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从费城飞往旧金山的5个小时里,樱木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到高二那年在京都,自己同流川两个人相携走上长长的参道,穿过鸟居,来到一间忘了名字的神社。
他们挂了绘马,在本殿前许了愿,又各自往奉纳箱里投了五円的硬币。
樱木问流川:臭狐狸,你许了什么愿?流川没作声,樱木便笑嘻嘻地替他回答:你以为我猜不出吗?肯定是在想去美国的事吧?
流川问樱木,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本天才当然是要追上你,再同你一较高下!樱木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然后樱木就看到流川定定地望着他,俊俏的脸庞陡然迫近,樱木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怦怦直跳……可接下来的画面一片扭曲,记忆中独独缺失了这一段,就像是记忆的录像带被故意擦除了……而等到樱木回过神的时候,“流川”这个角色便从他的故事里彻底下线了。
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流川不辞而别,直接离开了日本去往他的篮球之国,从此以后杳无音信了……
飞机降落时的颠簸感震醒了樱木,正午的阳光透过打开遮阳板的玻璃窗照在他的脸上,他被刺得差点睁不开双眼。
飞机广播此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这是樱木第一次来旧金山,也是这个月以来他打卡的第七个城市。
来到美国一年了,他所在的肯塔基大学野猫队是NCAA历年豪强之一,只是今年战绩不佳,止步于甜蜜十六强……虽然樱木也是球队的一份子,可他直到疯狂三月结束时仍是个饮水机球员,在场上的时间整个赛季都凑不足十分钟……樱木对此自然不甘心,也曾想多争取一些上场的机会,可是教练给予的回应非常冷淡,樱木毕竟只是个新人,比他有经验有能力的队员都在耐心等待,凭什么给他优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亚裔的身份,还是因为英语说得半生不熟,在肯塔基的一年里,樱木在球队里没有交到一个朋友,球队内部组织对抗赛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传球给他……他从未觉得这么无力与寂寞,感觉自己根本没在打篮球。
三个月前,樱木给恩师安西教练打了越洋电话,倾诉了自己目前的烦恼与困境……安西教练于是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樱木君,你是想打篮球呢?还是想在现在的球队里一直等待上场的机会?”
樱木说自己想打篮球,无时无刻地想打。
安西教练说,那就离开现在的球队,找一个能让自己成为正选的地方吧。
于是疯狂三月一结束,樱木便递交了转学申请——他准备去费城里海,一座有很有学术氛围的研究型学府,只是学校的篮球队现在还默默无闻,是个名副其实的弱旅。
再然后暑假一开始,樱木便往来于全美各个球队的试训点参加试训,一天之内在每个试训点都要完成体检、体能测试、投篮测试,1on1甚至是5vs5的比赛……有时候甚至隔天还要背靠背,往来于两个不同的城市间,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但樱木一次试训都未曾落下,他知道就目前自己的履历而言,被球探相中的可能性极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乐在其中,想借此机会看看目前自己的球技正处在什么样的水准。
抵达机场到达大厅,取完行李,眼看试训的时间将至,樱木本想拦一辆出租车,可是接连被两个白人抢了,甚至还有一个家伙在樱木准备上车时直接堵在他身前,当着他的面将行李塞进了后备箱——樱木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去赏他一记头槌,但现实的情况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然后恼怒地对着车尾比了个中指。
眼下最快抵达试训点的方式就是乘坐地下铁了,幸好来之前做过简单的攻略,他知道在哪里下车。
樱木用蹩脚的英语向机场的地勤打听过后,他挎起运动包便径直走向地下铁的通道。
樱木走到月台的时候,正好地铁到站,此时虽非通勤的高峰时间,可是依旧人流不息。樱木等着地铁上的人下来之后,自己便略略低下头钻进车门,而恰在这时,有一个同他身高差不多的青年男子错身而过,堪堪迈出了地铁。
这一瞬,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樱木本能地回头望去,从发色来看,此人应该是个亚裔,体格像个运动员,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运动潮牌,斜跨着一个印有杜克校徽logo的运动包……虽然看不到他的正脸,但是一个人的体态和走路的姿势就算经年历久也不会轻易改变,樱木有种直觉,对方或许就是……
才刚这么想着,地铁的门阖上了,隔着玻璃门,樱木看到那人忽然在月台站定,回首望向自己这边,樱木心头一突,连忙把头顶上的棒球帽重重地往下一压——这样自己的红头发就不会被看见了。
他会不会是流川呢?樱木想。
不管是不是,自己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那家伙。
樱木是踩着点来到试训的球馆的,今天和他一同参加试训的还有来自全美不同地区大学的十几名球员,其中甚至还有NCAA中相当活跃的名人,他们之中有黑有白,但只有樱木一个黄种人。
前一天樱木已经在费城做过体检了,或许是抽了血的缘故,直到现在都有点头晕……不过这不妨碍正常体测。樱木的静态天赋在日本球员中算是出类拔萃的,可是到了长人辈出的美利坚,他的身高、臂展、掌围……都不过是普通水准,但是到了测试动态天赋的时候,他特出的表现得还是让在场的不少球探侧目:跑速、敏捷度、特别是垂直弹跳,以樱木目前的身高甚至可以用肩膀撞到篮板了,这是哪怕身长超过7英尺的长人也鲜有能达到的水准。
接下来是往返跑、绑阻力带进行滑步训练、冲刺状态下炸球然后急停跳投、在体内消耗巨大的情况下进行多组中投、测试投篮稳定性……这样一个小时的试训下来,有的球员已经精疲力竭,但是这还没完,稍事休息之后,还有5vs5的分组比赛。
樱木早就习以为常了,高中时就被誉为“体力怪物”的他对自己的体能非常自信,可到了美国他才知道,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体力怪物”……在篮球场上,身体素质过硬是最基础的条件,他能做到的,很多人一样也能做得到。
转眼,到了下午四点钟,试训基本告一段落,樱木也像往常那样,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球馆,只是来到场边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两个球探正在交谈。
“之前那个单独试训的亚裔新秀还挺值得关注的。”
“他是今年的MOP吧?”
“MOP不是他,不过最后一场对北卡的总决赛,他比MOP还出风头……”
樱木一听,顿时心如擂鼓,他攥紧了运动包的包带,头也不回快步地走出了球馆。
他当然知道球探们讨论的是谁……那个在NCAA锦标赛上所向披靡、风头无俩的进攻之鬼,杜克的双能卫……亦是他高中时的队友——流川枫。
整整四年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渐渐忘记这个名字,但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流川的形象就像烙在记忆深处的钢印,始终无法抹消……尤其是当樱木来到美国之后,每每一想到此时自己正与流川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的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种滋味。
樱木用力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放空——现在不是时候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后天他还要去芝加哥参加联合试训,坐飞机的话是最快的,但也要7个小时……樱木想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以求在试训中表现得更好,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资金有限,那就在飞机场附近找一家MOTEL随便对付一晚上吧。
这么想着,樱木摸了摸运动裤的口袋,本想把地图再拿出来看一看的,结果一摸之下却掏了个空——地图还在,可是钱包却不见了!
樱木心头一凉——弄丢了?还是遭扒窃了?
开什么玩笑!身无分文,这下要他怎么去芝加哥?走过去吗?报警恐怕也无济于事,樱木在别的城市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治安本来就不好,白人警察压根就不会搭理他。
所幸护照、身份证件都是分开放的……下回自己应该更小心些。樱木一肚子怨念,正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办,耳畔忽然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他本能地循声找去,不一会儿便看到附近的野球场上,有几个白人青年正在那儿斗牛,打得热火朝天的。
樱木瞄了两眼,立刻判断出场上的都是业余的水准,没有一个人是自己的对手……再看他们穿的球鞋、随身携带的装备……一个个似乎都挺有钱的。
樱木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骗子!”
樱木正在数钱,一个白人青年冲着他这般骂道,樱木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骗子?自己赢得光明正大,他们几个技不如人,必须愿赌服输!况且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自己不会打篮球。
不过这些人当中有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儿似乎对樱木颇感兴趣,比赛结束后主动上去和樱木握手,同他攀谈起来。
“迈克尔。”
“樱木。”
“日本人?”
“嗯。”
“你是肯塔基的球员吧?”
樱木有些奇怪对方怎么知道,迈克尔指了指他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樱木低头瞄了一眼……上面有肯塔基的logo。
对方自称高中的时候是从肯塔基搬到旧金山的,对那很有感情,每场比赛都会看……而他一早就看出樱木不是普通人,所以斗牛的时候他才主动选择和樱木同一阵营。
“今年的疯三我也看了,怎么没看到你登场?”
“……我是替补球员。”
“哦,那也很厉害了。”
“我不会一直当替补的,”樱木用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下一个赛季,就等着在电视上看到我吧!”
和迈克尔作别之后,已近黄昏,樱木饥肠辘辘,本想找个快餐店随便吃点东西,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手腕上一空,连忙低头一瞧,不见了——
原本樱木在那儿系了一枚御守,从四年前开始,每每有重要的比赛或者训练他都会把它戴在手腕上——今天下飞机的时候他还看到的,怎么会……
这一整天樱木的注意力都在试训上,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他努力回忆着,究竟是在哪里遗失了它……地下铁?球馆?还是野球场?
钱包丢就丢了……可是御守,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最珍视的一件信物!无论怎样都想把它找回来!
这么想着,樱木立刻返回野球场,此时已经亮起了路灯,他仔细搜索过球场的每个角落……没有,于是他又按原路折返试训点的球馆,可当他抵达时,球馆早就已经闭馆了,保安将他拦在了门口。
要是明天再来找的话,便会错过之前订好的飞机,而就算真的遗失在球馆中,说不定也早就被人清理掉了……理智告诉樱木要及早放弃,但他心中仍是不舍。
附近有家JACK IN THE BOX,樱木走进里面,点了一份汉堡套餐,然后坐在临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霓虹闪烁,悻悻不已。
食不知味地将汉堡囫囵吃了,嘴里觉得干巴巴的,他又抿了一小口可乐……甜得腻人。
以前明明很喜欢喝的,可是流川曾说过碳酸饮料喝多了人会长不高,吓得他高二以后再没喝过一口……现在只要看到一看到可乐,樱木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家伙来。
犹豫了一会儿,樱木还是没有继续喝,他抚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望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坐到了樱木的对面的卡座上,樱木有些奇怪,明明餐厅里还有其他的空位,干吗要和自己挤一桌?樱木的余光瞥到对方戴着兜帽,应该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他正想有些奇怪,却见那人忽然手里捻着什么方方的小东西,擦着桌面一把推到了自己面前。
……该不会是遇到瘾君子了吧?
樱木心头一突,连忙收回视线,再一垂眸却看到遗失的那枚御守此时就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结果正好看到对面坐着的青年扯下了兜帽,露出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
“大白痴。”他一如过去用日语说道,黑曜石般的瞳仁在灯光的反照下闪闪发亮——
“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2
樱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样跟着流川一起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进了客房,流川让他先去洗了澡,出来后趁着流川去洗的空档里,他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放动画片《辛普森一家》,樱木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只想在房间里放点声音出来,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半小时前在快餐店遇到流川时,樱木本能地就想逃走,可他终究还是没做出那么丢脸的事,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将御守收好,闷闷开口道:
“……你怎么在这?”
“和你一样。”流川说自己也是来试训的,原本都已经离开了,但忽然发现有随身物品遗失在球馆中,于是他折返回来寻找,没想到还意外地拾到了一枚御守。流川向球馆里的训练师打听,这才知道不久前有个红头发的日裔球员刚刚试训完毕……直到这时流川才知道,原来樱木也来了美国。
可是知道了又怎样呢?他们两个除了同为日裔,又曾是高中时的队友,似乎再没有别的关系了。
“你晚上住哪?”
“还没想好……大概机场附近的Motel吧。”
“那里很吵。”
“那又怎样?”他又没多余的闲钱去住好一点的酒店。
“住我那吧,”流川提议道,“就我一个人。”
樱木愣了一下,就要拒绝——这种时候,他可不想欠流川的人情。
“你明天要去芝加哥试训吧?”流川忽然道,“我也要去……到时候一起。”
樱木想了想,这下彻底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窝在沙发上,樱木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流川住的酒店比他之前住过的都要好,非常整洁,不会有发霉洇湿的墙纸,墙板也不会薄得可以听见隔壁的声音,更没有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诡异的甜香……他发了会儿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视机上,美国的动画片他一点都不喜欢,他还是怀念日本的……于是开始用遥控器换台,转了几个频道,然后停在了体育频道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今年NCAA的比赛集锦,里面也有肯塔基球员活跃的画面,虽然当时樱木就在替补席上,可是赛场上发生的事似乎与他毫不相干……他看得有些心烦,正想关掉,忽然镜头转到了决赛时刻,是杜克对战北卡。
最后数秒,北卡领先一分,而球权在杜克,流川持球,他晃过了对位的防守球员,攻入篮下时遭到两名身高逾两米的内线球员的包夹——
这一幕似曾相识,樱木立刻想起当年对战山王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形……只不过这次流川并没有选择传球给队友,而是自己后仰跳投,在最后一秒完成了绝杀!
比赛哨声响起,解说员宣布了杜克的胜利,观众席上立刻爆出山呼海啸,人们齐齐唤起了“RUKAWA”,仿佛流川就是载誉而归的大英雄。
再后来,杜克的正选球员们一人一刀剪下了篮网,宣告他们获得的胜利……流川就站在队友们的中间,微笑着望向镜头。
看到这一幕,樱木不禁咬起了手指。
流川在剪篮网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大概还坐在饮水机旁吧……这也差得太多了,好不甘心!
痛!牙齿咬得太用力了,指节上都留下一排深深的齿痕,樱木怔怔地望着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樱木心头一紧,唯恐被流川看出自己的心思,于是手忙脚乱地去按遥控器,结果按错了按钮,电视里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此时正在回放绝杀进球的那一幕,不同的机位从各个角度拍下了流川最后跳投的英姿——这下樱木更加尴尬了,满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再把自己埋起来!
之后,还是流川走过来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感受到身旁的位置往下重重一陷,樱木再次变得局促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美国?”
“……去年夏天。”樱木回答。
闻言,流川转过头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不悦。
“……为什么不联系我?”他问。
为什么要联系你?当初你走的时候还不是一声不响?
樱木愤愤不平,又联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与流川简直云泥之别……这让他更加难堪了,至少现在,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流川。
见樱木没作声,流川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你现在在哪个球队?”
“……肯塔基。”
“肯塔基今年被upset了……所以才没和杜克遇上,” 这么说着,流川忽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也看了肯塔基的前几场比赛,怎么没看到你?”
此话一出,无疑就像踩中了猫尾巴,积攒了一整天的怒气瞬间被引燃!樱木霍然起身,瞪着沙发上的流川:“为什么没看到我?因为我压根没资格上场啊!这种事还用你特地来提醒我吗?MOP就了不起了嘛!”
看到流川一脸讶异的神色,樱木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迁怒——流川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冲他发火根本毫无意义。
“……算了,反正我已经不会在肯塔基打球了。”樱木这般嘟哝着,算是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
谁知这话在流川听来却别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什么意思?”他蹙了蹙眉,问,“你不打算继续打篮球了吗?”
樱木刚想说这是什么蠢话,本天才怎么可能会放弃篮球?只是换个球队而已……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干吗要和流川解释得那么清楚?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为了能进球队正选,转学去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指不定会怎么笑话自己呢!于是樱木梗着脖子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流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遂道:“不可能……真要放弃的话,你为什么还参加试训?”
“那也是为了将来打算,”樱木故作轻松道,“就算以后进不了NBA,也许我还能进发展联盟啊,甚至去海外的球队当外援,再不济就回国打甲级联赛……毕竟除了打篮球,我也不会别的了。”
话音刚落,樱木忽然发现流川的表情整个变了……那张俊秀的脸此时看起来竟有些狰狞,樱木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生气?难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触怒他的话了吗?
“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流川冷冷道,“当初你和我怎么讲的?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一定会追上来……忘了吗?”
樱木一听,一下子捏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都开始发白。
怎么可能会忘?
虽然是年少说的,可自己从未把它当作一句戏言,而是一直将其视作人生目标。
流川,无论你在哪里,我也一定会追过来……我要让你瞧瞧,本天才也可以赶上你的脚步,与你平起平坐!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樱木一言不发,转身就去拾自己的运动包……他的行李原本就只有这么多,轻轻松松就可以单手拎起。
“喂,你去哪?”
“不用你管!”丢下这句,樱木便走到门口,他才刚启开一条门缝,房门就被流川一把按了回去!
樱木蓦地回首,怒目瞪向流川,正想喝问他是不是找揍,谁知流川的身子重重地贴了过来,将他按在了墙上。
樱木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流川的脸骤然放大,接下来嘴唇便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
樱木昏头昏脑的,嘴唇被啃得又麻又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流川试图用舌尖叩开他的齿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吻。
樱木猛地清醒过来,开始挣扎起来——从高中时他便一身的蛮力,哪怕是流川也奈何不了他!于是樱木推开了流川,也顾不上自己的行李摔在地上,就这样夺门而出!
此时已是深夜,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樱木心乱如麻。
这不是流川第一次吻他了。
当年在祈愿的神社里,流川也曾吻过他一次。
不过那时的吻轻轻浅浅,就像花瓣掉在嘴唇上,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肉欲的……充满着官能的暗示。
十六岁时懵懵懂懂的,除了对这位宿敌抱有强烈的胜负欲外,还有一种樱木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直到被流川吻了,他才猛然惊觉,原来流川……也和自己一样。
当时的樱木既害怕,又憧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流川,可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流川留下那个吻之后,从此便销声匿迹了……直到开学的时候樱木才知道,拨乱他心弦的家伙在暑假的最后一天,飞去了美国。
这算什么?在耍我吗?
樱木思来想去,忿忿不平,仔细回忆流川吻他时的表情,那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可这样樱木更加困惑了,既然是认真的,为什么要不辞而别?那家伙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吗?
一晃四年过去了,樱木也曾认真考虑过自己对流川究竟是怎么想的……除了将他视作假想敌外,或许也曾保有一点青春期的朦胧爱意吧……可是那段感情无疾而终,樱木起初并不认为长大成人后的自己还会对流川抱有那样的冲动。
直到刚才流川再次吻了他。
他不知道流川那么做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心血来潮吗?还是恶作剧?可是那一瞬,樱木真的慌了,比看到流川剪篮网还要让他不安——
因为他动心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樱木用力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种事压根不在他的计划中,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打球,争取秋季学年能在新的球队中大展身手……毕竟自己现在离流川太远了,不管怎样,现在都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这么想着,樱木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打算回流川那儿拿行李,告诉流川自己还会继续在NCAA打球……到时候决赛场上见,在此之前,两人还是不要私下见面的好。
这么打定了主意,樱木忽然轻松了许多,可就在转身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一人——那是个小个子的黑人,明明天那么热,居然还罩着一身夹克。对方仰起头来朝樱木瞪了一眼,然后便错身匆匆离开了。樱木有些不爽,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个街区后,流川下榻的酒店就在眼前,不知怎的,原本静谧的街道,此时异常喧闹,警车和救护车就停在路边,还有人在附近围观。
樱木对此不感兴趣,他只想快一点再见到流川,但就在穿过马路走向对面酒店的时候,他发现有一只球鞋就这样大喇喇地横在路上。
那是一只AJ,还是限量款的……樱木一直很眼馋,却舍不得买,他记得流川穿的就是同款。
等等!莫非……
此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直袭胸臆,樱木连忙挤入人群,用生涩的英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一名路人告诉他,有个亚裔青年过马路的时候不慎被酒驾的司机撞到了,所以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
不会吧?自己不过离开这一会儿功夫,难道流川就……
这么想着,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透向四肢百骸——樱木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只见救护车尚未开走,箱式医疗舱的后门大敞着,裹尸袋就横陈在担架上,鼓鼓囊囊的……里面应该装着车祸的受害人……
樱木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然后一把扯开了裹尸袋上的拉链!
下一秒,一张苍白的脸自拉链的缝隙里露了出来,直接映入樱木的视网膜上……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旋即晕了过去!
樱木感到身下一阵颠簸,他睁开双眼,不禁有些怔忡。
此时他正坐在飞机上,过了一会儿便听到飞机广播:旧金山到了。
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吗?
3
起初,樱木还有些惊疑不定,但不久之后便释怀了。
也许是连续几周到处奔波试训,神经紧绷,压力太大导致做了奇怪的梦……可这个梦好真实啊,自己宛若身临其境。
下了飞机,樱木顺利取了行李……他不想和白人抢出租车,于是便打算直接去乘地下铁。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来旧金山,但他就是知道如何从机场进入地下铁通道。
等了一阵子,进站的地下铁缓缓停靠在月台,车门开启后,樱木低头钻了进去,然后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的亚裔青年同他错身而过,走下了车。
这一幕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强烈的既视感导致樱木怔在原地,接着他猛地一回头,结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看着流川一身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行头,樱木不禁有些晃神,他犹豫了一下,正欲出声呼唤,可是才刚一张口,地铁的车门便应声阖上了,隔着车玻璃,樱木眼睁睁地看着流川冲着这边转过身来,还未看清他的正脸,地铁便已经启动行驶了。
樱木不由想起之前在飞机上做的那场“梦”……难道说,那是一个“预知梦”?
不,应该只是巧合吧。
可是当抵达试训点之后,就算神经再大条,樱木也觉得自己遭遇的情况可能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在此之前,樱木从未来过这座球馆,可是球馆的外观、陈设、内部的人员,一直到试训的内容、流程全都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如果只是“既视感”的话,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现实与梦境重合的诡异感让樱木有些心不在焉,导致在最后5vs5的环节中表现不佳,屡屡犯规,提早下场……樱木在场边稍事休息一会儿,准备径自离开,可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那两个球探之间熟悉的对话:
“……那个单独试训的亚裔新秀还挺值得关注的。”
“他是今年的MOP吧?”
“MOP不是他,不过最后一场对北卡的总决赛,他比MOP还出风头……”
比起第一次听到时的不甘,樱木现在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他急忙挎上运动包,头也不回地奔出了球馆!
走在路上,樱木不禁怀疑:此时的自己说不定还在飞机上,自己做的梦尚未完结。
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樱木忍不住低声呼痛……梦里也会有痛觉吗?那现在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耳边传来运球的响动,樱木本能地循声找去,很快就发现了那座记忆中的野球场。
就连正在球场中斗牛的那几个白人青年,也和“梦”里的毫无二致。
樱木:“……”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连忙低头一瞧——手腕上已经空了,这一回,御守就像梦中一样,遗失在球馆里了,他再一掏口袋……啧,钱包也丢了。
虽然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即便在梦里,樱木也不想因此饿肚子,于是他再次望向野球场……
“骗子!”
白人青年这般骂道,樱木这次的反应相当淡定,毕竟自己将赌注提高了一倍,难怪对方那么生气。
就在这时,那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儿又来同他搭话了,樱木还记得他。
“迈克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之前听别的家伙这么叫你。”
“哦……你叫什么?”
“樱木。”
“你是肯塔基的球员吧……”
“……”
接下来的对话也与“梦”里的如出一辙,而樱木也渐渐适应了……如果就照“梦”里那样发展下去,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和流川再次见面了。
这一次,樱木没有再返回试训点的球馆,而是直接前往那个与流川邂逅的JACK IN THE BOX。
他这次没再点套餐,而是单点了一份汉堡,坐在“梦”里自己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上,一边吃着,一边透过窗玻璃,望着窗外和“梦”中毫无二致的风景……
汉堡刚刚吃完,樱木便留意到有个穿卫衣戴兜帽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他在店里先扫视一圈,然后视线落在这边,接着便直直走了过来。
来人在樱木对面落座后,先把御守推了过来,然后将兜帽一把扯下,露出记忆中那张俊秀的脸庞。
“大白痴,”他还是像先前那般说道,“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樱木怔怔地盯着流川这张鲜活的面孔,联想起自己曾在裹尸袋里看到的那惨白的遗容,心头一阵发怵,于是确认般伸出手,捏了捏流川的脸颊……软软的,很有弹性,忍不住又捏了两把,直到流川面上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他这才把手缩了回来。
“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吗?”流川问。
“唔……你也是来试训的吧?”樱木早就知道了。
“你晚上住哪?”流川又问。
樱木本想说“Motel”,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梦”里预示的全都是真的,那今晚流川便会死于车祸……既然自己已经提早知道了这一点,那势必就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没地方可以住,”樱木这般道,“钱包被偷了。”
闻言,流川愣了一下。
“住我那吧……就我一个人。”他这么说。
“好。”樱木这回痛快地答应。
随流川去了酒店,进了客房,樱木先洗了澡,然后换流川沐浴……趁着这空档,他又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还是照例播放着《辛普森一家》……樱木知道现在体育频道里正在放NCAA的比赛集锦,他可不想现在给自己添堵,于是这回并没有换台。
又过了一会儿,流川洗完澡走了出来,他顺势关掉了电视,坐到了樱木身旁。
来了。
樱木知道接下来的对话至关重要,于是咽了咽口水,严阵以待。
“你什么时候来的美国?”
“……去年夏天。”
流川的脸上显出不悦,但还是接着问:“……为什么不联系我?”
虽然已经是第二回了,可樱木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好在流川也没有深究,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你现在在哪个球队?”
“目前在肯塔基,”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樱木已经打过了几遍腹稿,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秋天之后我就要转学了。”
“转学去哪?”
“费城里海。”
流川蹙了蹙眉,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熟悉这个大学名称。
“为什么要转学?”流川继续问。
“因为肯塔基的教练不给我上场的机会,”樱木说,“我想去一支能让我当上正选球员的队伍。”
闻言,流川沉默了一会儿,樱木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冷嘲热讽,可没想到——
“做得对,”流川道,“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选择。”
樱木有些吃惊,抬眼仔细打量流川的脸,确认他不是故意揶揄自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安西教练曾经对他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虽然自己即将进入的是非传统强校,可是比起肯塔基的氛围要友善得多,在那样的环境下自己才有更多表现的机会,甚至能成为主力,并且同样能够获得成长……这比在强队当饮水机球员可要强多了。
而此时能获得流川的认同让樱木心情大好,他不禁憧憬起数月后的新赛季……如果里海能够进入疯三,说不定到时候也能和杜克、北卡、肯塔基一较长短,将对方upset——成为传说中的Cinderella!
“臭狐狸,”樱木勾唇一笑,“明年的三月份,咱们决赛场上见!”
“哼,大言不惭。”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流 川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与之前在”梦”里的截然不同。
这让樱木不禁回想起他俩的高中时代,自己和流川总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怄气斗嘴,动不动便大打出手……如今回想起来,那些鸡飞狗跳的时刻才是最让他怀念的。
“从达勒姆到费城不算太远,”流川说,“开车的话半天就能到。”
樱木冲流川眨了眨眼,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等空闲的时候我会来找……”
“不要!”流川还没把话说完,樱木便截口打断了他,“别来找我!”
流川一愕,旋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为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樱木不想在疯三之前看到流川而已,有这家伙在身边,他只会心烦意乱,没有心思好好打球……只不过这样的理由,樱木说不出口。
“……不为什么,”樱木含糊道,“反正球场上会遇见,没必要专程跑那么远。”
流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你有恋人了?”
哈?樱木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家伙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自己成天练球还来不及,分身乏术,哪有那种时间去交女朋友?
但樱木忽又转念一想,如果谎称自己有了恋人,那流川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于是几乎没有细想,樱木便脱口而出:“嗯,我有女朋友了。”
闻言,流川几乎肉眼可见的表情一僵,旋即沉声问道:“她是什么人?”
“唔,大学同学……”
“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半年前吧。”
“美国人?”
“不,也是日裔。”
“那转学之后你们要怎么办?”
“啊?”经流川一提醒,樱木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他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眼看流川一脸怨念地瞪着自己,樱木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是哪一句话触怒了他。
“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早点休息吧。”樱木故意岔开了话题,他正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是手腕上一紧,流川忽然扼住那儿,朝后猛地一扯,樱木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摔回了沙发——接下来还未反应过来,流川便趁着这空档欺身而上,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怎么又来了?
虽然这一回自己又被流川强吻了,不过场景从门口换作了沙发……樱木寻思,一定是自己言行的变化导致了这种不一样的结果。
照这样发展下去,只要流川不出酒店,今日之内便不会遭遇车祸……这么想着,樱木便安心了不少。
可就在他晃神的功夫,流川的舌头已经突破牙齿的防守,直接攻入了口腔……樱木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差点喘不上气,憋得满脸通红,流川察觉了,这才松开了他。
唇舌骤然重获自由,樱木赶紧大口喘息,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他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只好呆呆地看着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
“刚才说已经有恋人了……是骗人的吧?”流川这般道,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樱木瞪了他一眼,反问:“凭什么这么说?”
“连接吻都不会,”流川毫不客气道,“你还是处男吧。”
一下子被揭穿了幼稚的谎言,樱木羞得面红耳赤,但同时也被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
“谁说本天才不会接吻的!”樱木怒吼了一声冲着流川扑去,尔后一把捧住他的脸,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凑了上去……结果这一下撞得太狠,牙齿磕破了嘴唇,生疼生疼的,尝了尝……一股血腥味。
樱木原本以为经自己这么一撞,之前暧昧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他正有些尴尬,抬眼望向流川,只见对方先是怔忡了一下,接着便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吻。
这表情太工口了,樱木脸上发烫,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犹豫了一会儿站起身,正想去浴室冲把脸冷静一下,谁知才刚迈出一步,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耳畔传来热热的鼻息,柔软的发丝则落在后颈的位置上,搔得他痒痒的。
“……白痴。”流川呢喃着,声音暗哑,“我想要你……就现在。”
听到这句话,樱木立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4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樱木当然知道流川是什么意思。
虽然并不讨厌刚才的那个吻,甚至还有些心动,可是樱木至今还未厘清自己对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而流川见他并不反抗,便将这当作默许的信号。
半推半就地倒在床上后,樱木立刻闭上了双眸。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接下来床榻重重地往下一陷——是流川直接压了上来,旋即身前一凉,感到T恤被粗鲁地翻卷着堆到胸口,樱木偷偷睁眼一睨,就看到流川正俯身用他的唇舌到处点火,略长的头发扫过樱木胸..前裸..露的肌肤,酥酥痒痒的……那光景太具视觉冲击力,樱木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滚烫,连忙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真的要做吗?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樱木便觉得口干舌燥。
想要,却又不想要……樱木正纠结的时候,流川的动作已经越来越肆无忌惮,就这样他渐渐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少顷,流川忽然毫无预警地停了下来,樱木此时正被勾得不上不下,双眼迷离地仰视着上方的主导者,疑惑道:“……不继续了吗?”
话一出口,樱木这才惊觉自己此时的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甚至有股撒娇的意味,他顿时羞耻地咬住了嘴唇,将脸偏向一边。
“……在这等我一下。”流川说罢,翻身下了床,樱木也跟着撑起上体,只见流川迅速套上了卫衣,又往口袋里塞了几张美刀。
樱木疑惑道:“你要干吗?”
“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流川回了一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接着便出门去了。
樱木呆呆地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一下面红耳赤,倒回床上,用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
混蛋!完全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了——樱木越想越不甘心,甚至想把裤子一提直接溜之大吉!
但被流川点燃的身子哪有那么快冷却下来?樱木抱着床单翻来覆去,一会儿功夫便将床榻滚得乱七八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冷静不下来。
那家伙好慢……樱木不耐地咬着手指,再不回来的话他可就要忍不住自己动手解决了……
一想到流川刚刚对自己做的那些,樱木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他难耐地咬着床单,正想把手往下探去,可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传来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听到这动静,樱木浑身一震,刹那间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套上运动裤,就冲出门去!
该死!梦里流川就是因为这个时间出门所以才会出车祸的!自己居然因为沉溺于那种事而将最重要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樱木乘上了电梯,急忙去摁一楼大堂的按钮,结果慌慌张张地不慎摁到了其它的楼层,眼看取消不了,于是懊恼地用力捶了下轿箱——电梯里的同乘者用惊惧的眼神打量着他,樱木却毫不在意,现在的他唯有一个想法:
流川……流川!你千万不要有事!不然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一出电梯,樱木便径直奔向酒店的出口,可是才刚出了大门,“砰”得一声巨响在耳畔乍响!他和酒店门口的门童都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樱木定了定神,循声找去,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了对面的人行道上,双跳灯此时正闪个不停,前窗玻璃好像全被震碎了,安全气囊都被弹了出来。
附近有人大喊“快打911”,不一会儿便有人上前查看肇事司机的情况,可樱木却无暇去管这些,他的目光在街道上到处逡巡,只想知道流川是否安然无恙。
没有……没有!不一会儿樱木便确认了,这一回那酒驾司机只是撞到了消防栓,没有撞上任何行人——流川这回没有遭遇车祸!
意识到这点,樱木顿时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背后全是冷汗,脚底有些痛,低头一瞧——自己刚才竟是光着脚跑出来的。
没想到……原来自己那么在乎流川。
樱木苦笑了一下,正欲转身返回酒店,可就在这时,又听到“砰”得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记刺耳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是枪声!不知是谁说枪声是从附近的CVS里传来的,樱木的心跟着一紧,脑中倏地冒出一个念头:流川说要去买东西,该不会就是去CVS……
樱木心如擂鼓,一边想,一边又冲着超市的门口狂奔而去——此时由于枪声引发的骚动,不少顾客和店员争先恐后地从出口涌了出来,樱木却逆着人流挤了进去!
此时的超市里一片死寂,樱木像只无头苍蝇般在货架间到处乱转……就在这时,余光忽然瞥见拐角处的货架下缘露出一双鞋……樱木转过身走近了一些,确认那是限量款的AJ……樱木又继续靠近,直到转到货架另一侧,就赫然看到AJ的主人,同时也是自己最在乎的那家伙,此时就倒在血泊之中……
流川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如“梦”里裹尸袋中的那样,看到这光景,樱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
而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樱木本能地转过头,接下来就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砰!”
樱木倒吸一口冷气,蓦地惊醒——
但他旋即发现,此时自己并没有在超市里,而是又回到了飞机上,还是早上那趟飞抵旧金山的航班。
又在做梦吗?
可若说是梦,这个梦却又真实得可怕。
流川横陈的尸体,对准了自己的冰冷的枪口,以及那骤然响起的恐怖枪声……
只要一回想起来,他的身体仍会不听使唤地微微打颤。
樱木恍惚了好一阵,直到飞机广播再度响起,他才渐渐回过神。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场循环的噩梦,也不知道它究竟预示着什么……但樱木唯一确定的是:不管是梦境还是别的什么,这一回自己绝不能再让流川遭遇不测!
5
下了飞机后,这次樱木没有再乘地铁,而是选择去坐出租车。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流川每次同自己相遇,都会间接地因他而死……那两人干脆就不要再见面了。
樱木来到打车的地方,同第一次的“梦”一样,又有白人抢……第一次樱木忍了,可第二回当有人直接无视他,准备将行李塞进他刚拦下的出租车时,于是樱木走过去直接摁住了后备箱的车盖,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地俯视着对方——那白人似是慑于他的威势,这回居然愣在了当场……等到樱木坐上车之后,他这才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冲着自己比了个中指。
抵达球馆之后,试训就像前面两回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这一回樱木什么都没多想,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完成了各项测试。
5vs5的分组对抗赛结束之后,同上一回不一样的是, 有一名主动球探上前询问樱木的个人信息,并递了一张名片给他……樱木接下之后,立刻想起之前两回自己弄丢了御守和钱包,此时他看了看,两样东西都还在,这一回他小心收好,不会再遗失了。
出了球馆之后,樱木一时间也不知要去哪里,于是他不自觉地走到了之前的那座野球场……看到前两轮的原班人马还在那斗牛,这次樱木不缺钱了,于是也不打算加入,只是倚在护栏网那儿看着他们打球。
虽然只是业余水平,可樱木看得出,打篮球的时候,这些人全都乐在其中。
看着这幅光景,樱木不禁有些羡慕,毕竟自己已经快不记得上次像这样无忧无虑地打球,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想着,樱木的眼前不由地闪过这样一幕:
灼眼的夏日,聒噪的蝉鸣。
少年的自己和少年的流川就在野球场上1on1,球鞋的摩..擦声,拍球的震动声,你来我往间,汗水沁湿了他们的球衣,仿佛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就这样在攻防互换、一次次投射中度过了……
骨碌碌……一颗篮球忽然滚到了樱木的脚边,他望着它正有些愣神,那个名叫迈克尔的金发青年跑了过来,他一边弯腰拾球,顺便打量了樱木一眼,忽然凑近道:“嘿,要一起玩吗?”
樱木一愣,他知道迈克尔是那几个白人青年之中最友好的,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在打球前主同自己搭话。
樱木想了想,反正闲来无事,自己还有多余的体力尚未消耗掉,于是欣然答应。
先前那个叫自己“骗子”的白人小子见状似乎有些不满,不过迈克尔很快便说服了他,樱木顺利加入了他们的游戏。
半小时后。
“迈克尔。”
“樱木。”
“卢卡斯。”
“克里斯。”
“布朗尼。”
斗牛告一段落后,樱木和在场的每个人击掌。
或许是这次没有赌球的关系,众人对待樱木的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尤其是卢卡斯(之前骂樱木骗子的那个),在得知他是NCAA的球员后,态度尤其热络。
“没想到亚裔打球也能这么厉害。”
“你真的只是替补吗?”
“我很快就能成为主力球员了,”樱木信誓旦旦道,“你们就等着新赛季在电视上看到我吧。”
临别之前,迈克尔同樱木交换了球衣,卢卡斯一脸悻悻的,似乎是在可惜和樱木交换球衣的不是自己。
又到了晚上的这个时候,原本自己应该会和流川在jack in the box见面的,这是樱木下定决心,不再去见流川,况且这次他的御守并未丢失,想必流川也不会知道他来到了旧金山。
乘上地下铁之前,樱木查了黄页——机场附近有不少Motel,他挑了价格最便宜的一家,反正能住人就行了,随便对付一晚上,明天一早他便要启程去芝加哥了。
晚上8点,樱木抵达 Motel,这家和他之前在别的城市住过的那些没有太大什么不同,客房又小又旧,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最让人担心的是这附近的治安,以前看好莱坞电影的时候,他总觉得故事里面演绎的贩毒、枪击、暴力事件都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了,可是在真正见识过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做“艺术源于生活”。
为了保险起见,进入客房后,樱木第一时间先拴上了防盗链,吃了一个subway的三明治,然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接着便打开电视。
樱木将频道调到了ESPN,电视里正在播放 NCAA的比赛集锦,之前他早就已经看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当放到流川的镜头时,樱木更是全神贯注——那记绝杀的后仰跳投真的非常漂亮,樱木忍不住学着流川的样子,做出相同的动作,尔后他的身子后仰,重重地摔在了席梦思上……
电视里还在播放杜克庆祝胜利,剪篮网的环节,樱木却盯着沁出污渍的天花板,心里想着:此时没有和自己相遇的流川正在做什么呢?
樱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被流川亲..吻过的触感,火..热的,充满渴望的……于是上一个梦境里那些限制级的画面,就这样一帧帧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下面渐渐有了反应,樱木犹豫了一下,正想去解自己的裤带——“咚咚”!偏偏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骤然被打断,樱木一下子没了兴致,他跳下床,先是唤了下“谁”?外面的人没有回应。樱木心中有些奇怪,于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朝外瞄了一眼——旋即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樱木吃了一惊,赶忙解开防盗链,然后猛得一下拽开了门!
真的是流川——可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儿?自己今天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让他能够找到这里吧?
樱木怔在当场,而流川趁机闪身进来,顺手将门反锁了。
樱木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流川却抢先一步,一脸不悦道:“既然来了美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这个问题——三番两次的,樱木都被问烦了!他很想像之前那两次一样保持沉默,可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想在赛场上和你遇见,”樱木说着,脸上不禁有些赧然,“在此之前,我还没有做好和你见面的准备。”
闻言,流川似乎有些意外,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此时流川被电视机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樱木这才回过神刚才自己正在看今年疯三的比赛集锦,他脸上有些烫,遂用遥控器将电视关闭了。
流川这才将目光重新收了回来,他望着樱木,开口道:“你……”
“我之前在肯塔基当替补,秋季就会转学去费城里海。我现在没有交女朋友,但是下一个疯三之前不想分心,所以就算有空了你也不要来找我。”樱木打断了流川,这般快速道。
流川一愕,他不吭声了,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过了一会儿,流川冷不丁开口道,樱木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已经按照上一回把他问过的问题一口气全回答了……这家伙还想听什么?
“……没有。”樱木实在想不出。
而他不知道这句话如何刺激到了流川,只见对方满脸愠怒,骂了一句“大白痴”,便径直凑近——樱木还未反应过来,嘴唇又被吻住了。
啧!怎么又变成这样?
脑袋又开始宕机的樱木只是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接着便任由流川予取已求……不一会儿,他甚至主动勾住了流川的颈项,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跌跌撞撞地自门口挪到了床边,流川毫不客气地将樱木按倒在床上,直接欺身上来……这情节简直和上回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按下了快进键,他俩见面没几分钟便直奔主题。
已经是第二次了……流川那双布满球茧的双手迫不及待地在他身上到处游…走,还有那唇舌……轻而易举便点燃了樱木的热情……直到第一次抒解过后,樱木浑身脱虚瘫软在床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流川对这种事相当熟稔,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喂,狐狸。”
“嗯?”
“……你和别人做过吗?”这么问的时候,樱木的心整个都揪紧了,他并不觉得流川到现在还和自己一样是个处男,毕竟从前这家伙就很受欢迎,哪怕这四年间有过几个恋人,似乎也无可厚非……但他隐隐还是期望着流川从未与自己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
“没有,”流川回道,“除了你我没碰过其他人。”
听到这句话,一阵难抑的怦然心动,哪怕是谎言樱木也十分受用,樱木紧紧搂着流川,附在他耳畔喃喃道:“我也是……”
闻言,流川再次激动起来,动作也越来越放肆……正当樱木以为接下来自己就得告别童贞时,流川忽又停了下来。
“……怎么?”
“……没有保险套。”
“不用吧?又不是女生……”
“我是不要紧,可事后你会不舒服。”说完这句话流川翻身下床,甚至重新拉好了裤链,“我去去就来。”
这熟悉的一幕让樱木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他一把拽住流川,道:“等等!”
流川回头望他。
“你别出去了,”樱木道,“还是我去买吧。”
樱木让流川呆在房里,自己则带着钱包出了门。
这家 Motel附近没有超市或便利店,但是一楼有一个自动贩卖机,里面就有他和流川待会需要的东西。
樱木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五花八门的,各种尺寸、款式、口味不一而足……扫了一眼,发现甚至还有荧光的……
樱木:“……”
虽然有点好奇荧光的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不过他还是决定去买最正常的那种。
待会就要……一想到这,樱木咽了咽口水,脸上热热的。上一回半途而废,这次应该能做到最后了吧?
不过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就这样和流川……好像做梦一样。
樱木弯下腰,从取货口将东西拾了起来,就在这时,他一抬眸,忽然瞧见贩卖机的玻璃上除了自己,还反照出另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快速朝着这边靠近。
他的心猛的往下一沉,正想回过身去——
“砰!”
冷汗涔涔,惊魂未定。
这次醒来的时候,樱木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
他又回来了。
6
第四回了。
樱木怔忡不已。
这一回流川没事,他自己却遭遇了枪击……而下一秒他又死而复生,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樱木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自己经历的这些真的是梦吗?还是某种未知的诅咒?
这一天不断重复的症结似乎不止是因为流川的缘故,自己好像也是原因之一……要想破除这个循环的诅咒,就得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必须达成某种条件。
樱木咬了咬手指。
参照前三次的经历,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自己和流川都必须在这一天活下来,时间才会顺利地向前推移。
樱木不禁有些恼恨,早知道他们两个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拿到行李之后,樱木犹豫了一下,先在机场的免税店里买了保险套,这才去打车。
今天还要试训,他不想那么早遇到流川,所以便没去乘地下铁。
试训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便结束了,樱木这次没急着离开,而是坐在看台上,又过了约摸十几分钟,樱木明显地感受到球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球探们交头接耳的,他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是那家伙来到了球馆。
流川走到场边,四下张望了一阵,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看台,下一秒便将视线锁在了樱木身上。
樱木遂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接下来二人便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后离开了球馆。
“喂,狐狸。”
“干嘛。”
“想打球吗?”
“你不是才刚试训完吗?”
“那又怎样?难道你又体力不行了?”
“只要你想打,我随时奉陪。”
听到这句话,樱木回过头,冲他勾唇一笑:
“那就跟我来吧。”
樱木带着流川来到他之前光顾过三次的那座野球场,他先同迈克尔打了招呼,主动提出想和他们斗牛,一旁的卢卡斯臭着一张脸不同意,樱木便指了指场边的流川,道:“那是杜克的流川……确定不想让他加入你们的队伍吗?”
接下来便是3对3,樱木与流川分属对手阵营,开场几分钟樱木便亲身感觉到了流川的球风和过去有了明显的不同,以前他打球很独,就像个名副其实的进攻之鬼,来到美国接受了大学系统性的训练之后更重视团队合作了,不再吝啬给别人传球,非但如此,他也已经成长为一个更具统治力的控卫。
不过一旦和樱木对位的时候,流川便不假人手,全凭自己带球突破……这让樱木异常兴奋,时隔四年,他又想起了两人的高中时代,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吧。
30分钟匆匆而过,最终流川那队领先一球获胜,樱木其实知道,流川这回是故意收着打的,毕竟其他人都是业余的,他并没有完全拿出自己的实力……好在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这一回,樱木又和迈克尔交换了球衣,而卢卡斯本想和流川交换的,却尴尬地发现,他们两个穿的居然是同款……于是只得作罢。
与众人分别之后,樱木和流川又去了那家JACK IN THE BOX。
“你晚上住哪?”
“还没想好。”
“住我那吧……就我一个人。”
樱木这次不再纠结,乖乖地和流川去了他下榻的酒店。
已经是第三回了……再次光顾这间酒店。
保险套早就提前买好了,今晚只要流川和自己不出房门,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状况……樱木这么想着。
可接下来呢?
虽然已经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些什么,但他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上一轮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曾听流川说过,他从来没碰过别人……那只是随便说说的吧?樱木虽然还没那方面的经验,可傻瓜都瞧得出流川不是个“新手”了。
这家伙曾经交往过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樱木非常在意,很想向流川问个明白,却又觉得现在说这些实在太煞风景。
樱木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眼看当先的流川走进电梯,他急忙追了过去。结果走得太急没注意到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不慎撞了个满怀——有样东西瞬间被撞落,掉在电梯的轿厢中。
樱木低头一瞧:竟是之前买的保险套,吓得他连忙俯身去拾,一把捏起后慌慌张张地重新塞进口袋里!樱木心虚地抬眼一瞄:轿厢里此时除了自己和流川,还有另外一家三口,其中那名白人主妇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眼,樱木被瞧得脸颊滚烫,将头上的鸭舌帽往了下按了按……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电梯里一片死寂,随后五个人便在同一楼层下了电梯。
所幸那一家人住在走廊的另一端,一出电梯便分道扬镳了,樱木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就这样跟着流川来到客房。
一进门,刚把行李放下,樱木一回头却瞧见流川脸色不善,他有些奇怪,便问:
“怎么了?”
“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樱木一听,下意识地去捂口袋,这欲盖弥彰的动作立刻引起流川的不满,他冷不丁伸手去抢,樱木猝不及防,一转眼便被夺走了。
待看清手里的东西,流川的眉头立刻拧作一个疙瘩,沉声道: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樱木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和他说前两回就因为这玩意儿你和我死了又死,所以我才提前买好的吧?
“看到了,所以就顺便……”樱木试图蒙混过关,流川却板着一张脸,截口道:“又不是口香糖,谁会顺便买这个?”
樱木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他闷闷道:“我就随身带着了,那又怎样!”
流川一愣,接着追问:“你要用它做什么?”
樱木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保险套还能做什么?
“说啊!”流川口气咄咄,这下彻底惹恼了樱木,他原本就心里不爽:凭什么这四年里没见面你这家伙就可以和别人做,我只不过买了一盒保险套就要被你这么审问?太不公平了!
“当然是用来s..ex啊!”樱木吼道,“难不成买来当气球吹吗?”
听到回答,流川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了,他冷冷道:“你整天就想着那种事吗?”
樱木被气笑了——这家伙还真敢说,自己在床上那么老练,也不知道之前交往过几个对象,居然还有脸说他?
“是啊,”樱木自暴自弃道,“这一整天我就想着和你s..ex——满脑子都是!”
话音刚落,看到流川一脸错愕的表情,樱木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顿时满脸羞得通红!他一转身就想夺路而逃,可是手才刚搭上门把手,流川立刻将门沿死死按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他从身后靠了过来,贴着樱木的耳畔唤道,“再说一遍。”
“你听错了!”樱木嘴硬道,他一把搡开流川,可脸还是烧得厉害,于是背过身不敢去看他。
“喂,大白痴。”
“干嘛!”
“转过来。”
“不要!”
“不转过来的话,我要怎么吻你?”
樱木一愣,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了……他呆呆地转过身,然后下一瞬,嘴唇就这样被身后的流川吻了。
已经是第四回了,流川的吻一次比一次让他心动……这回两人分开后,樱木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就看到流川那白皙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看起来好工口,樱木这么想。
“先去洗澡吧,”流川开口道,“待会儿再接着来。”
十五分钟后,两人再次滚到了床上。
虽然和之前的过程有些不太一样,不过总算还是进行到了这一步。
流川似乎比樱木本人更了解他的身体,三两下就撩拨得他欲罢不能,只不过快要进入正题时,樱木又开始紧张了,身子紧绷绷的……毕竟是第一次,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他总有些放不开。
“放松,”流川道,“你这样我没法继续。”
可越是这样说,樱木越是紧张,接下来只要流川一碰,他便浑身一哆嗦。
过了一会儿,流川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停下了动作。
樱木疑惑道:“不继续了吗?”
流川垂眸望着他,说:“……看来之前是我想多了。”
“什么?”樱木有些不明就里。
“你的确是个处男。”
闻言,樱木顿时感到自己被看轻了,愠道:“你找揍吗?”
流川没吭声,而是俯身又吻住了樱木——这回是一记深吻,舌..头很有技巧地在他口腔中进进出出,勾勾缠缠,绵长而挑..逗,充满了浓浓的官能意味……樱木被吻得忘乎所以,两只手无处安放,一直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流川察觉到了,于是抓着他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
旋即樱木便感受到身下凉凉的,低头一瞧,只见流川正抵着那儿蓄势待发……他头皮一阵发炸,又想要临阵退缩,可是才刚一动,腰侧立刻被流川的两只手紧紧箍住了,卡在原处动弹不得。
“交给我吧,”他说,“不会让你难受的。”
难得听到流川的口气那么温柔,樱木只觉得一阵恍惚,身子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而接下来一阵剧烈的钝痛袭来,樱木倒吸一口冷气,腰身霎时反弓,双手死死攀附住流川的肩膀,指甲则深深嵌入他背后的肌肤。
“……痛死了!”樱木咬牙切齿地骂道,“骗子!”
“再忍一下就好了。”流川这么说,直到樱木渐渐缓过劲儿来,这才缓缓挺动起腰身。
“不要……不要动那么快。”樱木大口喘..息,“轻一点……”
“……好。”于是流川便如他所愿,刻意放缓了动作。
起初,樱木只觉得自己正被一柄钝刀子不住脔割,疼得直冒冷汗,苦不堪言……可接下来也不知那柄钝刀子忽然捅到了什么地方,一记呻..吟毫无预警地破口而出。
樱木自己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流川立刻若有所悟,开始对着那个敏..感的开关不住顶撞捻弄,樱木惊呼连连,挣扎着想要逃离,但流川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转眼的功夫,樱木浑身战栗,眼前白光一闪,立刻就到了……而过程中前面几乎没有被碰到过,他羞耻地浑身滚烫,连忙用手臂遮着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流川用暗哑的声音唤道,一边拨开樱木的手,“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已经结束了吧?”
“哎?”樱木吃了一惊,接着流川便牵过他的手,伸到了下方二人相连的地方……樱木摸了一下,立刻就像被烫到似的,连忙缩了手。
“啪嗒。”
此时忽然有液..体滴到了樱木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樱木抬眼一瞧,这才发现那是流川的汗水,只见他蹙着眉,一副极力隐忍的表情。
看到这光景,樱木心弦一动,犹豫了一下展臂环住他的肩膀,讷讷道:“我不要紧了,你可以继续……”
得到这句允诺,流川不再有所顾忌,他用力掰开樱木的双..腿挂在臂弯里,然后沉下腰,身子重重地压了过去……
樱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次初体验,只觉得自己好像溺进了水里,就像攀附着救命的浮木,只知道死死揽住流川的后背和脖颈,随着他起起落落,沉沉浮浮……随后两个人又纠..缠着一起沉入了欲..望的漩涡……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流川还深深地埋在他里面……樱木几近脱虚,懒洋洋地瘫在床上,任凭流川到处胡乱亲..吻着……直到对方抽身出来,他这才有了一点反应,昂起脖子朝下面瞥了一眼。
“……怎么黏糊糊的?”他记得刚才流川是戴了套的。
“size小了,做了一半就掉出来了,”流川回道,“下次还是我来买吧。”
樱木的脸涨得通红,刚刚他已经切身体验了一回流川的size……怎么说呢?还挺满意就是了……而且听他说“下次”,明明才完事,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起来去洗澡,”流川说,“不把里面的东西弄干净,隔天你会不舒服的。”
虽然流川的口气还算温柔,可樱木听着,心里总有些疙瘩。
怎么这家伙什么都懂?他之前到底交往过几个对象?
“喂,狐狸。”
“嗯?”
“……你和别人做过吗?”樱木又问了一遍,他也知道这个问题相当无聊,很煞风景……可是自己就是在意,非常在意。
“没有,”流川的回答一如之前,“除了你我没碰过其他人。”
闻言,不知怎的,樱木蓦地释然了……哪怕是谎言他也接受了,起码此时此刻,流川还是愿意在乎他的感受的,那就足够了。
“你先去洗吧,我想再休息一下。”樱木这般道。
于是流川起身去了浴室,樱木则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听着浴室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樱木不禁在想:今晚过后他和流川会怎样呢?他们两个还会在一起吗?
费城与达勒姆之间的距离算不上太遥远,可是大学生活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轻松,他们两个都得参加训练,进行比赛,为了各自的目标不断地努力……而且迄今为止,哪怕身体已经亲密无间,樱木仍旧无法确定,流川的心意是怎样的?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说适才的种种不过是心血来潮,过剩的雄..性荷尔蒙作祟?
等到热情褪..去,流川会不会又像四年前那样,留下一个吻,再次不告而别?
一想到这里,樱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锥了一下,紧紧抱着床单,那上面还残留着流川的体温和气味,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眼角一阵发酸,似乎马上就要有液..体夺眶而出……
“咚咚。”耳畔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
“客房服..务。”门外的人这般回道。
樱木感到有些奇怪,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有客房服..务?是流川叫的吗?
他起床胡乱将衣裤套上,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口站着的的确是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于是也没多想,便解开防盗链。
可是刚一开门,便有两个身穿制服的白人警察蹩到门前,原来他们适才就躲在猫眼看不到的位置,此时其中一人拿出证件在樱木面前晃了一下,接下来便取出银手镯,不由分说将他拷了起来。
樱木脑袋一阵犯懵,只觉得莫名其妙,此时走廊上还有其他的住客,他匆匆扫了一眼,赫然瞧见先前电梯里同乘的那名主妇正同另一名警察说话,一边还冲着这边指指点点……樱木这才恍然大悟,立马挣扎起来!
“放开我!”他大声吼道,“我没什么都没做!”
樱木的反应顿时刺激到了逮捕他的白人警察,对方立刻掏出警棍,猛地冲着他的头顶招呼过来——
“砰!”
樱木睁开眼,又是机舱内。
樱木:“……”
该死的!真是没完没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