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还是您酒量好!”
恭维声醉意浓浓,此起彼伏地交错在杯盏碰撞中。隔着玻璃隔断都吵闹。
服务生斟好两杯威士忌后退了出去,孟宴臣头有些疼,皱着眉,神情阴沉。
对面的人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孟宴臣的视线便随意地顺着那手望去。手指细腻修长,岩石杯托在那手中瞧起来比自己的杯子要大一圈。
孟宴臣敛回视线,脸色依旧是冷的,姿态先做足:“之前的事不好意思,我妹妹酒醒后跟我解释了。”
宁恕笑笑:“没事,孟总,都是误会。”伸手指指下颌,“您看,伤早好了。”
两三天前挨的一拳,及时冷敷加上蔡凌霄的遮瑕膏,今天看起来仿佛已经好了。宁恕不是个大度的人,但孟宴臣是国坤的小孟总,面对他,是需要暂时的宽大胸襟。
也是他那天一时兴起,或者说倒霉,路上看到一喝醉的女孩遭遇猥琐男,便好心救下她,却被随后赶来的女孩兄长误以为是色狼狠揍了一拳。淤青还没好,公司与国坤集团的会议却不会取消,只得拿脂粉遮掩,跨进国坤集团总部的时候,倒没想到那天揍他的人竟然是国坤的小孟总。
宁恕朝孟宴臣举起酒杯,孟宴臣借着台阶再次道歉,宁恕抿嘴:“孟总这真是见外了,都是误会,我们以后是合作伙伴了,不必再提这些。”
来回客气几句,酒水下肚几口,宁恕琢磨着孟宴臣在饭局后半单独约自己到隔壁小包的真实目的,总不可能只是想要道歉,就听孟宴臣说:“我妹妹……她很喜欢你。所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宁恕挑挑眉,瞬间抓住了话里的隐藏含义:“您是……要我勾引你妹妹?”他摸了摸掩藏了淤青的下巴,笑出了声。
孟宴臣不喜欢他的遣词,一字一顿地纠正:“不是勾引。”停了几秒,解释般补充道,“她被一个小混混迷魂了头,需要有个人拉她一把。报酬宁总可以随便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宁恕撇撇嘴,腹诽着“这不还是勾引”,感到有些荒谬,哥哥找男人去勾引妹妹……。但孟宴臣后一句话令他心头突突地,没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理还乱的伦理关系,只想到一件事。
他望向孟宴臣,似笑非笑:“临水简家,立新集团,孟总知道吗?”
无视孟宴臣投来警惕的目光,宁恕继续说道:“假如我要您扳倒简家……”
“违法害人的事不行。”拒绝迅速而鲜明。孟宴臣端起酒杯,不欲继续这话题。
宁恕也端起了酒杯,只端着,不喝,手指摩挲杯壁。隔壁大包的酒桌上,有人大着舌头吹嘘自家业绩,靠他一人超凡手段,使人和地产临水分公司从立新集团手下摘得一个大项目,要做国坤的项目绝对没问题。嗓门比口齿清楚,听着像晚上急匆匆赶来赴宴的童副总。宁恕被逗笑了,在童副总听不到的地方夸对方:“童总是个能人。”下一句话却突然掉转话头问孟宴臣要不要听故事。一个悲剧故事。
孟宴臣没做声,只看向自顾自讲起故事来的宁恕。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名崔姓农机厂工人索要拖欠工资未果,刺伤了厂长,厂长送院就医抢救了回来,崔姓工人却跳楼自杀死亡。厂长的家属不依不饶,揪着崔家遗孀和儿女喊杀人犯,在崔姓工人遗孀就职的医院大吵大闹,还打伤了崔家小儿子,将他头撞伤,留下了后遗症。医院为避矛盾,把崔氏遗孀调去了乡下医疗站,而为了躲避疯狂的简家人,她不得不带着一双儿女在滂沱大雨夜连夜搬家,改名换姓,偷偷掩掩小心翼翼地生活。
“那小儿子被他们闹得落下了无法根治的伤病,长大后回去报复,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宁恕讲完故事,慢慢勾起嘴角,笑盈盈地看向孟宴臣,要他评个理。
小包间里的灯光有些暗,粉的妩媚,蓝的瑰丽,贴在高鼻梁深眼窝的俊俏面皮上,像一只妖。
许沁说他好看,又救了她,要找到他去道谢。孟宴臣当时不置可否,白天在会议室再遇本尊于是泛起了小心思,利用许沁的一些好感,达到自己卑劣的目的。可这时候他认为自己的谋划或许有些冲动。
“你是想博得我的同情?”用一个不知真假的往事。
宁恕微微倾着前身,抬眼笑问:“所以我成功了吗?”
岩石杯在两只手掌握成的环中徐徐转动,孟宴臣低沉回应:“……成交。”
“先谢谢孟总了,合作愉快。”
宁恕举杯凌空一碰,饮尽。孟宴臣晃了晃还余一口酒液的矮杯,放回了桌上。他从西装上衣口袋掏出肚腹圆润的黑色钢笔,抽出餐巾纸盒里的一张纸,比划两下,但没落笔。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便站起身走过去,伸出手。
宁恕从善如流地抬起手,手心朝上,氤氲灯光在上面一片一片地流动。
孟宴臣没有立刻动作,一会才用伸出的左手握住了面前那只手的手腕,提笔轻轻在掌心写下一串数字。
“沁沁的电话。”
他松开握住宁恕的手,合上钢笔盖,左手残存的触感微凉,细得堪比许沁的手腕。他垂眼看他:“下面是我的电话。”
宁恕点点头:“尽快向您汇报成果。”
这回答显出交易的卑鄙。孟宴臣突然生出些不快,因为脸色一直冷峻,面上倒看不出来。烦乱地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语,就要离去。
他刚走到门口要拉开门,宁恕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孟总,忘了告诉您一件事。”
孟宴臣顿步回头,宁恕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撑着头,自下而上抬起的眼眸里,一窠红的灯星,一窠蓝的灯星。
“我现在不是单身,以后要是被你妹妹发现我脚踩两条船,还要劳驾孟总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