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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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胜并不足以平复挚友心头之火。
人称东吴灭火器的鲁肃是最清楚这件事的。
所以他决定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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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鲁子敬并不是那种会劝酒劝到对方喝得不省人事的人，那通常是某位年轻气盛的主君做的事。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对挚友用最简单暴力的那种方法，比如把对方一拳打晕……但这种事情永远都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而他好说歹说都没能让垮着个漂亮脸蛋的周公瑾脸色变得多好，于是他最后采取的手段是以酒代水来扑灭那些不安分的火苗。
「太不让人安生了……也不知道是像谁。」
终于把喝得晕头转向了的挚友挪到床榻上盖好被子，鲁肃活动着有点泛酸的关节一路溜达到了江边。
醒来后宿醉头疼的痛苦和一直清醒着恼火的痛苦尽管哪个都不太好但又总得选一个，而就连时刻提醒着对方注意身体的自己甚至都选了前者。只不过周瑜最后是自己把自己灌醉了的，他鲁肃根本没喝进去几杯，算了算挚友的酒量，鲁肃心里倒是希望对方今夜醉得彻底，别又在奇奇怪怪的梦里醒过来。
鲁肃迎风掏出手机对着近日简讯一二三四上下又看了几遍，直到觉得自己身上那股酒精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才又转头奔着办公楼去了。
『谋士先生半夜在江边练习折返跑』这种无伤大雅的传闻，自然是好过带着冲天酒气去和主君议事，然后被那颗精明脑子的主人拎起自己之前劝诫对方少喝酒的旧账说上半天的。
只不过有些出乎意料——又或许是正合了他心意的是，等他招呼过执勤的卫兵又轻轻敲门无人应答后推门进去看到的是年轻的主君正伏案大睡，走近了还能听得见细微的鼾声。
那副平日里偶尔用来装装样子的平光镜丢在一边的杂物堆上，卡在头顶的虎耳发箍看着似乎是被什么撞得歪戴在那，桌边上还有杯没怎么动过但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显而易见的是工作到一半突然昏睡了的样子。
再早几年鲁肃多半还是会哭笑不得，现如今只是有些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
主君的身体也是该算进立国之本里的东西，该让神经紧绷了不止一个冬天的人们好好休息了。
离开办公室前鲁肃帮孙权理好了快塌方的文件又顺手熄了灯，合上门的同时他打开了司令部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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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在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突然醒来，睁开眼睛晕乎了几秒，脸还没离开桌子第一件事就是摸索着在桌上找自己的手机，本意是想看看自己睡了多久，但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那个已经张圆了嘴蓄势待发的哈欠都被压了下去。
【老虎军司令部 未读消息（51）】
如果不是孙权的脑子先一步运转起来想到了要真是有紧急情况自己早该被近侍或者来报的将士叫醒，门口的士兵将会有幸看到歪戴着老虎耳朵的主公大人叫喊着「发生什么事了」破门而出。
进了群聊界面看到的最后几条消息基本都是些『收到』『好的』甚至表情包，孙权心说大概是公瑾哥发了什么通知，但马上这个猜想就被接连的几行『哈哈哈』『确实』和一张捧腹大笑的表情包掀翻了。
紧接着表情包的上一条消息同样是顶着狮子头像的太史慈发的：
『不过猎虎之后得了虎皮也确实是用来做这个的吧！』
「……？」
距离下一个可以进山打猎的季节还早着吧，而且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
又往上翻了两三条就看见黄盖阿婆发的：
『哎呦喂这样怎么更像老虎🐯了呢~』
「……？？？」
这下孙权干脆就点击定位到上次的已读位置，消息框自动下滑的时候还看得见阿然凌统和吕蒙三个人言简意赅整齐划一的『了解』。
最后定位到的消息下面的第一条是一张设置成了阅后即毁的图片文件。
附文一条：
『将军大人正在休息了，各位今晚记得无要事不禀~』
头像是张笑容和善的月饼脸。
「……」
孙权知道自己手指挪到打开图片的按钮同时还在调整呼吸。
用头发都猜得出照片会是自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只是图中的自己身上还披了件橘色的外袍。
到了这个时候孙权才发现了自己身上比处理公务的时候多了件披挂，确实是鲁先生的衣服——尽管很不寻常的带了些淡淡的酒味儿，他也能猜得出鲁肃半夜是会和谁喝酒才把酒气沾了一身。
像是鬼使神差，他把手机搁在一边起身径直去落地镜前自我打量了好一会儿——也终究是没敢真的就把胳膊套进那袍袖里，只是扭头对着镜中背过身去的自己看了又看。
确实是像的。
脑中浮现出这么五个字，孙权觉得恍惚了，竟还伸手郑重其事地正了正头顶的发箍。
确实是像的！
他自觉心中总归是有些得意，但在此之上还有些更厚重的东西压在上面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确实是像的。
不过这是鲁先生的衣服。
他最后还是郑重其事地把这件外袍挂到了衣帽架上，将这件衣服物归原主的方式可以有很多，他现在就可以叫下人拿去送到鲁先生家里，或者发条私人消息甚至是直接在司令部群中让当事人自己过来拿走，都只是张张嘴动动手指的工夫。
而且对方是鲁子敬，哪怕是自己亲自送过去……又有什么不合适呢？
但孙权还是都没有选，他就是把它挂在那儿。
回到桌边正巧手机屏幕又自己亮起来，翻开一看是比自己还要不明所以估计也是刚睡醒甚至可能还没醒酒的大都督也看到了群聊未读消息的数字，点进来就发了一串表达疑问的标点符号。
十几秒后赤睛老虎头像终于又吐出句话来：
『喂，鲁子敬你搞的什么阅后即毁啊？』
『图发我一份我要给他洗出来塞到相册里去哈哈哈你们都别告诉阿姨哦』
……这看来是真没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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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约莫过了一分多钟，这场仅限于司令部群组的骚动的始作俑者出来终结了这个话题：
『哎呦，抱歉啊公瑾，那照片发完群里我就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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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第二天就在军帐边上看到了穿戴整齐像是不知少了件外套如何事的鲁肃。
他当然只是路过，但那身橘色的装扮在军中招眼的程度也就仅次于周瑜那头火红的长发，离了很远都能看得到。
吴军的军纪确实不体现于着装的硬性指标，但也很难看得到不是穿着制式服装的人——当然不包括喜欢穿灰袍白袍所以只在衣领缀着紫色或是打了紫色领带的几位老臣和恨不得再多戴些宝石在身上的甘兴霸。
当然孙权自己本来也不是很在乎臣下穿什么，本身就只是为了严正军纪团结军心这样的理由会让大家一直都统一了着装——这制服又是父辈那代传下来的传统，一定要说是为了展现忠心就显得有些可笑，只道是人心隔肚皮，更不消说是又加了件衣服。
再说这衣服他自己也是喜欢的，放眼望过去一片紫黑和白里最显眼的是衣服后面那一个个看着就很威风的老虎脑袋，让孙权觉得自己就是群虎的主人，那自己也应当是这群老虎中最了不起的。
公瑾哥自然也是了不起的老虎，好看的衣服当然也是琳琳琅琅挂了几大橱，其中还不乏自己送的，而即便是私底下会和甘宁因为时尚品味理论的周公瑾在公开的场合也一定是穿着吴军军服或是那套都督才能穿的袍子，红紫相称神气非常。
就只是这鲁肃，公瑾哥引荐来的鲁子敬，自己的鲁先生，从来都是一身便服，从来都是穿着那身橘衣在一众身着黑紫的军士里穿行而过。
倒像是老虎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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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记得当初军服和赏赐确实是一起送到鲁府的，而在那之后一次两次三次再见到鲁肃都还是那几套便服外面套着那件橘色的外袍，到后来每次群臣议事的时候也还是如此，甚至是只有派出去办事的时候才少有的见到他打了紫色的领带出门。
虽然这不是唯一的原因，但也难怪张先生有段时日一提到鲁肃鲁子敬就白眼上翻。
张先生……其实也还算给面子了。
先前有次有人坐不住了起身呵斥，只道是你鲁子敬你目无主君目中无人如何如何，大概是看周瑜正带兵外出不在议事人员里所以声音比起平日中气足了百倍，周围窸窸窣窣还听得见赞同的和起哄的——还有因为听见「目中无人」轻笑出声的，总邻着鲁肃坐在边上的诸葛瑾尴尬地打着圆场，好不容易才让人消停了片刻。
那人见被骂的人垂头不语而主君也只是冷眼旁观样子，似乎还很得意，正欲张口卖个台阶让鲁肃下，头都懒得抬的鲁肃可算是说话了：
「在将军大人面前起身离座抛开正事大言炎炎，倒也敢说别人目无主君了？」
在座的包括孙权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好好先生」一直眯缝着的眼睛睁开，已经走到案前的滋事者和劝架的诸葛瑾更是看得见那发红的眼底还泛着血丝。
「哈哈，既然您如此忠心又注重礼节，不如将吴字刻在脸上如何？先生面相英伟，想必这样一来更是会神采非常吧~」
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气血上涌，那人干脆就那么红着脸定在了那儿，嘴都没和上，只能从抬起手的那边衣袖看得出是在发抖。孙权也就干脆用「身体不适就赶紧回去歇着」为由将那人打发回府。
出主意的脑袋是不缺那一个的。
而再看向鲁肃时他已经又是眯眼笑着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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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翻开了好几层，孙权记起和鲁肃不太对付的军士之间偶尔会半开玩笑调侃，说我们鲁先生可是个笑面虎，虽然有能力去实行武力，但比起打你骂你却更喜欢用一句话呛得你跌三个跟头。
但其中也不乏有人会再接一句：
「咱们鲁先生是能让你摔上一跤把呛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摔出来之后，你爬起来还想要感谢他的人。」
孙权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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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又想起昨晚事情的孙权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往上窜，他知道自己不是在生气或是想要抱怨，但这不知名的火就是压不下去，直围得他像是只剩一条路似的向着那团橘色去了。
「有事找你。」
他向来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可以将人请走，鲁肃也只是匆匆谢过给自己塞了瓶眼药水的好同事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丢下四个字就走开了的主君。
两个人这么一前一后一路走到孙权的办公室，竟是半句话都没讲。
孙权进门就看见自己挂在那的袍子，透窗洒进来的天光照在上面甚至有些刺眼，真弄得像是炫耀什么猎物似的样子。
那要真是张虎皮倒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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