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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珉炯最近很奇怪。
因為工作的關係，柳岷析總習慣睡到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簾的小縫向自己打招呼時才醒來，但他的枕邊人不一樣，李珉炯的生活很規律，總是早早起來、做好早餐，吃完後回到臥室裡、在柳岷析額間落下一吻，告訴他: 「我出門啦。」然後輕輕扣上大門，不驚擾他的睡眠。
但最近的李珉炯似乎都比平常更早出門，柳岷析睡眼惺忪地踏出房門時，桌上擺的也不是做好的早餐或是讓他熱冰箱裡食物的字條，只是幾個昨天對方回來時一道帶回來的麵包。
今天也是一樣。
一袋被吃了幾片的吐司麵包跟包裝完整的草莓果醬夾心三明治靜靜地躺在木桌上。
「到底是幹嘛去了？」柳岷析拉開有著粉紅色椅墊的那張椅子坐下，拆開草莓果醬夾心三明治的包裝袋并一口咬下，略微膩口的草莓香充斥著口腔--是便利商店賣的麵包。
打開kkt，顯示著「珉炯❤️」的對話窗閃著紅點，不過柳岷析沒有立刻打開來查看，反倒是關上手機伸了伸懶腰。
空氣被太陽照得暖烘烘的，但房間裡好安靜，有多久沒有和珉炯一起享受早晨時光了呢？
他記得兩人剛同居的那段時間，租的房子雖然小，但兩個男人一起住也是綽綽有餘，他們會在半夜關上燈、蓋著同一條毛毯看電影，也會一起賴床、在清晨的暖陽裡纏綿，週六的傍晚他們擠在小小的廚房裡、為彼此煮一頓簡單美味的餐點--然而隨著兩人的工作越來越忙碌，他們也逐漸沒了這樣的閒情逸致。
想著想著，柳岷析又打開了kkt，這次他點進訊息:
珉炯❤️: 岷析這週六有計畫嗎？
珉炯❤️: 陪我去個地方吧，好不好？
最後附上了一張楚楚可憐的小熊貼圖。
柳岷析想了想這周六的安排，本來是有學生的期末考加課的，不過那幾個孩子這陣子小考成績還不錯，不加倒也不是不行; 再說他真的好久沒和李珉炯享受兩人專屬的假日時光了，便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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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柳岷析剛從補習班下班走出來，微涼的天氣讓他打了個寒顫，一手輕輕扯開勒著脖子的領帶、另一手揉捏著酸痛僵硬的脖頸，正打算一如既往的走到馬路對面等公車時，卻見一台熟悉的轎車停在街邊--這輛車這個時間原則上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岷析!」車窗緩緩降下，李珉炯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柳岷析快步上前打開車門、坐進車內，車內的暖風瞬間驅散寒氣。
「趕快把車門關起來，不要著涼了。」還不等柳岷析開口，李珉炯便讓他關上門，接著伸手跨過對方想替他繫上安全帶，柳岷析的身子被包裹在李珉炯的影子裡，卻對這樣的景象有些不習慣。
他還穿著上班用的深藍色西裝外套，衣著整齊的像個貴族，柳岷析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外套，但他覺得上課穿太過正式，那件外套就這樣一直靜靜地懸掛在衣櫃裡。
柳岷析順著他的臉側線條向下，視線經過脖頸、扣緊的襯衫到藍色襯著白色星芒的領帶，李珉炯準備從他身上退開，但他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扯住對方的領帶一拉--在接觸唇瓣的前一秒停了下來。
交融的呼吸提高了車內的溫度，李珉炯有些驚訝地看著柳岷析，後者漂亮的眼睛與眼角的淚痣像一點火星，點燃他心中的躁動。
然而柳岷析只是輕輕的放開了他的領帶，問了句:「你怎麼來了？」
李珉炯被他這一撩撥弄得腦子發懵，支支吾吾地回答:「來接你啊。」
「不是問這個，」柳岷析笑了起來:「珉炯怎麼有時間來接我？」
雖然他是笑著的，但李珉炯聽出了他心愛的人話語裡的小小埋怨，他這陣子確實為了某件事情加了不少班，接柳岷析下班本該是他應該、也最喜歡的每日任務，卻也只能忍痛推掉。
柳岷析告訴過他，忙的話不用特地來接他也沒關係，他自己坐公車回家也行，但現在看來也並不是完全「沒關係」的。
「進度忙完了，不用加班啦。」李珉炯扯了個謊，又為了遮掩撒謊的不自在吻上對方，溫軟的觸感將懷疑與不安吞噬，後者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讓對方吻的更深，兩人的影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重合。
「跟週六的事情有關嗎？」柳岷析問道。
「嗯......有點?」李珉炯嘿嘿笑了下。
「好吧，」看這人是不會說了，柳岷析選擇相信像個傻瓜般滿臉寫著期待的愛人:「早上想吃火腿煎蛋吐司。」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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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晨，柳岷析是被久違的早餐香氣給叫醒的。
他走到廚房，看見李珉炯正站在裡頭忙碌著，廚房的流理台邊有個小窗，陽光灑落在他專注的臉龐，也許是剛睡醒的迷糊、又或是太想念這陌生的溫馨感，柳岷析走上前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對方。
他感覺到對方因嚇到而抖了下，溫暖而厚實的嗓音傳進耳裡:「岷析啊，早安?」
柳岷析糊糊地「嗯」一聲，用臉在他背後蹭了蹭，環在對方身前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雖然被限制了行動，但李珉炯樂得這種甜蜜的負擔，自己樂呵呵地笑著: 「岷析今天怎麼這麼早起啊？」
「餓了。」
「那要不要先去餐桌上等? 再一下就好了。」
「不要。」
等到李珉炯半推半哄的把人拎到餐桌邊時，烤箱也發出「叮」的聲音。
是他想要吃的火腿蛋吐司，還有一杯牛奶。
柳岷析不喜歡喝咖啡，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即便上班很睏也寧可用拍打臉頰的方式提神，李珉炯問過他為什麼不喜歡咖啡，他只說:「不喜歡，因為咖啡很苦。」
李珉炯把廚房稍微收拾了一下，才走回餐桌邊、坐在有著水藍色坐墊的那一側，抬頭起來，柳岷析兩頰鼓鼓地吃著早餐、眼神卻直勾勾盯著自己，看起來又好像是在放空發呆，無辜地朝這裡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柳岷析見李珉炯又自己傻笑起來，有些疑惑。
「沒有，先吃飯吧。」
他們好久沒有一起吃早餐了，心照不宣的寧靜時光讓兩人放鬆下來，就連冰箱微微的運轉聲都聽來悅耳，他突然有點貪戀起這樣瑣碎的小時光，可以不想外面的紛紛擾擾、只專注在眼前的一點一滴一步一腳印。
柳岷析看似因為早起而腦子當機，但他的思緒十分清晰，一個普普通通的早晨，卻足矣讓他徹底回顧、咀嚼品嚐他與李珉炯共度的好幾年時光。
好像不曾改變，好像又什麼都變了。
「對了岷析啊。」
柳岷析飄遠的意識被李珉炯的聲音從記憶的長河裡撈起，他托著臉頰、歪頭看向對方等著接下來的話。
「岷析的印章那些的，在身上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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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兩人坐上車開往李珉炯怎麼也不願意先告訴柳岷析的「驚喜」地點，他們所住的小公寓位在市中心附近、方便兩人上下班，而現在車開的是往市郊的反方向，景物快速地從車窗外飛過，水泥叢林逐漸被較矮小的獨棟樓與低層公寓取代，視野也更加廣闊起來。
不久後，他們抵達一間看上去挺大的獨棟公寓，建築物被綠植圍繞，花園內甚至有個小噴水池。
「李先生!」
聽見呼喚，李珉炯和柳岷析同時向聲音來源看去，那是一位穿著米色套裝的女性，對方笑吟吟地朝他們走來，柳岷析的腦內頓時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就扳起臉站到了李珉炯前面。
「啊，這位是您提過的柳先生吧？您好，敝姓姜。」
柳岷析聰明的小腦袋卻在這個時候停止運作了。
她怎麼還知道我的名字?
他突然有種被這兩個人騙到奇怪地方的感覺，但又不得不顧及李珉炯跟自己的面子，他收起快要爆發出的情緒，擺出他上班時用的制式笑容回答道:「您好。」
而他身後的人輕輕地摟住他的肩膀拍了幾下，對那位女性露出笑容:「您好，今天麻煩您了。」
「李先生真的非常有眼光，這裡的離市區不遠、交通方便，附近生活機能很好，高樓層還能看見江邊風景......」聽著姜小姐的滔滔不絕，柳岷析總算是打起精神，眼前這人不是什麼奇怪的女人，而是一位房屋仲介。
扭開公寓的門把手，陽光從落地窗灑進屋內，室內比他們現在住的小公寓大了一些，房間也從原來的一個變成了三個，李珉炯說:「岷析不是一直想要一個書房嗎？」他確實在先前居家辦公替學生上課時抱怨過這一點，然而時間點過了之後他也就忘了，沒想到有人一直偷偷的掛記著。
廚房是半開放式空間，比現在的寬了許多，兩個人在裡面活動也不覺得擁擠，還可以從廚房看見外面的餐廳和客廳，除了這些之外，據姜小姐所說這棟房子最特別的一點便是能夠看見附近的江邊景色，於是柳岷析和李珉炯來到陽台邊，高樓層一望無際的景色盡收眼底，江水波光粼粼，好像光是看著就能獲得平靜。
這棟房子太好了，但，這麼好的房子大概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住得起的吧？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柳岷析有些尷尬:「這麼好的房子，租金是多少錢啊?」
姜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以前憋不住笑的李珉炯，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李先生還沒跟您說啊？」
「說什麼？」柳岷析滿臉疑惑看向身旁的人。
這時，姜小姐從公事包中拿出了一疊紙交給李珉炯，又拿出了一小串鑰匙交到柳岷析手上後，衝著另一個人眨眨眼:「既然手續已經完成，那我先不打擾了，祝福您們。」
目送姜小姐離開後，柳岷析維持著拿鑰匙的姿勢又再問了一次:「你沒跟我說什麼？」
「對不起，因為我想給岷析一個驚喜......」李珉炯伸手包裹住柳岷析的小手:「這以後就是我們的家啦，不用付房租的那種。」
但他想了想後又補了句:「但可能要付一陣子房貸。」
「......你買了這裡?」柳岷析不敢相信，想想李珉炯加班了好一陣子的舉動，又覺得很奇怪:「但是你不可能只加班這麼一陣子就湊得到頭期款吧？」
聽見這話時換李珉炯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喜歡的人平時腦子機靈，此時想法卻單純得可愛。
「我加班......不是為了買房子。」
「是為了這個。」
在柳岷析的印象裡，李珉炯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高大的存在，不只是外貌看來、是心理上也十分堅強的人，他從不輕言放棄，雖然也曾經對自己展現軟弱的一面，但他絕對不是脆弱、容易屈服的人。
從他的角度來看，李珉炯一直是站在那裡為他遮擋刺眼陽光、為他撐傘擋雨的唯一，他總是抬頭看他，對柳岷析來說，李珉炯才是比太陽更溫暖閃耀的存在。
而現在呢，那個總是讓他抬頭的大男孩，有些不習慣的單膝跪在他身前--身子都有點搖搖晃晃的--向自己遞出一個精緻的藍色小盒子，裡面裝著一枚白銀色的戒指，戒指上鑲嵌了相互輝映的兩顆小鑽石，就像他們兩人在相互依偎著。
「岷析啊，我們在一起也有好一段時間了，跟岷析在一起真的好開心。」
「但是我真的不是一個很好的人，我有點貪心，只有這一段時間還不夠，我想和岷析永遠在一起。」
柳岷析深深地看著他，眼底也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李珉炯深呼吸、像是鼓起了他這一生所有的勇氣:「柳岷析，跟我結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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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珉炯跟柳岷析很慶幸當初住的公寓小，能堆東西的地方不多，因此搬家整理的時候省了不少力氣，新家的家具也大多是重新買過的，用的是柳岷析的存款--他堅持，理由是這樣李珉炯就不能嫌棄他挑東西的品味。
但李珉炯怎麼會嫌棄他，他喜歡柳岷析的每一點，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搬進新家後他們開始有了一些新的習慣，比如週末一起打掃房子、每天早上醒來時親吻彼此，還有像現在這樣，兩個人擠在同一個洗臉台上刷牙。
「岷析最近都這麼早起晚上上課不累嗎？」李珉炯嘴裡含著牙刷，含含糊糊地問。
「還好，如果睏了會喝點咖啡。」柳岷析一邊揉眼睛一邊回答，剛睡醒的鼻音聽起來更加甜膩。
「......你不是不喝咖啡的嗎？」李珉炯吐掉嘴裡的牙膏泡沫，滿臉驚訝地看著身邊的人。
柳岷析邊漱口邊翻了個白眼，吐掉水後回答道:「早上要這麼早起的話總是有必要的嘛。」
「岷析其實也不用跟我這麼早起的......」李珉炯用毛巾擦了擦嘴，也替柳岷析擦掉嘴角殘留的泡沫:「再說你不是覺得咖啡苦嗎？」
柳岷析抬眼看向他，好像要把他的靈魂都給勾出來似的，接著墊起腳尖、捧著李珉炯的臉頰便吻了上去，後者也順著動作摟住對方的腰際，分別在兩人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的星辰在清晨也依舊耀眼。
「生活夠甜就不覺得苦了，知道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