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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深夜,一貫繁忙的吐露港公路難得落入寧靜,只有偶爾幾輛貨車或的士呼嘯而過,而本該同樣空無一人的海邊單車徑上,卻有一個騎著單車的小小人影正努力的沿路前進。安靜的環境令那少年粗重的喘氣聲顯得更是大聲而滑稽,隔著並不短的距離,傳進另一位早早等著他的人的耳裡。
呂爵安從大埔鐵路碼頭入口的欄杆中直起身來,帶笑看著來者停下單車,踏著重重的腳步過來。「哇,踩到得返半條人命咁,搞唔掂喎。」
「呂⋯⋯呂爵安,我真係會⋯⋯一腳⋯⋯踢你落水架。」柳應廷恐嚇他,但夾雜的喘氣聲令他完全沒有說服力。不要說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呂爵安,現在的柳應廷恐怕連一塊石子也踢不進海裡。
「好心作雷劈啊,等我仲有嘢益你。」呂爵安從背囊中拿出一枝綠茶遞給柳應廷,還倒在欄杆上喘氣的人立即打開它,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咁好準備?」
「梗係,前一晚阿媽幫我執架,仲有呀⋯⋯」呂爵安得戚地從背囊拿出一張小型摺櫈,對自己的港孩身份毫不羞恥。
「但得一張,咁我⋯⋯」
「坐地下囉,點呀。講笑咋,唔好嬲呀下,我拎咗疊報紙畀你墊pat pat架,come come。」
柳應廷向他揮舞喝了大半的綠茶,這個無力的攻擊被呂爵安輕鬆避過。「真係渣咗啲喎Jer哥,大家都係踩單車嚟,咁對比好明顯啫。」
「吖你真係夠膽講架喎,你喺廣福邨過嚟,同我喺瀝源邨出發個距離爭成十倍有多囉。」
柳應廷非常後悔幾個月前在學校的合唱團認識了這個煩人的小師弟,更後悔初初相識,自己就答應了對方用下戰書語氣提出的「一起去大埔鐵路碼頭看日出」,累得他現在要一大早爬起來,騎了快一小時的單車才來到這裡。身為在沙田區居住的大埔學生,吐露港公路是柳應廷曾在車上無數次來回的地方——但當坐駕換成單車,這條路簡直長得不見盡頭。
「見你尋晚場FIFA打得咁勁,運動呢家嘢難你唔到嘅,瀝源岩士唐吖嘛,你講嘅。」呂爵安笑得一面得戚。
明知要一早起來,前一晚二人還計劃通宵打機熬夜,但打著打著,連在虛擬球場上痛宰呂爵安帶來的快感也無助柳應廷敵過睡意,最後他勉強睡了幾小時就呵欠連連的出門了。說著弱者才需要睡眠的呂爵安則選擇了通頂不睡,看他自在的樣子,不禁令柳應廷有點羨慕。
「係難我唔到,但其實點解睇日出一定要揀喺度?成條吐露港都睇到啦。」沿岸而建的單車路對出就是香港東北部的水域,除了遠處隱沒在煙霞裡的馬鞍山高樓,附近的建築寥寥可數,水面之上只有群山點綴天空。
「碼頭睇日出,好feel呀好feel。」
「同你一齊好feel有咩用⋯⋯」
二人來到碼頭右側,面對東面的樓梯位,呂爵安拉出了他的摺櫈,柳應廷就乾脆直接坐在樓梯上。見柳應廷拿出一本不知什麼,呂爵安就伸手去摸:「咩嚟架?畫簿?黑麻麻都有嘢好畫?畫我呀?」
「咪搞啦你,唔係畫簿。我想睇下呢度有冇咩靈感寫歌。」
「唱歌又得,寫歌你都識咁勁。」如果柳應廷有抬頭看,或者會發現呂爵安這刻的表情少了點摟打,有著某種真心的驚歎。
可惜柳應廷還在背囊翻翻找找:「唔係呀,寫低啲關鍵詞記低個feel,之後真係寫嗰時拎嚟參考。」
好不容易才撈出了一枝鉛筆,但果然眼下環境太黑,不太能寫字。現場的亮光只有天上零零落落的星星、對岸幾戶人家的燈火、身後單車路上遠遠的街燈,還有⋯⋯呂爵安手上的一盞小電筒。
「都係阿媽叫我帶架。」對上柳應廷驚訝的目光時,呂爵安這樣解釋。「你寫啦,我照住你。」
「咁貼心。」
有了電筒照明,柳應廷帶笑的表情,就連笑意攢起的眼紋,都完完整整的照進了呂爵安眼內。
等著太陽探頭之際,浪潮溫婉的淅淅沙沙,間中加插柳應廷書寫的窸窸窣窣所組成的旋律,撫平了呂爵安為免睡過頭而熬夜強撐起來的亢奮,積落的倦意這刻突然無比清晰。見電筒落在筆記本上的光圈一顫一巍的,柳應廷推了推呂爵安。「喂,你因為瞓咗睇唔到嘅,我實笑你一世架。」
「點會,我老虎都打得死幾隻呀喂。」這麼說著的呂爵安卻下了摺櫈,坐到柳應廷旁邊,並將頭擱在他的肩上:「你膊頭咁厚肉,借嚟挨下都唔覺架啦。」
柳應廷拍了他的頭一下,見他還是不動就由他了。他試著提筆繼續寫,可是心思已統統飛走,就像靈魂出竅。他無端為眼下的情況感到一種太過親密的忸怩,但又說不上有哪裡不對。
終於晨曦的第一道光線出現,他又記起了他們這次來的目的,興奮地叫喚:「喂呂爵安!快啲醒!火燭啊!」
「碼頭無啦啦火乜燭呀。」呂爵安從睡意中嘟噥。
「咁呀,有隻船經過,上面好多女啊。」
「咩話?咁要睇過先。」呂爵安假裝馬上清醒,引得柳應廷哈哈大笑。
「女就冇啦,退而求其次睇住個太陽先點睇?」
隨著太陽升起,深藍的夜空染了白,天邊鍍著那線冷冽的橘色,也在層層早霞竄過去之際愈爬愈上,一點點的喚醒大地;陽光照亮對岸排列成陣的比華利山別墅,照亮白鷺成群靠著海面低飛而過,照亮樓梯之下有隻小蟹在岩石上悠悠爬著,也照得他們彼此的臉閃閃生輝,連眼下因睡不夠的陰影也彷如退去。呂爵安扭頭看向柳應廷,柳應廷回望他,二人恰巧一起打了個呵欠,都惺忪地笑了。
柳應廷把鉛筆用上唇托著,雙手托腮的欣賞他用勞力和睡眠換來的光景。只看畫面,眼前景色或者比不上Youtube上那些用高級鏡頭捕捉的晨曦光景;但他很高興自己來了,無論是帶著雲霞而不盡完美的日出、寫得歪歪斜斜的幾行筆記,還是討厭鬼呂爵安靠著自己睡著了這些小瑕疪,都使這一幕美好得讓他不想抽身。
「又真係幾靚。」他真心地讚歎。
「係咪好有靈感,即刻巴巴聲成首歌寫晒呢?」
「寫完你就知架啦。」柳應廷拉起筆記不讓他看,合上來放進背囊。
一反平日愛搶別人東西看的作風,呂爵安沒糾纏下去,反而伸手指著對岸那排密集的奢華住宅:「第時我去嗰度住,咁就日日都有日出睇。」
「你朝朝返學都爭啲遲到,最好起到身睇啦。」柳應廷想起幾乎每早在校鐘響起前,透過班房窗口,總是看到這個師弟匆匆跑入校門的狼狽樣子,不客氣地出聲取笑。
「咁呀⋯⋯間屋咁大,都有位擺返張帆布床畀你,等你朝朝叫醒我嘅。」
「係又唔拘喎,但計我話呢⋯⋯」柳應廷將呂爵安伸出的手往左邊推,「不如唔好咁大諗頭要住豪宅啦,你喺工業邨搵份工算啦。」
「又得啫,到時我就由廣福邨黃金寶升呢做工業邨黃金寶,掂。」
未來就像此時的天色,迷濛未清,看似不著邊際又無處不在,而不知怎地,雖然柳應廷才跟呂爵安認識了不久,他又覺得自己的未來裡如果有這個人在,似乎也不錯。
二人又坐了好一會之後,呂爵安伸了個懶腰:「有啲餓啦,踩去大埔街市食早餐囉。」
柳應廷點點頭,二人退回去碼頭入口,各自踢開單車的腳撐,呂爵安首先像枝箭的衝了出去,沒踩多久就聽到身後一聲慘叫:「頂⋯⋯等陣呀喂!」
呂爵安繞回去,看到柳應廷在自己的單車前抱著頭哀嚎。「你個傻仔唔係鎖咗架單車下話?」
「係。」柳應廷說得可憐兮兮。
「無帶鎖匙?」「係⋯⋯」
「鎖咗上欄杆?」
「係都好啲⋯⋯淨係鎖後轆咋,就咁丟低佢會唔會畀人偷架。」
「唔會有人特登嚟吐露港偷車啩。」
「但係⋯⋯」
柳應廷很頭疼,單車是他問媽媽借的買餸車,將它弄丟的後果,他完全不敢想像。他本來就是因為這種心思才在下車時順手上鎖,沒想到倒是弄巧反拙了。
他等著一輪不留情的恥笑聲來臨,抬頭卻看到呂爵安拉著那部笨重的菜籃車,將它上鎖的後輪抬起,再放在自己那部摺疊單車加置在車頭的籃子上。「呂爵安你做咩?」
「計劃有變,唔食早餐住啦,我喺前面扶住你嗰架,你喺後面推我嗰架,一路推返去你屋企先啦。」
「真架?好遠架喎。」柳應廷這句心虛得小聲。
「再遠都係一條路啫。不過陣間餐早餐你嘅。」
後來柳應廷回想起這一趟日出之旅,本以為最深刻的一幕是旭日攀升那一刻;但他記得最清楚的,卻是呂爵安在漸漸變亮的天空底下默默帶頭的背影。
*
兩年後的這天,柳應廷又再度騎單車駛過這一段路途,但坐騎早就由媽媽的休閒單車換成他儲錢買的越野單車,而那時日出之際對呂爵安那種模模糊糊的忸怩,也在他心內扎了根,長成了實實在在的什麼。
這次又是呂爵安下的戰書,說柳應廷終於考完公開試,要趕在他畢業之前做點什麼紀念一下。規矩是這樣的:二人各自從家中出發,騎單車往對方的方向駛去,最終會合的地方比較接近自己家的那方就輸了;輸家必須說出一個秘密。
經過兩年間反覆的練習,柳應廷由當初騎得半死才能完成整條海岸單車線,變成可以輕鬆來回一趟。呂爵安有時也會陪他一起騎這段路,但或者因為主要是柳應廷騎單車去他的家,疏於練習的廣福邨黃金寶由起初能爭贏一個馬位,變成經常被瀝源岩士唐一下子拋在身後,有時柳應廷還要減慢等人追上來。
所以即使當柳應廷越過了事前說好的中間點——白石角海濱公園——仍不見呂爵安迎頭的身影時,他也知道不該驚訝,但還是有種不能明言的失望。他很幼稚地曾綵排過萬一輸掉比賽,要向呂爵安透露那個秘密的場景,一想起又覺得內心有點什麼脹得鼓鼓的。
那種彷徨不安的鼓動一直陪著他經過餘下的旅程,直到他離開公園、終於遇到呂爵安停在路邊的身影為止。柳應廷跳下單車,隨意踢下腳撐:「喂,比緊賽你仲偷懶?」
「頂,踩踩下條單車鏈甩咗。」呂爵安對他露出一個疲倦的笑容,「架單車都舊啦,之前都壞壞哋。」
「壞咗又唔去整返?」柳應廷小跑步去坐在他旁邊:「好渣呀你呂爵安。」
「唔知呢,有啲嘢好似整定咁。唉,我都係時候將亞洲車神個朵讓返出嚟,今日起畀你做瀝源黃金寶啦。」
總覺得對方的態度有點奇怪,柳應廷卻不好說,唯有扯著眼前的景色亂談。「上次咁樣天光嚟都幾年前喇可。」
「係囉,好似已經好耐咁。」呂爵安答得心不在焉。
「我仲記得我哋上次推推下我架車,推到睇住隔離條公路開始塞車。」柳應廷回憶著:「唔知陣間會唔會又係咁呢。」
呂爵安不語,空氣中發酵著的什麼,令柳應廷脫口而出:「今次你架車壞咗唔計,我哋搵日再鏈過。」
屏息間,柳應廷拉了拉呂爵安的衣角:「好唔好呀?」
呂爵安搖搖頭,「輸咗要認數,我講我個秘密畀你聽。」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後回頭看柳應廷,微亮天色讓他的臉上鋪著灰藍的一層影子,表情看不得真切,但光是呂爵安的眼神,就讓柳應廷的心跳加速得厲害。取代剛才那種悸動的,是一種愈發強烈的不安,恍如囚人,只能傻傻地抬頭等待別人宣告自己的命運。
「阿Jer,」呂爵安雙手緊握,「我⋯⋯」
他說的時候,幾隻白鷺在他身後飛過,牠們撲翼的動作看來好慢好慢⋯⋯柳應廷的視線跟著牠們投放至遠方,呂爵安的話卡了在他的耳窩上,使他無法思考,拒絕著消化這件事,只能盯著海面發呆。
呂爵安的秘密是,他到九月就要離開香港了。
忽然間,柳應廷暗暗為他們二人繪畫那張未來藍圖就由一躍即可跳入的境象,從他的生命裡脫了鉤。幻想中的大學時光、下班後一同消磨時間的日子,甚至當中寄存那些無從開口的情感,都突然不再連結他們的未來——
柳應廷毅然站起,呂爵安惴惴不安的陌生表情使他胸間作悶。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柳應廷已俐落地跨上單車並轉頭,往自己出發的方向衝回去。
「阿Jer!」
隱約聽到呂爵安也跨上了單車在追,柳應廷沒有回頭也沒有等他,專心一意的加快腳上的速度。吹來的海風帶走了汗水在皮膚上的濕意,但眼裡的濕意仍模糊了柳應廷的視線。下車時他再也按捺不住,讓眼淚潸潸的爬落他的臉。
沒多久他聽到輪胎在路面上急剎的尖銳聲音:「喂。」
「而家呢度近我屋企多啲,係我輸咗,」柳應廷沒有回頭,「所以,我要講我個秘密。」
他自知這是耍賴,但誰還在意呢?反正呂爵安一向都很茅,柳應廷只是有樣學樣而已。深呼吸了一口氣,他雙手拱著口,朝海面大喊:「呂爵安,傻仔!我鍾意你啊!」
一喊出來淚水就上湧,柳應廷卻仍未發洩夠:「仆街!你咪走囉,走得愈遠愈好,我理得你——」
「柳應廷。」
隔了多久呢,離呂爵安上次喚他全名。柳應廷儲足勇氣才回頭看他,怎麼會有一個人這麼可恨又可愛呢?讓柳應廷花那麼多時間去牽掛,讓他因為最不重要的小事忐忑不安,讓他無數次的質問自己,二人之間存在著的什麼,到底是否全屬他自己的妄想?
這刻不用呂爵安開口,柳應廷已知道答案。但他不會再讓著呂爵安,他一定要聽對方親口說出來。
「如果我話⋯⋯」呂爵安吸了口氣,「我都係嘅,你會點。」
當然會很高興啊,柳應廷想。即使呂爵安的秘密和自己的不同,即使那個秘密殘酷無比,即使他好希望能在別的情況下聽到這一句⋯⋯但知道喜歡的人喜歡自己,有什麼可能不高興呢?
「我會想掟你落海。」柳應廷說,無法阻止淚水繼續滑下他的臉。
呂爵安失笑:「所以先嚟碼頭?方便你掟?」他比了比旁邊的馬料水碼頭。
「我係想同你講,要喺碼頭睇日出明明可以揀喺呢度,近我好多。」柳應廷頓了頓:「我本身仲想講,下次可以約喺呢度睇,冬天嗰時會晏啲日出,到時⋯⋯」
他沒能說完綵排好的整段話,聲音都哽了在喉間。呂爵安用手背幫他擦淚,歎息間擁他入懷。柳應廷將他緊緊抱住,也管不了甚麼面子不面子。明明二人才第一次擁抱,就已經要陷入倒數,倒數還能相處的時間,能擁抱的機會,能一起創造的回憶⋯⋯呂爵安做過的這麼多惡作劇之中,這一定是最殘忍也最高明的一個吧。
「賣大包送多個秘密畀你啦,」呂爵安的聲音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入柳應廷的耳窩,讓他心瓣也顫抖起來:「知唔知點解我要揀喺吐露港呢度鬥車?」
「點解?」
「嘩,估都唔估下?」
「我點估到爵爺嘅心思啊。」
呂爵安笑著放開了他,看來有點尷尬。「嗱唔好笑啊下。之前我就諗,吖,要同阿Jer哥個傻仔講話我鍾意佢,有邊個地方個名夠應景呢?咁吐露港⋯⋯你知架啦。」
連告白也要食字,實在很有呂爵安的風格,雖然對方叫他不要這麼做,但柳應廷還是忍不住笑了。他用衣袖擦了擦面,想說句取笑的話時,呂爵安那番話隱藏的意思才慢慢浮現。
原來,本來二人的秘密是一樣的啊。明明都喜歡對方,卻偏要透過鬥氣的方式告白,其實哪一方贏了結果也一樣。雖然二人本來計劃好的場景都沒有發生,但打了個轉,還是來到互相吐露心聲的這一步。
「正傻仔,」柳應廷嘆氣,「你同我都係。」
「會鍾意傻仔嘅,都係得傻仔嘅啫。」呂爵安一秒也沒等就說。
不知道呂爵安這些肉麻話是否憋了很久,居然想得這麼快,聽得柳應廷的心又甜又酸澀的。如果不是有他的第一個秘密,或者柳應廷會害羞,會取笑他,會花時間去反駁,但既然一切都在倒數,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呂爵安,」柳應廷拉住他的手臂,將額頭靠上去,「我唔捨得你走。」
呂爵安的手輕撫著他的腦袋,觸感就像上次柳應廷在他的家樓下離去之際一樣輕柔。「我哋仲有四個月。」
「咁之後呢?」柳應廷悶悶的問。
「唔知架,我都唔知之後會點。可能我頂唔順,去咗一陣就返嚟搵你呢?」
「到你返嚟⋯⋯」柳應廷想了想,「上次日出首歌我會寫好,我仲會寫好多好多首歌,你要返嚟聽。」
「你叫到我一定會。」說罷,呂爵安收起佻皮的語調:「但⋯⋯你會喺度等我架可?」
柳應廷去捏他的臉:「講到我有得揀咁。」
呂爵安笑了,然後在這片灰濛濛的天色下,第一次吻上柳應廷的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