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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玟在学校后面的长坡下站了很久。
放学的人群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把书包挎在右肩，回过头看电线杆上的麻雀和橘红色的夕阳。
这样的举动会显得他很像某些动漫电影里的男主角。只不过，那些男主角往往事出有因，而柳河玟只是想这么站着。枯燥乏味。
仅此而已。
最近的学校生活也开始变得枯燥乏味。他会在下午第一节课时睡得很熟，体育课时在草地仰面躺下，看躲避球满天空飞，食堂的汉堡逐渐腻味，变得小而薄，干瘪而难嚼。
这种逐渐褪色而萎缩的感觉，仿佛在昭示着什么日子的到来，也仿佛某种不尽人意的恶兆。
于是柳河玟站在那个长坡的下面，茫然而呆滞地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答案。
他既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和同学过非法的夜生活，他站在街道与街道的中间，就像一个npc。
不过，直到夜市的招牌亮起，路灯照在头顶，飞蛾不再扑向月亮，而是扑向人类的烟火，这个属于柳河玟自己的中二青春期时刻就暂时结束了。
学校旁边有很多家补习班。里面都是想考上精英大学的学生，也可能是被迫想考上精英大学的学生。外面的广告牌写着荣耀的战报，类似首尔大学和高丽大学的这些名字就像菜单一样，贴在补习班的门面上。
过了一会儿，里面走出许多下课的人。
涌动的学校制服混进熙熙攘攘的夜市推车里。每个人的脸庞都被车灯遮盖，变成晃动的光点。
其中一个光点静止了。
他踮脚，仰起脸，举起那只拎包的手：“柳河玟！？”
柳河玟回过头。
“不会吧？”那个人从人群中侧身挤过来，惊喜地弯着眼睛笑，“你竟然会想起来接我下课了？”
他伸出手捏柳河玟的脸蛋：“喔——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柳、河、玟。”
然后，他又伸出双手：“既然来了，抱哥一个吧。”
那个人显然很喜悦。
柳河玟却始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突然看见夜市的光点变成了星星，他和他自小认识的邻家哥哥韩诺亚也并不是站在夜市的地面，而是站在银河顶端。韩诺亚敞开的制服被自行车路过的风刮得飘飘荡荡，就像低空飞行的夜鸟，好奇妙。
柳河玟眨了一下眼睛。
他疑心街道中心是不是出现了一个虫洞，导致时空被无限延长。
柳河玟开始觉得，他的脑袋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见状，韩诺亚缓缓收回了手。
“说实话。”他说，“我最近有点担心你。”
“嗯。”柳河玟点头，“你确实应该担心一下。”
韩诺亚噗嗤笑了：“又是发愣，又是说奇怪的话，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柳河玟说，“我们去吃饭吧，哥。”
两人坐在摊前，大娘正在铁板上炒年糕，鱼饼汤汁在煮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黏糊的泡。
韩诺亚说了好一会儿话，柳河玟静静地听着，是关于他补习班上一个嫉妒心很强的同学，还有落榜三年的倒霉蛋，最后又说了一个最近向他表了很蠢的白的男生。
柳河玟不自觉冷脸：“那你喜欢他吗？”
韩诺亚腮帮子鼓鼓，一口水没咽下去，瞪大眼睛：“他？怎么可能？”
“哦。”柳河玟轻声，“为什么？”
韩诺亚拨了一下头发：“先不说别的，因为他是男生啊。”
柳河玟埋头吃纸杯里的烤牛肠：“哥不喜欢男生吗？”
韩诺亚笑了笑，柳河玟看见他的眼神在小摊的白炽灯下晃荡了一回。
“嗯，对啊。”韩诺亚说，“我为什么会喜欢男生？”
“可是光听哥说，这两年表白的女生也已经有二十多个了。”柳河玟用筷子戳年糕，“其中就没有哥喜欢的？”
“我啊。”韩诺亚看着铁板上被翻炒的年糕，“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也是。”柳河玟说，“你根本就不喜欢人。”
韩诺亚抬手就拿筷柄敲他脑袋：“那我还是人吗？”
柳河玟摸摸自己的脑袋，瞥嘴：“切。”
吃完街边摊，韩诺亚付了钱：“所以说，你今天还真是来等我下课的？”
“……”柳河玟一时间没能答上来，“还有别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毕竟他本来是在长坡下面发呆的来着。
“有啊。”韩诺亚点头，“谁知道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结果被人家放了鸽子，不得已跑来你哥我温暖的怀抱寻求安慰什么的。”
柳河玟沉默地看向他：“……”
韩诺亚抿嘴，有些心虚地眨眼：“这就生气了？”
“我不喜欢人。”柳河玟说。
“是是，猜到了。”韩诺亚毫不意外，“你不喜欢人，你是仿生人。”
走到了分头回家的路口，柳河玟看见路灯在长坡上拉出好长两道影子。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韩诺亚的。
“你明天还来不来？”韩诺亚抬眼。
“哥还请我吃东西吗？”柳河玟问。
韩诺亚蹙眉，又笑开。
“贪吃鬼。”他骂道，“明天见。”
“等一下。”柳河玟说，“哥，等一下。”
韩诺亚回头：“嗯？”
“……我最近，会忍不住在想哥的事情。”柳河玟看着逆光里韩诺亚的脸。
“我知道。”韩诺亚弯眸，“我们河玟总是在想我啊。”
可惜，柳河玟没能被他的笑容带动，沉着脸：“哥为什么要骗我？”
韩诺亚的瞳孔悄悄放大：“骗你？”
“嗯。”柳河玟点头，“关于哥不喜欢男生的事情。”
“如果哥不喜欢男生的话，又为什么会让那个人吻你的脖子？”他问。
韩诺亚的神情骤然间变得空洞。
“之前我看到了。”柳河玟说，“哥的脖子上有吻痕，高年级的人说，你和一个男生交往了几天。”
“这不是一回事吧。”韩诺亚回答，“这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柳河玟没接话。
“没别的事情了？”韩诺亚说，“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哦，好吧。”柳河玟挥手，“再见，哥。”
柳河玟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他变成一个剪影，消失不见。
接下来，柳河玟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先是在学校度过难捱的一天，然后放学，站在长坡的下方，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电线杆和上面的鸟巢，夕阳会在五点四十五分变成橘红色，在六点五十五分下山。然后他会把目光抛向补习班，夜市再次汇聚起人群，韩诺亚会在七点半的时候从里面钻出来。
柳河玟就这样度过了半个月。
如果忽略第一天结束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对话，这是特别幸福的半个月，就像在庆祝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节日。
第十六天，韩诺亚从补习班挤出来的时候，柳河玟看见他的脸上有泪痕。
不是那种黏在脸颊上的泪痕。他的脸颊很干净，只是睫毛被湿漉漉的水珠黏到了一起，擦干之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走吧。”韩诺亚闷头擦肩而过。
“哥。”柳河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韩诺亚触电般抽回去：“我没事。”
“你哭了。”
“我没有。”
“你哭完擦干净就是这个样子的，我知道。”
韩诺亚沉气：“模拟考得不好所以哭了。”
“你怎么会考得不好？”
“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韩诺亚。”柳河玟说，“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
韩诺亚的喉头哽咽了一下。
“我们今天能别在这里吃东西了吗？”他问。
柳河玟很少听见他说话用这个语气。看着他的眼睛，柳河玟感觉胸膛沉闷，可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剩下的只是空空荡荡。
“听你的。”柳河玟说。
然后，他便跟在韩诺亚身后，去了他家。
这是他一个人租的房子，小小的，整齐漂亮，还有一股香水味。但是这栋楼看起来比较老，所以反而显得他的房间格格不入。
韩诺亚丢下包，脱掉校服，把手机拿出来，扔给柳河玟。
然后他自己倒是一溜烟钻去了厨房，把柳河玟丢在房间里。
手机没锁，屏幕亮着。柳河玟看见这是他们学校的论坛，最顶上的帖子放着韩诺亚被偷拍的照片，而旁边的人竟然是自己。这是他们前两天在夜市上的照片。
标题还算正常，但是里面回复的内容逐渐变得粗俗，污秽，无法理喻。大致就是说，韩诺亚其人就是这样，和一个人交往几天就随便甩掉，私生活很乱，很恶心，男同性恋种种。
最新一条跟帖是：“看来最近连那个叫柳河玟的学弟也搞上了啊，用了什么巫术，直男也会心甘情愿跟他做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直男？再说了，不是有人传言，韩是跟谁都能做的类型kk”
柳河玟把手机放了下来，眨眨眼。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车灯照进窗台玻璃。房间太小了，很轻易就被照满。
韩诺亚的名字是学校论坛里的常客，柳河玟偶尔会上去看看，一般都是被寻人被表白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最近造谣的开始多了起来。不过这种情况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多是被抢走了女朋友爱慕眼神的男生造的谣，但是韩诺亚从来没在意过，至少柳河玟觉得他看起来从来没有被困扰过。
柳河玟知道他是哪种人，韩诺亚精神力强大得就像李舜臣率领朝鲜抗击日本用的龟船一样，令人退避三舍。
厨房里传来热水烧开的声音。柳河玟往那个被水汽布满的玻璃看了一眼。
所以韩诺亚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柳河玟没头绪。
韩诺亚煮了两碗拉面端出来，放在小桌子上。他没多说话，把勺子和筷子拍在柳河玟面前，自己低头就吃。
柳河玟感觉他应该是没准备说话，所以也只好加入了低头吸拉面的队伍。
两人吃了很沉默的一顿饭。
“好吃。”柳河玟说。
“当然咯。”韩诺亚回答，“那可是我做的。”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我看见帖子的内容了。”柳河玟说。
韩诺亚点头：“嗯。”
“你以前好像不会在意这些的。”柳河玟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理所当然，“我记得之前也有人造过谣，你让我直接把他账号黑了，还笑得特别开心。”
韩诺亚抬眼，说了一句让柳河玟匪夷所思的话：“我们又不是24小时都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别人就一定是造谣？”
“因为我知道。”柳河玟看向他，“我就是知道哥不是那样的人。”
韩诺亚轻声笑：“嗯。那如果我真的喜欢男生怎么办？”
柳河玟愣住。
但并不是因为他接受不了这个事情，而是因为别的，更可耻，更自私的原因。
“所以答案是什么。”柳河玟问，“哥喜欢吗？”
结果韩诺亚看向窗外，把手指撑在刘海下面，似乎陷入了一种窘境。
“我不知道。”他回答。
这个答案对于柳河玟来说有些意外。
韩诺亚的声音哑哑的，轻轻的：“我上个月是和一个人交往了几天。其实也不能说是交往，他只是想和我做，我也想知道答案，所以就说，好啊。”
柳河玟感到喉头发紧。
“他也很高，和你一样，肩膀到这里。”韩诺亚说，“然后他开始吻我，我突然感觉很恶心。等到他开始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头皮发麻，给了他一拳，让他滚了。”
柳河玟还沉浸在“和你一样”那句话里，然后被他韩诺亚说的故事逗笑了。
其实柳河玟本来没想笑的，但是韩诺亚确实挥了一拳出来，绘声绘色，场景重现。
“所以你问我，我还是不知道。”韩诺亚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对不起。”
“什么？”柳河玟抬眼。
“对不起，河玟啊。”韩诺亚说。
柳河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道歉。
但是柳河玟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个会让他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想法。
“哥。”柳河玟说。
韩诺亚看在盯着窗外变幻的车灯出神：“嗯？”
“你要是还想知道答案的话。”柳河玟说，“那就跟我做一次。”
“……什么？”
“跟我做一次。”柳河玟重复，“这样就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男生了。”
韩诺亚噗嗤一声笑出来。
柳河玟知道，他这种笑声一般都代表他被活生生气笑了。
“你有病吧，柳河玟。”韩诺亚说。
柳河玟面无表情，只是平淡开口：“那你都愿意跟那个不熟的人做，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
“你当这是什么？打游戏双排吗？”
柳河玟暗下目光，几乎是在毫无理由地犟嘴：“有什么区别？”
“我打游戏没带你？”
“有。但是你又没跟我做过。”
韩诺亚冷笑一声。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摁住柳河玟的肩头，把他抵在沙发里面，不由分说张开双腿，跪在他身上。
“好啊。”韩诺亚低头，“你很好奇是吧？”
柳河玟被迫抬脸看他。
好奇吗？
柳河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奇。因为如果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的话，他现在应该很惊恐才对。毕竟他从小认识的哥哥正在用这种姿势把他挤在沙发里，在用一种奇异的方式毁掉过去的十来年。
而且……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自己是不是男同性恋吗？
韩诺亚很恼火，他双手交叉，一把脱掉自己的上衣，然后又开始解柳河玟的制服扣子。
柳河玟没有动，他就这样看着韩诺亚的脸，看他的头发落在肩头。
制服被扔在一边，韩诺亚在柳河玟的大腿上坐了下来。他伸手把后颈地头发拢起来，微微仰起脖子，挺起胸膛，似乎想完整地将肩颈和胸口暴露出来。
“你看吧。”韩诺亚说，“随便看。”
所以柳河玟就听话地看了。
他看见小屋那刺眼的日光灯落在他的身上，从他的肩窝滑到胸膛，从修长的手臂滑到小腹。韩诺亚在因为愠怒而不正常地喘息，薄薄的小腹也跟着一下一下露出隐隐约约的线条。
柳河玟记得，之前韩诺亚说他有点受够了他那比同等身高的人纤细的体型，总有一天他会去健身房办卡，然后追赶上柳河玟这样的天生体育生。
好恍惚。
“也没什么好看的吧。”韩诺亚说，“要不要再摸摸看？”
没等柳河玟回答，韩诺亚就抓起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又挪到胸口，覆住他的手背，抬眼：
“因为是男生，所以也没什么好摸的吧？”
柳河玟觉得他好凶。
韩诺亚的胸膛很热，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人体肌肉，然后就是胸骨。砰砰砰，他的心脏就这样狠狠砸柳河玟的在手心。
“还好奇吗？”韩诺亚问，“柳河玟。”
柳河玟没回答，他的脑袋被眼前的景象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精神也被韩诺亚的语气揍了一拳。长成双开门不代表他不会被哥哥吓哭。
所以柳河玟有些委屈，他默默抽出自己的手，环住韩诺亚的腰。
然后柳河玟沉着脸色，把他搂了过来。
“砰。”
韩诺亚的身体就这样撞过来。
柳河玟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一时间分不清是原本就头昏，还是被韩诺亚的心脏撞得头昏。他的身上有一股说不清楚的香气，好像是这晃眼日光灯的具象化。
韩诺亚一下子僵住。
柳河玟抬眼：“哥现在觉得恶心吗？”
“……什么啊。”
“我和那个男人是不是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又没有做到最后。”
于是柳河玟抬起头，伸手揽住他的后颈，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同意。
韩诺亚近乎石化。
他沉默了好一阵，裸露的胸膛就这样不断起伏。
“我可能是真的有病。”韩诺亚说，“算了。”
然后他托住柳河玟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先是浅薄地碰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摩挲，然后这个吻开始逐渐变得和实验相去甚远，夹杂着喘息，黏腻，碰撞和水声。
柳河玟清楚地感知到他圈住韩诺亚的手臂越来越紧，而他的小腹竟然开始产生了某种反应，开始难受地发烫。而韩诺亚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自觉的扭腰，用腿根在柳河玟的胯骨上磨蹭，又顶上自己的小腹，好像这样还能贴得更紧一点。
等到几乎窒息，这个吻才结束。柳河玟伸手，想往韩诺亚的小腹摸去，却被他一下抓住手腕。
“别动了。”他说。
韩诺亚猛然松弛下来，下巴无力地搁在自己肩头，做着艰难又冗长的呼吸。
柳河玟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现在还生不生气。
“你看，韩诺亚。”柳河玟说，“我果然和他不一样吧。”
“是啊。”韩诺亚说，“你可是柳河玟，怎么会和他一样呢。”
柳河玟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窃喜。
过了一会儿，柳河玟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潮湿，而后哽咽。
“怎么办啊。”他说，“好想和你做啊，柳河玟，我该怎么办啊。”
“所以哥还是喜欢男生的吧。”柳河玟说，“你对我有反应。”
然而韩诺亚没接话。
“我原本不在意那些的。”过了一会儿，韩诺亚说，“但是我受不了他们带上你一起造谣。”
“那只要哥真的和我做了，不就不是造谣了？”柳河玟回答，“反正我又无所谓。”
于是韩诺亚再次发出了那种被气笑的声音。
笑声中，肩头一烫，好像是他在掉眼泪。
柳河玟疑心，他哥是不是在把自己吓哭之前，先被自己给气哭了。
“我不喜欢男生。”韩诺亚说，“我好像只是喜欢你。”
柳河玟闷笑两声。
“其实你有时候也挺笨的，韩诺亚。”
“两年前，我和哥上了同一所高中，第一次去接你下课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柳河玟说，“我只是喜欢你，哥。“
当时好像也是黄昏，夜市却没有现在热闹。
不过，柳河玟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天晚上，两人没能做到最后，因为没有工具，只是接吻，拥抱，抵在对方的怀里，用手弄得一片狼藉，很舒服，也挺乱的，反正柳河玟记忆里是那个样子。
八卦终究只是风言风语，柳河玟照常去接韩诺亚下课，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在意了。
他蹭了好多顿韩诺亚的饭，可能长胖了一两千克。韩诺亚忙里抽闲和他通了几关游戏，看了两场电影，还踢了一次足球。中途也少不了拥抱，接吻，甚至有一次，两人差点就做到了最后，但是韩诺亚说他明天考试要在硬板凳上坐一整天，还是算了吧，别残害他可怜的屁股和腰。
总之，韩诺亚顺利地考完了高中的最后一场试。
可喜可贺，他要去首尔了，只不过因为他父母工作的原因，没办法等到假期结束，就这样急匆匆地走了，甚至还没等到柳河玟放暑假。
“哥，一路平安。”柳河玟说，“等到假期我去找你，记得接济我。”
韩诺亚笑得眼睛弯弯：“好啊。那我这些天就靠这个信念活了。”
他轻轻松松地上了飞机。
柳河玟轻轻松松地挥手。
这是一个很轻松就可以触及的未来，约定了的，美好的未来。
柳河玟看着韩诺亚向机场走去，心中甚至并没有感到酸楚。
但是，好像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就在这炎热的夏季里。
最近的学校生活开始变得乏味。柳河玟会在下午第一节课时睡得很熟，体育课时在草地仰面躺下，看躲避球满天空飞，食堂的汉堡逐渐腻味，变得小而薄，干瘪而难嚼。
柳河玟再一次走下学校后面那个长坡，把书包挎在右肩，回过头看电线杆上的麻雀和橘红色的夕阳。
他还是很好奇属于他自己的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因为他并没有见到什么恶兆，节日也好像并没有结束。
夕阳会在六点三十分变成橘红色，在七点十五分下山。太阳落山的时间肉眼可见地推迟了，因为夏天逐渐浓厚。然后他会把目光抛向补习班，夜市也会再次汇聚起人群。
那星星点点的，夜市的人群。
“……”
柳河玟愣在原地。
答案向他走来。
他突然看见夜市的光点变成了星星，他和他自小认识的邻家哥哥韩诺亚也并不是站在夜市的地面，而是站在银河顶端。黑色学生制服变成夜鸟的羽翼，向着城市的尽头，田野的交界，自由自在地飞去。
夜市的灯火在瞳孔里变成晃动的虚影，每一个人都在移动，每一个人也都静止不动，组成了一个既存在于过往，也存在于此刻，更存在于未来的宇宙。
柳河玟晕晕乎乎，感觉自己被卷进时空的虫洞，迫不得已低空飞行。
那家补习班外面贴了韩诺亚的名字和成绩。
柳河玟买了一杯炒年糕，走过去盯着看。
他为韩诺亚感到开心，而且他过不了多久就能在首尔和韩诺亚度过一个完美的暑假。但是柳河玟站在黑洞洞的补习班前，又恍惚觉得时间并没有改变，一会儿之后，韩诺亚还是会走出来，在七点半准时从人群中踮起脚，挥着拎包的手，大声喊柳河玟的名字。
炒年糕热乎乎的，让他想起第一天韩诺亚请他吃的味道。
柳河玟突然回过头。
夜市向他亮起星点。
他确切地知道了问题的回答。
因为节日确实已经结束了。只不过结束在他那幸福又无忧的时刻里。柳河玟像伊甸园里吃了一颗酸溜溜的苹果的人类，变得自私又贪婪，简直贪得无厌，恨不得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时刻，都必须得以超越第三维度的极限，乖乖驻足原地，不能溜走。
柳河玟开始觉得他的脑袋变得奇怪了。
但是好在，这回他知道原因。
所以柳河玟拿出手机，打开和韩诺亚的聊天框。此刻，距离韩诺亚上飞机不过十二小时。
“哥，我已经开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