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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强知道自己在做梦。漫漫长的冬眠中,他有时候会梦到过去。
穿过黑暗,他在那辆驶回北京的列车里睁开双眼。
夕阳下火车急速行驶,呼啸着奔回旅程的原点。汪淼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侧头望着窗外。暮色笼罩下的群山田野,在绚烂晚霞边缘起伏连绵,偶尔掠过村落,河流弯曲盘旋在它的身边。傍晚阳光温柔透进玻璃窗,映出他深邃沉静双眼,眉梢稍稍皱起,小小的唇抿着,他的脸如惆怅雨云,在夕阳下隐隐发光,似会有雨滴下。
史强坐在对面,看着汪淼,慢慢地抽一根烟。火车发出鸣笛声,他吐出薄薄烟雾。
这趟旅程经常是他梦的起点。窗外或许是暴雨,或许是下雪,可能是清晨或是黄昏。
唯有汪淼始终坐在那里,眼睛似有泪水闪烁。史强伸出手想擦去泪滴,才发现那只是时间流逝时的微光,倒映在汪淼眼中的幻影。
很长一段时间,汪淼只在他的梦中出现。他已经离开他太久太久。
汪淼就像一场黄昏时候的雨,温暖的,温柔的。夕阳下。这细雨滴到史强身上,钻进他的心脏,与他的血肉融在一起。每当他想起他时,雨水就在身体里无边际地穿梭,把心脏和肉体,刺得阵阵生疼。
他爱这种疼,甚至沉迷。
他这辈子试过很多种痛。枪伤、殴打伤、扭伤、刀伤、爆炸甚至白血病等等,作为一个警察,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
有汪淼在他身边时,疼痛才能稍微缓解。他是糖果,是止疼药,是会上瘾的烟。
白血病发病时,他也觉得疼,骨头似浸在冰水中,被锋利冰锥反复刺穿,寒意从身体里透出,让他无法控制地颤抖。他靠在病床上,想要一根烟来缓解一下,摸了一下口袋,才记起无论是烟抑或雪茄,都已经被汪淼勒令戒掉。只好拍了下大腿,唉唉叹一声,抬头看窗外太阳。
夏日将尽,日光渐短。史强看楼层的边缘开始浮现晚霞的轨迹,知道汪淼即将会来。他会夹着他的公文包,手里提着他拜托别人给他做的汤和饭菜,快步往病房走来。一步,两步,三步,皮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的声音,史强轻而易举就能认出,走廊哪个脚步声属于汪淼。
一步,两步,三步,再往前走五步,汪淼就能来到他的身边。
“咔”一声,门把手被扭开,汪淼穿着蓝色衬衫黑色西裤,拿着一个保温壶侧着身进来了。他今天还拎着一袋子水果,有香蕉苹果。史强喝汤,他就坐一边细细擦过水果刀,又擦盘子,擦好了再洗水果,前些天汪淼拿过来一个大不锈钢盆放桌子上,原来就是为了洗他带来的水果。细长双手泡在热水里,把苹果慢慢搓过了泡过了再切。史强咕咚咚喝汤,汪淼慢吞吞削苹果。
喝完汤,史强就盯着汪淼切苹果。他看他的脸,看他修长手指按着苹果,一刀刀地切成小块。觉得这画面不应出现在病房里。而该在史强的小房子里。汪淼也不该这样勉强自己笑出来,坐在这里陪他,他应该在国纳里好好做他的研究。
但虚想出来的幸福就像用手握水,无论如何紧紧握住拳头,也会从指缝间流走。
汪淼也累。有时他一大早就来,想和史强多待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趴在史强床边睡着了。他熟睡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眉头皱起一个结,神情忧愁又依恋。史强轻手轻脚摘下他的眼镜,摸他皱起的眉,摸他紧闭着的双眼,轻轻揉按他的眼眶,撩起他的头发,摸他的发际,他的额头。阳光下,他的发夹杂着斑驳,史强拨弄了几下,才发现那是白发。
他盯着那些白发,心被揉成一团,又酸又疼。此刻他不想让汪淼再待在这面充满悲伤的白墙前。他只想让他回去他的家里,回去那个有妻子,有女儿的家里。他低头用手梳顺了汪淼的头发,亲了亲他的侧脸,低声叫他:“汪淼,汪淼。”
他叫醒汪淼,将他赶回家。走廊空荡荡的,午后阳光照进来,穿透哀愁的灰尘,他站在病房外,看汪淼拎着空罐子走过寂静的走廊,一框框的阳光映出他一个人斜斜的影子。
汪淼不住地回头看史强,他的眼睛像鹿,又似一泓幽深的潭水,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意与留恋。见史强始终没有要他留下的意愿,只好低下头慢慢往电梯间走。
等汪淼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常伟思神色复杂地从另一边走出。他穿着衬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不知道在后面拐角处站了多久。
爱意是没办法隐藏的。
尤其是汪淼的眼睛,每次看着史强的时候,总有千言万语。
常伟思点起一根烟,站在楼下小公园的树荫里,抽了一口,又抽一口。烟雾往上缓缓飘起。
史强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烟雾消散在空气中。在漫长的沉默中,常伟思抽完一根烟。他用脚碾灭烟头,突然问道:“你就是这样去保护汪淼的吗?”
史强不说话。
常伟思长叹一声,往后靠在小公园的树上。他分给史强一根烟:“离开他吧。大史。汪教授有妻有女,你这样和他在一起,插足他的家庭……”
史强打断了常伟思的话:“我知道,老常,我明白。”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烟雾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五脏六腑,钻进他的血管,带着鲜血被他呼出,血液往下滴,似血色的泪,打熄了燃着的烟。他抬起手擦了擦鼻子,把黏稠的红色蹭到衣袖上。
汪淼的倒计时已经结束了,而史强的,才刚刚开始。
常伟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牛皮纸袋塞到史强手中:“我会给你安排新任务。大史,趁这段时间冷一下,以后就好办多了。”
史强从袋子里抽出资料。常伟思已经走远了。小公园里树木郁郁,午后吹起一阵风,把他手里一沓纸吹得簌簌作响,隐约可见罗辑两个字。
再之后,在保护罗辑的间隙中,史强偶尔会偷偷抽一根烟。一根烟的时间,只够他漫无目的地想一想往事。
他想一碟卤煮拌上麻酱的味道;一个案件嫌疑犯被抓到时的怒吼,他的大腿被他的子弹穿透;汪淼给他切的一碟苹果,放在病房的桌子上,他想吃的时候已经发黄;汪淼贴近他时温热的身体,他想抱住,但他没有;汪淼发间的香味,他在商场的货架上一瓶瓶嗅过找那个味道,买了十几瓶用了很久。
他想汪淼的唇,想汪淼的手,想汪淼的身体,还有汪淼低低唤他名字的声音。
“史强,史强。”
“史强,抱紧我……”
他又回到了那些缠绵的夜晚。
那些在酒店、车里、办公室、他的小房子里流连的夜晚。
晚风融融,带着春意柔柔地吹。汪淼脱下衣服与他肉贴着肉厮磨。史强将鼻子拱在他的脖颈中蹭着,温热肌肤散发着沐浴露和须后水相互缠绕的味道。他用嘴唇舌头一寸寸吻过舔过他全身。汪淼喘息着与他紧紧交缠爱抚,笔直长腿磨着史强的腰,又往下搔他的小腿。
他俩如同深入热带丛林中,闷热的雾气蒸腾,茂盛植物狂热地开出硕大花朵,淌下蜜液。炽热的吻不停,湿润的身体结出汗液流淌,空气中弥漫黏湿的爱欲。又似在奔涌的大河中逆流而上,欲潮随着喘息声阵阵起伏,热浪泼打在他们身上。
汪淼抚过史强的脸,史强的唇。他的手指瘦削修长,指甲圆润干净,以前他用这双手写公式,算数据,现在在史强的床上,这双手就只能抓住床单;或者紧紧抱住史强,在他身上留下指甲的划痕。史强喜欢咬他的手指,舌头卷着手指从上而下舔弄,又含进嘴里模仿口交,引得汪淼耳朵发红,身体不自禁颤抖。
他的身体随着史强的律动如蚌被撬开外壳,露出柔嫩的内里。哭泣,呻吟,潮红的身体,沉迷欲望的脸,闭起眼时眼眉泛起的皱纹,被咬得肿起来的乳尖,挺起的阴茎淌着清液,高潮时候颤抖的大腿。他不欲展现在他人面前的情态,史强都能看到。
马路上的车光扫进房间中,树的影子在墙上流动。关着灯的房间似月夜下的海洋。他与他相拥沉没在大海深处,天地间只留他们二人在热烈相爱。
在那些夜里,只有在那些夜里,汪淼能短暂地属于他。他能听到汪淼叹息:“史强,我爱你。”
只有在那些夜里,他才体会到被爱的喜悦。
但相爱只是肉身的虚幻需求,它从来都不是通往结局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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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史强看到自己穿着西装,站在一条有着挂画的走廊。走廊灯火明亮,一群穿着西装的陌生人从他面前走过,转头朝他打招呼:“史队下午好。”
隔壁大门内传来常伟思隐隐约约的声音,他的手指正夹着一支刚燃起没多久的香烟。
此刻他心头一亮,想起这是他护送罗辑来参加军方会议的时候。他和几个部下护送罗辑进入会议大厅后,正站在走廊外抽烟。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棕色地毯。有人正从大门走近会议厅,皮鞋踩着地毯,发出细细的闷响。史强吸了口烟,掸掸烟灰,转过脸望向来者。
穿着黑西装的汪淼正怔怔地站在他身后,低声喊他的名字:“史强。”
史强愣住,定定地望住来人。几个月不见,汪淼依旧是一副大科学家模样,戴着金丝眼镜,神色冷淡,聪明又英俊。往这一站,史强就能感觉到后面部下偷偷打量的视线。
史强赶快按熄香烟,冲汪淼龇牙笑着打招呼:“汪教授,好久不见。”
汪淼双眼垂下,看了一下史强按在吸烟石上的烟头,问他:“史强,你的病,好了吗。”他声音低沉,神情带着担忧。
史强拿起烟头扔进垃圾桶,对汪淼温柔道:“老常给我申请了特效药,压住了压住了。”
“压住了病,也不能总吸烟呀。史强,我……”汪淼往前一步想靠近他。史强往后退,避开汪淼的动作。
汪淼皱眉一双眼睛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低声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提分手。”
他声音不大,但内容足够爆炸性,引起了后面众人小小骚动。
史强见状,立刻推着他往无人处走。
他们站到走廊深处一株一人高的万年青后,宽大叶片密密麻麻,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汪淼一站定,便转身紧抓住史强的外套,凑近想要吻史强的唇。史强错开一步,躲开他的吻。汪淼温热的唇擦过他的脸,烫得史强皱了皱眉。他强行钳制住汪淼的肩膀低喝:“汪淼。不要这样。”
汪淼发出一声不要,这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充满抗拒与哀求。贴近看,史强才发现汪淼双眼都是红血丝,一滴泪水正从带着红痕的眼睛滑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史强,祈求道:“史强,我不问你为什么分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声音嘶哑,泪水不断从他眼睛淌下。
这泪滴到史强手上,像被硫酸灼伤一般,他手指抽痛。他喉头哽得厉害,不敢看汪淼。但手已松开了汪淼的肩膀,不再将他推开。
汪淼探头吻他,唇落在史强脸上,重而密,热而湿,带着狂烈的爱意和祈求。史强的脸承接了汪淼的吻,承接了汪淼的泪,泪水滴到他的脸上滑下,分不清是汪淼在哭,还是他在哭。他的身体似泡在名为汪淼的湖里,无法挣扎,只能往下沉到湖底。
不远处会议室的大门猛地打开,众人纷纷走出,嘈杂人声穿透走廊,将史强从这一刻中惊醒。他明白再纠缠下去,他们之间只会藕断丝连,不如快刀斩乱麻。他捧住汪淼的脸,与他对视,低声说:“汪淼,我们已经分手了,懂吗。我只不过是个臭警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三体人要来了,回去好好保护你老婆和女儿,听懂了吗,汪大教授。”
汪淼颤抖着唇看他,说不出话。吊灯把枝叶的影子映在他俩身上,影影绰绰,汪淼的眼睛浸在泪水之中,哀愁又明亮。史强凝望着他的脸,伸手擦干他的泪。
“好好活着。汪淼”
人声嘈杂中有人叫着史强的名字,他松开汪淼,背身往罗辑方向走去。
史强这辈子已经把命放在风筝上摇晃。他对死亡早有预料,它一直跟随在他身后,他很多次和它擦肩而过,但这次,“砰”,它射断了那条线。风筝摇摇晃晃往下坠,他才发现不知何时风筝上悬挂了一颗心,一颗属于汪淼的心。它怦怦跳动,烧红的炭一样,无法握住。史强只能用冷漠与无情,将这颗心雪藏。
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史强要冬眠的前夕。
他去理了发,又找出一套新衣服穿,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焕发。才驾车去见汪淼。
深夜,街道空旷无人,他驶着桑塔纳,穿过一条条马路,兜转几次,在纳米中心附近停下。
夜色浓重,空气刺骨。天际的深蓝夹着阴沉的红色,灰色云絮缓慢漂游,盖住了弦月。夜极静,只有夜风卷起街道边的垃圾,发出沙沙的声音。
史强站在街角边,点起一根烟,等待汪淼出来。自从太空电梯计划启动后,汪淼就忙得不可开交,新派过来保护他的人也从7点改成了12点来接他。
他不知道该对汪淼说什么,但他想见他最后一次。
他抬眼望向纳米中心的大楼,办公室的灯正逐渐熄灭。不多时,汪淼低着头从楼里慢步走出。他拎着公文包,在路灯下等司机的到来。
路灯昏黄,汪淼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他穿一件白衬衫,黯淡灯光映出他被裹在布料里的消瘦身形,风吹过,衬衫在他的身上晃动。云团离开了月亮,暗白色的月牙正散发淡淡微光,他仰起头看那轮弯月,眼镜下,他的脸容疲累憔悴。
附近楼宇隐约有零星灯光,路灯两旁蔓延着黑暗。史强掐灭了烟,正要从街角处走出。
就在此时,一辆小车从远方驶来,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刺耳。它开着远光灯,刺眼灯光从远至近闪进,汪淼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转过头用手遮住眼睛。
在这一瞬间,车灯照亮了这条空寂的道路,照亮了史强站着的街角。
汪淼张大了双眼。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史强。
看到史强依旧穿着牛仔衫,看到史强瘦了,头发短了,但是精神了些,看到史强正默默地看着他。
汪淼脸上的倦色霎时一扫而空,他的唇微微上翘,挺直了脊背,想要走向史强的身边。走了几步,看史强没有动作,他不敢再走,只站在路灯下,与史强遥遥对望。
史强的心跳极为剧烈,这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但他没有勇气站到汪淼面前。
汪淼伫立在他的对面,正困惑地望着他,一见史强看他,又露出欢喜的笑容。
这个笑容带着无比充沛的爱意,他难以忘怀,此情此景,他之后经常在梦中重见。
午夜开始起雾了,月牙偷偷藏回云团后。
史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全部删掉。他握枪从不手抖的手,就连打核弹时也是稳如泰山。此刻却抖得按不动键盘。
反复几次,如同用刀在手指间来来回回剐蹭,心跳如雷,幻痛令他冒出了冷汗。在这煎熬中,他终于打出了一句话——我要去冬眠了,以后,多多珍重。
他抖着手按下发送,屏幕弹出发送成功的动画,隔了几秒钟,汪淼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史强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汪淼。手机的投光正从汪淼脸上暗下去。他的笑容也随着光一并涅灭在黑暗里。汪淼拿着手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与月光的交界处,看着史强。他抿着嘴唇,脸在阴冷的月光下苍白无比。
他哭了吗?他会说什么?
史强攥紧了手机,忍住想要走过去的冲动。他怕他一走近汪淼。只会想紧紧抱着他,再也不愿离开他多一秒。
汪淼仰头用力呼吸,他将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脸。对着史强说了一句话,微不可闻,但在光下史强看得清清楚楚。
【史强,你真是一个魔鬼。】
他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史强,而是紧紧握住公文包,快步走进黑暗里。
史强站在冷风中,风吹动他的外套,鼻腔隐隐有热流涌动,他擦了擦鼻血。低头看一眼手机,正好是深夜一点。
自此,他再没有和汪淼见面。
除了在梦里。
身处梦中,旧日的记忆并非真实延伸,而是充满了歧义的选择项。
他帮汪淼提行李,站台上人群纷纷攘攘,汪淼紧贴着他往前挤进车厢。闷热的车厢中,他把行李塞到顶上的小斗里,按着汪淼坐在过道边。要他好好坐着,他去买早餐来。
汪淼用手推了推眼镜,双眼带笑,点点头。
史强拉开隔门,不大的餐车车厢里空无一人,列车正飞驰进入黑暗隧道,玻璃窗外一片漆黑。白炽灯的光灰蒙蒙的,映出开裂的木头柜子,油漆斑驳。空瘪的矿泉水瓶摇摇晃晃,掉到了地上,家具显出不正常的破旧发黄。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令他寒毛直竖。他回头看去,刚刚还拥挤的人群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整辆列车,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是他冬眠时的第一场梦。
进入冬眠仓之前,医生曾表示,他们会不定时刺激神经元,以防神经萎缩。“你会偶尔做一下梦。不要慌张。”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重复了一遍,伸手注入麻醉剂。
又怎么会慌张呢。他第一百次坐到汪淼面前时想到。
在不见底的黑暗中游荡,找到那列发出洁白柔光的列车,从拥挤人群中挤回去再见汪淼。是冬眠中对他的最大恩赐。
太阳升起,又迅速落下。窗外浮现清晨霞光,转眼就是橘红色斜阳。他俩坐在列车中,在摇荡的光影中互相看着对方。
汪淼在夕阳中微微笑了一下,喊他:“史强。”
end2023年8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