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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卡朋站在幽灵号驾驶室的座椅前，看着挡风玻璃外浩瀚的宇宙里炸开一片金色光芒。
“他死了，”萨格罗斯说。他立在迪恩身后的阴影中，也在凝望那片无限扩展的强光。
“他死了。”迪恩重复，声音毫无波澜。“果然还是选择了赛尔号啊，贾斯汀。无论多少次。”
一人一精灵沉默不语。眩目的金光逐渐收缩，淡去，消失。宇宙重回黑暗，他们看不见赛尔号飞船的情况，但雷达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明亮绿点，在同一位置微弱地闪烁，看似用指尖便能覆盖，却真切无疑地存在。
“你打算怎么办，迪恩？”萨格罗斯问。
“按原计划，”迪恩说。她转身，蝎尾银甲光滑的表面映出群星的倒影。“跟上次一样。上次……以及再上次，那之前的无数次重来。”
她往驾驶室另一头的门边走去，但控制台上的通讯器忽然亮起红光，滴滴作响。是欧比组织的内线请求。她停在半路，长长的蝎尾延伸过去，灵活地按下接通键。然后她回头。
全息投影仪将一个海盗的形象投射在中央挡风玻璃，遮住了星光。那个海盗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在虚拟屏幕上向前倾身，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一顶长角的盔甲戴在他头上，遮住了大半个面部，只露出一双闪闪发光的红眼睛。厚重的深蓝色盔甲覆盖他的全身，关节处漆成鲜艳的血红。他的手中举重若轻地握着一柄包裹铁钉的大锤。萨格罗斯警惕地挡在迪恩面前，举起一只爪子作防御状，但迪恩止住他，示意他退后。她纹丝未动，稳稳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影像。
“迪恩•卡朋。”隆隆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回荡。
“NEO首领。”迪恩说。
“赛尔号没有被我们的导弹摧毁。”
“是。太空站站长贾斯汀挡住了我们的进攻。”迪恩沉静如初。“未能牵制住他，是我的失误。”
“我们还有余力进行下一次攻击吗？赛尔号或许能侥幸逃脱一回，但他们只有一个贾斯汀。”
“我方仅有一枚足以对赛尔号进行毁灭性打击的导弹，装载在比特的猎鲨号上。因为突袭需要轻装上阵，现在只剩下母舰的中型导弹、幽灵号的轻量级空对地导弹和一些近距离防御武器，都不适用。赛尔号船体防御力惊人，而且贾斯汀带来的银翼猎手即将出动，我认为撤退是更好的选择。”
海盗头目沉思了一会儿。“传令下去，撤回基地，”他最后说，“攻陷赛尔号不在一时半刻。迪恩，你认为这次失败的主要责任在谁？”
“若非比特急功躁进，在未收到我信号的情况下擅自发射导弹，或许欧比组织仍有机会。当然，我不否认我没能成功引开贾斯汀，也不再辩解。请对我们作出适当的处分。”
“迪恩！”萨格罗斯在一旁忧心地喊道。
“比特确实没按计划行事，”NEO说，对萨格罗斯充耳不闻。“我本该把指挥权交给你，但你我都清楚，组织里唯有你的实力可与贾斯汀匹敌……算了，他一直让我头疼，我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办成全部事。除掉他算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你不会受到处分。至于比特的处分，既然这次行动是你策划，就由你决定。”
“遵命。”迪恩鞠躬。
“准备返航吧。我稍后会发文件下去，加紧培养精灵。欧比组织的精灵实在太过糟糕，你想想办法，要么增强训练，要么找些守护者来为我们效力。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看看赛尔号在帕诺星系控制的那些神兽，仿造他们的控制芯片有什么需要的材料，尽管提，财政部会给你报销。我们已经在军事技术上落人一筹，精灵绝对不能输给他们。”
“遵命。”迪恩说，语气不变，但神色阴沉。“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
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消失。萨格罗斯匆匆赶上前来。“你没事吧，迪恩？他的话……”
“研发项目周期是很长的，我想我可以拖到咤克斯降临的时候。而过了那个时间点，一切都会失去意义。”迪恩一手扶住控制面板，好像忽然被经年累月的疲惫压垮。“目前这不是最紧要的事。”
“那……关于贾斯汀，到时如果NEO发现……”
“这有什么？赛尔号的机器人一向以生命力顽强著称。他不会怀疑的，再怀疑也怀疑不到我头上。”迪恩直起身，走出驾驶室，萨格罗斯紧随其后。“导弹是比特发射的，他的嫌疑比我要大。能离间这两人再好没有，比特向来信不过我。他的权力削弱得越多，我们在欧比组织就越安全。也能更方便地准备应对咤克斯。”
幽灵号的走廊灯光昏暗，未铺设任何装饰，黑蛇般蜿蜒的管道全部暴露在外，散发丝丝缕缕的寒气。船上的海盗卫兵都被迪恩打发去了甲板守卫，因此一人一精灵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迪恩停在主廊道末端的一扇上锁门前，输入三道密码，然后以芯片电路验证身份。门扇无声无息地滑开，她与萨格罗斯一同进入。
这是一间休息室，陈设同样简单，一张附带充电功能的大床，一套桌椅，靠墙立着一座落地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文件和储存磁盘的保险箱。一只拉博坐在床边，正盯着窗外发呆。听见门响，它惊跳起来，见是迪恩和萨格罗斯，又坐回去。
“休息得如何，小家伙？”迪恩问，话音柔和，一改之前公事公办的淡漠姿态。“你在看什么？”
拉博指向舷窗外宇宙中的紫色、金色、深红色群星亮点，用精灵语咿咿呀呀说了几句。微笑拂过迪恩的嘴角。她掩上门，摘下盔帽，莹蓝色的长发披散如瀑。
“没错，在赛尔号上也能看到星空，”她说。“真舍不得与你分离。自从把你带出双子贝塔星的能源站，你恢复得很快。现在欧比组织对精灵的态度比起赛尔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赛尔号好歹还有些规章制度，但NEO……不谈也罢。总之你把东西送去，他们会留你住下。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说你不记得故乡在何处，那就找个好主人。这恐怕是精灵在混乱年代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了。”
拉博怯怯地抓住她的手，又说了句什么。
“不，你不能留下跟着我，”迪恩说，平和但坚定。“我的处境非常危险，不能连累你。放心好了，这是个安全的任务，赛尔号会视你为功臣，对你以礼相待——在他们想起你作为精灵的利用价值之前。但你的价值会很大，大到他们无法轻率对待你：你送去的东西，会是你最有力的筹码。”
她的蝎尾尖端发出一阵咔嗒声，开始旋转变换，组成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插入书桌下抽屉的锁孔。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枚透明如水晶的金色芯片。其表面纹路错综复杂，仿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萨格罗斯看着迪恩。“你真要这样做？”
“你真要在我每次轮回时都问一遍？”
“我希望你有考虑清楚，”萨格罗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迪恩，他只知道谁杀的他，可不知道谁救的他。贾斯汀这种人头脑一根筋，只看得到表象。他会恨你。”
“那样最好。”
“你们会是势不两立的死敌。”
“如我所愿。这不是我想要的吗？”迪恩拾起芯片，动作轻柔如捧着一只初生的小鸟。“这是一段错误的缘分，发生在错误的时间。我本不是存在于过去时代的人，我们的关系绝无可能有任何结果。既然如此，把它扼杀在萌芽之前，是对他最仁慈的做法。”
“如果给他选择，你想他会选什么？”
“选择的人是我。”迪恩把芯片递给拉博。“我向来对自己的每个行动负完全的责任。他则依赖直觉行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不管怎样，反正决战时我们还会相见，不是吗？到那个时候……等他的剑折断……等这条时间线被黑暗吞噬……到那个时候，至少悲伤的只有我一人。他只会体味到英雄壮志未酬的遗憾，而非与友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萨格罗斯一言不发。
“你觉得我太独断，小萨。”迪恩没看他。“必须这样，别无他法。为了赫鲁卡，为了消灭咤克斯，我只能狠下决心。这个时代只是我的工具，仅此而已，我不是来参与赛尔号与欧比组织的能源之争，对两边的一切人物也不应该产生感情。贾斯汀他……太过天真……我说服不了……拿他没办法……所以要减轻他生命中的痛苦，斩断关系的人必须是我。”
她拍拍拉博的肩。“收好这枚芯片，”她说，“去机库，我已经准备好一艘小型飞船，它会自动导航前往赛尔号。把芯片交给他们，告诉他们是贾斯汀站长的。如果他们问起，就随便编个理由。”
拉博瞥向一边的萨格罗斯。黑暗螳螂背过身去。“你听到她的话了，”他说，声音滞闷，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在极力压抑哭腔。“她高兴把所有人都赶得远远的，咱们能说什么？做好交代给你的事，由她去吧。”
迪恩笑了。“好啦，小萨，别替我担心。”她领着两只精灵出门，为拉博指了通往机库的楼梯。“卫兵都在甲板，但我最好别下去，以免被哪个换班的发现。走吧，一路顺风。关于我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记住，一个字都不准说。”
她和萨格罗斯并肩离开，朝驾驶室而去，两道身影在走廊中渐行渐远。拉博留在原地，捧着芯片，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