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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朗最近很愁。自天空里出现神秘的浮空建筑、其中一部分还砸进了村子里之后,身边的小世界好像逐渐开始发狂。先是离乡的卡多破天荒地同意把鸡舍拆了,一亩三分地捐献给研究遗迹的课题组。然后是新族长帕雅,她像被倒着放置后进入催眠状态的鸽子,成天杵在遗迹面前眺望那个圆环。
多朗觉得活见鬼,那里什么也没有;村里倒是有人病得快死了。太郎和利多声称可以解读石头上篆刻的神秘文字。但多朗反正看不懂,难以排除或许石头带有诅咒的可能性。
归来的海拉尔勇者和老族长变得陌生。一个把自己关在书房,对村子和遗迹的发展置身事外,像个活幽灵,另一个则天天坐在村里池边看锦鲤,擅自占了他喜欢的位置。
他每天给英帕端进去午饭的粥和梅干的时间,差不多是林克蹲在会馆外头拿麦片喂鱼的时候。多朗有次终于受不了了,在阴沉的英帕和阴沉的林克之间选了后者来打探,想找回一些现实的实感。
“我找到大师剑了。”林克往水面甩了一把饵,锦鲤顿时翻腾上来抢食。
过于密集,看着还有点恶心。
多朗已经快忘了大师剑失踪的前情,愣了一下才感叹:“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并不想要它。明明不拿不行,我却转身跑了。”
毕竟是靠普通武器打败了灾厄的人。多朗并没有多意外。后来林克和塞尔达到访卡卡里刻的时候,他瞧见过真家伙,说是从海拉尔大森林里带回来的。那是把精炼却华丽的单手剑,青色的钢有些像极北海边的冰川断面。然而除此之外,在多朗眼中,传说中的剑并无更多可圈可点之处。
多朗略略摸不着头脑:“难道拔走圣剑要付出额外的,有后果之类的吗?”
“算是吧,”林克嘟囔道,“但也不是。代价已经由她支付过了。只是我讨厌使命这种东西,即使是塞尔达认同的,讨厌就是讨厌。”
又一把麦片进了水里,不过这次鱼群不是很积极了。林克见状,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翻过篱笆似乎要回会馆。多朗知道他进了英帕的书库,也是到日落前不会再出来的。也不知道两个人在找什么东西。
“我觉得没什么要着急的!”多朗在他消失进门里之前喊道,“除了这些掉下来的石头,世界如今挺和平的,不是么?”
林克连个头也未点,就带上了门。
世界挺和平,多朗想,但这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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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烦死了这个穿件蓝不拉几的衣服的海利亚人。主要是她不知道它是来干什么的,很瘆得慌。第一次被小个子海利亚人爬到身上的时候把龙吓了半死,首先怎么会有人出现在几千米的空中,这不科学;其次,它显然被她的宝剑的光芒吸引,从尾巴一路摸来了她的额头上。
胆敢触摸圣剑的人会被剑杀死。剑并无恶意,这只是她的存在方式而已。龙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由此而生的悲剧,便使劲往后甩头,想在海利亚人把它自己变成尸体前给丢下去——反正它能上得来,肯定不至于下去时把自己摔死吧。
大概是甩成功了,因为小家伙后来又活着来拜访她,不止一次。方式千奇百怪,有时龙一眼没看见,人就从更高的天上落下来砸她身上了,有时它骑着一个跟一条很长的金属粘在一起的嗡嗡作响的东西,像只鹅一样飞在空中,但是没有翅膀,很诡异。
龙当然能听懂海利亚的话,但这人八成缺乏信仰心,只能看到龙,不能听到龙。小家伙说它叫林克。林克来了,总念叨一个叫塞尔达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对象。龙又好奇又见不到,越见不到就越好奇,烦闷积累多了,就在这个名字出现太多次的时候把林克甩下去。过于直截了当的沟通显然没有效果:林克没有带那个塞尔达来给龙看看,只是渐渐不再提它。
林克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对她的宝剑出手,还坐在剑前头一个人长篇大论,论自己为什么不应该抢她的剑。它每次会呆很久,把她额头的毛坐塌一小片,蛮讨厌的。
只要它不碰宝剑,就不会遭受不幸。
不过,如果这个神神叨叨的小家伙是宝剑的主人、她在等的勇者,未尝不可。龙觉得这个海利亚人很有趣。如果由它来结束自己苦闷的永生,那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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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里刻靠落下的遗迹发展了旅游,也依然是个很早入眠的村子。锁上书库,两人出了会馆大门的时候,只有道路尽头和女神像面前的灯还点着,多朗和两个宝贝孩子已经在家熟睡,店铺也都收起了门外的布置。
蟋蟀在地板缝里唱歌,吵得很。
“魔王不是人。”英帕这天第无数次说道,“那不是人类的魔力。”
林克的回答也没有变化:“塞尔达封印了灾厄,那个光芒不是神迹是什么?但她是人类。我也是人类。”
“王国认为是敌人的人应该死,没有资格活着的人就不是人了。”英帕叹气,眼帘垂得很深,“这是王国的根基。历史上被迫害了的希卡族……持有被列为禁忌的科技的他们不再是人,不是因为科技将他们一夜之间转化成了非人的生物,而是政权这样认为了。加农道夫的场合也一样。”
“照你这样说,要是村里有人向伊贺出卖我,你也下得了手?”
英帕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当然。
林克背后一凉,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个方向的抬杠继续下去:“我不认可这种歪理。一个人就是他自己,要怎么变成别的东西?为了人造机构的存续而舍弃个人?”他踌躇了一下,又辩护道,“一百年前的林克也许能自洽也说不定。塞尔达或者国王叫他杀人,也许他会照做。但我又不是他,没有硬跟那时的身份自洽的义务。”
“加农道夫是格鲁德人。但他也可以不是。”
“所以说这歪理……”
英帕忽然仰起头,从斗笠的边缘下直勾勾地看着林克:“害死了殿下的罪人的命没有价值。”
“——塞尔达有自己这样说吗?”
不。
因为塞尔达大概会说,胆敢质疑她家在海拉尔大地的主权的人活该被诛杀,根本用不着对方把她害死才有罪。林克几乎能想象出她会以怎样的笑容和闲谈的语气讲这话。他们有变得这样熟稔,无所不谈,不论是多么荒唐的……。她笑起来很可爱。
“七年前,英杰的灵魂们叫我报仇。可是塞尔达的愿望是阻止世界毁灭,她没叫我给她报仇。加农道夫是格鲁德预言中的王,”林克缓缓说,“他并不是某种自然灾害。也许海拉尔会因他覆灭——海拉尔本来就气数已尽了——但我认为世界不会,如今格鲁德也和我们交好,静观其变也不是坏事,不是么。”
老人沉默许久后开口,充满苦涩:“所以,血仇也就这样算了么?”
她太老了。如今手只拿得起行走杖,所以连这种事都只得依附在他人的决断上。有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不甘,像看着甲虫在吃自己的身体,从手指尖尖开始,直至啃到白骨,把你变成细碎的粉末混进沙土里。
英帕觉得自己此时一定面目狰狞得很。好在昔日的友人只专注手里玩着的一只发圈,视线模糊地凝视会馆前面供奉在清池中央的女神像的上空。
天空空无一物。英帕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又想起自己看不到的龙的存在。
白龙和退魔剑金蓝的火光像是地上的彗星,闪耀在夜幕里。
“可恨的是女神和她的剑。”
她听到林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