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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
開了一早上會議、下午又在出外勤時頻繁跟民眾喊話而顯得聲音沙啞的澤村大地面露疲憊進了門。「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警官大人今天辛苦啦。」菅原孝支從電視前的茶几後方抬頭,朝澤村大地笑了笑。
大學以後不敵視力減退、會在閱讀文件時戴起眼鏡的菅原,正在處理下了班後帶回家的各類文件。電視小聲地播放晚間新聞,正提到了各都道府縣的疫苗配給措施與施打辦法。
桌上堆滿了改好的學生作文、聯絡事項、會議資料,澤村大地將目光投向菅原手裡的小筆記本上。菅原前陣子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在批改作業的途中另外分出一點心神做筆記。
他說身為老師必須跟得上時事,得了解社會潮流、新聞動態,才能將生活融入教學、將實證納入舉例,如此一來,不僅便於跟同事、學生及家長們交流,面對鄰里的攀談也能游刃有餘。然而對於他的學生來說,向來不按牌理出牌的菅原老師呢,最好還是別看新聞,不然抽考的出題方向實在越來越刁鑽了。
穿著短褲坐在地毯上的菅原孝支盤腿待在原地,看著澤村大地一邊對他笑了笑,一邊把警帽掛在玄關旁的衣帽架上,然後拿了一旁的酒精噴瓶消毒雙手,再噴了兩下門把、鑰匙和手機,接著將手機留在玄關櫃子上,獨自走進浴室快速脫下外衣。
浴室門敞著,在菅原出聲說「大地先泡個澡吧,我待會先煮晚餐」之後,澤村大地才應了聲好,拉上防止蒸氣逸散、便於乾濕分離的內側拉門,並打開浴缸上的矽膠蓋子。「衣服就拜託你囉。」
今天的家務輪到比較早下班的菅原孝支處理。
青年從地上爬起來,吹著口哨跟在警官身後進了浴室,拎起髒衣籃。
他瞧了一眼闔上的浴室拉門,為了讓在浴室裡沖洗身體的澤村大地聽見,於是故意大聲抱怨:「現在都不能玩警官熱戀單身教師在玄關乾柴烈火的PLAY了!也不能偷警官的衣服吸性感的汗味!制服PLAY也不真實了!」
聽見澤村大地無奈地關了水龍頭笑嘆一聲「菅!」,他哈哈大笑地離開浴室,將髒衣服扔進洗衣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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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執勤歸來的戀人盥洗泡澡的同時,菅原孝支轉身走進廚房。
說是廚房,實際上只是有簡單系統廚具的小吧檯罷了。
當兩人決定租下這間2DK套房時,除了廚房這套系統廚具和浴室的恆溫系統以外,幾乎沒有其他現成傢俱。雖然現在的廚房已經相當有模有樣了,菅原孝支仍然難以忘記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做了多少改變,才讓這個小小的住所有了如今的樣貌──剛開始同居的時候,他們甚至曾面臨空間不夠而直接把微波爐放在地板上過的窘境呢。現在微波爐已經好好地放在了穩固的小家電用收納架上,不僅如此,他們還添購了烤箱和咖啡壺,以及許多在生活當中積累而出的瓶瓶罐罐、鍋碗瓢盆。
茶葉、咖啡、麥片收成了一籃,調味料盒並列排得整整齊齊,上頭的標籤分別寫著鹽、糖、味精⋯⋯除此之外也放了現成的海苔包、雞湯塊等等,以及在熟識的朋友們之間成為傳說、每次有客人來看見時都會露出微笑的辣粉罐子,上面分別貼著「七味粉」和「菅專用・地獄辣粉」的標籤。
那是從排球社OB・嶋田前輩那裡意外獲得的超辣辣椒粉,在一次得知菅原嗜辣的程度後,他特地約了時間開車送來,笑著和後輩說「你吃看看再告訴我感想」。
在那之後不久,對此並不知情的澤村大地,在沒有標籤的提醒下意外被辣出了男子漢的眼淚,並因此喝掉了約三大碗量的整鍋豆腐味噌湯。吃了苦頭的澤村大地事後心有餘悸地寫下這張標籤,還特地將「地獄」兩字重複描寫、加粗了筆畫。
菅原孝支看了一眼澤村大地寫的標籤,不禁彎起唇角。
說起來,他們的同居這麼順利並不是因為他們已經向家人出櫃,而是從高中至今、與彼此家庭相識多年培養而出的感情中取得了無言的平衡。在職場上他們仍然會遇到關於催婚的問題,但在家庭中則是彼此心照不宣。
菅原孝支從冰箱拿出兩把澤村家寄來的小松菜,暗忖這大概就是他們家人的含蓄和溫柔了吧?所以澤村媽媽才會把多的菜和水果寄給他,而不是署名給大地,平常也會打電話關心他們的生活狀況、叮囑兩人要多吃水果。
有點晚了,今天不能悠閒地處理太多配菜。菅原孝支盯著手裡的小松菜歪頭思考了片刻,將小松菜放進流理臺,又打開冰箱,分批拿出配菜。
冷凍櫃裡有前天一買回來就簡單處理好的雞胸肉,清洗以後吸乾水分,拿叉子在各處戳洞後用少許米酒和鹽簡單按摩,便用保鮮膜包了起來,現在已經非常入味。而超市賣的冷凍毛豆則是原本就經過脫莢燙熟,只需要過水川燙即可。他想了想,從架子上取了兩個小鍋子、加水,放在電子爐上加熱。
合掌洗兩杯米,白米香氣十足,是日向翔陽寄來的禮物,據說是透過黑狼隊二傳手向高中時曾在春高遇上的、稻荷崎高中的北信介購得。現場觀賽時,他在外面的臨時攤位「飯糰宮」一吃成主顧,家裡缺貨了還會藉此打電話給翔陽。
偶爾需要做點瑣事轉移目標、暫時將煩心事拋在腦後時,他們就會走進廚房。這是他和澤村大地同居後養成的習慣之一,在廚房中總是有許多事需要機械性地重複動作,恰好可以讓他們暫時放空腦袋──像是把一大包柴魚片分別裝進茶包袋裡,或是將一大把蔥切成蔥花。
等水煮開之前打散兩顆蛋,加鹽,熱油鍋,在澤村淋浴完走進浴缸裡泡澡的時候,菅原唰的一聲下蛋液,隨興而簡單地炒成塊狀後起鍋,再就著炒蛋的油下雞胸肉,簡單煎至雙面金黃後取出,趁熱拿兩支叉子把雞胸肉撕成條狀。爐上的水開始冒出小顆泡泡,但還沒沸騰。等待柴魚高湯的同時意思意思洗一下小松菜,切段備用──「想起稻荷崎就想吃豆皮⋯⋯啊,還好有買。宮侑他們應該要去代言一下吧,超級適合的⋯⋯」菅原孝支喃喃自語,自冰箱拿出真空包裝的炸豆皮,剪開,從熱水壺裡接碗熱水燙一燙去油,拿餐巾紙按乾水分。
續用炒過蛋和煎完雞胸肉的油鍋,倒一大匙醬油、味醂、米酒,用Salt Bae的姿勢撒一點砂糖提味,加熱時將炸豆皮和調味料拌勻待沸騰後熄火,浸入切段的小松菜燜煮。
接下來處理各自沸騰了一下子的兩小鍋水,一鍋滾水熱柴魚高湯,一鍋滾水加點鹽,川燙毛豆。毛豆快速川燙後撈起備用。
沒時間等太久,柴魚高湯就不要煮滿三十分鐘。菅原孝支哼著歌將炒好的蛋撥進洗淨的米飯鍋內,靈機一動又從冰箱翻出鴻喜菇、香菇和杏鮑菇,隨手各拿了一些出來,簡單快速地洗洗切切,像個大廚似的從砧板上唰一下甩進鍋裡,並倒下被他快手撕扯成條狀的雞胸肉,一邊拍著鍋底一邊嘀咕「不對耶好像應該要用鮭魚,也沒關係吧反正只有我們吃」,然後用撕肉的叉子拌勻各種配料,接著關火、倒入高湯,撒點鹽巴、一小匙清醬油。外鍋加水,把滿是配料的米飯放進電鍋,蓋上鍋蓋──插了電,按煮飯鈕。之後將炒鍋裡的小松菜炸豆皮夾出來,分成兩個小碗。在白芝麻跟蔥花之間猶豫片刻,點點豆豆,就決定是白芝麻了。
如果待會大地問今天吃什麼,就說隨便煮⋯⋯不,還是「菅牌愛の炊飯」好了!菅原孝支笑著想,事實上他明白澤村大地從不挑食,就算他再怎麼煮錯也會大口扒進嘴裡,左右嚼很多下才吞進肚子。
他們兩人對彼此的廚藝等級了然於心,能做到現在這樣完全是靠著身為長子的覺悟才能互相養活。雖然說穿了全是清冰箱的大雜燴,但勝在簡便、美味、營養均衡。
完成這些之後,衣服甚至還沒洗好。菅原孝支效率極高地收拾完流理臺,想了一下要不要再來一道配菜,在冰箱前蹲了幾秒鐘決定來一口前兩天做好備在保鮮盒裡拿來帶便當的金平牛蒡絲,而後看著時鐘,堅定了晚上八點不要吃太多的念頭。
「辛苦了。你要先去泡澡嗎?」澤村大地擦著頭髮走出來,「咦,好香。今天吃什麼?」
「睡前再泡。今天,吃⋯⋯」菅原孝支叉腰,自豪地哼哼笑了兩聲:「菅牌愛の炊飯!」
澤村大地跟著笑出聲來,他知道這個菜名多半有著「我本來要照食譜做某道菜,可是不小心變成隨便做了」的含義。
「好。」
嗶嗶──
洗衣機傳來衣服洗好的聲音。
「晾衣服還是交給我吧,」澤村大地笑著按住要離開的菅原孝支,「剛剛洗澡水調太熱了,我晚點再吹頭髮。」
菅原孝支做了個請的姿勢,在廚房裡跟陽臺上彎腰拿衣服掛上衣架的戀人聊天:「怎麼不調一下溫度啊?」
「太累了懶得起來啊,哈哈。」
「叫我進去幫你調啊笨蛋。噢,可以吃飯了。」電鍋提示音響起,菅原孝支打開鍋子,倒入川燙過後的小碗毛豆,攪拌炊飯,讓底部的湯汁與頂部的米飯和配料充分混合,又蓋上鍋蓋,藉著熱度再燜幾分鐘入味。
「我在這裡都聞到了,好香。晾完就過去。」
「欸,所以你不叫我進去調溫度是不是怕我們在裡面搞起來啊警官大人?」
「⋯⋯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