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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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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22
Words:
3,27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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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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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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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4

【宴勋】雨落有声

Summary:

LOF烟漫寻旧书七夕活动贺文。

Work Text:

  今年京城夏季的气候反复无常。
  清晨的闷热持续到午后,忽而一声贯耳的惊雷从天而降,再过不久,蛛网状的闪电便将乌云笼罩的天际分开、割裂,然后只听夹着骤降寒意的风声呼啸,大雨如期而至了。
  卯时,城市的上空沉如傍晚。这场雨的雨势磅礴,消弭堆积的炎热灌入反常低冷,高楼与住宿群渐渐亮起远看形如星点降临的照明。

  午间出门处理要事的时候,孟宴臣没有带伞。大概数月前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也鲜少再时刻穿着全套板正的西装。太阳正处天空正中那会,他也就穿了一件熨贴的衬衫出门。这会回到家,他难免半边身体湿透,在外被夹着雨的冷风吹了一路的脑子隐隐作痛。
  将换洗的衣物烘干,孟宴臣拿出手机,回复了目前仍在外地跑通告的魏大勋,顺便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到家。
  雨依然在下,只是听起来渐小,落在窗户上淅淅沥沥。孟宴臣为自己做了顿简餐,清了清基本能断定明显受凉而隐约疼痛的喉咙,从客厅的小药箱里找出一包魏大勋独居之后就常备家中的感冒冲剂,在饭后照着说明书服下。
  在他过往生活在孟家的幼时记忆中,但凡身体不舒服,妈妈都会及时传唤家庭医生,当晚的家里即会灯火通明,一切诊断和偶尔的输液会当场进行。即使实在病得不轻,他也未曾踏足必须抢号和需要等候的公立医院。
  不过不论他病重与否,只要稍见好转,他务必重新按部就班,竭力完成手头的课业和静候他过目的公务练习,回归学校、公司,以及集团总部的国坤。
  因此当他意识到这次无需考虑这些,身后更是没有绊住他安睡的无形绳索,他在陷入被褥的一刹那,当真以为自己将要昏沉不醒。
  ——直到飞奔回家的魏大勋连连呼唤他。

  对于魏大勋而言,这场以新剧形象宣传推广品牌的拍摄是本月最后一次的出差通告。再三确认影片不成问题,他鞠躬致谢共同努力了多天的品牌方工作人员,然后浑身洋溢着打工人下班的愉悦,从经纪人那里摸回手机查看起错过的微信消息。
  先回复了相较紧急的事宜,又给妈妈如约报了工作顺利结束的平安,方才有些不舍地点开来妈妈下方显示“2”的置顶聊天。
  孟总:好。记得吃饭。
  孟总:今天傍晚回家的时候,北京下的雨不小。你晚上回这边不要忘记打伞。
  尽量精确到准确的时间,不让分隔两地的人感到相离的落寞,一字一句,每一句悉皆有始有终。好像连无比寻常的聊天对话,孟宴臣的习惯都渗透出原世界孟家对他的礼仪教养和约束。
  这点是魏大勋在饰演剧本中「孟宴臣」的五个月里,从未真正狠得下心多次展现的。他构思与塑造的图景框架,全部只希望孟宴臣可以在为数不多的港湾后,卸下些许疲惫。
  “你给我预留了更多喘气的时机。”而孟宴臣当时则这样评价,端起温热的水透过水雾注视他,“你没做错。我很感激。”
  回程的航班就在两个小时后。魏大勋一边上车,一边压低帽檐专注敲打着屏幕逐句回复了孟宴臣,末了举起手机长按语音消息凑近着说了句「我马上就回来」。他的声音被存在行进途中未关车窗闯进来的风里,流露出某种介于亲昵和分寸感之间的期待和殷切。
  有些声势浩大的情意往往适合隐晦地说。
  孟宴臣没有立刻作出回应,因为并非不是常态,所以魏大勋尚未起疑,收拾好随身携带的物品便随同工作室的各位前往机场办理和等待值机。
  登机前魏大勋随手拍了一张孟宴臣更喜欢的日落。泥金色璀璨夺目的夕阳照耀候机区的半扇落地窗,窗棱上折射的弧光如同碎掉的琉璃盏,让魏大勋想起多次戴着金丝眼镜沐浴在霞光里的孟宴臣。

  照片将流动的时间定格在暮霭之时,铁制的飞鸟翻山越岭,最终安稳栖息停靠于北京的华灯初上。打开手机看到数小时过去消息依旧如「石沉大海」的那刻,魏大勋皱了皱眉,尽可能快地脱离晚高峰的桎梏回到家中。发现只有卧室还亮着一盏台灯,而孟宴臣高温不退。

  “——我吃过药了。”即便是烧到手心、额头都滚烫,被扶起来靠着枕头的孟宴臣看起来还是不像病人,“以前在我家,家庭医生会直接给我打吊瓶。我不清楚他用的是什么药剂。反正基本上吊完,再睡上一晚,醒来时就好了。”
  “那是因为人家给你吊的是退烧药。”把客厅的药箱搬进了房间来,魏大勋找出未过期的退烧药,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先把药粒递出再递过去水杯,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烧得脑子里都是泡泡吗,孟总?”

  一室的暖灯此时已不复魏大勋初进门时的昏黄暧昧。孟宴臣接过手边的药和杯子,没出声也没及时进行下一步,只是安静看着那张和自己相近的脸。
  他未佩戴眼镜,所幸魏大勋离得很近,他看得真切。着一身家居服柔和了他与生俱来的锋锐。故一时之间,他仿佛真和面前演绎摸索过自己前半生的魏大勋相差无异。
  以床沿为对称之身,他们各为同一只蝴蝶半边自由的蝶翼。
  “你的通告,是新剧角色的合作拍摄吧。”
  自从熟悉起这个世界的环境和魏大勋的职业日常以后,孟宴臣并不缺看见尝试各种妆造的魏大勋的机会。
  作为明星,可塑性非常强的魏大勋面对镜头时展现自我的方式十五年来很少重样。每一页、每一帧,都是他悉心刻画、珍贵非常的小型碎片。只要愿意拾起,总能拼出不同受众及理解框架描摹的示众形象。作为演员,他转而拼凑一纸角色的遗珠,借以自身对这份事业的热爱和坚持,赋予一个又一个角色完整的人生。
  自己被从那烈火烧尽独余废墟一般的泥潭中捡起,被洗去伴身的灰尘与破损,被他用五个月的时间悉心修补呵护,终究飞离狭小逼仄的保育箱。
  “和我说说吧。这次是怎样的角色?”
  回想起魏大勋前阵子想自己知道又不想明着介绍的模样,孟宴臣眉目很柔和。他就着温水服用略微苦涩的退烧药,垂眼盯着玻璃杯的细致纹路有一会,才好整以暇明示了趴在床沿的魏大勋。
  台灯的光在那人脸上晕染出温度差,一半明艳一半神秘。为了更好贴合角色性格点缀在眼尾的红色在带妆接近十小时后已然晕开,铺陈于那双干净眼睛的四周倒是恰到好处,甚至和那人眼中一抹出于困倦从而在灯光里悠扬澄澈的水汽相得益彰。
  “当然可以,就是得等到你退烧了。”
  魏大勋顷刻弯起双眼笑答,爬起来坐在床沿,坐了片刻又想起自己风尘仆仆迄今还没换衣服,便摸摸鼻子,试图当作无事发生地默默下滑坐回地面,却是滑到半路被孟宴臣拉住了露在外套衣袖外的手腕,那只手的手心因发烧热得近乎把他烫伤。
  “……不用。就坐这里吧,我听你说。”移开视线复又转回来,孟宴臣在魏大勋下意识捂脸偷乐的动作间隙把空掉的水杯放回近在咫尺的床头柜上,无视轻微的晕眩前倾上身轻轻拉过那人另一只手,“说吧。”
  “你不要紧张,哥哥。你根本不用紧张。”反握孟宴臣的手腕,顺便抽出手来拍了拍孟宴臣的手背,魏大勋向他坦言,“确实所有角色在我的演员生涯里都占有一席之地,你也是。但是现在你不仅出现在我身边,而且来得惊天动地,降临得浓墨重彩,你不一样了。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

  许是生病使然,在孟宴臣睁眼目及他脸上妆容的一瞬间,魏大勋就捕捉到了那缕迟钝得异常清晰的迟疑和依稀的不安。
  过去这般细微的情绪,孟宴臣习惯了藏匿于眸底,任由晚风、黄昏与晨曦、露水、时光将它们珍藏在两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静静等着他前去追寻拾取。
  曾经,他从一整面墙上的蝴蝶窥见孟宴臣对孟沁冰山一角的关切。伦理和付闻樱女士的目光对其鞭笞与冷落,到底致其支离破碎。
  他也从孟宴臣和肖亦骁的推杯换盏中寻得微弱的舒适与松懈,又从昆虫相关书籍的书页翻动中目睹深深藏于心底的挣扎和鲜活。他从来没有错过,乃至孟宴臣每每向他释放出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信号,随即就如梦初醒一样地迅速走远,都会被他横冲直撞地靠近前来,拽出去,追着即将被尘土遮掩的那丝痕迹,通通找回来,拼凑缝补出那个原原本本的孟宴臣。
  “我只是一个角色。”孟宴臣看着躺倒在腿上的他,曾经鲜少呈现情绪的眼中有了笑意,“新的角色也是。我们都曾薄如纸片,但你让我们有了重量。生命是……很重的含义。我也轻如鸿毛。”
  “嗯……总而言之我不能再揭秘更多了。”
  似乎是始料未及,魏大勋有被孟宴臣的赞许冲击到,耳根霎时红了一大片,若非双手被牵着估计双腿一蹬站起来的即刻就要跑。
  他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过于直白的表扬和明目张胆的偏爱,尤其当这些来自于被他隐晦张扬保护了很久的孟宴臣。他只管后悔自己怎么就任凭那人抓住手腕不放,脉搏全被探了去。
  别过脸闭了闭眼,又觉得这样属实很没面子,于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再一次拍了几下孟宴臣手背,魏大勋打了个哈欠,露出小梨涡,反击道:“我拍的这个角色刀山火海都干过了孟总,和你不一样也不会一样。你真的没什么好担心。魏大勋很爱你的。”
  的确,有些声势浩大的情意往往适合悄悄地说。可是孟宴臣不行,直面孟宴臣的魏大勋也做不到。壮阔的夕阳余晖是供人观赏和感慨的。何况他们的爱意从无人知晓的时刻便人尽皆知。
  雨水持续冲刷着这座城市,断线珠子那般在卧室窗户的玻璃上留下途经此处的步痕。雨夜的霓虹相映成辉,世界全然被这场风雨的狂欢遮落一层塑料纸膜,车声人声置于其中,喧鸣无休无止,人间的烟火气息由此绚丽而生。
  “好。——那我都听你的。”指心受这份情意牵引轻微地跳动,孟宴臣说完,顿了顿,把那片自分离数日看见魏大勋一刻起便怦然的真心双手捧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求问,“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呼吸与呼吸此起彼伏,宛若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大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