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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22
Words:
9,73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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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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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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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SD乙女/深津】错位情书

Summary:

  两封情书,一个故事的结局,一个故事的开始。

“世界上也许有能知晓你想法的人,但那个人似乎并不会是我,我花了太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个问题。至少当时的我不明白,或是不愿明白。
雪原上的飘雪是不会停止落下的。”

“我才弄明白,是我让雪重新下了起来。
是我不愿让你看见积雪下早已被浸润贯穿、发痒长芽的心。”

Notes:

*715广州深o的无料本
*推荐bgm:
Dear Mr「F」 - ずっと真夜中でいいの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直到现在,我仍然在想那天晚上亲眼所见的炽热和耀眼的火光,是否全部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象,但是雪原上怎么会出现海市蜃楼,可是雪原上又怎会燃起那样炽烈的火焰。

 

“深津前辈,和我交往吧。”

 

学弟哭丧着脸跑过来跟我说采访没法进行下去,要和我交换采访对象,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你,彼时正翻阅着手中的册子。队长吗,队长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压迫感。

学弟的请求不是在无理取闹,你的回答既不能说是在糊弄也不能算认真,特别是那奇怪的口癖。反正也是整段采访都垮掉,干脆跟这个人一起脱线好了,于开始问一些与原定采访主题毫不相关的问题。其实其它的我也都快模糊了,只记得仰起头对上视线时,你眼里跳动的星星点点。

"啊,原来这个人的脸上也会有除了波澜不惊以外的神情。”尽管只是稍纵即逝。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那天的采访稿根本整理不出什么能够刊登出来的内容,到最后只能绞尽脑汁把你那些“嗯,很好咧”“大家都是敌人咧”“队员们都很努力咧”这样的支离破碎的回答扩充成一篇完整的稿件,末了,想起那段对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深津前辈,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呢?”

“不太好吃所以忘了咧。”

“香蕉牛奶派,还是草莓牛奶派?”

“牛奶派咧。”

“写错内容的时候,是用斜线划掉还是横线划掉?”

“波浪线咧。”

“如果把自己比喻成动物的话是什么?”

“人类本就是一种动物,所以我是深津一成咧。”

 

什么呀,我可是很严肃地在做采访的!

 

 

“他的世界一直在飘着雪。”

我也应该没有和你说过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向你走去时,压迫感像一个透明的水球,不断地被挤压,最终炸裂开来,散落一地。当我站在你的面前、看向你的眼睛,所有的紧张、犹豫、无所适从也像那颗水球,消失在空旷、寂寥、有点混乱的雪原里。那么,你听完我的问题后,眼里闪烁的星点是什么呢?我想知道。于是在为期三天的采访结束的时候,我抓住了你的衣角,向你提出了交往。

 

“如果下一次考试你是年级第一的话咧。”

 

被我那句话惊掉了下巴的篮球队男孩们,对他们队长这句话的解读是“拒绝”。也对呢,一个顶着金色波浪卷,耳饰挂满耳朵,水手服和制服裙显然经过了改短的女生,看上去比较像会逃课的那个吧。于是在看到我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时,疑惑和不解占据了每一个人的表情。

 

“那样的话,你要对我的任何要求都言听从计哦。”

“悉听尊便咧。”

 

唯独从你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你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仿佛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第一后卫就是这么样的冷静啊。那时候的你是选择期待我,还是在心里笑我没懂你的意思呢。

 

世界上也许有能知晓你想法的人,但那个人似乎并不会是我,我花了太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个问题。至少当时的我不明白,或是不愿明白。

 

雪原上的飘雪是不会停止落下的。

 

 

等待的时间不算难熬,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的心脏就砰砰地跳得好剧烈。快要进入夏季,放学后的落日余晖还留有最后的一丝柔软,照在结束训练的篮球队男孩们身上。我跑过去,炫耀般地将考试成绩单和手机记录下的年级排名公示举到你眼前。

 

“深津前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哦。”

 

手中的东西很快就被你的队友们接过去、准确地说是抢过去仔细端详讨论。“松阳高等二年级排名公示”下方的第一行确实写着我的名字,男孩们围着那个小小的电子屏幕发出了惊叹。

 

斜阳包裹住你和我。你看向我,雪下小了,雪原上的一切都被橙黄色的余晖柔化了,泛着温和的光。我站在这个下着细雪的世界的入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陌生的气息顷刻充满了我的胸腔,仔细地辨别了那其中混合着的训练场上的汗水、洗浴后的清新、春季末尾的缱绻,和被我抱住的一点惊讶。

 

“还好今天训练完有去简单洗浴咧。”

“啊!原来不是每次都会的啊。”

“明天来闻一闻就知道了咧。”

 

这句回答未免太狡猾,我想。你的眼眸弯了起来,眼中的雪原上,细碎的亮光跳动了起来。你融化在了夕阳里的脸、面上每一根闪着柔光的绒毛、一张一合的看起来很柔软的嘴唇,都像直视太阳后在眼底产生的黑色光斑,让我感到眩目,无论多少次想起,都能感觉到突然涌动的滚烫的热流,即便是现在。

 

终于开始注意到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的我了吗。

 

 

第一次接吻是在交往的第二天。

 

卡拉OK的小房间里,不合尺寸地挤满了篮球部的男孩们,饶是平时规规矩矩地剃着和尚头,在娱乐场所里却也是一样的嬉笑打闹,用不算好听也不至于难听的白嗓尽兴地唱着时下流行的歌曲。旋转的灯球五光十色,连同电子屏幕散发的白光在你的脸上流转,你看着他们,有厚度的嘴角轻轻地上翘着,而我看着你,场外的队长意外地不是那么严肃呢。

 

“一成君,平时会听什么歌,”我抱着点歌器问你,“我猜也是会听时下流行的哦。”

 

你接过我手里的点歌器,哒哒地在上面输入了一首演歌又放回我手里,然后悠悠地抬眼看我。你想说什么呢?我分明看见泽北君唱情歌的时候你的嘴唇也悄悄跟着动了。不能唱给我听吗,那句歌词,想知道情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是什么样的。

不说也罢,我自己来尝一尝。

 

像雏菊的花瓣,湿润又柔软,顺着花瓣的纹理舔舐掉已经干涸在上面的雪碧,很甜。我瞟了一眼那边正喧闹的队友们,似乎是没有人注意到安静一隅里正在急剧升温的你的脸和耳朵。抓住你的衣领再凑上去仔细品尝每一片花瓣上的纹理,缠绕的唾液和交错的鼻息,我稍微睁开眼睛,你短而浓密的睫毛隐藏在彩色的昏暗灯光里闪动,不远处的喧闹和歌声逐渐听不到了。啊、你的气息好浓烈,我有点恍惚,再往你身上靠一些、再用力一些,便真切地感受到了从你那边传来的某种震动,和搭在我大腿上手掌轻轻地攥紧。

 

“深津前辈你、你需不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本来还想吐槽一下这些男孩就算是看呆了也没必要摆出这副夸张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后我转向你,映入眼帘的是嘴唇上方缓缓流下的一行深色液体。

 

第一后卫的防守看来也不是那么难破的嘛,我那时候曾有点小人得志地这么想过。

 

 

第一次牵手是在交往一周后,好像顺序是有点弄错了呢。

 

“去拍这个咧。”

 

“好呀,”我接过那本杂志翻到封面看,居然是本时尚杂志,“不过一成君是从哪里搞来的这本东西?”再翻回那一页,上面印的是大头贴拍照姿势大全,我的脑海里面迅速浮现出了一米八的你挤占在那台机子前做这些动作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场景好像在哪一天的梦里出现过。

 

“别人放我桌上的咧。”

 

深津队长说谎的水平有点烂,镜头感也有点烂,不过我都很喜欢。你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做鬼脸的那张选走的时候,我本来想抗议一下怎么可以把可爱的女朋友做鬼脸的照片挂在运动包上,但是你看着那张照片笑了,明明在拍的时候都没笑得这么开心。

 

“那这张要贴在你的手机上。”我把两人一起比心的照片贴在你的手机背面,粉色紫色的相框和文字让它瞬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女子高中生的物品。

 

你给我贴上的照片到现在仍然留在我的手机壳上,我曾经想过把它撕下来,但揭起一角后,发现连同手机壳的油漆也一同被带走了。我时常用手指翻起那一角,有点褪色的照片上面,微微笑着的你和比着V手势笑得有点僵硬的我。在我按下拍照按钮的时候,你轻轻握住了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的我的手,微凉的,粗糙的,还有点潮湿的感觉。

 

雪停了,雪原上吹来温润的风,拥抱住我。

然而,我的生命也像这个手机外壳,被抠走了一块颜料,不再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成君,已经睡了吗?"

"还没咧。"

"我们去男鹿吧。"

"好咧,明天......"

"现在出发。"

"...车站见咧。"

 

那天晚上给你打这通电话,并不是想让你在我跟篮球之间做选择。暑假后球队进入了集训模式,为全国大赛做准备,于是放学后的见面变成了每天晚上电子屏幕上的像素字、通过电流输送的声音。快要接近零点的寂静夜里,背着包赶到车站的时候,剧烈的跑动让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气和心跳声,在我有点模糊的视线里,你已经在那里了,惨白的路灯围在你的身旁散发着虚弱的光。

 

你站在雪原上,好像随时要向后倒去消失在积雪里,留下我和一片苍茫一起沉默。请不要就这样消失呀……

 

“干嘛这么急咧。”

 

我那时候跑向你的表情应该很丑吧,但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要快点抓住你和今晚能见到你太好了的心情在那个时刻达到了顶点——直到在车上靠着你睡着,迷迷糊糊间看到你给河田发短信告知他明天的训练内容让他安排,然后“关机”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让你回去训练和就这样任性一次,两种念头在我脑海里打了整个车程的架。

 

 

车到站了,你背着我下车去找附近的小旅馆。趴在你结实宽厚的背上,自私又胆小的我连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没有察觉到电话里你的停顿,亦忘了你已经跟我说过周六上午也有训练,只是紧闭着眼睛听你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从另一个被团里传来了你平缓的呼吸声,今天的训练肯定很累……要是没有看到那条短信就好了,这本该是一趟心血来潮的心跳旅程。这条想法钻进我脑子里的时候,我又再次被自己吓了一跳,好自私呀、好丑陋。辗转无法入眠又不好意思弄出太大动静,最后仰面瞪着天花板上漏进来的一方月光,干脆就这样等天明吧。

 

“还不睡咧。”

“……嗯,哈哈,刚刚在车上睡了现在有点精神。”

 

      话音落入黑暗中,夜又如死水般沉寂,我的大脑飞速又混乱地想组织话题,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左手,拇指在掌心无规律地缓缓摩挲着,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从手掌中荡出去的涟漪,一圈圈地撞击着身体的每个角落。我该庆幸在黑暗中你就算是转过脸来也看不清我的表情。

 

“一成君?”

我决心打破这道沉默,但不见回应,想扭头去索要答案,便被撑着下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盯着看的你一惊。

 

 

无故的火光点点燃起在已经入夜的雪原上,近了,围过来了,明明应该后退和逃跑,本能却驱使着我张开双臂迎上去,去拥抱这团明亮。一阵又一阵糅杂着细雪的风刮起,火光顿时燎原,截断了所有退路,虽然我本就无意拒绝。火焰跳动着一寸寸攀上皮肤,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着像血腥的味道,灼烧的炙热、刺痛,却也是雪夜里涌入五脏六腑的温暖、愉悦,奇异的感觉丝丝侵占着我。在风雪飘摇的雪原上紧紧拥住火团,即便这火焰要燃烧至将我的身体贯穿方肯殆尽,也是别无选择的,是我心甘情愿的。

 

选了男鹿水族馆,“深津一成”这个名字天生就应该和神秘、幽静、暗流涌动联系在一起,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幽暗的光线,低温的冷气,被海水包围的虚假压迫,需要很认真、很凑近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需要一直牵着手、互相依偎着才能确认人没走远。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光透过海水照射到你的脸上,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跟里面的神秘生物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流。

 

“看太久了咧。”

交流似乎是结束了,你的目光渐渐转移到了我身上。

“嗯?自己的男朋友多看几眼怎么啦!” 

 

在水族馆里买的海洋生物玩具挂件仍然挂在我的手机上,每当拿起来用,那只小鱼就会在我的手背上啄几下,那天我指着水箱里的鱼说像你,你便跑到玻璃幕墙前,学着那只鱼的样子吐泡泡。这么可爱,舍不得丢掉。

 

 

如果时间就停在那个时候,一切都不要再向前就好了,无论是对这段恋情来说,还是对山王篮球队来说。但,也许就是在拨通那通电话的瞬间,命运的履带上就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痕。

 

再见到你就是在发出去广岛的列车上了,篮球队的男孩们震惊,就连你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实话说,我是反对市里把我们学校新闻部派去做一线报道的,饶是山王的胜利对于大众来说已是平淡如水的事,但是对于每一位现任队员来说,又怎么不是一场堵上所有的拼搏,让记者随队前去,无疑是平添一份不必要的压力。

 

十一个小时的车程,嬉笑打闹的力气用完之后大家也都进入了睡眠状态,窗外的月光逐渐浓厚起来,透过窗户照进列车的走道,我溜到你的位置旁。

 

“一成君,怎么还不休息……”

 

你看着我,拍拍身边空着的座位让我坐下。月光下,浮沉亮晶晶地在空间里回游,被紧紧牵住的手,不知我直觉中感觉到的那一点紧张是否真确,但是人总会有不安的时候,即便是早已习惯面对风雪的你。

 

“结束之后,我们去大仙看花火大会吧。”

我捏了捏握住的手掌。

“好咧。”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地掠过,没有空隙,没有间隔。

 

 

七月尾八月初的广岛,下了好大的雨。

 

 

一看就知道大哭过一场的男孩,强装轻松的男孩,接受结果但心有不甘的男孩……还有一个看不出情绪波动的你。把事先准备好的问题一改再改,即便是这样还是犹豫是否要把赛后的采访推迟到第二天早上,但是既然教练说队员们都同意——年轻气盛的男孩们还有最后一点自尊心。

 

回程路途的煎熬,是像我这样的局外人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的。

 

我换坐到你的后方,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一支笔反反复复地在笔记本上复盘比赛,笔和纸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那个夜里、那趟列车上格外清晰,我有些出神地望着那块车窗,看不清你脸上的表情。一成君总是这样,看上去那么沉着冷静,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你那里被轻松化解,队长的身份更是让你把更多的砝码加在了自己那一边。但是啊,比赛从来就不是仅仅靠实力或者是某个人的付出就能取得最好成绩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还要知晓得更早吧。

 

那么,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也一样,我的运气只能支撑我走到这里。

 

回到学校,正直太阳西沉,夏季的黄昏已不再温和了,橙黄色的光线不遗余力地攀爬在街道上输送着最后的热量,不愿离去。

 

“今后,还是不要叫我一成君了。”

 

还是站在夕阳里,却再无法在你眼中找寻到那些跳动的星点。我几乎是在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秒便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句“好”就已经被脱口而出。缠绵的余晖,照在你的身上,却在我的心中爆裂开来,每一根光束都插着沾血的肉块。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说着这句话的你竟和那天炫耀考试成绩的我站在同一个位置上。如果可以,真希望当时的你不要在那个地方同我说出这句话呀……

 

几近狼狈地站在飘着细雪的世界的入口,我望着干净平整的雪地,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出过往的种种。我从不奢望让飘雪永远停下,让积雪融化长出草芽,只是想看到这片茫茫然的雪原上有我陪你走过的长长的印记。

 

但是,雪原上的飘雪是不会停止落下的,顷刻就把我的足迹从你的世界里抹去了。

 

这封没有格式的信从落笔至此,断断续续了几个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在想放弃的时候又提起笔来留恋。我还是去了大仙,也许这段恋情就像那场没能一起去看的花火大会,那么短暂却在我心里永远绚烂。

 

深津君,以后的路会有别人陪你走,以后也可能会有比赛输掉的时刻,无论怎么样希望你都可以记得,有些事不是非要一个人来担责的,人也并不是一定要一直坚强和冷静的,示弱没有错,逃避没有错,放过自己没有错,至少在我这里一直如此。

 

 

深津君,祝你一切都顺利。

 

 

 

 

 

 

 

 

**

 

 

 

 

每当夜深人静、盯着天花板放空的时候,就有两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山王赢了那场比赛会怎么样,如果和你一起去大仙看了那场花火会怎么样。

 

“深津,还是只有一个人能解开你的结啊。”

 

你整理出来的赛后采访,河田拿来看了,刊登在日报上的头版头条。球队的大家看到它的感受大概都大相径庭,而对我来说,它是我寻求了很久的答案。回程路上无数次复盘,我试图在那些混乱的笔画和图案里面寻找答案,但无论怎么样都不够。窗外的黑夜无尽,这趟车要开往哪里,我不知道也看不到。有微弱的光一直照着我,很想像去时那样牵住你的手,更想拥抱住你,但这是深津一成作为山王队长的责任,不该去依靠你的。

 

可到头来,把那团叫做“输”的线团彻底捋顺的人,是你。

 

 

“被称为最强的也许可以百战不败,但远不止‘不败’。山王何以被称为最强,整理这些队员的赛后采访后,我想把它比作‘不倒翁’,越是用力去扳倒它,越是会用力地摇晃,最终缓缓地立起,不论多少次。这就是深津世代带给山王这支球队的。”

 

河田说得没错。我在回程的夜里走了很久的路,绕了很多弯,走走停停。总有错觉的声音在议论纷纷着我没有带领球队拿下本来该有的金色奖杯,总有错觉的报道在给我盖“质检不合格”的章,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就好了,有好几次都感觉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打开手机通讯录的第一个号码——准备按下拨通键的手终于是停了下来——我又能以什么身份打电话给你寻求安慰。

 

直到看到那篇报道,我才意识到原来输和赢这两个字还是隐约地在我心中的天平上摇晃着。一场比赛那么重也那么轻,如果山王赢了那场比赛会怎么样,在我把这段感情结束之后,这个问题终于由你隔着时空一锤敲碎,再也不反复在脑袋空空的失眠夜里。

 

“今后,还是不要叫我一成君了。”

 

那天看着夕阳给你的身影镶了一层金色的光,犹豫再三我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明显的停滞后,听到了你眼里有东西破碎的声音。现在说出来很像逃避责任的借口吧,那时候移开视线并不是冷漠,是因为你的目光太灼热,能轻易让我把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从大巴上下来后晃晃悠悠地差点摔倒,接住后才发现你惨白的脸色和眼下浓厚的乌青。是昨晚的车厢太颠簸,是昨晚我在纸上乱画的声音太吵闹,是几天来都在思索那篇报道该如何写才不会同接下来那些记者一样咄咄逼人。说起来,除了在球场上,我对其他事都不能那样游刃有余,河田说我意外地还挺懂女孩子的心,我知道的,只不过是你愿意把那些向我透露,如果你选择缄默不语,我便往往猜不中。

 

你在哭,你正在哭,而罪魁祸首的我脚下却像打满了好几场比赛一样,沉重得迈不开一步,只是沉默着看你颤抖的肩膀被傍晚的光吞没,和太阳一起消失在街道里。

 

第一次感觉到无力而无助。

 

 

你说我的眼里藏着飘着雪的雪原,于我,你的眼眸是春光,生意灵动,有万般可能。

 

正如你所说的,我早就知晓比赛不是仅靠努力或是某个人的付出就能得到最希望的结果。我更知晓,这两件事并不一样,却走入了思维的怪圈,突然用剪刀把线团都剪断了,连尝试去解开它的机会也没留给自己,更没留给你。

 

后来我也常站在同样的位置看夕阳,看同我炫耀成绩单时神采奕奕的你,看扑过来抱住我后笑得比身后的光束还要灿烂的你,也看在绚烂夕阳中失去色彩的你,那种钝痛一次次涌现、甚至在好几个瞬间要将心脏割碎的时候,我才弄明白,是我让雪重新下了起来。

 

是我不愿让你看见积雪下早已被浸润贯穿、发痒长芽的心。

 

 

“一成君,要牵紧我了哦!”

玩具鱼挂件也依然挂在我的运动包上,看见它总能想起你,尤其会想起进入水族馆前你向我说的这句话。你说我像那只鱼,我却觉得你更像一只鱼,长着斑斓的鳞片和漂亮的尾鳍,遨游在广阔的天地里,没想到有一天竟游到了我身边。

 

暑期水族馆里人来人往,你拿着引导手册,趴在玻璃上一样一样地认着水箱里的生物。我学着你说像我的那只鱼吐泡泡,你便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笑我可爱。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光线都穿过涌动的海水,穿过那些悠游自在的生物,穿过人潮和浑浊的空气,汇聚到你的身上,现在想起来也是那样闪闪发光,那样让我沉迷其中。于是亲了下去。

 

每次亲吻,都会让我想起在卡拉OK小包间里,你靠在我的身上,将方才吃到的雪糕的味道传送给我。说出来很丢人,那时候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是突然炸裂开后留下的空白,感觉自己就像那个五彩的灯球,旋转飘忽在小小的空间里,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混乱翻滚着,想紧紧攥住手掌冷静下来,结果却是失败,鼻血流了下来,人生中第一次以这种方式。

 

蓝色玻璃幕墙下的吻,还挺浪漫的,不过结束得有点滑稽。大概是附近的幼稚园组织到水族馆参观,在听到一个细嫩的童声惊呼“哥哥在亲天使吗”后,被吓了一跳的你慌忙地推开我,额头响亮地碰在一起后摔坐在了地上。小女孩赶忙跑过去把你扶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边道歉边解释因为在电视上看到的天使都有这样漂亮的金色头发。

 

“是咧。”我给出了肯定回答后,小女孩更加欣喜地捧住你的手,你则窘迫又有点害羞地朝我使眼色,“只有天使会有这样的头发咧。”把迷路的小女孩送回老师身边后,你小声地抱怨不要在小孩面前迁就这种谎。

 

我没有说谎。

 

说谎的是谁啊,是那天晚上看到我给河田发信息后一直装睡的你。

 

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没有睡着的,大概是在看到你的手指在轻捏着裙摆,大概是在感觉到你的呼吸的频率有点不一样了,大概是在把手机关机后,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你忽闪了几下的眼睛。背着你去找小旅馆的路上,闷热无风的夏夜里,耳边你的呼吸格外清晰,浅金色的头发扫在我的脖颈,在月光下微微泛光,还能闻到沐浴过后洗发水残留在你头发上淡淡的果香。能一直就这样,背着你也好、牵着你也好,和你一直沿着眼前的路走下去就好了,不论目的地是哪里。

 

逃训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所以安心休息吧,握住你的手时想向你传递的是这个。闷热的夏夜,空气停滞在同一个地方动也不动,浓郁的黑色笼罩在房间里,窗帘缝隙中漏下来一束月光到天花板上,借着这一点点的亮光,我看见你的眼睛如一汪泉水,有什么东西正在汨汨流淌,又有什么东西藏在了泉水深处忽闪忽现地幽幽发光。

 

纵身跃入水面,越是向水底探入,越是有阵阵的潮涌从深处一层一层卷来,撞击到我身上,水流在皮肤上滑过,水中的气泡粘在皮肤上然后破裂开来,有一种奇异的快感在心中油然升起。光束在水中影影绰绰,随着水波荡漾,恍惚间有种漂浮到了空中的错觉。那股潮涌来自哪里,那束明灭缥缈的光是什么——我想知道,想找到,要不断地、不断地深入水底才可以。感觉快要到达的时候,突然听到你在喊我的名字,声音从水面上、不对,从最深处、不对,声音从每一个角落茫昧模糊地荡过来,连同光束一起把我包裹在水底。啊好温暖,温暖,但水顺着鼻腔开始灌进肺部,器官的渐渐肿胀让声音更加模糊不清,就在感觉到快要溺死之际,潮涌将我推出了水面——

 

“一成君,好喜欢你呀……”

 

你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莹莹的泪光在黑夜里格外的耀眼,那时候的我为什么就没有告诉你,告诉你不要为我想那么多,怎么样向我撒娇都可以,告诉你我也好喜欢你啊。

 

 

提议去拍大头贴,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

 

球队去你们学校新闻部参观的那天,你向我们介绍那是你的部长,听起来是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却不知为何有嫉妒的情绪从心里钻了出来,可能是在泽北被调侃说他的魅力仅限于山王,你的部长就比他帅多了时,那小子反驳了一句这话该用来刺深津前辈吧!还不至于刺到我的程度,只是让我想起,你在山王校门口被搭讪,这样的事已经碰到过好几次了。

 

“一成君,刚刚那是故意的吧,”

送你回家的路上,你抬头对我笑着说。

“跟部长握手的时候。”

"嗯,故意的咧。"

 

说平时打篮球时用惯了那样的力道当然是假的,说不在意也是假的。宣示主权,这么说很幼稚也有点不对劲,毕竟你又不是谁的所有物,但还是那么做了。你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前咯咯地笑,发丝在晚风中飞舞将我的心挠得发痒。

 

 

我说你的眼眸像光,那么轻易就照透了我。

 

可爱的女朋友就算是做鬼脸也依然是最可爱的。其实选哪张照片对于我而言都大同小异,只要画面里的人是我们两个便足矣。进了拍摄间,你提议让我扎个马步,虽然姿势会有些好笑但脸好歹能进相框里了。

 

“我应该不重吧?这样会很辛苦吗?”

照做之后,你自然地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当然不重,也当然不辛苦,与平常的训练相比不值一提,只不过是男子高中生同自己的女朋友亲近时会普通地感觉到的紧张。牵住你的手之前,做了好久的心里斗争,右边就坐着你,右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但是要怎么样才能让触碰你这件事显得自然一点呢,搂住你的肩膀还是搂住你的腰,我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多遍都还是没能有所行动。和你的手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甚至大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觉掌中有软绵绵的触感的时候,我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终于是由我向你迈进了一步。

 

 

你是什么时候闯进我的世界的,在我印象中的时间与你的并不一致。

 

教练带着新闻部出现在体育馆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几个人中间小小的你,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你在的地方。你学弟的采访是我有意在刁难,注意到开始采访前他们都围在你的身边,只要不肯配合,最后肯定是由你来负责吧。战术是奏效的,下午的阳光被体育馆顶部的窗户割裂开来散落到地上,你踩着那些碎片,边整理手上的材料,边向我走来,我下意识看起了手中的训练册,希望等会儿的采访不要表现得太异常。事实是,等到你真的走到我面前,双目对视,开始做自我介绍,我的心脏就禁不住狂热地跳动。

 

要让你留意我,要让你记得我,所以那样回答了那些问题。你说看到我眼中跳动的星点,怎么就没有想过,那些都是我眼中的你的身影,是你带着光亮和灯火踏进了雪原。

 

但其实这并不是一切的起点。

 

你应该忘了吧,冬末某一个周末傍晚的图书馆里,你离开位置的时候,向坐在左前方的人递出过一本书和一张纸条。那本书名为《探秘:外星人的生活》,那张纸条上写着的是:

 

“我猜你是想看这本书吧?不好意思呀,霸占了这本书一天也没有看。”

 

不过你应该还记得那天早晨来图书馆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一头撞上了图书馆大厅的玻璃门,一旁的保安将你扶起来,你还一直在跟玻璃门道歉,保安提醒你没有撞到人之后,你才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推开门往里面走。

 

浅金色的头发很亮眼,以至于进入阅览室后,我一眼就望见了。你正在看的那一本像是什么文学杂志,偶尔会用笔在手边的小本子上记写些东西,晨曦的一角正好照在旁边垒起的一小叠书上,《探秘:外星人的生活》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那叠学习资料、人文社科书籍中,原来是会对这类书感兴趣的啊……视线随着正小幅度抖动写字的手臂迁移到散落着的头发,再到被光覆盖了半边的脸上,忽闪的睫毛下,被光线照射着的呈现出琥珀色的虹膜。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有着看穿我的魔力,但也不全是那样。除了那本外星人书籍,还注意到了你教科书边角写的好多俳句,你夹在笔记本里的成绩单,你算术时悄悄地在数手指,以及视线总是无法逃离的、坐在窗边被东升的阳光渐渐笼罩的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每周都盼望着去图书馆,希望不那么偶然的偶遇能发生,然后静静地坐在被书架挡住的角落里,偶尔从书中抬头远远地望你。

 

拿下年级第一对于你来说并不难,因此你成为我的女朋友是在预判范围之内的事。也并不是我的防守很好破,而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输得很彻底,已经没有去防守的必要。逆着夕阳的余晖,你带着宣战胜利了的笑容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的心,然后长进肉里,在里面生锈,永远和心脏一起跳动。

 

 

抱歉,趁你离开座位时偷看了那封信,但如果不这么做,你又打算掉着眼泪把那封信藏到何时才肯交给我呢,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看到了。你那时候一副恶女的样子要我对你言听计从是在虚张声势地骗我吧,不然为什么仅仅是要求我逃一次训就内疚这么久。“有些事不是非要一个人来担责的,人也并不是一定要一直坚强和冷静的,示弱没有错,逃避没有错,放过自己没有错”,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你又有没有想到过自己呢。

 

抱歉,明明是我错了还让你难过这么久。为自己对你的日渐依赖感到羞耻,自以为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可以让你轻松一些,这样把线团剪断怎么能算得上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抱歉,那天晚上没能亲口回应你说的那些喜欢。焰火并非无故而起,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你,只要是你,雪原上就会燃起炽烈的火光,不论多少次。

 

因为,喜欢你,好喜欢你啊。

 

 

写到这里,感觉自己思绪混乱得语无伦次了,但有一个清晰又强烈的声音在胸腔中呼喊着:

以后的路,可不可以不要除你以外的人陪我走。

 

 

如果幸运地我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那就抬头看看你的左前方吧。

 

 

 

 

 

 

 

 

 

 

 

 

 

 

 

Notes:

感谢阅读。
很久没写过同人,诚惶诚恐地写了半个月,希望没有OOC。
本篇的灵感来自于Bgm,主唱说这首歌讲述的是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中“怪物爱上人类”的故事。我想,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深津也很像一个怪物,这样的他会怎样爱上人类呢,怎样处理自己的情感呢。
再次感谢阅读,如果可以希望能得到一些正面也好、负面也好的反馈,我会很开心。
再发布的时候正值七夕,祝大家和心上人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