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BGM:Bad Guy————chanyeol
1.
年纪轻的小护士眨巴着漂亮的圆眼睛,目光柔柔地投落在同样年轻但已为主任的青年医生上,毫不掩饰的崇拜。
-又成功地把人救回来了呢前辈,恭喜您。
-嗯?
刚下手术台的都暻秀一边疲惫地揉捏着因长时间佩戴眼睛而被压得酸痛的鼻梁,一边因没太听清小护士的话而向她微微倾身。
-啊 …我是说,恭喜前辈手术成功,前辈您真的特别优秀。
小护士应是不太适应这种程度的亲密距离,立刻绯红了脸往后小退了几步。
-嗯。
都暻秀没心情留意这点轻如鸿毛的少女情意,两次不走心的回答甚至只变了语调。
不仅是没心情,简直可以说糟糕透了。
此刻,全世界似乎都在庆祝着他手术刀下创造另一个奇迹,都在为他第无数次成功缝补一具旧躯体,让其疲惫的灵魂能继续被承装着苟延残喘而兴奋。
但都暻秀只觉得无聊,无聊到令人烦躁和愤怒。真正能刺激喜悦的多巴胺只吝啬在新鲜浓稠的血液霸道地铺满自己整个视野时分泌,只有在手术中嗅着触摸着那汩汩的猩红流体,自己才是真正快乐的。
都暻秀回过神来,小护士还在红扑着脸喋喋不休,…前辈您是为什么想做医生呢?
为什么?
都暻秀认为自己最大的幸运和不幸都源于这辈子过得真是太过一帆风顺。
从十岁摆脱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开始,凭借着异于常人的思维能力和恐怖的野心,他一路冲在同龄人顶尖。
怎么说呢,学医其实完全是偶然。都暻秀原本考上的是一所顶尖大学,主修生物专业。一次解刨课上,讲师在台上一边滔滔不绝一边给大家展示兔子的心脏结构。当所有人都因初次杀生而紧张恶心时,都暻秀却瞪圆了眼睛;一阵久违的、令人兴奋的刺激像甘霖一样浸润了久旱荒芜的森林。
讲师手上里握着的仿佛并不是血淋淋的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脏,而是那颗生长在伊甸园的红艳诱惑的苹果。蜿蜒在器官上的紫青色也并不是筋脉,是那吐着信子的、花言巧语的蛇,蛊惑着人心甘情愿地堕入黢黑的渊薮。
人的心脏也这么美吗。
尽管已经在教科书上看过无数的人类心脏结构图,但都暻秀想要的并不是这种冷冰冰粘黏在纸页上的组合像素。
跳动的,鲜活的,汩血的,人的心脏。
十岁前几乎被尘封的记忆也在那一刻被揭开,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和记忆中那个男人身上波涛汹涌的酒精味重叠交错,浑身的肌肉抑制不住地痉挛,皮肤和骨骼也似乎感受到了并不存在的殴打,铺天盖皆是钻心的疼痛。
小刀捅破男人胸口传递到掌心的触感逐渐鲜明,恍惚中股股温热像江道里分流的河溪顺着虎口和指缝缓缓浸润了衬衫的袖口。
到底有没有插到心脏呢,都暻秀绞尽脑汁也记不清了。能想起的只有母亲那张伤痕累累的惊愕的脸,曾经满是温柔的漂亮眼睛现在只是无尽的茫然。但她拨通报警电话后的语气却又那么坚定。
……对……是我,是我杀了我的丈夫……嗯?现场……只有我,和我的孩子。
他想起来了。
是血。那么温暖,穿梭在皮肤和毛孔间的让人感到酥酥痒痒的血。
是这种液体让他从冰冷黑暗的噩梦中苏醒,让他从空气逼仄的深渊中解脱。
唯有血的腥味和颜色能让他清醒,像快窒息的鱼忽然间回到了水里。
都暻秀是那次解刨课唯一一个完美完成任务的学生。当他走出教室,看着自己残余着血腥和消毒水味的已经清洗得白白净净的手,心情像是从珠峰跌落到了刚果盆地。方才极致的快乐如梦幻泡影,梦醒时分,镜花水月也只不过一弯吐着黑色泡泡的恶臭沼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在学期末提交了转院申请,考试,复试,依旧顺利地进入了临床医学院。
哎,因为我单纯地享受血液敷在我手上那种温暖厚重的满足感,因为我渴望剥开人的胸膛,去感受那颗拳头大小的器官在掌心泵动的触感,你懂吗?你不懂吧。
都暻秀高低斟酌了下,面不改色地瞎道说因为当医生是他儿时的梦想。
-这样子吗?那前辈和我一样呢!小护士笑着,单纯质朴的欢喜。
都暻秀垂眸,浅笑着淡淡地把眼神里那一瞬不小心流露的厌恶抹了去。
下雨了。
玻璃珠一样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厚重的云层中噼里啪啦地倾泻而下。狂风卷挟着惊雷,叫嚣着穿梭在暴雨中欢呼。都暻秀原本计划等待雨势降下些再离开,不想这风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都暻秀盘算了一下,决定走平日不常走的那条小路回家。这样虽然绕些,但避雨的处所比走大路要多,人也少,还不会被路过的飙车溅上一身的泥水。
多年以后,每每遇到暴雨天,都暻秀总会想起这天,这个自己第一次遇见朴灿烈的、混合着污血和泥泞,血腥和雨腥的下午。
2.
拳头骨骼和皮肉的剧烈碰撞声,组织撕裂声,逐渐低沉消失的求饶声,失控血液的飞溅声,野兽般的喘息声,暴雨声,风声,惊雷声。
漆黑肮脏的小道里,高大健壮的男人像饿毒了的嗜血的猛兽,以拳头取代獠牙,肆意地在这个倒霉的猎物身上释放自己疯狂的野性,知道对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都暻秀撑着黑伞,站在小巷的尽头。光线昏暗,他看不清里头的具体情况。但出于对鲜血腥味的敏锐和渴望,青年的医生大概能对目前的惨状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并不感到恐惧。反之,熟悉的刺激和兴奋再次沿着脊椎神经沸腾到身体的每个角落,呼吸变得厚重,唯一不在意料之内的感觉是前列腺隐隐约约的酥麻和逐渐在下腹硬起来的欲望。
-啊,啊啊,对不起,我有吓到你吗?
男人转过身,用那只只沾了点点血斑的手抹了抹嘴角,缓缓走到电光能照到的地方。
都暻秀死死盯着对方越走越近的脚,终于在两人只间隔三两步时抬起了伞面。
是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他有一双美丽的杏眼,和记忆中母亲的一样漂亮。他瘦削肮脏的脸上溅满了已经凝固成黑紫色的血。可他望向自己的眼里的光是那么清澈,像很小的时候母亲带他去奈良见过的鹿。
见都暻秀没说话,青年有些慌张,无措地挥动着那只刚刚打死了人的手,站在雨里湿哒哒地像只被人抛弃的可怜大狗。
-他不是第一次跟踪你了。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无赖,他对你是不安好心的…尤其是今天…他想对你…
-嗯,别说了。
都暻秀把伞柄抬高了一点,往前挪了一点。高个子青年终于完整而清晰地站在了自己跟前。
都暻秀扶起对方那只伤痕累累的拳头,粗略地观察了下,轻轻吹了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最明显的那处伤口。血的腥甜在口腔里绽放开。
青年一怔,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处烧到眉梢。
都暻秀很满意对方的反应,露出了自己十分擅长但懒得表现的漂亮微笑。
-跟我来,我帮你包扎伤口。
都暻秀住在距离市区不远的一处隐秘的高级别墅区。他这个级别的心脏外科医生薪水丰厚,车库里不但有军绿色的高档越野车,还停着一辆造型拉风的豪华摩托。
都暻秀看着青年手足无措地站在玄关,盯着自己脏兮兮的破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忍不住心软地上前揉了揉那颗已经半干的毛绒绒的头。
“没关系,你把鞋放在原地就好。”
内,青年乖乖地应着,蹲下脱了鞋,像幼儿园小同学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好在门边。乖巧小心得像刚刚只用拳头就把一个成年男人脑瓜砸得稀烂的猛兽不是他一样。
都暻秀走进浴室,调好水温,无视了青年局促的推辞,说一不二帮助他洗去了血污和汗渍,还给了他一套长度只能盖过臀部的浴袍。两人的身高和体型差距实在太大,看着青年半吊在手肘下方一点的袖口,都暻秀尴尬得耳尖滚烫。但大个子青年却浑然不以为意,甚至还很兴奋。笑容清爽得像是炎夏里一杯加了薄荷叶的柠檬苏打。
洗白干净后,青年俊俏得一览无余。都暻秀侧目端详着,对自己捡回来的这只健美漂亮的大狗十分满意。
头发吹得半干不滴水后,医生才取出急救药箱处理青年的伤口。
伤势其实并不严重。大多数是开始二者还能对抗时磕磕碰碰造成的血痕。其次就是骨节处被热水泡过而愈发明显的无关紧要的晕红。
包扎时,青年一直坐在转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站在跟前近在咫尺的都暻秀的脸。他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掠夺着那张自己偷偷渴望了三个多月的漂亮的脸,霸道地呼吸着那个曾经只会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身上那混杂着消毒水和柔顺剂的芬芳。而等都暻秀看过去时,他又只能急急忙忙地撇开,只在对方的视线里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侧面和红红的精灵一样的耳朵尖。
“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不让包扎过于无聊和漫长,都暻秀主动询问起了青年的情况。
“…朴灿烈。灿是灿烂的灿,烈是热烈的烈。”
青年说,声音是有磁性的低沉。都暻秀觉得他应当是个话很多的孩子。
“我叫都暻秀。”
“嗯,我知道。”
都暻秀眉毛一挑。真是藏不住事的性子啊。
“你跟踪我多久了?”
看着朴灿烈惊恐的模样,都暻秀温柔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朴灿烈自认为他英雄救美,不曾想从一开始二人都是他都暻秀计划内的猎物。今天的情况不过是质子之一出了差错,自作聪明地偏离了轨道,促使布下陷阱的猎人早早就收了网。
都暻秀贴好最后一个布条,默默欣赏了会儿面前这只大狗一样青年是憨厚可爱的英俊的脸,缓缓弯下腰,把形状丰满好看的嘴唇轻轻覆在朴灿烈受伤的指节上,又用舌头像小兽一样向下舔舐着没有被布条包裹上的指尖。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微笑地对视上那双逐渐被欲望侵蚀的杏眼,在对方越喘越急促的厚重呼吸声中,医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捧起青年的脸,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两腿间膨胀明显的情欲,在二人的嘴唇即将彼此侵略时阖上了睫毛长长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