得冰凉。他看着曹植的脸,弟弟的嘴唇也开始干瘪、变白。曹丕点开屏幕,用品兑换栏可供选择的很少,售价均是10积分。他选择购入一板多糖亚铁药物,拆开封皮挤出两粒药片塞进曹植嘴里。
不久后曹植脸上渗出一层汗,他在昏迷中翻身,用手臂压住腹部,像是要说些什么,呓语不断增多,不断重复着说好痛好痛。
曹丕还在研究着药的说明书,看到禁忌那一栏时感到不妙,又看到曹植还在沙发上翻滚,开始责备自己刚刚为什么这么着急,他蹲在沙发前,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脸。
“喂,曹植,醒醒,你有胃病?”
曹植在昏迷前眼周是一片白光。他穿过白光后看到自己的童年,出租屋小却温馨,各种色彩的书整齐码放着。
这样平静的梦是从来没有过的。之前他总在通宵或是醉酒后一头沉入黑甜乡,或是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如与神仙一起在天上飞,如和哥哥一起飙车……醒来之后他把梦中的灵感当作素材,写成诗,写成小说。说起来人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曹植看着年幼的自己,他几乎认不出来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这是回光返照吗,让人在临死前再看一遍自己的人生?
曹植蹲下去看自己,还是小孩的曹植正趴在地上,看一本摊开的绘本。
“嘿,你哥哥呢?”
年幼的曹植身后走来一个少年,他举起手臂把小曹植护在身后,眼中充满戒备地盯着他。
“小植,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曹植记得哥哥这时的模样,他很伤心哥哥不认得自己了。自来到这个奇怪的房间起他居然每夜都有梦,一连串的梦似乎是预示着未来,莫非等出去了以后哥哥也不认识我了?他难以忘记,第一天在哥哥锁上房门之后,他在梦中和哥哥拥吻,哥哥的嘴唇柔软还有点甜……
说起来,为什么要逼哥哥伤害我的身体、要我去侮辱哥哥的心呢……可是如果反过来,伤害哥哥,我是肯定做不到的,玩弄我的身体……哥哥即使死也不愿意碰我吧。好吧,为了能够让每天的任务进行下去,那个幕后谋划的恶人可真是煞费苦心。
曹植凑近他年幼的哥哥,他有些嫉妒那时的自己,可以和这样毫无伪装的哥哥亲密无间地在一起。他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他的哥哥。年幼的曹植此时哭了,不断抓挠他的手臂。曹植丝毫不在意这点疼痛,只珍惜着和哥哥拥抱的每一秒,以至于他没注意到怀中的哥哥攥着手蓄力向他脸上揍了一拳。
“呕……哥……我们现在是在……?”
眼前是一片水流,洗手间的布置让曹植明白自己还在那个诡异的房间的,白光强烈,还有股酸臭味,眼前的洗手台的水还在大声流着,身后……身后是曹丕,正一只手栏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下巴。
“刚才给你喂错药了,现在给你催吐。”
曹植感到胃里一阵抽搐,随后胸前闷堵。他记得哥哥好像是有点洁癖的,于是扒开曹丕的胳膊,双手撑住洗手台的边沿,将堵在胸口的东西全吐出来,被哗哗的流水冲走。
随后曹丕搀扶着有些虚脱的曹植躺在自己床上,房间处在黑暗中,曹丕把床头的台灯点开,照亮了放在桌上的食物。发放的食物在灯光下显得很有食欲。
曹丕问曹植饿吗,曹植点头,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曹丕又扶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后面,然后把汤端来,拿起勺吹了吹递到曹植嘴边。
曹植张开嘴,汤匙不小心磕到牙。曹植没有预兆地流泪了。
“哥,你恨我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是恨我的……我一定是哪里得罪你了……你甚至在这里也一直避着我,每天只有在完成任务时你才会舍得来见我……如果……”
曹植忽然伸出右手,抓紧、握住曹丕的手,曹丕手中的汤匙没有拿稳,掉到被子上。
“如果我没有醒来,如果……我希望我的坟墓能离哥哥近一点,不要像现在这样,哥哥,你一直在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曹丕把碗放下,坐直身子,让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公司要处理的事很多,我没有时间。”
“那关于坟墓的事呢?哥哥能答应我吗?就当是实现垂死者的愿望……”
曹植的话越来越没有边际,又开始用繁复的辞藻陈述过去给他发的邮件的内容。这说明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了。曹丕放松下来,不再关注曹植了。他自己一直保持着顺应自然能活多久算多久的人生观,对自己的生命就不重视、在多人劝告下依然保持着高糖少眠的不健康作息习惯,怎么在曹植昏倒后竟如此紧张?人还是畏惧死亡的。他这样放纵不仅是因生命苦短,更因为没有赋予过他人死亡。真的是这样吗?他曾经也目睹过妻子漫长的死亡、在一片白色的狭小房间经历了儿子小心藏在眼神中的恨,这一切他都已坦然接受了,为什么唯独面对曹植的生命流逝却让他感到慌张甚至是……害怕?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曹丕心想,若不是因畏惧孤独,那么一切的原因……是血。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那瓶血被遗忘在柜子上有一天的时间了,在阴影中颜色变得更深。曹丕在神游时目光瞥到暗处的瓶子,顿时回过神来,想着居然忘了把它倒掉了。他才注意到,曹植还在絮絮叨叨地向他说着什么。
“哥……你老了以后要是还记得我的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可以离我稍微近一点吗?”
那是不可能了,曹丕想,我在遗嘱上写了要将骨灰撒在海里,不会有人知道是哪片海埋葬了我。
“睡吧,”曹丕关掉房间的灯,只剩床头的夜灯亮着,朦胧的橘黄色灯光让他的脸显得柔和,“我会想办法让我们出去的。”
D4:A.曹丕使用钉子刺穿曹植手掌,且钉子在手掌中停留时间不少于5 min
B.曹植使用道具,在不触碰其阴茎的情况下刺激曹丕至高潮,并收集曹丕5 mL精液。
曹丕有点睡不惯沙发。他辗转多次未能成功入眠,只感觉身上像伏天的夜晚一样黏腻,于是起身向洗浴间走去。
他没有开灯,打开水龙头后听声音把手伸到水流中,把手指浸泡得发白。指端冰冷刺骨的触觉传到大脑,将他脑中一些凌乱的片段搅得乱七八糟。他在水中将手轻轻攥住,还是很滑,又很干涩,像抓一条抓不住的鱼,除了温度低得骨头有些痛以外,这就是曹植的血的触感,久久缠在指尖上无法消去……
“你在害怕什么?”镜中的自己举起染满血的双手,“去做你想做的,杀了曹植,离开这个地方。”
曹丕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镜中人的脸瞬间沾上了血,也随着他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确实希望他也能好好活着,不过是以不影响你生活事业为前提。写诗、写信、写小说,这种程度的骚扰你还能应付,可是现在呢?你明白的,在这里你只能一直被他粘着,不杀了他你是无法离开的。”
“闭嘴。满口胡言。”
“不就是他把你关在这里的吗?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了。动手吧,没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让他作茧自缚……”
“闭嘴!闭嘴!他哪有这个能力!你是谁?不要试图挑唆我!”
镜中人向曹丕微笑。
“亲爱的,我就是你。”
“呵呵,别演了。这是你的计划,你大概确实想看骨肉相残的戏码。你要失望了,我可从来没有动过要杀了曹植的念头。”
“唉,看看你的手,不是和我的一样吗,沾满了弟弟的血,洗不掉的。”
曹丕低下头,用手捂住耳朵,眼睛望向洗手台蓄的水,水面倒映的人像一直在摇晃。
“闭嘴,我不允许你说话。”
“为什么?承认自己很困难吗?”
“或者你要和曹植乱伦?”水面中的人影开口,曹丕向后倒,后背撞在墙上,缓缓坐在地上。
“你知道如何成为一个鸡奸者吗?这并不容易……”
曹丕未等镜中人说完,举起拳将镜面击碎,玻璃的碎片落下,将水面割出涟漪,无数个反射在水面的倒影看不清脸,像是在嘲笑地无声地注视着他……
“……哥哥……哥哥!醒醒!你做噩梦了?”
曹丕猛然睁开眼,他的脸已被汗水浸湿,曹植蹲在他身旁,一副担忧的样子。他越过曹植看到显示屏计数到了第四天。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去洗脸。”
水流洗去粘在额头上的汗,曹丕抬头看镜中的自己,水滴顺着脸滑下,他感觉自己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曹丕洗漱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从洗漱间走出,看见曹植端坐在沙发上,直直地望着墙面,一副听由他处置的样子。
曹丕看着任务,又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一系列颜色鲜艳形状奇怪的道具,心中泛着恶心。他难免想起昨夜的梦,转头看曹植,曹植也在看着他,两人对视不久,曹丕又偏过头去看桌上摆着的道具,沉默很久后缓缓开口。
“我昨天甚至差点害你死掉……子建,你还愿意相信我的判断吗?”
“古时有割肉啖君、三良殉秦的事迹,人们愿意为了追随的人而奉献。哥哥,我愿意为你做这些。”
“你就不怕我是桀纣,不需要你这一片真心?”
“哥哥,你不会的。”
“好。”曹丕笑了,随后握住曹植的手,“我们今天还是完成任务A吧。”
好在这次给的钉子比较细,看起来没有前些天的任务那么吓人。曹丕在曹植的手掌中摸索,选了一块较薄的位置,将钉子按压到肉中。血在钉子刺入后向外溢出一点,又随着钉子的深入止住了。
现在曹植的左臂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了。曹丕盯着曹植手掌上的钉子有些出神,手掌上流血的伤口……这是在捏他什么宗教预言?要曹植当无辜者,我去当让义人流血的恶人吗?夜晚黏腻的恶寒再次爬上他的后背,不管怎样,他竟然有些习惯这样伤害弟弟了。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屏幕上显示任务完成,对应的积分也显示上,离满分越来越接近……
说起来今天是第几天?连续几天无所事事,让他对时间的把控都混沌了……好久好久没有接触到能让人放松的东西了,现在睁开眼手上都是血,无论洗几遍都洗不净。这些天除了伤害弟弟身体以外还做了什么呢?再这样待下去会发疯的。
“我换本书。子建,我们一起看吧。”
屏幕很快切换至兑换栏,像是学校的电子图书馆一样罗列了大量莫名其妙的书,封面上几乎都是几个模特穿着西装摆拍出其乐融融的造型,下面蓝字写着一长串前缀,最后引出书名《如何和兄弟融洽相处》
“我们遇到文盲了,哥哥。”曹植笃定地说,他挥着右臂快速将页面向下拉,“这是靠检索关键词搜来的一堆意味不明的书吧……”
“诶,这有本小说。”曹植用手指戳住屏幕,页面停在一个装帧较为简单的书封,随后曹植又将页面切回,“但哥哥应该不会太喜欢这种风格的,我记得之前哥哥说过不太喜欢这个人写的……”
“就选这本吧。我还没看过这本书。”
小说很厚,分上下两册。实际上曹丕没能看下去,因为第一页就有很多脏话。他又翻了两页,眼前的字太过模糊,他没有带来阅读时用的眼镜。书上的小字开始跳跃,或是昨晚彻夜不眠的疲惫一下爆发出来,他持书的手松开力,书脊砸到地毯上,曹丕靠在弟弟的肩膀上睡着了。
D5:A.曹丕切下曹植手指(总长度不小于6 cm)
B.曹丕在佩戴道具的条件下(道具进入体内长度不小于5 cm)为曹植口交,并吞咽其精液。
过于疲惫的梦是黑色的,像是被遗弃在空广的宇宙,寂寥无声,过很久也看不见一丝光。
曹丕走过很久,在黑暗中打转,走到膝盖疼得要命,好像一生时光都耗在走路上,最终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朝向一点微弱的星光伸出手……他终于醒来,弟弟凑得过近的熟睡的脸出现在模糊的视野中,吓得曹丕连连后退,险些从床上摔下。
好在曹植也及时醒来,伸出手栏在曹丕背后。曹植另一只手揉着眼睛,看向窗外。窗外还是一轮圆月。
“怎么了,哥哥?”
“吵醒你了。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曹丕从床上坐起,向卧室外走去,曹植也跟上了。客厅中的灯一直开着,屏幕已经更新了新的任务。
桌上出现的道具比昨天看起来还要吓人,一条粉色的假阳具,直径很大,周边还有凸起,看其做工在成人用品店应该能卖很高的价钱。另一个托盘上放着一截砍刀和一瓶止血粉还有一卷纱布。屏幕上又在循环播放着止血的视频。
曹植把左手递给曹丕,昨天包扎在手掌上的纱布捆住了部分指节。曹丕将纱布解开,昨天的创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拿了棉球蘸上碘伏在曹植手掌周围涂抹,又打开止血粉洒在伤口上,最终又垫上棉球用纱布紧紧缠上。曹丕又把曹植手臂上的纱布拆开,肘窝处的创口缩小成一个小点,只是周围的皮肤是一片青紫色,看着吓人,前臂的切口长势很好,如果注意保养的话应该能愈合。
整个过程中曹植尽力忍着疼痛,想着快点结束吧,不然可能会在哥哥面前疼到吼叫出来。可是曹丕却一直握着他的手不再松开了。
曹丕捏住曹植的手指,用手掌圈起来,一点点向指根套去,在后退到最后一个关节时停下,紧紧攥住。
曹植的手很好看。这个认知并不是现在才产生的。很久之前他们都还是学生时一起写毛笔字,曹植非要他来教如何握笔,之后又要手把手写每个笔画,曹丕掰着曹植每一根手指贴到笔杆的不同高度,当时就注意到曹植的手指长又细,还很灵活,而且没有因为练习乐器或是写字而磨出来的茧。现在的手也是这样,不过比以前瘦了点,又因为不怎么出门好像还变白了点。曹丕再次用手掌遮住曹植的手指,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真的要破坏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吗?
之前对曹植身体造成的伤害都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愈合,手臂上的疤痕也会逐渐淡化,最终融在皮肤里,可是如果切下一根手指……现在的医疗技术能让断指重植吗?即使重新连到手掌上功能也势必受到影响。曹植是作家,如果缺了一根手指的话今后肯定会很不方便。
曹丕松开曹植的手,拿起摆着粉色按摩器的托盘。屏幕立刻切换播放的视频,变为该产品的使用说明。曹丕拿起托盘走向洗手间,对发愣的曹植说:“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出来。我们一起努力,尽快把这项任务完成。”
准备?准备什么?等曹丕关上洗手间的门时,曹植才缓过神来,之前他的精神一直集中在手臂的疼痛上。而现在看到屏幕播放的视频,曹植脑子彻底懵了。他点了关闭按钮,又看了一遍今天的任务,看到桌上只剩下凌乱摆着的药物和拆开的绷带,曹植感觉一股热流冲向头顶,好像听到了一千个蜜蜂同时在脑中乱飞——哥哥选了B?!
洗手间的门打开了,曹丕扶着墙走出来,他的脸色很奇怪,表情介于忍耐与忿懑之间,鬓角流出一滴汗,脸颊上飘着一片红晕。
他快速走到曹植面前,在沙发前跪坐下,低着头,随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子建,你准备好了吗?”
曹植手足无措,曹丕的手附到他的膝盖上时他简直要跳起来了,平时的口才此时全都失效,在哥哥面前他说的一切永远都显得幼稚又颠倒。
“哥,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做任务A也可以……”
曹丕的手拉开了曹植裤子的拉链。他的性器暴露在哥哥的视线里。
曹丕的脸缓缓贴近他的胸口时,曹植才开始慌张,糟了,心跳声这么响、这么快……哥哥已经听到了吧?他会不会以为我很期待这件事?曹植低头能看到曹丕的发旋,他看到哥哥又添了几根白头发。他甚至能感受到哥哥的鼻息打在皮肤上……曹植感觉自己脸皮发烫。
很湿,很温暖,而且感觉特别舒服。曹植眯着眼睛,大声喘气,他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曹丕动作很慢,有时牙齿还会碰到,但这磕碰的疼痛对曹植来说是另一种快感。忽然曹丕整个人像前瘫倒,将整个性器包裹在口中,曹植惊叫,胡乱地喊了几声哥,哥,然后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到曹丕的头顶,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摸摸曹丕的头发。
在高潮的余韵中曹植听到吞咽的声音。意识到这是哥哥把自己的精液咽下去了,曹植的脸刷地变得通红。
曹丕吐出弟弟的性器,用手背擦了擦嘴,缓缓站起,他意志有些消沉,嘴唇磨得发红,然而他很快转过身去不让曹植再看他。他像是跛了腿,佝偻着缓慢挪动到洗漱间去。关上门后,曹丕迅速扯开裤子,内裤前段已经有些水洇开的痕迹,果然股间已泥泞一片,性器官居然挺立着。他把手绕到身后,想要关掉道具的开关,却总是摸不到那个按钮,索性抓住道具的尾部用力向外扯,在道具离开体内的过程中快速摩擦了那段肠壁。曹丕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回过神来他已摔倒在地上,头脑昏昏沉沉的,大腿根和地板上多了一滩白色的液体……此时洗漱间的门响起快速激烈的敲击声,磨砂面模糊地映照出曹植的剪影。曹丕无比庆幸自己有随时锁门的习惯。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安静点。”
曹丕看到身旁还在扭动的震动棒,心中泛起一阵恶心,他抓起那根棒子向身后甩,精准地落进垃圾桶里,里面传来嗡嗡响声。
曹丕扶着洗漱池的边沿站起来。嘴里的腥味一直没有散去。曹丕把手指伸到嘴里,想把刚才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又想如果吐出来的话岂不是又要再经过嘴里一趟?他又挤了段牙膏,将牙刷伸到口腔里,刷得牙龈发红。
洗完澡后,曹丕拿起一件浴袍裹在身上。今天穿的那套衣服他再也不想看见了,也随着那个震动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等他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曹植还站在门外等着他。
“哥哥,你在里面待了好长时间……诶、哥哥,你还没吹头发……”
曹丕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汇集起来流向肩膀,睡袍领口已经湿了一大片。曹丕不在意,他绕过曹植,向卧室走去。
“我累了。”
“哥哥,要不然我帮你吹一下头发?你这样会感冒的。”
“别烦我!出去!”
我怎么这样对曹植说话?曹丕立刻清清嗓子,调整自己的语气,他现在喉咙有点痛。
“抱歉……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你。”
曹植走开了。不久又敲门,端来一串洗好的葡萄,轻轻放在哥哥身后的床头柜上,又轻轻走开了。
桌上的葡萄经水洗后挂着水滴,但仍蒙着一层白霜。嘴里的腥味还没有散去。曹丕头一次看到葡萄后如此厌恶。他把装着葡萄的盘子掀倒,地板上的绒毯吸去声音,只余下一点闷塞的感觉。随后曹丕又把葡萄捡起来放回桌上。葡萄又没做错什么。
任务的安排有种可怕的规律。曹丕大概猜到明天会要求他对曹植做些什么了。他嗤笑一声,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窗外月光实在是太亮了。此处的圆月居然与忧愁挂钩,曹丕握紧拳头挥向月亮,被窗户挡住了,月亮纹丝不动地挂在空中。赶紧睡吧,他心想,明天还有更过分的事等着他们。
D6:A.曹丕切除曹植肘关节以下手臂部位。
B.曹植以肛交方式采取曹丕精液(单次肛交时间不少于15 min )
曹丕把那天兑换来的小说看了一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要过了凌晨,他解开门锁,看到曹植枯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显得目光呆滞。
曹植显然已经注意到他了,再退回去会显得太刻意了。曹丕做出关切的样子问道:“怎么还没睡?”
“哥哥,我睡不着,我睡不着。”
曹植从沙发上站起,又坐下,支起双手遮住自己的脸,犹豫了很久缓缓开口。
“哥哥,我不是故意对你做出那种事的……”
曹丕心下了然,他走到曹植身旁坐下,又张开手臂把曹植揽到怀里。他回忆着安慰小孩的动作,轻轻拍了拍曹植的肩膀。
“我当然知道。我们都是迫不得已。”
“哥哥……”曹植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苇草,“原谅我……哥哥……”
桌子上凭空出现一柄长剑,曹丕看向屏幕,果然更新了任务。他有点后悔刚刚没有仔细盯着桌面了,直到今天他依然没有捕捉到每天的道具究竟是怎样传送过来的。
许久后,曹丕松开双臂,拿起桌上的长剑向空中挥舞几下,熟悉了剑的重量,他拉起神情沮丧的曹植去了卧室。
卧室的窗户依然映照着一轮圆月,还在第二个格子那里,没有动地方。曹丕握住剑,向窗棂间的月亮劈去——
“铛——”
剑身擦出巨大的火花,又有一颗子弹在曹丕不远处的墙边留下弹痕,曹丕没有理会,又快速地向月亮砍去。快速的剑法碰出铿锵的金属声,他抬头看,窗户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曹丕叹口气,退下坐在床上,他望着月亮有些出神,随后闭上眼睛,又重重地叹气。
“子建。你准备好了吗?”
“嗯。”
曹丕扔掉手中的剑,开始解开自己浴袍上的衣带。
“哥哥!”
曹植心中警铃大作,他明白曹丕要干什么了,于是立刻走到窗前,握住曹丕正解衣服的手。
“哥哥,你没必要再为我牺牲了。您知道的,我不常用左手。”
“子建。”曹丕抬起头,看着毫无损伤的窗框又看着曹植,他推开曹植的手,继续手上动作,将脱下的浴袍随手向身后扔。随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不只是失去一只胳膊的问题。你会失血过多,然后死掉。”
“……我愿意为哥哥而死。哥哥呢?哥哥真的愿意被我触碰吗?”
“我很难找到两全的方法。子建,还记得你第一天说过什么吗?”
曹植僵住了,眼睛里一些什么东西死去了,像是被雷击中的盐柱。曹丕迈开双腿,将内裤脱下,用脚踢到一边。
“我们都勉为其难一下吧。”
“哥!”曹植悲拗地喊。
“快来,做你该做的。”曹丕见曹植还站在原地不动,他索性趴到床上,用枕头遮住脸,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被枕头遮住,很闷。
“曹子建,别让我恨你。”
“哥,你把腰抬起来一点,我往下面垫个枕头,不然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的话你会很累。”
曹丕很不适应,他忍住下意识做出的躲避曹植的动作。两层枕头垫在他的肚子下面,他的脊背依然被按压着。“快点开始吧。”曹丕催促着。曹植的手掌太热了,他被触碰的那块皮肤快被这温度灼伤了。
手指进入身体后曹丕感觉更不适应了,像是被放在案板上缓慢解剖……他想起在林中打猎时捕获的一只鹿,身上中箭栽倒在地上却不嚎叫,要他找了好久,在把箭拔出来时四只蹄在地上乱蹬,他才意识到这只鹿还活着,但鹿的眼睛里已经了生命的迹象。它从中箭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忽然一股电流沿着尾椎传到大脑,酥麻的像是被电击的感觉笼罩了全身,曹丕没有忍住声音,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嘴边溜出。曹植停下动作,曹丕当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咬住手背,极力掩饰刚刚的慌张。
“子建……继续。你把我想成别人,我尽量不出声音。”
曹植曾梦见过和兄长亲密接触,在梦中哥哥也这样赤裸着身子,要求他来触碰自己。梦是带有预言性质的,梦中的片段如今变成现实了,他却从未感到如此痛苦,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他的喉咙。他的心意还未说出口就彻底被兄长永远拒之门外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除了润滑剂的水声之外不再有任何声音,扩张的过程慢得离谱,曹植简直像是在做雕刻,每一寸皮肤都要仔细琢磨。曹丕感觉自己在受刑,不该存在的快感和永远不该出现在他身后的人都在缓缓折磨他。曹丕心想以后看到这样颜色的床单都要泛出一种无名之忧了。早点忘记吧。
不知过了多久,曹植把手指抽出来,伏到曹丕耳边小声说:“哥,我进来了。”
一瞬间疼痛占据了整个身体。曹丕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肚子很涨,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但又和昨天塞进机器的感觉不同……曹植缓缓动起来了,这感觉像是在骑烈马,颠簸摇晃得难受,又好像陪狐朋狗友去喝酒,太尽兴了喝了太多,只留下了混乱与昏沉在脑中,时间的流逝都变慢了,于是许多不愿被提起的荒谬往事的碎片如放映电影版一股脑全都慢慢回忆一遍,像是蠕虫般在脑中缓缓搅动,所有未解决的痛苦在这一瞬爆发出来,最终在体内逆流,由喝下的酒精装载,从胃中积郁到胸口最终又返回到口中……曹丕只感觉身体痛得不像是自己的,所有的脏器挤在一起相互碰撞,大脑也被各种混乱的声音缠绕,他却怎么也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向他说话,所有思想都如灯下飞虫般飞走了,只有一个想法盘桓不去。原来交媾是这么痛苦的事吗?他的喉咙火辣辣的痛,胸口熟悉地闷堵,最终他用手指绞紧床单,哇的一声吐了。
曹丕昨晚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胃液,很快渗到床单下面了。他偏过头,头发扫过那片污渍,表情可怜兮兮的,但语气强硬地命令弟弟:“别停!继续!不要管我……子建,继续动。”
“哥……”曹植看曹丕满脸的泪水,他用手指将曹丕眼眶周围擦干净,然后又缓缓动起来,曹丕额角渗出冷汗,眼泪又蓄满了。
“可能……可能还需要一些别的刺激……”
“……?”
“你转过来……”
曹植伸手覆在曹丕胸上。和多年前上大学时还在健身时看起来不同,现在曹丕的胸在手上捏着显得有点丰腴。随后他用手指压住那一点缓缓移动,又在胸部轮廓边缘揉捏。
曹丕发现自己的下体居然挺立起来了。
“哈……够了……子建……停下……”
曹植用手重重捏了一下曹丕的胸部,随后将手移到曹丕的额头,他把粘在哥哥脑门上的湿发拨开,又触到曹丕湿漉漉的睫毛。他的眼神有些阴晦了。
“哥,我可以亲你吗?”
曹丕点头。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不在意其它的琐事,只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希望这熬人的一刻钟赶紧过去。
曹植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包住曹丕的嘴唇,然后又向前加深这个吻,露出牙齿叼住哥哥的嘴唇,然后用舌头舔。哥哥的嘴唇确实是软的,但唾液的味道好苦。因为哥哥刚刚吐了,嘴里一定很难受。他还想继续深入,可曹丕咬紧了牙。曹植在曹丕的嘴唇上轻啄了下,移到曹丕的耳边,他亲了亲曹丕的耳垂,那里曾经打过耳洞,现在是一小粒愈合的肉瘤。
“哥,我好喜欢你。”
曹丕确实被弟弟干得挺爽。在被曹植亲吻时他的头脑已经舒服得像泡在温泉里,水面不断往外冒出气泡,直到曹植对他说出喜欢,他感觉又什么失控了,他心脏跳得很快,眼前一片白光,脚趾酥痒到发麻,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曹植,射了出来。
两滴凉凉的液体滴到曹丕颈部,随后液滴砸得越来越密。曹植哭了。
曹丕想说些什么,可张口后喘息和呻吟抑制不住地淹过话头,他咬住舌尖,尽力稳住呼吸,尽量用冷静些的语气安慰弟弟。
“哈……等出去以后……我们……我们就当……是一个梦……”
“不……怎么可能忘记……我绝对不会忘的……哥哥……哥哥!”
“哥……我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
曹丕趴在床上失神,在一阵耳鸣中听见曹植抽抽嗒嗒地不断重复说着喜欢、喜欢。在混乱中他已经忘了时间,只感觉到一股液体被注入到体内,让他下腹又开始发胀。他的后背被汗和泪浸着,又冷又黏,很不舒服。可曹丕不愿说话,他继续僵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至此,他和亲弟弟完全发生了性关系。他不想去面对曹植,他想不出该如何处理自己和弟弟的关系了,甚至连安慰曹植、让他不再流泪的方法也想不出。他索性假装昏睡过去。曹植的表白和眼泪像雨点一般击打过来,延绵不断且激烈,中间甚至夹杂一些亲吻。曹丕又有些恼怒了,原来曹植事后的反应是这样的吗,絮絮叨叨,曹丕不知道曹植的情感状况,只觉得他的女友应该会很辛苦。
曹植的泪流尽了。他终于倒在床上,蜷缩在曹丕的身边,大口抽噎着,开始发抖。
“行了,别哭了。”曹丕转过身面对曹植。曹植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曹丕便抓住弟弟的手臂向一边扒开,曹植的眼周哭得红肿,表情很难看,整张脸都被泪浸皱了。曹丕伸出手,将曹植眼周擦净,又用手背把曹植的嘴巴擦擦,随后靠近曹植,向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曹植显然被吓到了,他眨眨眼睛,想向后退,但被曹丕抓住手腕。
“……哥?”
“小植,我不怨你。”
曹丕松开曹植的手腕,又向上握住曹植的手掌,他把手指伸到曹植手指的缝隙中。
“出去了以后我们会再见面的。等我考虑清楚后会给你答复的。”
曹植简直又要哭出来了,这几天他像是坐过山车,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而现在却又太慢。门外响起了电子音,像是在说明着什么,曹植一句也听不清了。他的心已经被兴奋的喜悦占领,幸福的眩晕让他的胸口快要开裂。他只想快点到下一天,快点出去,他握紧曹丕的手,脑中忽然蹦出一行台词。
“快快跑过去吧,踏着火云的骏马,把太阳拖回到它的安息的所在……”
曹丕微笑,闭上眼睛接了下一句。
“来吧,你黑夜中的白昼。”*
曹植眼中发亮,再次紧紧抱住曹丕,这次没有再哭,含着笑睡着了。
D8
曹植勉强张开眼,四周强烈的白炽光让他流下眼泪,随后是毕波响的仪器声。这是在医院里。他吃力地转过头,看见自己左臂密密麻麻插着许多颜色的管子,紧挨着他手臂有一位老人也在挣扎,但手重重摔在床板上——他咽了气。一位护士装扮的女士急忙跑来,撞上了曹植逐渐发麻的手臂,忙碌一阵后将仪器关掉,宣布病人死亡。曹植一直在尽力嘶吼,他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终于他的左臂挪动了一下,深埋在肘窝处的导管崩开,缓缓流出鲜血。赶来的医生看到曹植醒来十分惊喜,观察了一天后将他转入了普通病房。
邻床的大爷手机播放着著名作家熬夜中风后昏迷七天奇迹生还的新闻。他的侄子提着果篮看望,看了下病房的环境,打电话吩咐下属,要求给叔叔换一个病房。包装精美的果篮被放在床边小柜子上。曹植又流出眼泪了,他的嗓子像咽了沙。
“……我哥呢?”
也许是注意到曹植声音过于干涩,邻床的大爷将声音调小了些。
“我过来正是为了和你说明这件事。他在一周前因急性胰腺炎发作不幸离世。按照他的遗嘱,你将——获得一笔可观的遗产。”
*此句摘自普希金《心愿》
我的生命迟缓滞重地流着/每过一秒,我那沉郁的心头之上/不幸的爱情悲哀就添多一分/还会勾起我的种种疯狂幻想/但我选择沉默,不让任何人听见我的怨诉/我暗自啜泣,眼泪就是我的安慰。
*此句摘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三幕第二场。朱丽叶盼望罗密欧能早点过来找他,而此时罗密欧刚杀了个人被判流放出城。
*曹植写黄初六年令说他哥“欣笑和乐以欢孤,陨涕咨嗟以悼孤”,虽说感觉曹丕可能有点演的成分曹植也很可能夸大了,但好歹有点真情流露,总之曹植被感动到不行……
*文中对伤口的处理完全是我胡编乱造,如果遇到深度创伤请务必及时去医院就诊,必要时打破伤风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