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ide K
樱井翔读信的语气很亲切,好像大野智就在这儿一样,到底是专业的主播。他有一瞬的走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话筒。黄色和蓝色两道线圈叠在一起,黄色是自己的成员色,蓝色属于缺席者。
那人写了封信问候好久不见的粉丝们,语气轻松得像是一切本就应如此。虽然心里产生了一丝类似翻白眼的情绪,但他嘴角的弧度却越发夸张。其实客观点讲,他对那人也没什么怨怼,“暴风雨永不停歇”是大家美好的愿望,事实则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所以散了也就散了,自己不是那种会沉溺过去的蠢人。可惜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做到完全客观,冷静清醒如他也不行。
起码2017年后他再没在生日前夜睡着过,那人说话语气总是粘乎乎的,唯独那一刻,吐字清晰到让他到现在还能在脑内完美复原。他记得他当时好像也没多大反应,脸上挂着和现在差不多的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正式加入了讨论。
一封信读完,见面会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樱井动作自然地把那封信递给他,他顿了顿才接过来,本想转手递给staff,居然一时还找不到人。无奈之下干脆展开瞄两眼,艺术家的字,自动配上了被粉丝比作“猫”一般的声音,很好,很有大野智个人特色。
前两天其实吃过饭,五个人坐在一起,说出的话比喝下的酒还多。看得出大家都很兴奋,总有人在一段话结束时抛出下一个话头。那个人像往常一样,一旦喝醉就变得笑眯眯的,话也多起来,本来黑黑的脸上泛出红色,他轻笑了一声。
“这家伙,根本没变嘛。”
哦,长得离谱的山羊胡除外。
20年的关系说停也就停了,更何况是一场短暂的酒局。他们喝得不少,谁走之前好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大野智与二宫和也留在房间里。
怎么,还指望着喝得烂醉的大野智对他说出“ニノちゃん愛してるよ”之类的胡话吗?
二宫将最后一口生啤倒进嘴里,十月末的冰镇啤酒本来就不是正确选择,于是空调帮他散尽了泡沫,融化每一块坚冰。玻璃杯上结的水珠沾了他一手,口感温热的啤酒难喝出了新高度。
“大野さん——”
他叫了旁边不省人事的大叔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大野さん?至少别在这儿睡啊,真是的……”
……
那天晚上二宫最终还是成功解开了大野老师的锁屏叫来了人,有人掺着大野智回了应该回去的地方。地下停车场黑黑的,车灯亮起时他能勉强看清大野智的轮廓,也不知道那人的眼睛聚焦了没,他只记得直到在车逃出视线前的最后一秒,大野智还是将脸朝向他,趴在车窗上。
“像小孩子一样。”
二宫嘀咕了一句。
“什么?”
走在自己前面的樱井翔问了一句,他们正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一个fc视频,11月26号用的。
“啊,没什么。”
他应付了一下,对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个越界的问题,不再追问下去。
嗯,岚这个组合最成功的地方大概就是距离感吧。五个人之间永远都保持着绝对的平衡,任意两人间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羁绊,从不会出现偏袒。即使被问起“成员间与谁关系最好”这样的问题,他们也能圆得滴水不漏。除了大野智。
“最想保护谁呢?”
“nino。”
偶尔有几次或许是没关系的吧,可惜他们20多年来就是这样的,形影不离,对彼此奇怪的依赖感几乎众人皆知。二宫觉得这种感情很不适合他,有点太近了。“最喜欢”之类的表达不该出现在二宫和也的辞典里。
当大野智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说出最喜欢你的时候,他没当做真话,至少他自己这样坚信不疑。
Side S
2020年12月31日的最后一分钟,是那场所谓暴风雨停歇的瞬间,2021年1月1日的第一分钟,是大野智在20多年后终于又做回只属于自己的大野智的时刻。但按照他与另外四位成员的商量后的说法,本该清晰明确的诀别,最终还是变得藕断丝连。比如他与“岚”的距离,比如他与艺能界的距离,又比如他与二宫和也的距离。
他和二宫认识的不是最早,却很亲密,他们那时跳着一样的舞,唱着一样的歌,甚至有着几乎重叠的,在面对镜头时极端漠然的神情。那时生活困苦,本就不是为此而生的人陷在这一滩淤泥里出不来。好在大野智机敏,他学会了用迟钝将一切隔绝在外。他看着那个比自己都还小些的少年坐在对面放空发呆,奇妙得就像是在照镜子。
于是很自然的,他们走到了一起,两人都不是彼此的唯一,但的确很投缘。自己在京都不停的演着舞台剧,一天三场。疼痛被搁置,用一层层名为疲倦的膜布包裹。然后膜布变质,变成新的疼痛,还不到20岁的大野智濒临枯竭。二宫在京都时会来找他,不多,只是偶尔几次。这个孩子有点奇怪啊,他们都这样想。那些坐在一起简单的寒暄,说不上慰藉,但总是算得上是疯狂工作中的短暂小憩。
后来自己年龄大了,从小不爱学习,快成年时只会跳舞唱歌,工作许久也没看到多少出道的希望,可能本来就不适合这行,“离开”便很快被提上日程。他连工作都找好了,可就在那前一周,他突然被叫到烧烤店,和另外四个少年一起,听人宣布“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岚了。”
他当时手里还端着米饭碗,正夹起一片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二宫和也,少年坐在自己对面,眸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性他一直都是一副随便怎样都好的表情,膜布里面有什么东西挣扎起来,但等他仔细探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后来也提过几次退出,最终还是站上了那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他听到身旁传来二宫的声音,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他想着。
二宫绝对是很喜欢他的,他又没有多少距离感,那人粘粘乎乎地凑上来,他也就任那人无骨般靠着自己。有时多少有点不耐,但总会被二宫三言两语轻松化解。
团里五个人一开始不熟,然而日子待久了,共同经历的患难也就多了,他发现五个人能够做到奇迹般的相融,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呈现出绝妙的平衡感。
他和二宫也是如此,但他很清楚自己就是稍稍偏向二宫,只有“一些”,足够让彼此心知肚明。
后来,岚红了,比他想象中的红一万倍,更多的镜头,更多的暴露,带来更多的挤压与逼迫。心里的脓包越堆越大,他开始感觉到一阵阵的钝痛涌上来,带来窒息感。摄影棚中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其实忍受这些称得上艺能人的本分,他的四个成员就都做得不错,甚至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二宫也是这样的,不像以前的样子,那个人有最优秀的表情管理,嬉笑怒骂,连虚伪都表现得恰到好处,那人是天生的役者,自然演得好“偶像”这个角色。真是,不可思议啊。因为他自己还是那样,没有一秒配得上如此注目。
但他们之间的纽带是不断的,几乎勒住他,不想看到那人失望的眼神,不想看到所有人失望的眼神,所以他继续下去。那时的痛苦与欢乐都是如此鲜明刻骨,让人每时每刻都悬在天堂地狱的交界。
忍了很久,他们出道15周年时他决定要好好坚持下去,第二年他选择了放弃。钝痛渐渐恶化,尖锐地刺痛每一根神经。
不久后他连扬起笑容都不一定做得到,那片原本用来阻断外界疼痛的膜布裹住了自己。他在最后一口呼吸停止前终于选择了自救,那天是2017年6月16号,他自说自话地告诉所有人“我要退出。”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又下意识看向二宫,那人表情淡淡地,端起酒抿了一口。也对,都是成年人了,是在指望谁掀桌子吗?知道那人会受伤,但他还是很想看,仔细想想,自己可能就是单纯干脆地不在乎。不论其他任何时候,起码那一秒,他无比清楚自己的自私。
语气淡淡的几句话,他毁了二宫的生日,不只一个。他欠了他吗?想不清。只是膜布破了,疼痛摧枯拉朽般袭来,又随着终期将至慢慢褪去,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大野智。他和二宫以前叫亲密,以后就是纠缠了。
2019年1月27日,他们宣布岚将在两年后休止,下半年,二宫和也宣布结婚。
粉丝陷入无止境的骂战,但对于他们自己,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今天是2021年11月3日,出道周年,和成员们已经聚过了,他还写了信,但还是在当日醒来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成员们熟悉又陌生的营业对话从那头传来,他也应和着,直到电话结尾,他听到那人笑骂了他一句,他顺水推舟的骂回去,像很久很久一样,也像他们一直都在做的那样。
不知道大野智有没有看当时的视频,那天的二宫和也满脸的小心翼翼,又在得到回复后忍不住开心,像是从过去偷来的笑。如果看了,那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