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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Summary:

◇狄芳花三人幸存现代if:狄仁杰将小芳从千年长河救回来(《无名》篇),在p大任职教授的大人为了让芳尽快适应现代生活,让小芳做了学校的交换生。
◇花花在《无人生还》篇死去后,带着记忆转世在p大的城市生活成长,现在是p大的汉语言学在读研究生。

Notes:

今天,他们相遇了。在文字下转生。

是上一世的白月光,也是这一世的梨花白。

Work Text:

自李元芳回到狄仁杰身边已经半年多了。

那么多惊心动魄和差之毫厘的拼搏,狄仁杰敢说,这是他作为现代人最难解释的经历了。

可那个晚上的噩梦袭来时,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给他的考验——给他这个叫狄仁杰的普通教授的考验。

首先是窒息,然后是锥心的疼将他从睡梦里抽离——抬头入眼是一片尸山,怀里下坠的触感强迫他向下看,一个喘着粗气的年轻人靠在自己怀里,嘴巴张合地重复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手里紧紧攥着自己左胸处的衣物,所留之处尽是黑色的血污,等他颤抖着握住这只手时,仿佛瞬间被雷电击中一般——他掉回了自己今年刚换的床垫里,是答应李元芳换的双人大床。

久别重逢后,元芳再无法忍受独自入眠。他以为他装得很好,可哪里瞒得过狄仁杰,同床共枕是为水到渠成。

“呼、呼……”狄仁杰此时下意识握紧了身旁人的左手,如此汹涌、真实的梦境是平生从未有过的,而且似乎是与他息息相关的记忆。

“大人……?”李元芳困倦地半撑起身子向狄仁杰的胸膛紧贴过来。白日课表里排了两节高数,本就对此一窍不通的他,偏偏遇上今天的名师公开课,激得他一个哈欠都不敢打,硬生生听了三个多小时——是最好的助眠剂。所以怨不得往日能蹲哨几个时辰的李将军这时候困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狄仁杰凝视了一会儿天花板,意识回笼,俯身吻了怀里人被空调吹得有些凉的额头:“无事,继续睡吧,啊。”

结果一直到天泛鱼肚白,他也没能再像李元芳一样睡个好觉。他在想,梦里那个可怜的孩子不是元芳。

他是谁?

*

老实说,李怀方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学里还能有那么低劣的霸凌团体。就像他一样搞不明白,都已经是大学了,还有人能因为这种事气得把所有人揍了一遍一样。

比如他此时坐在教室,和“受害者”面面相觑,身后是一群哭爹喊娘的肇事者。这个彩挂的真猛啊,李怀方收回目光,心有怯怯地开口:“小兄弟,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如你所见,他们自己找上来的。”李元芳给二郎腿换了个姿势,要是有外人在一定会说他才是那个问话的人。

妈的,还是个刺头。李怀方挑眉压下一个臭脸,“这个我知道,但是我问你呢,是想要了解一下当时具体的情况,这样我们也好酌情下处分,你说是吧?”

“方哥!方哥,这这这……要不了处分吧,兄弟们就是脑子抽风了!一时忍不住这才……”捕捉到处分二字的绿头发男生立即站不住了,狗腿子贴过来和李怀方套近乎。

“王朗,把手拿开。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在厕所把人围得……”

可没等他说完,李元芳一扫拽姿,拍桌而起:“操!闭上你的狗嘴吧!忍不住就是你们中伤老师的理由吗?狄教授每天任劳任怨地传授你们知识,不心怀感恩也就罢了,背地里还要被学生骂祖宗?!亏的你们天天一口一个狄教授叫的亲切,都他妈是装出来的?”

这一震又把在场的人给惊了一大跳,立马变成了小鸡仔儿缩回原地。唯独李怀方目光沉沉,细细咂摸着他的话。

狄教授?哪个狄教授?会不会是他的……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很久,下一秒,这位万众瞩目的狄教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了。

“元芳?我听柬之说有人欺负你?一切还好吗?”

于是狄仁杰在除了课堂以外,第一次被那么多道视线投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那个只存在于梦里的、过于熟悉的年轻人,对方也用同样炙热的眼神将他钉住,彼此仿佛都欠着这一面,很多年。

*

“教授,李元芳没什么大事。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将那些人……说服了,而且我也会将这件事通报院学生会的,该有的处分一个不会少。”不知道是不是狄仁杰的错觉,自他来到这里,李怀方的眼神就仿佛要把他洞穿,许多话语在空气里漂浮,他们得谈谈。

“元芳,辛苦你一趟,能不能替我将教案交给武院长?我的腿今天有些疼。”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向李元芳撒谎,事实上他的腿脚好的很。果不其然,迎来了对方的好一阵担忧。

“大人您?!我昨夜就说过您不要勉强了,怎么您就是不听呢?现在可还疼吗?我去去就回,您在这儿等等待会儿我们马上去医院!”李元芳在狄仁杰身上好一阵摸索,也不顾身边还有李怀方这个外人在,见对方真正无恙才安下心来,转身迅速走了。

李怀方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准备找个理由离开。

“你是李怀方……是吗?”直等到李元芳消防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狄仁杰终于开口留住了面前转身欲走的李怀方。

他有些惊讶地停住,脑袋微微抬起来盯着狄仁杰看——其实他已经很高了,周围朋友都觉得没能主修体育真是糟践了天赋——这下他眼睛的落点就在对方的头顶,好像在隔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所以他开口了:

“嗯。大人。”

这句话掉在走廊里的回音大得吓人。

已经那么晚了吗?这栋楼已经没什么人了,狄仁杰不由得想。

他果然是那个孩子。他眼里渐渐泛起水雾,那个梦里,他狠心抛下过的孩子。

“其实我想对你说的话是……”狄仁杰几番开口,脑子里却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他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的?意外发生的那次是什么夺走了这个孩子的生命?临终前我想对他说的到底是什么?自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

“大人,请您看看我。”狄仁杰这厢被头脑里紊乱的思绪打的一团乱麻,丝毫没留意李怀方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握住了他的双手,沉稳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望不到底的赤诚。所以狄仁杰止住了不成句的喃喃细语。

“大人,您不是他。”他笃定地说出这句话后,嘴角立刻小幅度地微笑起来,“但您真的很像他。我的……那位大人,他向来不会如您这般温柔待我的,但我从未怪过他。因为他的心太疼了,我舍不得。如元芳爱您一般,我……对他也是有这般情愫的。”

狄仁杰此生头一次觉得,记忆力超群真的不是多好的事。只一个晚上的梦,却被迫接受了两个人的一生,而他却只能隔着银幕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轻若鸿毛的几个字,竟是眼前这个孩子用命换来的。

“……我不知道我的大人在哪儿,但是我在官网信息看到您时,您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高兴。”说到这里,李怀方低了眉,害羞藏下眼里掩不住的星光,狄仁杰静静听着他的叙述,心里酸疼得厉害。

“可是那天考试状态有点儿差,滑档到汉语言去了,哈哈,不过今天能见到您卑职还是圆了心愿的。”他绽开一个笑容,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唐突,脸上的表情停在奇怪的位置:“大人,对不起,我……”

“你不必道歉。”狄仁杰抚摸着手里温热的掌心,轻拍着让他安心,“你是不是在这个月提了转院申请?”

他轻轻点头,瞬间乖顺下来。

“院里还有多余的宿舍吗?要不要……”狄仁杰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也不明白自己怎么问得出这样蠢的问题,这一世他可是本地人,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真是关心则乱。

“谢谢您,大人。”李怀方很是受惊地接下这个邀约,然后露出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该有的桀骜,“我能看出来,对您的事儿,李元芳可不是木头。我可不想同他打一架。”

狄仁杰露出了被逗乐的笑容。双眼微微眯着,脸上的软肉都放松下来,这一世的他还没到胡须尽白的年纪,可愉悦的模样还是和蔼得很。

“啊!已经那么晚了?大人,我得先走一步了,学生会那里还在等我的报告。”

李怀方跑出去后回过头来挥手告别:“狄教授,您会批准我的申请吧?”

狄仁杰轻眨了眼睑,任由存不住的泪水滑落下来——李怀方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但愿这孩子视力差些,看不见。

梦里那位“狄仁杰”也落过泪,只在怀方阖眼那次。他目送着眼前的李怀方轻松地倒着身子向前走,笑容完全沐浴在黄昏里。于是他突然对自己动容的情绪释怀了。

“你得先考试才行,这可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

“那好吧——”

李怀方用一个不太标准的绅士礼在楼道里支出半个身子向狄仁杰作出今日最后的告别,有些执拗的认真劲儿,一如睡梦中的那个他,总是这样对他的“大人”郑重地抱拳告辞一样。

狄仁杰的眼睛又有一些湿润了。他抬起手,挥了挥臂膀,回应了那个孩子。

最后的余晖慢慢沉了下去,走廊里开始亮起感应灯。狄仁杰靠在窗边远眺着楼下影影绰绰的人影,有的在往校外走,有的在往内赶,有的在空地上练习着轮滑和单板。是叫这个名字吗?他有些记不清了。

“大人——”

伴随着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途径的灯前后有序地一盏盏亮起,等到那冰冷的白光将狄仁杰笼罩的时候,转头就看见李元芳向他扑来,身上沾满了栀子花香。

怀中人将他抱得没有一丝空隙,狄仁杰把鼻子埋进李元芳鬓角的碎发时,脑子里尽是他的孩子如何穿过一片白色的花海,顾盼神飞的样子。

“元芳,你还是走那条小路了?说过了那是武院长的私人办公室……”

“对不起大人,因为我想快点回来见您。您原谅我吧,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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