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21
Words:
23,221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1
Bookmarks:
1
Hits:
1,588

【何赵】生日快乐(全文)

Summary:

我不再怕,也不再躲,
我肯定你爱我,你会爱我天长地久

Notes:

非现背/有OOC/请勿上升
*涉及不专业医学内容和逻辑BUG,请多包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赵一博升职了。
收到正式通知的时候,赵一博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脏,点开邮件的瞬间激动地几乎欢呼出声来。
入职缙岭到现在两年,抛开实习的时间,整整一年都泡在子公司的水库EOD项目上。离开省会到地级市,经历了项目从入选试点到融资、运作、落地的全过程,赵一博连过年都没回过家。如今项目全面落地交给子公司运营,他也要结束挂职,回总公司项目部。

项目部的分管经理如今升了总监,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给赵一博了一份更好的差事。
“姐说话算话吧,这一回来可就是核心项目,自己能行吗?”
“能!老大你信我。”
“我马上就不是你老大了,罩不了你了,自己长点心啊。”
“好的总监!”
“你就嘴甜吧,回总部了有的是人给你嘴甜去。”
赵一博坐在分公司的办公室,听着春风得意的上司在电话里向他祝贺,暗自发誓自己也要早日走到对方如今的位置。
缙岭实业成立小三十年,九十年代房地产浪潮起家,涵盖了上游景观规划和下游建筑企业,而今顺应时局深入到农文旅综合开发项目。
总监在电话里跟赵一博透露了,总部会调他负责市郊一个国外温泉IP引进项目的落地部分,但凡这种上了会的项目,省里给的支持多、‘关照’也多。总部就是看中了赵一博在水库项目上的经验。

背后自然有人酸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阴阳赵一博狗腿子,但赵一博不在乎。三年前他第一份实习工作的公司跟缙岭谈项目,他在饭桌怼了揩油的领导,丢了offer,如果不是如今的上司出言相助、给了他进缙岭的机会,他早就回老家了。
当初水库项目立项,组里的管培生都想留在总部,没人相信经理画的升职大饼,只有赵一博心里装着知遇之恩,主动挂职到地方子公司。
下派这一年赵一博着跑过政府部门的会议,投资商的饭局,高校技术单位的汇报,逐渐丢掉了无用的的清高,学会戴上了伪装的面具。旁人逢场作戏地赞美,‘俊俏的脸谦虚的眼,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听得他耳朵起茧子了、照样能欠身道,摆出一脸惶恐。
烂人见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食物链低端的喽啰骄傲不得,赵一博知道往上爬,才有话语权。狗腿就狗腿,比没本事只知道跳脚的酸鸡强多了。
闲言碎语影响不了赵一博春风得意,跟同事约定下星期离职请客吃饭之前,赵一博有要立刻分享好消息的人。

-小何。晚上啥安排,请你吃火锅?
-升职啦?
-嗯!回总部啦
-厉害啊哥哥。终于。
-两年了,谁懂!
-懂!那我定位子吧,下班见
-小何最好!

何浩楠是子公司老总的两个司机之一。手脚相当利索,常常被带在身边,有些时候也干些助理的活儿。
一年前赵一博刚到项目上,水库还在治理阶段,刚大学毕业不久的人、白生生一张脸,少不了被地方上的老油条刁难。第一次见面那天,赵一博被支使去跟钉子户村民谈土地流转,何浩楠原本只是被他老板派去拉人,却被赵一博耐心的态度和紧锁的眉头吸引了注意力、出口帮他当了一天方言翻译。赵一博也倒是会顺杆爬,一口一个“小何、小何”地哄着,让何浩楠跟着他风吹日晒地跑完了流转合同。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也就亲近起来,何浩楠成了分公司一众同事里,赵一博唯一有私交的。偶尔不在人前,也由着何浩楠“哥哥、哥哥”地叫他。

何浩楠这个人,脑子活络,说方言比普通话嘴灵光,操着口糯糯的口音,常常被村里的七姑八婶逗得脸红,偶尔赵一博瞥见他蹲在地上陪着村里的老人剥花生,小小一团像个孩子,让人心软。
但说小孩子又低估了何浩楠的眼力见。水库开发项目在市里上会的时候,赵一博负责统筹,事无巨细地把所有设计图都过了一遍,说是一个图例的错误也要检查出来。汇报那天中午,一帮同事正襟危坐,到了饭点儿不敢说话也不敢打扰,是何浩楠默默开车去附近的快餐店现打包的餐食,跟一众同事讲赵组长定好的,希望大家下午汇报有个好状态。

起初赵一博以为何浩楠只是勤奋肯干、也想进公司某个职位,但事实是何浩楠数次表明他只想平平静静当个司机,吃饱饭就行,希望赵一博别多心。
说不多心是不可能的,时间久了,赵一博回过神来,发现何浩楠只是对他格外关心罢了。
工作上帮忙还能说是同事之间搭把手,可记得一切赵一博的喜好和忌口,每次饭局送完老板之后都拉着赵一博去醒酒,隔三差五还约着赵一博吃饭,实在是很难不知道何浩楠的心思。
每次聚完送赵一博回公寓,他也就送到楼下,也不见他有下一步行动,赵一博有时候都疑惑这家伙到底是图啥,成年人的世界玩儿什么纯爱啊?

对于无意跟同事交朋友的赵一博来说,有人填满空闲的感觉不坏,如果对方好看爱笑,温柔体贴,那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说不上是谁利用谁,何浩楠的好赵一博照单全收了,他的邀约赵一博也从没拒绝过。原本从来不参加公司私下组局的赵一博,这几乎是同事都要开完笑说是‘小何给赵组长下了迷魂药’的程度。
谁给谁下的迷魂药不好说,总之当事人一直都相处得挺默契。

何浩楠的生活平静真挚,无欲无求的,跟赵一博很不一样,他这一年里只有跟何浩楠在一起是最放松的,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
偶尔赵一博都会恍惚,他是不是在跟何浩楠谈恋爱?
好比这会儿赵一博去柜台结账,何浩楠已经自然而然地替他收拾随身的东西放进手提包,拿好外套,走到门口等他,递给他火锅店送的香草冰激凌球。赵一博嫌纸碗太凉,何浩楠就端着让他一勺一勺挖,得到对方几句哄人的赞美,他翻个白眼、跟着就又咧开嘴笑。

散步到江边绿道,消食也消地差不多,赵一博在前边走着,何浩楠掏手机拍了张赵一博抬头看月亮的照片,仲夏夜的风从河面牵来一点似有若无的爽快,把那人头顶发丝提溜起来,他低头摆了摆脑袋,伸手对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呼噜了几下,然后回头看向拍照的人。
“拍啥呢小何。”
“拍月亮。”
“我下周就离职啦。”
“这么快啊。”
“那你呢。”
“我,我......该干啥干啥呗,跟着老板。”
“你不想去总部吗?”
“我?我凭啥。”何浩楠低头踹开石子,眼里闪过的落寞被赵一博抓了个正着,“大城市生活节奏太快了,哥哥,我适应不了。”
赵一博不明白,临到要分开这一步了,何浩楠似乎丝毫没有要跟他进一步的意思,只好自己再找个台阶。
“那之后你要是有空,记得来找我玩啊,在这你罩我,到了省里换我我罩你。”
“行。”
那晚之后赵一博没再见过何浩楠,对方也发过信息问他要不要帮忙搬行李,可实际上赵一博来地方一年忙得没时间瞎买东西,两个行李箱就自己提溜回去。何浩楠也就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一切顺利”。

顺,顺个狗屁!吊着谁呢?
于是赵一博没再回何浩楠。总公司紧张的工作节奏马不停蹄地展开,他没空为何浩楠的若即若离闹心。

 

02
何懿峻今天第一次去项目部开会,特意换掉了销售那套行头,换了更低调的领带和袖扣。
进公司以来,何懿峻只轮岗过工地现场和地产销售,在基层混得生龙活虎、很得民心。偏偏董事会的叔叔伯伯们却忌惮个别部门跟他走太近,怕他之后到了高位会感情用事失了判断,趁着机会把他拎出来让他尝试跟公司的单体项目。

温泉度假村项目是公司的核心项目,做好了就能把康养产业推广到其他地区,何懿峻被耳提面命要“多看多听多学习”,恭恭敬敬地进了项目部。
自我介绍的时候免不了几句客套,一众同事一声一声“小何总”地叫着实在不妥,何懿峻压了压恭维的掌声,说自己在地产部门的经验不一定有用、请大家别对他搞特殊。于是温泉项目总经理顺势出来解了围、说“懿峻来了项目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确实不能太生分。”

跟何懿峻一起到这个项目的还有一个分公司锻炼回来的经理,听他开口才知道是之前听公司姑娘八卦过赵一博。这么一看是挺帅的,不说话的时候比较严肃、自我介绍的时候脸上又迅速挂上和善的笑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跟何懿峻对上眼,看上去就不太淡定,明显握紧了面前的资料夹,下三白眼带着某种讶异的审视。
抓到赵一博第三次看着自己出神的时候,何懿峻确定自己没感觉错,于是歪了歪头,朝赵一博使了个眼色,对方却直接移开目光,偏头去看显示屏。

见鬼了。被太子爷耍了?
赵一博脑子里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

早上瞄到何懿峻来项目部的时候他还带着墨镜,赵一博没多注意、人就径直走进了项目部总监的办公室,没想到进了会议室,人摘了墨镜坐他对面。
好家伙,这不何浩楠吗?
赵一博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何浩楠从来不梳背头,不穿西装,也没闻见过他用什么香水,相比之下对面这哥们像糊了一斤发胶在脑袋上,连西服的袖扣都是精心跟领带搭配过的花色。
可是明明声音也很像,无非是普通话说得比较好,声线更低一点。
赵一博对会议后半截项目部总监打鸡血的发言几乎一句没听,脑子里已经对何浩楠,不,何懿峻用纯情小奶狗撩自己并且永远不考虑发展关系的行为进行了一百零八遍鞭笞。

太子爷就是太子爷,怪不得分别的时候那么干脆,感情是人就在总部等着呢。赵一博碍着人在公司,对方身份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要不然这会他们俩就不可能相安无事地站在茶水间跟同事寒暄,何懿峻手里那杯咖啡迟早得被赵一博端起来泼他脸上。
兴许是翻白眼的动作太明显,何懿峻放下杯子,主动朝着里侧给自己泡茶的赵一博走了过去。

“赵经理,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小何总误会,我刚回总部有点不适应,您海涵。”
“我说赵经理看我的样子杀气腾腾的,还以为是哪位不小心忘记联络的朋友,吓得我赶紧把前两年‘深入交流’过的帅哥盘了一遍。”
“结果呢?”
“结果还是没想起来有你这么好看的,我差点要转向把通讯录还没互删的姑娘们的现男友问一遍了。”
“然后?”
“没有然后......我刚刚都是跟您开玩笑。我就是想说,第一次见面,您要是真看我不太顺眼,我以后尽量多注意,大家都是一个项目的同事,和气生财嘛。”何懿峻拿出销售那一套来打破僵局,举起二维码,顺势跟赵一博要微信。
没想到太子爷居然这么能屈能伸,赵一博再不下台阶倒显得他不懂事,于是顺从扫码,发现居然真的是陌生名片。啥意思,大小号过双重人生呢?

“小何总车开得怎么样?”
“什么车?”
“四轮热机自动车。”
“实话实说,家里有司机,我开得不多。如果赵经理有兴趣跟我兜风,我更希望你带你上我的杜卡迪。”
“谢谢,但请遵守道路安全交通法。”
何懿峻没接话,端起赵一博给他顺手泡的茶喝了一口,对着袋泡茶包皱了皱眉头,倒在水池里,转身走了。
赵一博的白眼又要忍不住翻出来了,没想到这人少爷做派一点儿也不少,自己这一年居然没察觉。但凡他要是拿出一丁点今天着插兜耍酷油嘴滑舌的本事,也不至于手都没牵过吧?
太子爷装什么小司机啊,赵一博险些就要以为是公司给自己整什么隐形考核了,毕竟杀猪盘也不是这么反向玩儿的,他买房买车没存款,少爷啥也图不了。

玩儿我呢?老子偏要玩儿回来。赵一博越想越不不服气。

温泉项目负责的部分不同,何懿峻主要跑些IP引进和承包方的外务接洽,赵一博平时不怎么经常见到他。周一朝会的时候,何懿峻总是号召全部门一块儿打鸡血,赵一博看不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觉得有这么个太子来整整团队凝聚力也不是坏事。到了周五总结的时候,赵一博的汇报永远是调理最清晰的,何懿峻也会感叹,难怪总监要力保,这哥们也不是什么刷脸的花架子。兴许赵一博是不喜欢恭维上司的心高气傲的人吧,懒得跟他这种二世祖打交道,何懿峻也懒得琢磨。

赵一博原本都想着别去计较少爷过去那些道不明的纠葛了,可是加班这天,他忽然看见何浩楠朋友圈发了他们之前常去散步的江边和月亮。赵一博点了个赞,抬头看了看斜对面工位上检查合同的人,觉得少爷今天看来是戏瘾又犯了。

“小何总,吃夜宵吗,我请您。”
“好的,赵经理。”

赵一博坐在烤肉店看何懿峻行云流水地点单,丝毫不像吃火锅点番茄底的人,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进来自己的观察。何懿峻走路不快但做决定很快,说话比较慢、话少但总是清晰命中要点,私下喜欢开玩笑没正行、但从不带进工作状态里,种种都与过去不太相似。赵一博忍不住反思何懿峻本人就该是这样。

“小何总原来挺愿意吃辣啊?”
“对啊,烤肉不吃辣不等于没吃?你待会试试,这家我常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吃辣。”
“那你选啥烧烤?赵经理这是照顾我呐,你也太客气了。要不你去隔壁端碗馄饨吧。”
何懿峻已经卸掉了领带,领口解开的扣子露出脖子好看的线条,几缕失了发胶效用的刘海垂下来,跟微微冒出的胡渣一起、昭示着眼前人长时间待机的疲惫。赵一博虚了虚眼睛、承认何懿峻这幅陌生的样子看起来很性感。但是,明明酸奶柜子就在旁边,往常吃火锅之前赵一博都会被何浩楠看着喝掉,这会儿何懿峻像是没看见。怎么,当了少爷了,过往体贴细心都喂狗去?
“咋了,那我去给你叫?”何懿峻见赵一博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馄饨最后还是赵一博自己去端的,他舀了一口虾皮紫菜汤,看着何懿峻慢条斯理地把烤肉慢悠悠从签字上扒到盘子里,一块块挑着吃,回想起何浩楠每次吃饭都糊一嘴的模样,深谙有钱人真会玩儿,人前公子哥,人后小马仔,自己跟自己玩儿角色扮演。

但是为啥啊何懿峻,是体察民情还是做何浩楠的时候感觉轻松点?
难道是为了给他展示纨绔子弟之外的模样?赵一博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大脸。
想着想着,赵一博又很泄气,他一个打工人能怎样?本来就只是约着一起玩儿了七八九...十几次的朋友关系,一没亲二没睡,难道还指望人家做回太子了还要追你?
赵一博只能把这口气憋着。

反倒是坐在狭小桌子对面的何懿峻,一顿饭吃得摸不着头脑,赵一博一会盯着碗一会儿盯着自己打量,问些问题听上去莫名其妙。在项目部工作这阵子何懿峻明显能感觉到赵一博对自己跟别的同事不太一样,一开始以为彼此犯冲,分组的时候都尽量避开了彼此,对接的任务并不多。但今天赵一博主动邀约,来了又一通强行安人设是什么意思,这又是什么引人注意的新套路吗?

 

03
分公司新招的应届毕业生陆续到岗,赵一博应邀去给他们做岗前培训,顺便出来水库项目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前脚刚买完动车票,何浩楠后脚就提出来接人。
这是搬回省城以来头一回跟何浩楠见面,何浩楠穿了件做旧的牛仔外套,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一见到赵一博就挥起手,迎上来接过赵一博的提包。
赵一博原以为少爷回到原位就不拿小号跟自己玩儿了,没想到通知一放,何浩楠这马甲又批了上来。明明前几天刚刚一起吃过夜宵,何浩楠却一副好久不见的模样,笑容明晃晃挂在脸上,说前阵子同事推荐了一个漂亮的村子,要带赵一博去看看,对着赵一博回总部的工作问东问西。

“回去了很忙吧。”
“挺忙的,总部的同事也挺卷,连太子爷来了我们部门都得天天加班。”
“这么猛。”
“对,我们那太子爷还是挺有能力的,长得也帅。”
“是吗,那你不是部草地位不保。”
哇,真厉害,试探到这里了,何浩楠也不接招,赵一博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差点忍不住要鼓掌。资本家压榨打工人的新方式是Cosplay陪玩吗,这年头当个狗腿子真难。
“你要是累了睡会儿吧,还要开四十分钟呢。”
“那你一个人开慢点哦。”
“放心吧哥哥,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赵一博偏过头、假意闭上眼睛,从后视镜里瞄驾驶座上的人默默调小了音乐声。很奇怪,何浩楠演得太像了,何懿峻完全不一样,赵一博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完全没有恶意。
那到底哪个才是他面具下的样子?

何浩楠带赵一博去采浆果的农场在一个人不太多的村子,接待他们的老板跟何浩楠操着相似的口音,十分热情。何浩楠原本提着篮子跟在赵一博身后摘覆盆子,尝了一口就被酸的眯了眼睛,于是被发配去一旁采蓝莓。
“何浩楠,我摘好啦。”
“何浩楠!小何!”等到赵一博摘满了篮子去找人,叫了几声都没反应。等他找到人,才发现何浩楠一个人站在农场外的石桥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桥下急流的河水出神。
“干啥呢何浩楠。”
赵一博拍了拍何浩楠的肩膀,对方一颤,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伸手把刘海往后摸了一把,像是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呢?”
“没想啥。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一博盯着何浩楠的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个主意。
“可以去你家吗,我想吃炸鸡看电影,快乐肥宅。”
等赵一博打包好炸鸡走出餐厅的时候,又抓到何浩楠站在路口发呆。来往的车辆在暮色之下穿行,何浩楠瘦削的背影立在路边,眼神目不转睛地看向红绿灯。然后他回头,看见了赵一博,歪了歪头,又露出天真笑容。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氛围陷入沉默,赵一博在想,也许他的隐瞒没有恶意,于是车开进地库,何浩楠熄火之后,赵一博摁住了他将要开门离开的手。
“小何,你不是公司的司机吧。”
“啥?不是司机我搁这儿过家家呢。”
“我之前还很奇怪分公司的人为什么明里暗里都敬你几分,压根不像对待一个司机。我说呢,你们何家这么大的产业,找人看着我应该的,但恕我直言,如果我连你的身份都发现不了,实在是有点业余。”
何浩楠把车钥匙重新插入,放下了车窗,转过身面对赵一博。
“一博,你是不是认识何懿峻了?”
“嗯...啊?”
“我跟他长得像吧。”
何浩楠的面色很平静,轮到赵一博哑口无言了。
“一博,你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何总安排过来的。就是因为跟小何总长得像,太太觉得我亲切吧。其实我自己也想得明白,将来要是少爷有什么需要,我还能.....”说不定还能换他一命,这句话他咽回去了。
“什么?”
“没什么,一博,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但我可不是小何总。我比较像...他们捡回家的流浪狗。”
赵一博将信将疑的看过去,何浩楠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
“我不是他,哥哥。”
赵一博感觉自己好像松了口气,仿佛这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是啊,跟何浩楠认识这么久,有时候看见他吃个饭吃到双眼失焦,把菜和在饭里一块儿刨进嘴里、喜欢甜的不爱吃辣,赵一博都会觉得对方只是个小孩,跟饭局上挑三拣四的何懿峻没有一点相像。
掌心超出常温的热让赵一博回过神来,他伸手摸了摸何浩楠的额头,才发现对方的体温已经是感知得到的高,于是急忙叫了药品外卖,哄着何浩楠吃过之后躺下休息。
人生病的时候大概很容易撒娇,赵一博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高的人,窝在被子里只有小小一团,困得眼皮打架了,还要来蹭蹭赵一博的掌心。他看着何浩楠烧得红红的脸颊,忽然责怪自己神神叨叨的,脑子里给自己编了一出大戏。所以这趟告别之前,赵一博决定自己来做那个主动的人。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
赵一博站在何浩楠家门口,顺了顺何浩楠乱蓬蓬的头发,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对方没动,由着距离拉进到可以数清对方睫毛的程度。
何浩楠的心跳很快,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凑近,却又不敢靠近,于是赵一博主动抬头,亲了亲何浩楠干燥的嘴唇。
可身前的人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安地看向他。
“我...”
“你不喜欢?”
“不是。”
“那就是喜欢?”
“......”
何浩楠低着头,沉默消耗掉了赵一博的耐心。
“没什么说的我走了。”
赵一博失算了,他明明往前迈了一大步,何浩楠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

而后赵一博回到总部整整一星期、何浩楠竟然真的没有再来消息。
午休时他坐在茶水间的落地窗旁边,第五次看手机的时候,何懿峻已经吃完了午饭,倒了杯热茶坐在了双眼失焦的人旁边。
“什么人能让咱们项目部门面赵经理茶饭不思啊。”
赵一博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何懿峻把一筷子没动的炒饭往他跟前推了推。
“小何总别消遣我了。”
“我可不敢。就是觉得赵经理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天荒地老太远了,做人当下开心就行。”
何懿峻这话说得没错,何浩楠原本就没有义务一直对赵一博好,有些关注给得多了,被关注的一方就会不自觉地得寸进尺。
“休息会吧,下午开会不会太快结束。”何懿峻拍了拍赵一博的肩膀,转身离开。

进会议室的时候何懿峻给赵一博捎了一杯红茶,泡的还是上次他在茶水间倒掉的茶包袋。赵一博刚想说句谢谢,就看到何懿峻一脸‘哥厉害吧’的表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绝了,太子爷啥时候能清爽一点,赵一博挂上他的职业假笑,双手合十、朝对方拜佛感谢。

温泉项目的农业科技板块将要正式引进日本方面的全环控技术、半自动采收设备,外务对接原本一向是何懿峻把关的内容,赵一博这次非但没避开,用自己的工科背景主动请缨,笑眯眯地说难得能跟小何总一组。
这趟回公司之后何懿峻明显能感觉到赵一博对自己友好了很多,没了以前说话那股阴阳怪气。感情之前故意离得八丈远的不是他?何懿峻觉得莫名其妙。赵一博莫不是钓他?
于是天台吸烟区,众人见何懿峻有心跟赵一博谈话,以为是小何总要跟赵一博勾兑业务,便都识相地给留了空间。
“赵一博,所实话,要不是你老大背书、我真要以为你是跑来这个组跟我故意做对的。”
“没有没有,之前确实是误会小何总了,很抱歉。这不、怕您给我穿小鞋,先主动来给您提鞋来了。”
“什么误会。”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还在这一个朋友呐?”
“是真的,是我之前在项目上遇到个同事,跟您真的很像,我以为认错人了。”
“何浩楠?”
“...你们认识?”
“认识啊。我爸看他跟我像、觉得有缘分,给他安排到分公司的。”何懿峻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不是何浩楠和何懿峻早就认识对方了,赵一博高低得蹿个局让他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兴许还能立大功帮何家找回走丢的儿子。少个恋爱谈不要紧,最起码有钱。

这都什么事儿啊。

04
疗养中心是温泉项目的第一期项目,没有通知项目的在地负责人,何懿峻在日本技术团队到达的前一天,领着赵一博一起去了工地。他的确是很熟悉工地上这一套,何懿峻换了POLO衫和牛仔裤,到了门口,领了安全帽,带着赵一博爬上脚手架,跟午休的工人们聊起天来。
赵一博在拍了些施工现场的照片,回头就见到何懿峻蹲在工人中间,熟练地发烟点烟,聊些工地上的情况。见赵一博来了,就拍拍工友的肩膀,站起来带人走到建筑顶层,能看到温泉疗养设施的地基和农业科技中心已经竣工的厂房。
“怕不怕?”
“还行。”
何懿峻帮赵一博点了根烟,顺手扣好赵一博松开的安全帽扣子,默不作声地把手臂揽到他肩膀上。
“明年运营了,咱部门先来团建,我请客。”
“牛啊小何总,不愧是霸总。”
“别,哥顶多是霸总to be。”

这趟接待中日双方的技术团队,来的不乏不善交际的研究人员,何懿峻却总能精准照顾到每一方的情绪,像个饭局上满场飞的花蝴蝶。赵一博不禁觉得,何懿峻身上有明显的、良好家教的痕迹,难怪年纪轻轻坐到经理的位置上,公司的人私下也鲜少对他有微词。

日本技术团队的航班从浦东出发,何懿峻带上了赵一博一起去上海,横竖要定报销不了的高铁商务车厢,说他自己结账,搞得赵一博感觉自己像个书童占了光。

“诶赵一博,咱俩同一天生日呀。”
“真的吗这么巧?”
何懿峻回过头继续买票,赵一博看着桌面上并排放着的两张身份证,目光移到何懿峻盯着手机屏幕的侧脸上。
“14043019981106……”何懿峻轻声核对着号码,烂熟于心的数字从他嘴里念出,好似一串密码,敲击在赵一博的心脏。
“咋了?”
“没事,弟弟。”赵一博收回自己的身份证,朝他扬了扬。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比我多吃两年饭啊。”
“去你的。”赵一博现在倒是感得罪何懿峻了些。
“就今天,让你占个便宜。”何懿峻收回自己的身份证,容着赵一博在旁边继续叫了几声弟弟。
人与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缘分这回事?赵一博很少思考这个问题,可当这种东西明晃晃摆到自己面前了,他很难假装内心毫无波澜。一个日期,好像瞬间就切断了彼此所剩无几的距离感。

何懿峻的朋友很多,去上海送日本的团体之后,何懿峻带赵一博应了本地朋友的约,连着晚饭吃过本帮菜,又续了两摊。他今天把头发全背上去,宽大的摇粒绒上衣切分成鲜艳的色块,连同高帮运动鞋和银色的项链让何懿峻显得只有十七八岁。赵一博庆幸自己带了套白色的日系运动服出门,否则站在何懿峻旁边怕是要被当成太子爷的司机。但当下酒吧霓虹灯光里,他们与在座穿着嘻哈男大学生别无二致。
第二天下午有高铁要赶,何懿峻凌晨一过就离开Techno轰鸣的音响,坐到对街的民谣酒吧里,告诉同伴玩儿到凌晨一点准时走人。
“你这是着急带人回去啊,何懿峻,你怎么不问人家一博愿意不愿意再喝会儿。”
何懿峻没解释,反倒是把皮球丢给赵一博,转头问他想不想再喝点儿。
赵一博回想了一下何懿峻出门前对着自己说“今晚没有工作、我们只是朋友”,掂量着此刻该不该把太子爷的话当真。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所有社畜对待老板该有的七窍玲珑心,佯装自己已经喝得有点上头,再不回去明天就只能旷工,拜托小何总放过他一介打工人。
于是一众朋友也没再挽留,叫了车把二人送回酒店,临走还不忘挖苦何懿峻“重色轻友”。
赵一博只当年轻人误会,一面之缘不必多解释,可他不知道,何懿峻很少单独带人一起跟朋友玩儿,今天叫他出门,说没有私心是假的。
何懿峻也想过,如果赵一博拒绝了私交,他也不会强求,但赵一博没有。他积极地跟何懿峻的朋友划拳,用漂亮的眼睛和聪明的脑子很快俘获了一众人的欢心。脱离了在公司的紧绷感,赵一博松弛地如同回到大海的鱼,何懿峻有好几次,险些就要伸手去触碰他在影绰灯光下摇曳的腰肢。

很久没这么放开喝酒,何懿峻的脸色通红。他并不觉得醉,但身旁人陌生的香气却在引诱他靠近,于是他把脑袋枕到赵一博肩膀上,感受到对方也顺势把头靠了过来。
何懿峻用左手食指拨弄赵一博垂在腿上的右手,顺着他小拇指弯曲的骨骼滑动,被赵一博一把抓住,旋即又松开。
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酒店的时候何懿峻的酒也醒了大半了,赵一博的手还被他牵着没有松开,于是换了另一只去摁电梯。何懿峻往后靠在电梯的扶手上,扯着赵一博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对方回头看他,他就撒娇似的摇了摇手臂,赵一博只得无奈地朝他笑笑。
几步就到何懿峻的房门口,赵一博试图松手离开,却被和何懿峻一把拉进怀里。
镜框被卸掉的时候,何懿峻看见赵一博鼻梁上被压红的印子,用指腹触碰的时候,赵一博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何懿峻在那浓密的睫毛阖上的瞬间吻了上去。

酒精总是最助兴,兴许是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何懿峻毫不费力就撬开了门禁,赵一博的回应一点也不客气,把他进攻的每个呼吸都反击回去,他甚至在想,如果何懿峻这时候反手开门拉他进去,他也不会拒绝。
但何懿峻没有,他拉开了自己和赵一博之间的距离,凑上来吻了吻赵一博的眼睛,就放开了双手。
“早点休息。”没等何懿峻开口,赵一博就迅速闪回了隔壁,反正不是他主动的,明天早上就能翻篇,何懿峻可千万别说点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来。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赵一博才看到十分钟之前何懿峻发来的,邀请赵一博喝茶的消息。
凌晨两点请人喝茶?赵一博一时不知道这是新版本的‘家里猫会翻跟头’,还是‘你有没有去其他部门锻炼一下的打算’,但刚刚那个吻让他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所以他想了想,又默默走回浴室,给自己做了个万全的准备。

进门的时候水刚烧开,何懿峻换了套深色的丝质睡衣,侧身请赵一博进去,反手摁了免打扰提示灯,提上水壶,虚虚揽着站在一旁的赵一博走到落地窗边的茶桌。
外面下着不小的雨,室内却萦绕着热水蒸腾的暖意。何懿峻被酒精染红的脸色已经完全褪了下去,他的头发有一些没干,随意撩到头顶,不像赵一博吹干的刘海,几乎要盖住眼睛。

清新的茶香钻进赵一博的鼻腔,何懿峻在他来之前已经洗过一轮,小青柑浮在白瓷中间,茶台上冒着刚刚被开水浇过的蒸汽。
还真是喝茶。
“坐啊”
“哦……”
何懿峻从赵一博眼里看出几分不明不白的失落,轻笑了一下,抬手给赵一博到了一小杯茶。普洱温润,带着清甜橘香,抚慰了赵一博作怪整夜的胃。
“还难受不。你慢慢喝,我再泡。”何懿峻放松的时候,说话声音黏黏的,带着点家乡口音。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自己的不舒服,赵一博点了点头,跟着何懿峻手指的指示放下杯子,看着他给自己续上茶。
“你出差还带着茶,之前在销售,饭局很多吧。”
“嗯,但也不全是。习惯了。”
何懿峻甩了甩渐渐耷拉下来的刘海,赵一博恍惚间想到了吃火锅之前总是给他带杯酸奶的何浩楠,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酒精还没散去。
“赵一博,我刚刚......我不想不清不楚地跟你发生点什么。”
“小何总说笑啦,都是成年人,不用这么小心。”
“也是,还是赵经理玩儿得开。”
“那可不敢跟小何总比。”
“?我在外面有什么名声吗”
“也没……”
“那你脑补啥?”
何懿峻不接赵一博打哈哈的话,又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盯着他。赵一博心虚地碰着,垂着眼小口啜饮。何懿峻见他不答,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过来,赵一博。”
他们就并肩立在落地窗前,八十五层的高楼足以俯瞰城市大多数建筑,高耸着,将要插进云端。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些五彩斑斓的钢筋块儿看着特别孤独。”
“但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少爷我玩儿腻了想要新鲜的。”
“矫情吧?”
“我还挺怕被人家看不起的,做不好的,丢的都是我爸妈的脸。”
“但在公司,耳朵里永远是肯定的、赞美的、恭维的话,有时候我也会怀念工地上的兄弟和销售部那群嘴皮子利索的伙伴,甚至是饭局上不熟的客人,都对我真诚得多。”

赵一博打断了何懿峻絮絮叨叨的话,把他揽进怀里,张开手掌抚了抚何懿峻的头发。“没有人这么想,大家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姓何,而是你有能力、勤快、服众。”
“那你呢,赵一博。是因为我姓何吗?”
赵一博摇摇头。茶叶理应是叫人清醒,眼前人炽热的目光却偏偏叫人动情。
“不是。”赵一博吻了上去。
如果真是要委屈可怜的招数,何懿峻大可以直截了当地在出电梯口的时候就刷卡开门,不必半夜喝茶谈心。赵一博承认自己被打动了,他管不了对方是不是风流成性也管不了项目结束是不是就不会有未来,他肯定何懿峻这一刻顺着自己耳垂到恻颈落下的滚烫亲吻,是出自真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滚滚落下,敲打着,像是屋内人失衡的心跳。
窗帘跟着电动滑轨先中间靠拢,只剩下床头灯微弱的光照亮一室旖旎。

睡衣被被推到心口,赵一博索性自己伸手剥下、扔在一边。何懿峻的吻顺着赵一博胸口的皮肤向下探索,每往下一寸,都能激起一阵战栗。宽松的棉质短裤连同内裤一起被扒掉,赵一博先行一步透明在何懿峻眼前。
“你准备过了?”何懿峻涂满润滑液的手指畅通无阻地探进赵一博体内,他直接了当的发问让赵一博羞得抓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拒绝直视何懿峻的眼睛。一向言辞犀利的项目部精英这幅模样,何懿峻觉得可爱极了。
“赵一博,是我先叫你来喝茶的,是我。”何懿峻跪在赵一博腿间,俯身靠近,用空开的手拿掉枕头,凑上去,吻住他,截断赵一博因为身下搅动而泄漏的呻吟。“是我的主动的,赵一博。”何懿峻安慰的话语和不断入侵的手指逼迫赵一博不断放开自己,丢开枕头的宽大手掌稳稳包裹住赵一博胀地发疼的阴茎,拇指的茧摩擦着马眼,他感觉自己像是丢盔卸甲的士兵,甘心被俘虏。
“你进来啊,何懿峻。你进来......”顾不得矜持什么,赵一博攀着何懿峻的肩膀,将身前的人拉向自己。那人却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求我。”
“……”
他不回答,对方跪坐下来,手指不停进攻。
“我求你……”
绵软的声音带着鼻音,何懿峻也不再逗人,双手握住赵一博的膝弯,把人拉向自己,毫不犹豫地捅进对方叫嚣着邀请他的泥泞。
被填充的满足感和被接纳的愉悦变成同步的呻吟声,像催情的咒语,钻进对方的耳朵。
“何懿峻......”
“诶。”
何懿峻把赵一博的腿轻轻放在一边,挪开被遮挡的视线,赵一博终于看见何懿峻的脸。
他的刘海耷拉下来,就要盖住眼睛,目光里有无限温柔。赵一博试图伸手去够何懿峻的脸,他就立刻俯身靠过去,把双手撑在赵一博颈侧,让彼此连接地再深一点、更深一点。

赵一博想自己理应感到疲惫和酸楚的,但被兴奋霸占的中脑边缘通路麻痹了他,否则他服从地趴在躺椅的椅背上,迎合着跪在地毯杂乱的衣物中间时,都该喊停,而不是一遍一遍沉沦在何懿峻讨好的亲吻和索取里。

“赵一博,我要射了。”
“来。”

他已经快要脱力,却还是捏紧身下纺织品柔软的纤维,企图接住交付真心的撞击。
“哥哥,哥哥.......”
何懿峻纵情的声音里夹杂着颤栗,赵一博从涣散的意识里抓住一丝清晰的思绪。
何懿峻在叫他什么?
紧接着何懿峻离开他的身体,躺在一旁。他侧身拨开赵一博被汗水打湿的刘海,看向赵一博的眼睛,伸手拉着他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极尽缠绵的吻落在赵一博唇边,何懿峻的手指顺着他颈椎突出的骨头摩挲下去。

他究竟是谁?
疲惫的身体陷入沉睡之前,这是赵一博最后一个意识。

 

05
何懿峻在说谎。
不。
何浩楠也在说谎。

赵一博望着空空荡荡的酒店房间,床的另一边没有温度,看来何懿峻离开很久了。
无数画面闪过赵一博的脑海。他抱着侥幸拨通了何浩楠的电话,接通之前他甚至以为自己疯了,
但直觉告诉他真相就摆在面前,不要选择性忽略。
“喂,一博?”
“小何,你今天有空吗。我有点事情要麻烦你。”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没,你在家吗,我来找你吧。”
“在。”

请假打车往地级市飞奔的两个小时里,赵一博迅速复盘了过去一个月的经历,他确认自己从来没经历过何浩楠和何懿峻同时存在的场景,哪怕是网络上,消息里,他都真的相信了二人的说辞,认为他们只是小概率事件里面容相似的人,身份地位和习惯爱好南辕北辙。
可事实上,哪怕是双胞胎,也不可能相像到连酒后的耳,发际的痣,眼睑的宽都一模一样。一个人也许可以改变自己的行为、喜好、口音,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身体的物理属性。

或者说,看你怎么定义“一个人”。

何浩楠穿着浅粉色的帽衫,几乎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让赵一博直接分辨昨夜是否在这具肉体留下痕迹。赵一博坐在何浩楠家的沙发里,环顾了四周、依然是记忆力简单的陈设,找不到任何额外的气息。
“水都撒了。”何浩楠从赵一博手里拿走他置于膝盖上的水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紧张发颤的神经已经难以控制。
没有什么更直接的办法了,赵一博心一横,侧身将何浩楠扑倒在沙发上。
“怎么啦?”
何浩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无动于衷?赵一博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没什么,有点想你。”
被扑倒的人抬头亲了亲赵一博的嘴唇,露出乖顺的笑容,于是赵一博毫不犹豫地低头继续。何浩楠好像比之前大胆了很多,努力回应赵一博的索取,他扣着赵一博的后背翻过身来,让赵一博侧身安全地落在沙发上。
“说真的,我昨晚梦见你了。”
何浩楠撤回呼吸,用额头抵着赵一博的额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哥哥。”下一秒,他的手掌就握住赵一博的后颈,用指腹揉了揉纤薄皮肤下的脊骨。

是他。
熟悉的动作拉回昨夜的记忆,赵一博如梦初醒。

“小何...等一下。”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线索已经交到手上,再离奇的真相也不能回避。
赵一博推开了何浩楠,他无法开口告诉何浩楠,那不是他的梦。
“对不起小何,等一下,我,你...”
赵一博坐起来,一口干掉了被子里剩下的水,拼命冷静下来。
“我现在有事要离开一下,你能等我之后联系你吗?你会吗?”
“好,没事。你能来,我很高兴。”
何浩楠朝自己露出一如既往、可爱的笑容,赵一博却逃也似的打离开。

双目望向玻璃窗外,高速路外倒退的景色完全吸引不了赵一博的注意力。他的牙齿反复磨过右手拇指的指腹和指甲,脑内迅速把互联网所有可以查到的参考资料,文学影视和过去两个月的记忆复盘。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以在他职权范畴之内求助的人。他需要一个答案,得保证对方一定愿意见他,也得保证不冒犯何懿峻,也不留下把柄。
赵一博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公关总监Veronica的对话框。

-何总监,有事想跟您当面聊聊。
-Does Viyo actually named Vito or,
Viyo is Vito, yet not Vito?
赵一博留完言,松了松领带,闭上了眼睛,黑暗的视线里是两张重合的脸。

“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何浩楠的病情从公关总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赵一博心里自以为放得很低的侥幸心轰然倒塌。“赵经理应该已经查过资料,不用我解释了吧。”赵一博呆滞地点了点头,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女性穿着利落的丝质衬衣和西装长裤,锐利的目光下满是沉静。“目前之发现了这两个人格,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会隐瞒。”

公关的老大Veronica是何懿峻的姐姐,公司其实都知道,大小姐不想别人另眼相看所以没人大肆宣扬这事儿。但赵一博鼓起勇气挑明了来问她,无非就是想听一个真话。
之前赵一博还心存一丝希望,宁愿何懿峻只是个坏人,打定主意要玩弄他,那样他也认了,毕竟是他也说过“成年人之间不用小心翼翼”。
可事实是,他真的病了,这不是一场情爱游戏就可以消化的事实。

“赵经理,一开始看到你信息的是我助理,他说是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没啥好事儿。果不其然。说实话,何懿峻那些事情一向也没避着我,他带你去上海出差我也都知道。”Veronica走到赵一博对面坐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慵懒地像一只猫。“他之前泡过那几个都没这本事,但你真的挺聪明的,难怪他这么上心。不单是长得好啊、你是有点本事在身上。”她的语气里充满厌恶,仿佛下一秒就想把赵一博请出门外。

“你开条件吧。你既然都主动联系我了,想必已经想好筹码?”
“何总什么意思?”
“怎么,除了封口费,赵经理还有什么特殊诉求?那也可以一并提了。”
“何总果然淡定。我就想问问,您就不关心一下您弟弟的状况吗?就只想着捂我的嘴?”
不知道为什么,赵一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像是被浇了汽油,瞬间就被激怒。他忍不住出言责怪何家没有照顾好何浩楠,不明白何浩楠一个人在地方公司生活的孤独,也不明白何懿峻每天在公司拼命获得认可要花常人一倍的努力。赵一博甚至质问对方赚钱的意义是为了有钱治病的话,为什么不多关心弟弟。
“我用不着您给我好处,我用不着。不如拟好保密协议通知我签字就行。缙岭有我没我都一样,您要是怕我在公司闲言碎语,这活儿我不干总行了吧!”

赵一博在缙岭狗了两年半,第一次摔上司的门,他大概是疯了,脑子里都在批判这么冷血的一家人。可是刚冲到公司楼下,赵一博的理智立马回归。
他应该是个烂人的,做什么圣人啊,做圣人没人会表扬你的。
这下完蛋了,要走上啃老的命运了。爸爸妈妈还在体制内没退休,这老他还能啃两年。漫无边际地瞎想着,他甚至掏出手机看了看机票。
实在不行,回老家,种地吧。

但先别种地了,离开公关部刚十分钟,Veronica的电话打断了咖啡厅这位冲动人的唉声叹气。

Veronica在电话里的语气温柔地不像一个人,一上来就道歉自己先入为主地判断了他们二人的关系,说自己那样做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赵一博失礼的攻击虽然幼稚,却是难得的真心。赵一博毕恭毕敬地回答、脑子一快,说差一点就要以为何家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
姐姐见他还有闲心开玩笑,开门见山地告诉了他,何浩楠是在认识他之后,病情产生波动的。问他愿不愿意,再帮何浩楠往前走一步。

“一博,我们不能要求你分担我们的责任,你愿意的话,可以见一见何懿峻的心理医生,他或许更能解答你的疑惑。如果可以,我很想邀请你来家里坐坐,但我也害怕你有压力,所以你放心,你答应之前,我不会告诉爸妈,当然,何懿峻和何浩楠也不会知道。”
“我等你的消息。”

也许转机出现了?Veronica转发了赵小童的微信,看着眼前相框里十七岁少年和小猫玩闹的照片。她决定在赵一博身上赌一把。

 

06
何浩楠应该是喜欢我的,虽然他从来都没亲口说过。
何懿峻应该也是喜欢我的,虽然他认识两个月就跟自己睡了。
那我喜欢谁?可以都喜欢吗?都喜欢算喜欢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赵一博自问三联,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占有的感性资料不足以提炼任何有用的认知。何浩楠和何懿峻的对话框现在就躺在自己手机屏幕置顶的位置,他既害怕两个人都就此消失,又害怕谁先联系他、他会立马宕机不知道怎么面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向专业人士求助。

如同赵一博姐姐提前给他的信息,赵小童是个高个子的板正青年人,或许是职业的原因,一笑就带着让人安定下来的能力。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躺着跟洗脚房一个效果,用过的都说好”,赵小童一进门就开玩笑说赵一博要是喜欢、也可以躺一躺病人咨询时用的躺椅,被赵一博惶恐拒绝之后、安排给他了一个舒服的沙发角。
“赵医生,今天打扰了。”
“别客气,叫我小童就行。终于见到你了,一博。”
“啊?”
“小何跟我聊过你,虽然不多。”
“哪个...小何呀...”赵一博问出口的时候既有些害羞、又不知道这样形容是不是冒犯。
“两个都。咱们就不兜圈子了。

赵小童是说他从小学就跟何懿峻是同学,因为家里生意的原因,从小就走得近。赵小童高中就开始准备考心理医学专业,他也是第一个发现何懿峻病情的人。多年友情的信任让赵小童成为了他和何家唯一愿意信任的医生,而赵小童在过去六年里尽可能地找到了尽可能多的资料来还原病灶。他显然对赵一博的造访早有准备,给赵一博准备了一份资料,表示自己一定知无不言。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能说'变成',我目前的认知来看,他们共存的时间应该很长。”
“小童,我有看到,人格解离,一般是源自儿童时期对创伤的应激性适应,小何也是这样吗?”
“是,根据目前的资料,应该是他五岁到六岁这一段时间。”

赵小童认识他之前,他还叫何浩楠,六岁上小学之前,他都叫这名字。
事情发生在他过五岁生日那天,一向活泼的何浩楠还是一样地跟着妈妈兴奋地出门取蛋糕。市中心新开的蛋糕店号称是法国来的糕点师,何浩楠才不懂什么法兰东还是法兰西,他趁着妈妈提着蛋糕、接生意伙伴的电话腾不出手,一个不注意,就被路边画糖画儿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撒开妈妈的手跑过去。就短短几分钟,跟前的孩子转眼就不见了。
何家报警寻人的一年里,何浩楠通常被锁关在地下室,他一开始很害怕,试图相信绑架者说会送他回家,说什么都服从。可是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被交易开始,就疯狂出逃,又被抓回来打骂。后来他学乖了,每次都乖到被买卖之前,一见人就拼命挣扎发疯,所以一直没被卖掉,一直到第二年晋冀鲁豫四省联合打拐行动,一路追溯源头,他才被找到。

“我跟你复述的结论,建立在叔叔阿姨对当年事情的回忆上,也有很多我跟何浩楠和何懿峻催眠治疗的时候获得想信息,也包括这些年我自己的印象。”赵小童一面解释,一面帮忙给赵一博翻阅资料中2005到2006年的部分,“在创伤发生时,海马功能会被过度的肾上腺皮质激素影响,丧失一部分情景记忆,使患者无法清晰成像当时当刻的感受。关于小何的记忆,我的推测只能是大概,不能包含全部细节。”
“你的意思是,小何大概就是在那个时间段拥有了第二个人格?”
“可以这么说。”

迷信也好、求心安也罢,回家之后,何浩楠改名叫何懿峻,用新名字开始上小学。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何浩楠就逐渐变得话少,他不想说的时候,何懿峻就会站出来帮他说。或者说主人格想藏起来的时候,副人格就会出来掌控局面。何懿峻的性格其实从小就表现地跟何浩楠很大的不同,但因为家里人都觉得亏欠,一直纵容他总是阴晴不定的脾气。
“而且越长大,越明显。一开始我以为何懿峻,或者说何浩楠只是因为青春期的躁动变得叛逆,但后来我发现他们俩打球的习惯、姿势,擅长的位置都不一样,这太怪了。”
赵小童整理的记录里包含他自己十六十七岁的日记,他在很早就注意到了何懿峻反常的习惯。
“小童,这个‘生日问题’是什么意思?”赵一博指着笔记最后一部分的标题大字。
“他们俩跟你讲过什么关于生日的事情吗?”
“没,但是...我们俩是一天生日。”
“这么巧?”
“总不能...有什么关系吧。”
“应该没有,至少说,我的推断不是。”

在赵小童的印象里,何懿峻从来不过生日,不论是赵小童作为朋友主动提出、还是家人试图准备,都会被他一口回绝。小时候赵小童以为是何懿峻非要装酷,到了这两年反复催眠交谈,赵小童才从何浩楠那里知道,他觉得过生日会让妈妈内疚。
自从他救回家,何妈妈总是因为想起何浩楠走丢的事情流泪,妈妈越是流泪何浩楠越是自责,觉得是自己贪玩搞成这样。
在何懿峻版本的故事里,他通常认为是何浩楠不懂事,每次都要他会站出来抱抱妈妈。也是因此,久而久之,何懿峻就开始处理很多何浩楠面对不了的事情,这么多年,两个人相处倒也太平。
在赵小童最初的治疗方案中,他甚至想过培养何懿峻做内在自助者,主动跟何浩楠谈判并融合他。但何浩楠很拒绝谈判,他似乎觉得这病不治也罢。
“所以他们俩之间,会有沟通的吗?”
“有,但不多。虽然我的角度来看,他们总是相互帮助,但实际上并不干涉彼此的生活。就比如在你认识何浩楠的很长一段时间,何懿峻都并不知情。”
“我知道。我一开始也误会何懿峻了。但...”
“但没想到何懿峻也喜欢你?”
“他这么跟你说的?”
“其实何懿峻两个月前第一次提到你的时候,我就该觉察到不对劲,但这小子也没提你的名字,除了说你长得好看还很凶之外,没一句跟何浩楠嘴里爱笑又爱唱儿歌的‘赵一博’对得上,我也就没太在意。”赵小童说得赵一博耳朵都红了,“直到上次他跟我打电话,说他看上了项目部部草,我才警觉起来,特意联系了姐姐让她多关注一下你们俩,没成想,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见赵一博陷入沉默,赵小童起身给他换了一杯热水,耐心等待他消化何浩楠的过去。
“可是小童,如果何懿峻本来就过着越来越正常的人生,我真的不是在害他吗?”
“为什么这样想。”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能帮他早点融合?”
“不,一博,如果没有你,何浩楠也许会逐渐沉睡下去、但也有可能自作主张地结束他自己、也结束他们的生命。他有过一些自我伤害的行为,我认为这种倾向并没有消失。”
赵一博回忆起何浩楠带他去摘水果那天频频失神的模样,原来当时感觉到他下一秒就要跳进河水或重进车流的既视感并不是错觉。
“但前阵子他主动来找过我,说他很害怕失去你,却又没把握赢何懿峻。”
赵小童认为是赵一博的出现打破了何浩楠和何懿峻之间微妙的平衡,何浩楠开始想掌握更多的时间和主动权,所以人格的转换比以前更频繁。“我猜小何真的很喜欢你,因为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到他说,他不希望自己是个怪物。”
“他不是。”
赵小童笑了,朝赵一博点了点头。
“一博,或许你真的是杰克博士的药水,只是这个故事的海德并不是恶魔*。”

姐姐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来,赵小童询问赵一博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何家。
“他回家了。”
“谁?”
“何懿峻。”
时隔72小时,赵一博再次听到了他的消息。
“一博,虽然我承认除了治疗之外,我也有作为小何朋友的私心,但是,你没有义务要配合小何治疗。人格融合的过程其实是唤醒何浩楠、同时要让何懿峻信任何浩楠值得独立存在的过程。这并不容易,势必也会给你带来许多困难和麻烦”
“我想试试。”赵一博没有犹豫,漂亮的眸子里透出的坚定格外动人。

 

07
谁懂,恋爱没开始谈,就先见父母了。
赵一博坐在何家客厅,水杯要被他摸出火星子来。
“水库那个EOD项目现在运行地很好的呀,楠楠他表哥在管分公司,小赵你知道吧,他们那边经常夸你。”
“何总过奖了,我只是挂职了一年,分公司的同事们都很优秀!”
“你不要跟一直跟小赵聊工作,你都要吓死孩子了。”何妈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水果,打断客厅尴尬的气氛。“这是家里,不是公司,你就叫叔叔阿姨。”
赵一博真的要冒汗了,即使眼前长辈面容和善,他仍然战战兢兢。毕竟是给他发工资的人,如此殷切的眼神实在叫他慌张。
“叔...叔叔。”
“诶。小赵不用跟我们客气的呀。”
“阿姨。”
“嗯,对嘛。行了老何,别在这坐着了,你该忙去忙吧。”
赵一博觉得自己已经产生幻觉了,董事长被撵到书房之前,甚至摸了摸他的头。
“一博,让你参与治疗这个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阿姨,我...”赵一博一时语塞。他差点要说是自己应该的,但这并不是。可是他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涉足何浩楠,何懿峻的人生的呢?

赵小童确认好何懿峻的状态之后就下楼来,告诉赵一博可以去跟他聊聊。过去这三天他们互相躲着,谁也没联系谁,却又都通过家人和朋友知道一切,但倘若决定一起面对,总归要他们自己走出这一步。
“去吧,系铃人。”年轻的心理医生拍了拍赵一博的肩膀,希望能给他一点鼓励。

二层的西侧的卧室没有人,赵一博转身往东侧的书房,推开门,电脑上海开着游戏登录界面,但座位空着。赵一博深呼吸了一口气,往里走,何懿峻盘腿坐在里侧的软地垫上堆积木。
何懿峻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和运动裤,黑色的眼镜框和乖顺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格外像个小孩。
“小何...总。”
何懿峻抬了抬眼,没接话,继续捧着收纳盒里的塑料方块挑挑拣拣。
赵一博坐在他对面的木地板,试图帮他递积木,何懿峻一开始不理他,没两秒就又伸手去接,但无论赵一博怎么搭话,他都不肯回答。
“何懿峻。是你睡了我就跑的吧?怎么你还先不理人了。”赵一博不惯着他的少爷脾气,抓住何懿峻的手腕不许他再拼。手里的积木落回收纳盒,何懿峻低着头,小声说着抱歉。
“我听不见,你大声点。”
何懿峻不舍得让赵一博坐在硬邦邦的地面,把人拉起来好好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赵一博的眼睛,“对不起。骗你也是。逃跑也是。”
“没关系。”
赵一博一下就笑了,真好看,那笑容温暖地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谢谢赵经理,赵经理人美心善,大人有大量。”何懿峻举起大拇指,好似又恢复如常,赵一博却看见他指节上已经结痂的疤。
“怎么搞的?打架了?”
“嗯。问题不大。”赵一博把何懿峻的拳头抓过来查看,不许他挣开。
“跟谁打架了?”
“跟,何浩楠......”
“砸墙了?”
何懿峻点点头,心虚地看了看赵一博,却发现那人似乎并不对这离奇的对话感到意外,只是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吹,埋怨他下手没轻没重。
“小童都跟你讲过啦。”
“嗯。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哦。”
“可是你不能怪我...我们。何浩楠以前根本没跟我讲过,他真的很没种。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可是你呢?我总觉得你心里有别人,可是这个人我又不能跟他争。我......”
“所以你跑了,他也躲起来?你俩都挺能耐啊。”
赵一博似乎对跟他们对话表现地自在,何懿峻反手抓住赵一博的手指握在掌心。
“谢谢你,来。找到我。”
“哎,没办法呀,谁叫我是哥哥呢?”
“你爬…..”何懿峻翻了个白眼。

晚饭的气氛很好,何懿峻坐在赵一博旁边,把他妈妈做的每个菜都介绍了一遍。赵小童在一旁说何懿峻从小就觉得谁做饭都没有他妈妈做得好,出门郊游必带梅菜扣肉,可惜今天没有。
“赵小童你想吃你就直说!”
“我主要是希望一博能尝尝。”
何妈妈的心情也很好,说明天就做,大家都有份。
赵一博第一次见到何懿峻跟老友喝酒打趣的模样,那份开怀与过往饭局上的笑容丝毫不像,不用关注谁的杯子空了,不用注意碰杯的时候边缘够不够低,不用思考下一个话题聊什么。他是那样自在和放松。

送走赵小童,何懿峻带赵一博去了一楼的客房,没脸没皮跟赵一博讲半夜害怕可以来二楼找他。
“大老爷们怕什么怕。”
“有怪物。”
“啥怪物。”
“我。”何懿峻笑着,举起双手,“但是还好,我没有剪刀,我可以拥抱你,也可以保护你**。”
房间里有月光透进来,何懿峻喝完酒有些疲累,靠在窗台上,看着赵一博站在柔和的光亮里,捧住他的的脸。
“我是怪物,赵一博,对不起。”
“你别怕,赵一博你别怕。”
“你不怕对吗?”
他闭上眼睛,用脸颊去蹭赵一博的掌心,想平缓自己翻涌的情绪。那动作如此熟悉,让赵一博也跟着红了眼睛。他走上前去,把何懿峻毛茸茸的脑袋抱在怀里。
“对哦。”
“我不怕。”
“你不是怪物。”
“是我喜欢的人哦。”
赵一博看着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人,又反问,“那你相信我吗?”那人松开环住他的手臂,郑重点头,起身牵住他。
“我带你去,看一个秘密。”

顶层的阁楼是他的小房间,长大之后,进门都要低头小心。赵一博坐在地毯上,看着何懿峻点燃蜡烛,面前堆满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和姐姐送给何浩楠的生日礼物,大大小小几十个盒子,他都没有拆开。
“我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我觉得何浩楠也会同意。”
“谢谢你。要我陪你拆开吗?”
“改天吧。”
“那说好了,你想拆的时候,我陪你。”
何懿峻点点头,主动伸手跟赵一博拉钩。
“这是什么?”赵一博发现了乐高吊车上放着一个没有包装纸的盒子,何懿峻没有阻止他伸手去拿,他便拿过来打开。
纸盒不大,里面放着小时候流行过的游戏王金卡,吃干脆面抽到的水浒传人物。
“哇小何,我都没集齐过,你小时候零花钱肯定很多。”
赵一继续往下翻,他又翻到许多褪色的糖纸,几根没拆的草莓棒棒糖,一把绿色的透明小水枪,几个旧的纸烟盒做的翻牌玩具。
“真知棒诶,早就过期了吧。哈哈,我上小学的时候也可喜欢吃真知棒了。”
赵一博像发现了什么宝藏,兴奋地抬起头,却看见眼前的人定定地注视着他。
“嗯。你喜欢酸的,柠檬味的。”

回忆像汽笛声从百里之外迅速逼近,震耳欲聋地撞击赵一博的鼓膜。

赵一博模糊的记忆里浮现出的气息是在冬天。刚当上警队队长的爸爸带回来一个暂时没找到父母的被拐儿童,临时寄住在家里。北方的风大,把小孩的脸颊都冻得皴了,妈妈每天都叮嘱他记得帮弟弟涂宝宝霜。
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的赵一博还不习惯家里多了一个跟自己争宠的小孩子,但由于对方成天“哥哥、哥哥”地追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跟班,赵一博总是爱带上他一块儿去院子里跟小伙伴翻卡,买干脆面。
赵一博的印象不太清晰了,他只记得妈妈那时候总拿小孩子开他的玩笑,说他做哥哥的,就知道吃零食,不像弟弟,吃饭很乖。赵一博那次还跟妈妈发了脾气,说妈妈就是偏心,弟弟明明也很爱吃零食的,明明把甜的棒棒糖分给他,柠檬味的都自己吃。
可是那个小孩在家的时间好像很短很短,短到赵一博记不清他什么样子。
赵一博只记得那个小孩要回家那天,两家人连同警队的叔叔阿姨在一起吃了饭,临到分别,赵一博忽然摆不起哥哥的架子,哭着喊着叫他以后别忘记自己,拉着他不撒手,送了他好多自己最喜欢的游戏王和水浒传卡片,说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反倒是弟弟,抱着赵一博,拍拍他说,“哥哥别哭。”

赵一博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男孩稚嫩的脸庞模糊地拼凑着,回到他脑海中。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过去十几年来何浩楠曾经多少次撕碎自己?过去这一年,他又有多少次试图告诉赵一博?何浩楠欠缺的一步勇敢,他该怎么来补救?

“哥哥别哭。”成年男性的声线在赵一博耳边响起来。
是何浩楠。他一瞬间就分辨出来。
是追着他要糖吃的,说话黏黏糊糊的臭屁小孩。
“小何......”
“哥哥。”
赵一博伸手抱紧他,眼泪跟随肩头的啜泣齐齐落下,他拥住的仿佛不是何懿峻的身体,而是6岁的,过了许多年依然血淋淋地裂成两半的,何浩楠破碎的心。

“生日快乐小何,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赵一博吸了吸鼻子又继续,“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说到怀里的男孩破涕为笑,“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赵一博补完十七次,长舒了一口气,吻掉何浩楠脸颊的泪,“以后的生日,都会快乐,不会迟到。”

 

08
何浩楠答应不再逃跑,却不愿意轻易回家住,说跟何懿峻商量的折中选择是搬到赵一博的公寓。等到少爷带着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侵占打工人七十平的小空间,赵一博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诡计多端的资本家再一次另类压榨。
如果不是温泉项目推进地越来越快,赵一博忙得脚不沾地,他一定要把自己断断续续的日记窜一本小说,就叫《与老板的两个儿子同居的日子》。
名字听上去离谱,内容更加离谱。
何浩楠挤牙膏从中间挤、何懿峻从底下挤,赵一博根本不知道迁就哪一个,索性买了三只牙膏各用各。何懿峻叫赵一博帮他点了泡椒米线、等外卖到了,何浩楠吃了一口觉得自己差点被毒死。有时候何浩楠用了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何懿峻过一会又一股脑放进洗碗机,赵一博洗水果都找不着碗,气得不知道骂谁。
他的人格转换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快地赵一博都察觉不了,可是跟赵小童沟通的结果来看,这并非坏事,他们俩都在积极配合治疗。

生活之于赵一博喜忧参半。
好的方面是赵一博开始发现了两个人开始沾染上对方的习惯,比但何懿峻吃完饭自主拆开了一个棒棒糖,而何浩楠在家陪赵一博加班的时候,从温泉项目开始主动了解总公司的业务。赵一博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在争取,在对话。
坏的方面是,有一天何浩楠半夜醒来,看见身旁熟睡的人,默默起身去沙发,仿佛跟赵一博睡在一起的,不该是他。
赵一博试图拉他回卧室,何浩楠甚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激动情绪。
他求赵一博不要他,求赵一博别管他,他说自己死了也很好,他说“你别爱我了,你很累,我知道。”何浩楠难以控制长久以来习惯的自我厌弃,自顾自的把赵一博好不容易击碎的防备重新垒起来,气得赵一博给了他一拳,才让他冷静下来。

“哥哥,我要是个哑巴就好了,不会乱说话惹你生气。”
“可是小何,爱就是这样啊。美妙的,令人沉醉的是爱,痛苦的,彷徨的,无助的,也是。我们不能只要求爱给我们好的感受。如果没有了对坏的包容,那好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可在有的时刻讨厌我,害怕我,嫌弃我,厌烦我,可是即便这样,你也还是喜欢我,想见我,渴望我,舍不得我。对吗?那么所有不好都不重要了。”
他得到何浩楠眼里毫无保留的迷恋,也得到何懿峻眼里真心真意的欣赏,他们好似用自己的方式在给赵一博支持和爱,那爱也许不是时时刻刻都完美,却是真切的,比常人加倍的爱。

赵一博把那晚的谈话讲给赵小童听的时候,赵小童说赵一博特别有当治疗师的天赋,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兴趣辞职考研学心理。
“不要。哪个病人会像小何一样爱我呢?”
“我真惊了。一博,要不说何浩楠何懿峻要长两个恋爱脑呢,正好分你一个。”

赵小童说得也没错。
周五下班赵一博去快递站拿他妈妈叫他带去何家的特产,何浩楠先一步回家吃饭,给赵一博打了三四个电话和视频他都没接到,吓得赵一博看见之后十万火急地打过去,内疚地一上来就道歉说自己手机开了静音,结果发现对方只是在街上撸到了很可爱的猫猫,想给他看而已。
赵一博松了口气,真实感受到自己被拿捏地死死的。于是晚上在家喝酒的时候跟Veronica吐槽说,“姐姐。我大概上辈子是欠了小何的,这辈子要给他还债。”
可是姐姐笑话完却认真告诉他,“一博,我们一家瞎努力十几年了。你不要觉得有压力,这不是你的责任,别变得像我们一样。你首先要爱你自己,才能爱他。”

这一点也得到了何浩楠本人的附议。
周末何浩楠和赵小童约着打篮球,赵一博跟着玩儿了一会儿,就坐在场边看他跳跃投篮,跟赵小童击掌。球友的攻势很猛,打了三个回合也不见分晓,可赵一博仅仅是喊了句“何浩楠加油”满头大汗的人立刻扬起斗志,敏捷过人上篮,完成了比赛。
你看,爱多么有力量。仅仅一句加油就足够。
何浩楠也知道,这爱不是拐杖,是牵引他往前走的光,是自由的光。
回到场边休息的时候,何浩楠主动提起了赵一博上周拒绝掉的,去上海周边农业开发项目学习的机会。
“哥哥,你该去上海培训的。”
“何懿峻跟你说的?”
“嗯。”
“可以啊,他倒是不瞒你。”比起自己的纠结不定,何浩楠和何懿峻关系的缓和好像更让赵一博高兴。
可是何浩楠却一反常态地露出了些强势的情态,说他一向是抓得住机会的人,不应该为了谁留下。“赵一博,你不是靠何懿峻来到今天的位置的,今后也不会想要因为何懿峻被提拔。对吗。赵一博,你很优秀,你不必恭维任何人。并且,”何浩楠软了软语气又说,“哥哥,你要相信我。”
何浩楠可能不知道,说这话的样子真的很像何懿峻。
“好,听你的。”
赵一博露出欣慰和被逗趣的笑容,索性捏了捏何浩楠的耳朵,由着对方带着汗水的拥抱把他圈进怀里。

其实自从发现何浩楠开始主动回何家探望父母,赵一博就几乎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何浩楠身上,他心里知道何浩楠人格融合的速度在加快,知道何浩楠开始面对自己过往的恐惧。但正因为知道这势必带来情绪的大幅波动,赵一博才害怕不能在何浩楠需要抓紧依靠时,不在他身边。

何浩楠身体力行地让他放心,他在赵一博出差第一天,就主动搬回家里,全时间段地跟父母相处。他会主动给父母当司机,在驾驶座上时最让他有安全感地跟父母对话的时间。
“今天想跟妈妈聊天的,妈妈普拉提下课之后就去帮姐姐看酒席了,晚上吃饭才说上几句。”何浩楠每天都跟赵一博视频,聊起妈妈的时候,放松了很多。
“阿姨的日程很满的,哪像你。”赵一博知道何浩楠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却因为见到妈妈在好好专注自己的生活而放心。
“我有在学的!何懿峻肯定是舍不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跟我好好讲。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项目部的。”
“是吗,我们小何真厉害。”
“赵一博,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我真的在努力。”
“我知道。”
“是为了我自己,但也是因为你。”
“因为我?”
“你说了,以后的生日,都会快乐,不会迟到。所以我会努力,治好自己,保证以后每个生日,都要跟你一起。还有....”

“哥哥,我爱你。”

何浩楠第一次亲口表白的话透过屏幕和耳机传出来,赵一博仿佛看到总是胆怯的男孩乘着江南的风和晋南的雪,穿过水库的堤坝,带着江边的月光,捧着彩色糖纸包裹的真心向他奔来。
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

 

09
何懿峻很久没有长时间主导了。
在订婚宴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赵一博甚至迟钝地差点没能分辨出来。

Veronica的订婚宴放在深秋,何浩楠帮她负责盯内场的流程,赵一博以前常常提到何浩楠在地方公司就很会做事,这次订婚宴的安排姐姐也交给了他。
直到彩排,订婚宴的流程都走得很顺利,岔子偏偏出在他给姐姐准备的惊喜上。
何浩楠在宴会厅角落默词的时候,听到旁边一桌不熟悉的中年人在议论。其实也不是什么冒犯的内容,无非是说“何家这女儿能干、小儿子叫什么何懿峻的,没怎么见过“,“这姑娘以前还跟某某家的儿子谈过”之类的八卦,可是人们议论不熟悉的事情、总是带这些无根无据的猜测,比如何浩楠听到别人再说,“何家女儿是不是关系不好的呀,以前的都没怎么见过他们一起,大场子都是这家老大在跑吧。”
不好吗?怎么会。
姐姐是一开始就帮他跟父母坦白病情的人,也是一直帮他平衡公司工作的人,而何浩楠,既没有像何懿峻一样在基层锻炼,也没有像姐姐一样站出来代表公司。
真是挺没用的。想要反击两句却不知道怎么做。
何浩楠失神地想着,几乎要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只记得何懿峻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想起来。
“别做废物。”

但何懿峻还是站了出来,唱完了送给姐姐的歌。
I had a dream, strange it may seem, It was YOUR perfect day
Open my eyes, I realize, This is YOUR perfect day
Hope you'll never grow old
Hope you'll never grow old***
......
何懿峻从宴会厅的中间走到姐姐身边,牵着她的手。
“谢谢姐姐罩我这么多年,何懿峻会长大,但姐姐永远不会变老。”
他把姐姐的手放在她未婚夫手里,说结婚那天爸爸会做这件事,今天他先帮忙彩排一次,到时候就没机会了。
看客只当是姐弟情深的不舍,姐姐却忽然明白这突如其来肉麻的话,是半句告别,于是跟着红了眼睛。
“抱歉小时候没有好好陪你,”姐姐想说抱歉没有注意到你的孤独无助,
“我知道你会很好、很好地长大,”姐姐想说请相信何浩楠,要对他放心,
“你是全世界最好最懂事的弟弟。”姐姐拥抱他,小声说“谢谢你何懿峻。”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何懿峻流泪,宴会厅觥筹交错,他沉默地坐在赵一博身边,难为情地朝他笑了笑。赵一博递给他餐巾纸,悄悄把手从桌布下伸过去,紧紧扣住何懿峻的指节。

 

赵一博二十五岁生日、何浩楠二十三岁这一天这天,按照约定,他们一起去爬山。赵一博好像毕业之后再也没这么疯狂过,嘴上说着要看日出日落、雾霭流岚,实际上休息的时间都家宅得天昏地暗。
好在何浩楠是个屁股轻的行动派,赵一博就是叫他爬上月亮,他也得试试看行不行。
“我没电了,我不行了。”
“别坐下呀,等下太阳就要下山啦。”
赵一博爬累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耍赖。何浩楠站在比他高的石阶上,对他说“赵一博你亲我一下我就拉你上来。”赵一博转过头去不理会他,他哒哒地自己跑下去,接过赵一博背不动的地垫和睡袋,强行把人的脑袋掰回来看着自己。
“那我自己亲亲也行。”
赵一博嘴里被塞进一颗柠檬味的糖果,还没两秒,又被别人的舌头夺过去,他不服气去抢,连同身体也转过去抱着何浩楠,一来二去就被何浩楠蛮不讲理地粗鲁行径搞得没脾气。
“电充好了吗哥哥?”
“充好了充好了,赶紧走吧。”再不走腿可真没劲儿了。

山间的天气多变,太阳的余晖刚刚还在眼前,转眼间就有乌云笼罩上来。
骤降的气温让爬山还没干透的汗液迅速预冷,雨点不由分说地打下来,落在头顶。何浩楠原本想拉着赵一博赶紧下山,却被雨水浸湿的泥路挡住了脚步。
不行,这不明智,千万不能失温。
赵一博迅速决定在避风的石块后扎下帐篷,避雨取暖。

登山衣没能阻止雨水顺着脖子流下去,躲进帐篷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赵一博联系救援之后,立刻跟家里报备了情况,何浩楠铺好地垫,帮他脱掉所有被浸湿的衣物,擦干身体、一起裹进睡袋里。
何浩楠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是赤身裸替跟赵一博见面时这样的情形。
“好...好气哦,早知道,就不该先....便宜何懿峻。”他有些发抖,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
“小何,你坚持一下,救援在过来的路上了。”赵一博摁住何浩楠用毛巾帮自己擦头发的手,丢开毛巾,收紧睡袋,把颤抖的人抱紧。
“一博,何懿峻说他不能出来帮我诶。我是不是完蛋了。”
赵一博还没回答,何浩楠就忽然进皱着眉头,拍了拍脑袋。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赵一博想伸手去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立马被捉住、塞回睡袋里。

“赵一博,你说何浩楠这小子是不是怂。”
“你没事吧,你觉得冷吗?”
“我没事,见到你很高兴。”
“小何刚刚不是说你不出来?”
“他骗你的,是我问他能不能跟你聊会儿。他没穿衣服不好意思。”
“你不也没穿。”
“我,你习惯了嘛。”
赵一博咬了何懿峻一口,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不正经。
何懿峻很久没好好看过赵一博的样子了,他好像被何浩楠养胖了一点,脸颊没有初见时的凹陷,变得更流畅一些。
“生日快乐,赵一博。以后可能没机会跟你讲这话了。”赵一博一怔,不自觉地把何懿峻放在自己脸颊的手掌抓紧。
“赵一博,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你别哭啊,你不怕我舍不得走了。”
何懿峻用拇指抹掉赵一博的眼泪,对方埋怨他说认识他之后哭的次数比前面十年加起来都多。可是离别发生地比想象得快,赵一博根本没有准备。
何懿峻其实很想再问问对方会不会舍不得他,也很想说其实自己并不会真的离开,甚至想开玩笑说何浩楠还得顶着这个户口本大名合法地活着——如果他不去把身份证改回来。
但他没有。
他没有开口,只把吻落在赵一博的眉心,鼻尖,嘴唇,如蜻蜓点水,柔和地不像他们之前任何一次肌肤相亲,裹挟着眼角的泪水,不舍地交缠进赵一博的呼吸里。
何懿峻舍不得赵一博反复变红的眼眶,但他不能再多说什么,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何浩楠,没有人能替他走出森林。

体温回暖,赵一博能感觉到两个人的手掌都不再冰冷,眼泪跟着心绪以前平静下来。何懿峻一直微笑着看着自己,什么也不说,恨不得许愿时间不再流动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他要走了。要把何懿峻还给何浩楠。他难过地瘪了瘪嘴,认命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赵一博揽进怀里。
“赵一博,辛苦了。我.....”
“我爱你。”赵一博替他说完了讲不出口的半句。
“我爱你赵一博。再见。”
赵一博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出声来。

 

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穿好了备用的干燥衣物。他们紧握着对方的手,搀扶着走到救护车上,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何浩楠的眼神里多了很多不可名状的沉着。他握住赵一博的手,指节扣住,严丝合缝。
“赵一博,今天是我们的生日,也是你和何懿峻给我的生日。谢谢你和何懿峻,虽然,他应该听不到了。”
“他怎么会听不到呢”,赵一博把手掌覆盖到何浩楠胸口,然后凑到何浩楠耳边,“生日快乐,何懿峻。”然后又回过头,吻了吻眼前温柔微笑的爱人,“生日快乐,何浩楠。”
何浩楠回应了赵一博的吻,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生日快乐,赵一博。”

FIN.
*《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化身博士》
**《Edward Scissorhands/剪刀手爱德华》
***"Never Grow Old" by The Cranberries(有改词

Notes:

七夕是团聚的日子,祝愿小何小赵,无病无灾,情谊长存,永远不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