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不公平的我
冷空气在肺里不断被温暖,又盘旋着,从她皮肤之下冷却,恩採因此喉咙痉挛,感到了疼痛。
很多时候她都怀疑痛觉是否是进化所必须的,还是说找到一种知觉的意义才是人类知识体系里无法或缺的。总而言之,十九岁的她觉得人都挺无聊的。
她停住脚步,面色平静地等待宫胁咲良上前来,与此同时她好像在等待别的事情发生,比如一句安慰,得逞的笑容,或者是甜点一样的亲吻什么的,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宫胁咲良好端端地撑着伞过来了,头发蓬卷的弧度恰到好处,表情柔和,她自然而然地将提包交给个子高出许多的恩採,两个人转而并肩向朦胧的灰色里走去。
半晌,洪恩採终于说:下周去看联盟赛的开球仪式吧?
说着又突然想到,下周太近了,宫胁咲良可能会离开这里,洪恩採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好拿出上半年攒的钱买了门票去看自己也不感兴趣的开球,好像只是往溪流里伫了一块石头,就希望能打断水流的进程。
宫胁咲良很轻松地回答:我不是不喜欢运动吗,你忘记了。
洪恩採沉默了一下,很聪明,语意模糊地问:我们去哪?
去哪?你要去哪?我们一起去吧。要回日本吗?我们一起走吧。
宫脇咲良轻捷地扭开头去,环望了一下街道:我饿了,我们先去便利店吧?
洪恩採从善如流,点了一份杯面。天气还是冷,冷的是热腾腾的吃食也缓解不了,她走到迎风口去,捅起一叉面,让那热气都扑在自己的脸上。宫脇咲良伸出手替她整了一下衣领,很赞赏恩採这份聪明,所以咬了半口鱼饼,吹了吹,递过去示意她张嘴。
洪恩採呲牙咧嘴地咬了一大口,在她被烫得说不出话的空隙,听见宫脇咲良自言自语的声音:马上又要降温了啊。
鱼饼滑进食道里,把她的肚子也烫得抽动:撒库拉……宫胁咲良与此同时向她看去,恩採重新修改称呼,说道:库拉姐姐,去吧,陪我去看开球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棒球了,我都不知道。
陪我吧。
下周就会很冷很冷。
洪恩採哽了一下,受不了这种拿着皮球踢来踢去的游戏了,你很饿吗,姐姐,不是晚上不喜欢进食吗?不喜欢运动,之前也不是来学校给我加油了吗?遂冷冷地,又真心实意地笑了,说你骗我一次,还想骗我第二次,你怎么这么恨我啊?
第一次被宫胁咲良骗,还是去年的事情。咲良的口红总有一种幽幽的颜色,肩头和脸都窄窄的,眼睛却很大,人的构造总是在极其精巧的平衡之中,宫胁咲良的眼睛再大一分就要变得瞳黑角白的可怖了,然而轻轻地一闪,就有一种很熟稔的美丽。完全符合洪恩採对日本女人的刻板印象。
认识宫胁咲良之前,洪恩採成天和高年级的金采源混在一起,尽管她长相幼齿,但个子够高,所以采源说很有威慑力,往那一站,谁也不敢惹我们,只不过要恩採千万别开口说话,否则像个傻子。一开始她们一起打牌,后来恩採总是赢,所以被金采源毫不留情一脚踢了出去,只有在一旁闻电子烟的人工水果味,时常在感官上很错乱,好像那只是一种无害的糖果。生活在中学女生身上,先是春虫那样拖沓蠕动,很快就变成一只茧一只蝴蝶,带着斑斓颜色的光粉呼啦啦地就飞走了,恩採考了无数个二等,无数次晚归回家,终于得到消解,碰见了大她八岁的宫胁咲良。
她觉得很不公平,那时候宫胁咲良大她八岁,现在自己已经拼劲长了,一年起码长高了四厘米,为什么和宫胁咲良还是差八岁?
傍晚和金采源大踏步的来到街机边上,她们通常抢不到放学的第一波操作机会,果然那一天也是如此,洪恩採看着宫胁咲良拉下操控杆,然后那些被彩光映照的五颜六色的小珠子飞射出去,机子里哗哗吐兑换币,但是宫胁咲良玩完两把,就拿起包走了。
她穿着一身很ol的牛仔裤和衬衫,没有两步,听到洪恩採的声音:姐姐,兑换币没拿。
宫胁咲良回头,好宽容:你们玩吧。
但是高中生已经追了上来。金采源在后面似乎相当不满意这份诚实。那时候叫的还是姐姐,要等到改口,已经是彻底入冬以后的事情。宫胁咲良来韩国已经六年了,韩语熟练,咬字也轻巧玲珑,正在和一个比自己大许多的男人约会。她请恩採吃了北海道生巧,福冈清酒,松阪牛咖喱,恩採一直说要学日语,她问英语考了多少分?英语都学不明白。
洪恩採学不明白的东西有很多,但她很聪明,很好胜,早就已经跨过了求知的界限,一只脚踩在亲密的门槛上,宫胁咲良在门内静静地等待着,以让她完完整整地穿过来。宫胁咲良在日本只读了一年的高中就一个人来到韩国了,那时候语言也不通,被理所当然地孤立了,好在没有暴力的发生,她知道恩採在学校里还算是半个人气学生,一起走在路上,就会有男孩女孩们向恩採打招呼。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恩採漂亮,勇敢,是宫胁咲良见过最好的高中生。
在某个雨天,尽管撑着伞,一壁还是透湿的咲良靠在门上,正手指僵硬地在包里找着钥匙,门就被哗地拉开了,险些让她摔倒。男人穿着她的浴袍,很短,看上去有些怪异,只是宫胁咲良没责备他,因为他不常来,也许是有什么事情。桌上有简单的晚饭,她将湿漉漉的毛衣脱在洗衣机里,一面拉开椅子坐下,一面听到了男人温厚的声音,说着纪念日之类的话——他有一个女儿,她早就知道了,要不要见一面?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这个问题,宫胁咲良觉察到这段关系即将来到一个新的阶段,好像过山车在疾速下坠的前夕,变得无比缓慢。
他一边说,打开了手机,找到一张照片。宫胁咲良抬起眼皮的瞬间却觉得血液凝固了,鼓膜在数以亿计的震动中将声音传递给大脑,她咬住了叉子。怎么了,咲良?
洪秉贤,洪恩採,她怎么会没想到呢?宫胁咲良看着高中生乖乖比耶的照片,大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运转,使她的话流利得好像背一段台词:看上去跟你很像,个子也高,好可爱呀,她多大了,已经是高中生了吧?餐叉叮咚,打得像雨点的声律,而大雨下了将近七个小时,窗外白色一片,入夜了才冷冷地停了。
她们爆发了第一次吵架,宫胁咲良却问恩採凭什么生气?表情像偷吃了金丝雀的猫,笼子里是空的,却还一直看着,似乎鸟会从里面再一次凭空出现。恩採说,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只是想让我接受你,才请我吃好吃的吧,第一次见面也是故意把硬币留在原地的?我是不是很好骗?
她突然百口莫辩,露出了受伤的样子:什么?
高中生感到泪水争先恐后地从心脏上爬过去,让胸腔又痒又疼。她咬住了嘴唇,最后冷静下来:我还以为姐姐只是喜欢我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
宫胁咲良也竭力镇定了一下,抓住了恩採滚烫的腕心,她突然觉得事实无论从哪个角度对早就失去母亲的恩採都太残忍了。洪恩採的手心跳动,传递来了剧烈的脉搏,呼吸一阵,她低下头,在开始滚落眼泪之前被宫胁咲良抱了进去。
是因为喜欢的心情所以才那样的。
跟恩採巧合的事情有很多,所以觉得很有缘分。
对不起……不是想要骗你,只是现在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恩採个子很高,但是骨架出奇的窄,被她合拢手臂一搂,很孩子气地呜呜两声。宫胁咲良感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肩膀,心里突然有一阵奇异的飘飞,迄今为止,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会惩罚我以恩採的眼泪呢?她将她稚气未脱的脸颊捧起来,心却怦怦直跳,洪恩採一阵用力,将她的手臂抓得生痛,宫胁咲良说:对不起。想对姐姐做什么就做吧。
想做什么就做吗?答应要去运动会看恩採比赛,答应她一起去日本旅行,难道不是早该想到一旦纵容,那种心爱的断崖就会越来越陡峭,直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姐真的要走了吗?
突然被拉回现实,宫胁咲良的眼睛变换着颜色,像一只鸟吻,闪了她一下:怎么不叫妈妈了?
恩採冷静的脸孔让人看了出奇心痛,她没有接这句玩笑。妈妈这个称呼是后来她们上床恩採才开始叫的,恶作剧一样脆生生的一口妈妈,好像轻轻把宫胁咲良咬进口腔里,拦腰咬断了。
你要回日本吗?
洪恩採只吃了两口,将杯面扔进垃圾桶。她根本不饿。半晌,几乎自言自语那样说:爸爸不见了,但是你说你们根本没有结婚,所以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也抛下我走了吗?他的钱呢,你不是也已经准备好带走了吗?
はい、私はあなたと一緒に試合を見に行きません、私は帰ります。(对,我不会陪你去看球了,我要回去了。)
恩採看着她嘴唇张合,似乎也没有听懂的打算,只是说,不公平,原来决定要回日本以后,姐姐连韩国的语言也要忘掉了。
宫胁咲良又简短地说了一句什么,恩採只听懂了几个音节,那就是对不起。她真的受伤了。
B:你留下的篝火
洪恩採有的时候并不喜欢宫胁咲良突如其来的温情,眼睛似水柔情是好的,嘴角含笑是好的,用凉凉的手指替自己整理胸衣也是好的,欲言又止和莫名宽容的眼神是不好的。喜欢被像孩子一样照顾,但讨厌自己像傻子,被她瞒得团团转。那时候说不上来她在瞒什么,只知道有一瞬间空气里凝出白色的霜,然后以公升计地消散。
宫胁咲良的胸口上有一颗痣,极细极细,跟恩採的拇指旋一起融成一个红色的漩涡,她说不要闹了,洪恩採兴致上来得很快,走得也很快,很多时候一被宫胁咲良制止,她就真的停了。
不做了?宫胁咲良用一种微微惊讶地表情看她。
嗯啊。洪恩採轻松地回答,她找出消毒湿巾来擦一擦手指,然后躺倒。
喜欢跟姐姐做吗?
喜欢。
停得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从来就不想。
不是的。恩採从背后抱住她,像一只巨型树袋熊宝宝,她本来就在爱撒娇的年纪,声音也好幼稚地说,你说好就好,你说不好就不好,姐姐说什么我都听呀。
宫胁咲良说,撒谎精,平时一点也不听话。
初次是因为宫胁咲良擦了她嘴角的奶油,她心狂跳的时候感觉到肚子很怪异地发软了,所以很诚实地告诉咲良了。宫胁咲良那时候在想什么呢?还未转身,慢慢将手指上的奶油舔掉了,只不过不是色情的那一种,不想节外生枝,只是走偏一步,她在不断地修改底线之中,得到了某种真谛:我们无法控制的心情只是一把搅拌机的刀刃,随时会粉碎生活,将恶的残渣善的血肉都搅得稀碎,不如就此一口吞下,再也不去控制它。关于她们是什么关系的问题讨论过一次,宫脇咲良说什么关系都没关系,不要影响你就好了。洪恩採听了简直想大笑:影响了!上课的时候都在想姐姐!想姐姐什么?想的是……很多,心跳的要死了。
找不到自己袜子和胸衣的早上也有很多,恩採通常要起得很早,宫脇咲良半梦半醒的样子格外可爱,把脸埋进枕头里,娇娇地:不公平。
恩採说:怎么了,怎么不公平了?
你不能把我折腾这么晚,又这么早起来。
恩採说,你接着睡。她想了想,用了个甜丝丝的称呼:妈妈,咲良妈妈。
你走了我就睡不着了。
那时候还真的以为,离不开彼此是全身心的事情。
雨水静谧地滑过皮肤,流浸她茸茸的睫毛。恩採猛然结束了回忆,她抓起外套,盖在脑袋上。宫脇咲良订的是一周以后的机票,她偷看她手机知道的,这两天要她怎么过,形而上上下下的残忍。恩採走出去没多久就发现,宫脇咲良在后面跟着。转过身尽量不去看十米开外的那个人的表情——其实也根本看不清,一个模糊的身形,在灰色的天气里显得很微不足道,只要稍微眯起眼,就几乎再看不到了。
洪恩採没好气地叫道:回去!下雨天谁让你跟着我?
宫脇咲良撑着伞过来的,伸手将一只便当袋给她:宝宝,你忘带午饭了。表情看不懂,但是丝毫没有要送恩採的意思,伞轻捷地在她头顶上一晃,就离开了。
恩採到学校的时候,也刚好碰上金采源,金采源拖着书包,瞥了她一眼:怎么着看着有点失魂落魄呀。洪恩採找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同桌突然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说,恩採,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呀!我们出去跟高年级开成人派对呀?恩採心一空,原来生日那天,库拉姐姐就会走了。她胡乱答道:呀,什么派对,不是马上要模考了吗?同桌才作罢,她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来检查警察的消息。
如果宫脇咲良真的没有和爸结婚,那一有爸爸的消息,警察就会先告知我。
如果宫脇咲良真的没有和爸结婚,那我家的钱,她怎么带的走?
想来想去,都是更好的结果,但是洪恩採对着笔记本魂飞天外,十一月的雨淋得她浑身发冷,她只留下一件没被淋湿的衬衫,把外衣脱在椅子上。爸爸是上个月末消失的,迄今为止,已经超过一周,爸是个好人,从来没对恩採发过火,但也不曾有过太温情的时候,她想不通爸爸玩什么会失踪,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也许跟宫胁咲良有关。可是奇怪的是,自己好像没有一点想要逼问她的心思。现在她要走了——早自习的教室乱哄哄的,洪恩採掏出永远二等的卷子,突然有点肝疼地想,但是如果你跟我爸结婚了,那你就不会走了。
这样不远不近的别扭关系持续了两天,结果分手炮还是打了。因为洪恩採不小心把褪色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里洗了,一洗衣机的衣服都跟着发红,好像流出了彤彤的血,她抱着一堆衣服去找姐姐,宫脇咲良看了看就说:没事。
没事吗?
我不要了,不带走了。
洪恩採把衣服扔在地上,一只膝盖跪到床上去:你把带我回去。
宫脇咲良有一点笑笑的神情,任她探过身体来,说:马上要成年了,明明可以自己做决定的,还要姐姐把你像小猫一样带过来带过去吗?
那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行。
洪恩採抓住了她的肩膀,宫脇咲良却一躲也没躲,一边迎着她的目光,镇定道:去洗澡吧,好晚了。
她已经尽力地避免发丝在枕上继续发出摩擦的细微之声,但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快一刻钟,宫胁咲良还是发话了。洗发水冷冷的香气在她们之间晕染,她说,睡不着吗?恩採不想说话,现在了,还装什么好人。宫胁咲良终于转过身来面向她:前两天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复习到太晚了。洪恩採想了想,说我醒来以后你还在旁边吗?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睡觉吧。
宫脇咲良本想抱着恩採的脑袋睡觉,像平时那样,转念就打算不折腾了,才将眼帘合上,感到被热气轻轻吹拂,于是紧紧闭着。库拉姐姐在想什么呢?洪恩採见她不搭理自己,贴上去蹭了蹭宫脇咲良凉凉的鼻尖,叫她:妈妈。
妈妈,姐姐……语气都变讨好了,宫脇咲良在心里笑高中生,旋即就感觉到恩採的手落在她的胸心,好坏的小东西。被她用脸颊亲亲热热地一顶,宫胁咲良不得不睁开眼睛,然后回应了恩採的唇舌,好像用吻新脱出了一具形状清楚的爱,是人们最熟知的那一种,恩採的手也变得好缠绵。
乳肉被捏起来,因为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也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什么,宫胁咲良就这么眼睁睁地感到大脑比自己先一步反应,短促地叫出了声。
洪恩採掐了掐软软的乳尖,将手搂到她大腿上去:库拉姐姐,张开。
张开了,宫胁咲良每次这个时候都听话得出奇,浑身上下没骨头似的,侧躺着,被恩採拉下内裤。她秋冬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冷,微小的一层汗毛被激起来,感到恩採很热很烫的皮肤在自己的腹面上不断滑过去。
穴口被揉了揉,手指就挤了进来,她得到一阵很轻松的快慰,因为没督促恩採剪指甲,但竟然很舒服,大概是自己修过了才上床来的。
姐姐。恩採腾出一只手去玩她硬硬的的乳孔,一阵酥涨的电流直逼大脑,她一边很纯情地摸着,一边说,库拉姐姐,我会考好的,我会拿一等的英语成绩,我也会学好日语的。
宫脇咲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给弄得没办法,她说:嗯……英语是该好好学了。
下身不断被进入,还一点一点更深,她被干得浑身上下都想用力抓一点什么,鼻音也轻轻的,就在快感暴风骤雨般越来越浓烈时,她听到恩採用日语说谢谢,我爱你,音节又这么简单,突然感到鼻酸,紧紧抓着她到了。
因为没办法对恩採说重话,所以告别的话也只想不说,但是不能不说,只好用恩採所生疏的语言,好像这样能减轻愧疚。宫胁咲良原本以为恩採还会胡搅蛮缠地要说些什么——也许真的再说几句,自己又要心软了。但恩採只是开灯给她擦了擦,她肚子里又酸又软,听到年下开玩笑、怪声怪气说了一句晚安。
成人生日这一天,宫胁咲良已经飞回成田了。恩採知道再回家她就不见了,自己按开门锁以后,差点哭了,慢吞吞地蹲在地上解鞋带,放包,从学校还抱回来很多礼物,有毛绒玩具,五彩斑斓的墨镜,全都被洪恩採塞到一边去了。
傍晚的灯光让人觉得好陌生,斑斑点点地撒在她脸上,好像一种雀斑,恩採开了灯,黑暗瞬间作鸟兽散。突然听见敲门声,顿然清醒了,吓醒了,毛孔都丝丝凉凉的,才意识到自己处境不过是一个可怜到底了的小孩,就算成人了又怎么样?可以被坏人轻易地盯上,杀掉。最近首尔许多起独居女性受到骚扰的案子,好像都不了了之了。
笃笃笃。
笃笃笃。
猫眼很早以前不知为什么碎掉了,洪恩採在报警和另一个熟悉的电话前纠结了一下,拨通了宫胁咲良的电话。
然而她同样熟悉的铃声从门外传来,是平泽进的歌,库拉姐之前教过她这首歌的日文念法,但是现在口舌笨拙的突然忘了要怎么念了,宫胁咲良接了电话,语气也如常:怎么啦,怎么不开门?洪恩採心想,我疯了……脑袋打结了,舌头亦打结,所以才会没发现宫胁咲良明明有钥匙,却站在门外等着她。
从门框里浮现的姐姐,神态很快乐,跟那种朋友们给你准备了惊喜掏出蛋糕来的样子没差,手里也有一提粉色的奶油蛋糕。
恩採没接蛋糕,先接了宫胁咲良,她抱住她说:真是要疯了……不会从来没打算走,只是想骗我吗?
宫胁咲良搂着她纤白的颈脖,诚实道:不是,是临时决定不要走了。
这么重要的时候,我不在,会一辈子讨厌姐姐吧。
恩採马上接口说:这句话你上次来看运动会也说过的!
运动会的时候,宫胁咲良一出现,就招惹了好多朋友说,哇,恩採啊,是你的亲姐姐吗?很幸福地卷来一阵风,她现在也还记得傍晚边跟宫胁咲良走在一起,一边吃着黄油杏仁的感觉,姐逗狗一样要她张开嘴巴等着,然后投掷零食,只是砸到脸上还没来得及哭痛,宫胁咲良的嘴唇就先贴上来了,她看起来好难得地高兴,眼睛也一闪一闪的。
过生日是无聊的情节,变成大人也是,洪恩採觉得所有困难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拆开蛋糕的带子时感觉眼泪水在眼球里蒸滚,冒出了咕嘟咕嘟的热气和泡泡,还被宫胁咲良半笑半是心疼地逗了一番。
终于可以许愿了。
快点独立、更加开心……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数东西闪过去,每次都好着急,生怕神明听不清她心里在说什么。
姐姐也是,姐姐想做什么就做吧,不要觉得我是累赘,我会跟上你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