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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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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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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去路迢迢
Stats:
Published:
2023-08-22
Words:
11,683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423

【伽小】回忆清单

Summary:

在十八岁那年,伽罗和小心一起去骑川藏。在短暂的旅程结束之后,他们开始思考能为对方创造的东西。

*《去路迢迢》的番外2解禁。
*架空/普通人au/发生在本篇结束后的故事。

Notes:

*番外包含本篇内容的剧透,所以还是希望您在阅读番外前先读连载的本文(可以点底下的系列),会获得更好的阅读体验。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回忆清单

小型飞机在空中减速。
它用了足足二十分钟,带着乘客们爬升到了离地面三千米的此处。安全背带限制了小心的活动范围,小心微微偏过头去,瞧着窗口外经过的浮云和遥远的地平线。今日的天空是某种深深浅浅的蓝,将机舱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了水色的反光里。他们身下是北疆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任何建筑物能够接近此处哪怕百分之一的高度。小心再一次扯了扯自己和跳伞教练之间固定的卡扣,又去瞅坐在右手边的伽罗。搭档瞧见他的小动作,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飞行。
在舱门打开的一瞬,光线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空间。小心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忽地听见了胸腔里一下子变得吵闹的心跳。三千米,大约相当于一千层的居民楼,测量尺度大到超出小心的认知范围。高空的狂风将所有人的尖叫都吹得支离破碎。后排的乘客在和教练喊说我好慌,前排的那个扒着门框,脸色苍白。但小心听见伽罗的声音。搭档在舱门口回头,同他说,我们一会儿见。
他跃下的动作这样轻。搭档向后乘着风,被光吞没。
于是小心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
和伽罗一起跳伞这事,其实不在小心的计划范围之内。
在他们的故事开始之前,小心在手机上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那是在19年的春节,高考前的最后一个长假期。等夏日的酷暑再次到来,他就要和身边的朋友们分别,各自去往陌生的城市。小心自己还没有什么实感,但伽罗仿佛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方送他成年礼物时,问那个像我的魔方是这样的吗?滴胶挂件足够便携,当小心把它挂到钱包上、一次次地随着余光里那抹蓝色想起对方,他忽地明白伽罗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制作了这份礼物。
在那一天,小心看着手心里的挂件,开始思考剩下的半年还能和伽罗一起做些什么。

最初,他自己也没觉得这会是什么大的工程。
首先当然是逛本市,把开心给他推荐的店吃上一圈,再把甜心搜集的剧本杀玩上一遍。他有段时间没有打街机,实在有点手痒,一搜还发现了新出的机子;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决定到时候和伽罗一起去。等他们体验完了,还能去附近的夜市吃烤串。
考虑到距离,小心先是写了省内的旅游地点。但当他翻阅起攻略,很快又被其他的景点吸引了目光。他算了算价格,去问博士的意见。做长辈的大手一挥,很豪气地说毕业旅行机会难得,预算不是问题!随即又很感慨地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说我们小心长大了,也会自己出门旅游了……小心赶紧解释说我自己也会去打工的,博士垫钱,我慢慢还……
小心很快在列表里加上附近的大城市,又标上了一些他猜伽罗会喜欢的地方。他写上一早就和对方约定好,却没能成行的活动;又写想去福利院,也想去郊外观星……刚开始,他的编辑还比较谨慎;到后面,他一想到什么,就顺手给加上去。
有时小心写着写着,会被家里人喊去帮忙;有时他会收到来自友人们的消息弹窗。小心把列表放在一边,紧接着就忘了自己还没写完;等下一次想到什么点子,再又将列表从备忘录里翻出来。高三生的时间并不充裕,却耐不住小心今天写一点,明天又写一点。虽然小心更新条目的速度并不快,但备忘录的字数还是慢慢地增加到了某个可观的数量。
那时候,他们俩在考虑的事情都太多了。很快小心决定要去考刑院,也开始去医院打过敏针。一直等到他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小心才想起自己没来得及给伽罗看他的列表。
隔了段时间,小心往列表里加上了川藏线。

——但小心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那么多,剩余的相处时间却那么短。骑川藏需要一个月,四处旅行需要另一个月,剩余的事情,哪怕每件只用一天做,也怎么算都来不及。在那之后呢?在毕业之后,他能见到伽罗的机会还有多少?他丝毫不怀疑伽罗能够考上梦想的学校。从乌市到沈阳的航班,抛开昂贵的票价,单程便要用掉大半天。小心看着列表上闪烁的光标,徒劳地输入、删除、输入、再次撤销。每划去一件事,都像是在靠近分离的倒计时。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做出努力,还是想要珍惜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这当然不是小心第一次经历毕业和告别,只是这次,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了。
在那之后,小心慢慢地找到了他的答案。

在骑行的终点、拉萨的旅店里,伽罗坐在他的身边。他们的赌约终于有了结果,伽罗和他一起,慢慢地读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列表。
伽罗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心一下子还回答不上来。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路上,很单纯地想要陪伴对方走这一程;后续要如何做,其实也没仔细想过。小心瞧着列表里伽罗填进去的短批注,直到这时才确切地感受到了被延长的时间——现在他们有机会将那时许下的愿望一项项实现了。
他问伽罗:“那你想做的事情呢?”
“骑川藏是一个。下一个轮到你选了。”
“川藏之外呢?”小心坚持。
这下伽罗明白了他的意思。
“……实话说,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搭档微微偏着头,似是在思考,“不过,我想这只是暂时的。之后,也许会有。”
小心皱了皱眉头。搭档瞥见他的表情,会意道:“——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个理由。”
“在骑川藏的前十天,我都很确信我一定会赢,”伽罗垂着眼睛,两手交握支在大腿中间,“就算到了后面,你逐渐适应了川藏,如果我坚持,我想你一定还是会接受我的选择。”
“但在你说你要选刑院的时候,一下子,你就将我所有的计划都推翻了……小心,是你告诉了我,还可以有第三个选项。你来了,我才发现,原来我还能这样选。”
“不是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小心说。
伽罗只是笑。
“……我想得实在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相信,能和你一起的未来不过是妄想。但在我骑车去找你,在青旅里等着你退烧的那个晚上,我知道,我选对了。”伽罗脸上的笑意逐渐被某种认真的神情替代,“原来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我希望我的未来里能够有你的存在。我好像习惯性地回避了我自己得到那个好结局的可能,但其实——你早在很久之前、早在我自己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小心无声地碰了碰搭档的手。紧接着,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确切的回握。
“所以也不是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只是,仿佛我获得的东西已经达到了某个上限,再多我都无法想象了,”伽罗的表情柔和,“但是,如果我感到开心的话,我希望你能更开心……我想和你一起去你喜欢的地方。然后,在陪你去的路上,我说不定会慢慢地找到我自己的答案。”
搭档把脸靠近了,和小心额头贴着额头。伽罗问:“这足够回答你的问题吗?”
他其实不用问的。小心也笑起来:“我会陪你一起找。”

第一件事是一起骑川藏线;第二件事是在羊湖露营,然后一起观星;第三件事,小心闭着眼睛,随便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接着就听见伽罗说:“你选到了‘跳伞’。”小心有些不好意思,问搭档:“要不,重来一遍?”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写这个,只能猜测是因为刷到了人家带着狗狗高山滑翔的视频。但伽罗说:“可以做。”三分钟后,搭档把相关的信息都找好发了过来,告诉小心确实有这种地方,你想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看他那么认真小心当然也不会再反对,只点点头说好。紧接着伽罗就开始订票,说跳伞对体质有要求,我们先休息一周;过会儿又说,原来我存钱是为了和你一起做这些啊。听得小心有些心虚,赶紧补上一句不要冲动。然而伽罗划手机的动作不停,回答他说,没冲动,接着还不忘半开玩笑地怼小心一句,我们半斤八两吧?小心明白他在说当初求婚的事,想想确实也无法反驳。
一周后,他们并肩站在跳伞基地的停机坪上。布尔津机场的海拔在一千米左右,被草原围绕。从航站楼再往北五十公里,就是喀纳斯湖、是边境的哨所。教练说这是最适合跳伞的天气,你们的运气不错。小心眨眨眼,总想起前一天他们在旅馆一起查阅的注意事项。高三刚毕业的脑袋,很难不联想到做过的物理题。当初老师讲坠落的物体会达到某个极限速度,谁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物体会变成自身。那时伽罗解释越高空其实越安全,他们会有一分钟上下的自由落体时间,这之后,教练会帮他们打开降落伞。小心不会怀疑他的说法,但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搭档,是和跳楼一样往下掉的感觉吗?而伽罗沉默了数秒,才答说不是的,一直往下掉,心脏负担不住的。
接着他揽住小心,问你原来一直这么认为吗?怎么这样也敢一起来。小心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承认自己有些偷懒。
但搭档其实没说错。如果伽罗认为这是对他们来说正确的道路,那么小心也不会畏惧前方的任何东西。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而后升空。风声吹得鼓膜微微胀痛,窗外的一切也被水汽和太阳的强光变得模糊。小心看着底下一点点变小变远的起点,胸中的兴奋也逐渐带上了某种微妙的不确信。他不恐高,过山车的顶端吓不住他,十几层楼的高度也可以想象,但垂直往上三千米是另一回事。往日在密闭的客机内看着不觉得危险,可若是带上了“你接下来要从这里跳下去”的认知,整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小心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最后干脆盯着伽罗——他给对方挑的防护服很酷,很适合搭档,想到这点小心的心情就变得很不错。这回他们可是拜托了专业人士给他们拍照了。
漫长的爬升后飞机到达了指定的高度。教练们为他们最后一次检查防风镜、背带和卡扣。随即舱门打开,北疆夏日的景色毫无保留地撞进他们的眼前。伽罗同他说一会儿见,于是在伽罗之后,小心也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追着对方跃入那片无边的蓝色。

——翻滚、旋转、视野混乱的数秒钟。而后教练带他找到了平衡,小心感到来自前方的风托住了他。伽罗的形容在此刻具象化成他实际的感受——不是如过山车那样连续的坠落,而像是面对巨大的风筒。迎面而来的风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的重量,给予了小心一种反逻辑的浮空感。视线稳定后小心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伽罗。搭档在他下方不远,很快,在那个位置腾起一顶蓝色的降落伞。
他的四肢还是僵的,全身的肌肉都随着悬空的双脚本能地绷紧。周遭的一切是压倒性的。不仅是高度,还有朝各个方向望去都看不到尽头的无边际感。当降落伞被打开,他们进入滑翔,向上的拉力让小心得以调整到一个近似于荡秋千的坐姿。小心试着去回忆搭档在跳伞前告诉他的一切,随即,在不安还未散去时,从教练手上接过了控制走向的拉环。
狂风吹得他几欲落泪。视角也随着拉环收紧的绳索偏移。有好几次小心感到风向变了,他无法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自己的身体又会被风送到哪里——但他想着伽罗的那句话、想象着飞行……于是好像在突然间,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了。
他瞧着下方广袤的土地。在晴朗的日子里,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遮挡住小心的视线。他本以为从川藏线回来后自己已经对自然风光脱敏,但此时所见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阿尔泰山脉从树木浓稠的墨绿过渡到草原的青翠。风穿过地面上的一切,留下波浪般的皱褶。从前他和伽罗骑行时最头疼的坡道,在此时的视角看来也变得好像不值得一提。他们穿越群山与河谷、森林与牧场。若脚踏实地只给予了他去往前后左右的选项,飞行本身带来了新的维度,于是既定的框架被打破,身体也成为了天空与风的一部分。
——他突然想这对于伽罗来说是否也是一样。搭档说自己给了他第三个选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这样放松,仿佛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在那一跃之前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理想还是深渊。即便如此,为了到达他们所渴望的那个世界,不论重来多少次,小心依然会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
而此时周遭辽阔明亮,好像他们何处都可以去。

后来小心问搭档,这是我们一起来过的最高点吗?伽罗算了算说不是,我们五千米的山都骑过了。教练同他们开玩笑,说你们怎么冷静得不像第一次飞啊。伽罗悄悄和小心说,以后训练还要靠绳结爬十米的障碍物呢……下落只需要靠重力,向上爬可是只能靠自己了。小心想你嘴上这么轻描淡写,谁知道你跳伞前是不是也慌?
但是跳伞很好。落地时,伽罗来接他,牵住他的手问你感觉如何?在那一刻小心意识到,原来他的遗憾也一并被对方接住了。当小心划掉列表上写着跳伞的那一项,在这之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共享。
他想起伽罗对他做出的承诺——小心负责想,伽罗负责计划,然后他们会一起,将它实现。

*
列表的第四项,他们给喀纳斯湖也打上了钩。然后又加上第五项,一起去看了中哈边境的五号界碑。
回乌市前小心收到博士的消息,监护人兴致很高地说要来接机。小心问伽罗要来宅家蹭饭吗?说这话的初衷倒没多复杂。但伽罗闻言停下了动作,问,你要和博士他们说我的事吗?过了一会儿,又说我需要一个月办事。
……也还好小心对搭档的事情足够敏锐,见伽罗表情严肃立刻问对方你是要办什么事,还会耽误吃饭?
伽罗顿了顿,说,结婚手续?
小心的手机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事后小心想起来还有些发怵。不知道在伽罗停顿的瞬间,搭档是不是已经在脑内列好了待办事项,一个月后会在茶几上摆开存折、信用卡、遗嘱公证以及居住权登记证,再把博士吓得心脏停跳。要不是他多问一句,简单的介绍对象就要变成原地出柜并结婚。
两个人盘着腿,在旅馆里靠床柱坐着。伽罗和他解释在法律范围内可以做到的、类似于结婚的各项手续。小心仔仔细细地听搭档描述,很快意识到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处在关系中的自己。但他想,伽罗会做这些不是因为搭档不相信他们会一起走到十年之后,而是正相反。于是,在谈话的末尾,小心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不清楚具体该做些什么,但是,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去做也不迟,”小心把手放在伽罗肩上,“现在,只是吃饭就好了。”
“……其实你不用想这些事,”伽罗侧过脸来瞧他,“你不需要被‘他人’定下的概念框住。我知道你真的可以做到,这就够了。”
“只是,博士和桃子姐姐对于结婚的定义,大概会和你定义的不太一样,”他顿了顿,“但不论如何,我想那里面一定还是包含了责任和承诺——这也是你想做的,对吗?如果要说的话,我希望,可以作为一个值得被托付的人的身份,去到你家人的面前。”
伽罗将手叠到小心的手上方:“但是,你当然可以思考它,接下来,让我去实现就好。”
小心安静地点头:“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先存款,”伽罗好像早就想好了回答,“不过公证之类的事我迟早会做,等毕业、等找到第一份稳定的工作。你也有机会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是你愿意选择的人……啊。”
他被小心捧住了脸,话语也断在中途。在近距离下,小心的瞳孔中映出他自己的模样:“事到如今,说什么呢。”
“不过,你需要的话,就这样做吧。”
不过饭还是要来吃。小心说。
伽罗说了一句好。

在伽罗家,他们整理给亲友的伴手礼。袖扣、羊毛袜、落叶书签、茶具酒杯、奶酪牛肉干,最后是铁陨石制的吊坠与军牌,很容易就能猜到是要送给谁的。整理到最后,伽罗说其实我有给你准备,接下来,从包里摸出一个眼镜盒。小心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伽罗只说,你猜猜看。他取出盒内的墨镜,说你骑车时不是也戴了防风镜来着?觉得你戴墨镜也会很合适,我就去买了。小心顿时明白为什么当初跳伞基地的人还给他量眼距,原来早就被伽罗买通了。小心说,我的礼物放在家里,隔天,拿回来一顶薄荷绿色的新头盔。
他们又去骑车,这回用上新的装备了。他们还是走高中时的老路,但到了终点,小心在山顶四顾,寻思怎么就骑完了?伽罗笑着瞧他,说你骑这么快,我差点追不上。
他们约好在伽罗家看电影。伽罗买好菜回来,摆开一茶几的饼干薯片饮料,频道调了无数次,终于等到门铃响。门口的小心提着水果和炸鸡,问你喜欢什么味道?伽罗说我没试过的时候,小心脸上一副得逞了的表情,说,那都试试。
他们拆开包装,一下子,整个客厅里都充斥着热食的香气。两个人缩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只要留宿,就可以一起看到很晚。小心原本还是直着的,越坐越像一摊;半分的沙发,看到后边一个人占了大半。连带着伽罗也被迫坐没坐相,一路给挤到沙发的角落,脑袋和小心贴在一起。可能是吃得很饱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放松,说好的要看到半夜,天一黑眼皮就开始打架。伽罗从房间抱了毯子来,给小心发一条,自己留一条,很快便就依偎着睡了过去。他们交往后的第一次留宿,最后是两个人一起睡了沙发。
从前对于伽罗来说,做很多事需要一个理由。在决定这件事是有意义的之后,他才会着手去完成。当然,事情本身的价值因人而异,比如救猫,比如献血——他有自己的逻辑和判断标准,在实施时,其实也不过是多出了一个很迅速且本能的思考过程。
然而和小心在一起时,他不再需要去计算什么。即便做这些事本身费时费力,“我觉得你会开心”本身会赋予这件事意义。
而小心纠正他,说,是我们一起。

大一下学期,小心陪伽罗去扫墓。
他们穿越墓园规整的小道,也经过很多干净的或杂乱的石碑。小心不知道路,落在伽罗后边半步,瞧着搭档稍长的发尾被夏风卷起。他们提着水果和素酒,脚步也被草木的窸窣声盖住。
从前伽罗总是独自去的。大约是出于自尊,又也许是出于歉意。他坚持不让卡子爸妈载他,每次都自己打车,带着花和水果,一个人往城郊去。
在清明那天去墓园的人,目的都很相似。对那时的伽罗来说,这其实是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的事情——因为互相理解,所以也不会用同情的眼光去看他。陌生人在墓前的低语与哭声,偶尔也会被风送到他的耳边。在这样的时候,哪怕偷偷抹眼泪,也不会有人和爸爸告状。
有时伽罗会遇见爸爸从前的同事。伽罗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些人相处,不想被当成小孩子,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照顾。即便他清楚对方的行为并非出自同情,他依然不擅长这个。就像是陌生人突然对你示好一样,他并不知道父亲从前为对方做过什么。这种获得和付出之间的差异,让他每次都会感到良心不安。
有些人会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找伽罗闲聊。伽罗不想告诉他们自己也准备做一样的工作,心下觉得应对卡子爸妈已经足够让他疲惫了;后来才意识到,在未来,也许他们会成为伽罗自己的同事或上司。
在大一那年的四月,伽罗第一次缺席了他与父亲的清明。假期太短,家乡太远。于是伽罗拜托卡子爸妈替自己去一趟,等到真正放了长假,再回去给父亲补上。数月后他和小心两个人站在父亲的墓前。背景里,初夏的虫鸣逐渐盖过了倾诉般的风声。卡子爸妈放的花已经落了,他们一起换上了一束更新鲜的,也将带来的苹果和柚子在墓前摆开。小心听着搭档讲自己第一年来时,带了父亲喜欢吃的葡萄,再被卡子妈拼命制止的事。小心问,葡萄怎么了?伽罗笑了笑,答说不过是些迷信的说法。
但初衷是好的,总之是希望我能平安长大。
他说从前过中元节的时候,卡子爸妈会带着他烧纸。伽罗觉得自己不该相信这些有的没的,却也不想拒绝卡子爸妈的一番好意。他们在桌上多放一碗饭,然后打开门,好像灵真的会穿越家里的门回到这里,同他们再吃一顿晚饭。房间里有香灰的气味,伽罗不喜欢被这种气味连带着忆起的片段。
阿卡斯在旁边杵着,像根僵硬的柱子。伽罗瞅他一副憋坏了的模样,说你真的不用每年都来这一出。但有一回,阿卡斯给他送了一堆折过的黄纸。
其实发小最初好像是想做单车的,但是单车太难了,他对着教程乱折一通,不知道捣鼓出了什么玩意。伽罗说到这儿笑了一下,说他至今都记得阿卡斯折的车;奇形怪状的,勉强可以辨认上下。阿卡斯提着塑料袋,掏出一枚说这个是车、再掏出一枚说这个是相机……现在倒好,全都禁烧了。
小心犹豫了一下,去牵他的手。
他说,无神论者和想爸妈之间并不冲突。

其实小心知道伽罗每年都来。高中时的清明假期,伽罗总是很忙。群聊里,大家抱怨作业太多,小心在前一天私聊他,问一起写吗?下一条补充,一起写快一点。
伽罗说好的,但明天我要出门,不能熬夜。
小心说,我知道。

大学第一年,他们在伽罗父亲的墓前。伽罗对小心说没关系,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关系。但是小心非常努力地、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他的表情很正式,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口袋里拿出演讲稿。他说伽罗很好,说伽罗很了不起;不知道伽罗自己有没有提过,但是他专业成绩是满分……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小心搜肠刮肚、恨不得用上所有他知道的美好词汇,夸得伽罗都不好意思了。但小心那么认真,不给他打断的机会。最后小心开始介绍自己,说我实战成绩也很好的,毕业就找工作,可以养活伽罗。
伽罗听了一直在笑,也一直牵着小心的手。
伽罗说,我带你见过家长了。小心反驳说那你高一就见过博士了。
不是那种见。
我没带什么好的礼物。
你带人来就行。我想让爸爸也见见我引以为傲的家人。
实在想带点什么的话,到时候就带警察证吧。我和我爸说了,小心也是做刑警的。

*
伽罗开始往他们的列表里补充东西。
日环食看了,也许白夜也可以。再远一点,趁着他们还没毕业,极光也可以。
他和小心第一次吃榴莲。北方很少见到热带水果,榴莲的名声又是毁誉参半。平时看见了,他们也不会想到要买。吃之前小心对着饭盒内的果肉皱起眉头,表情还给旁边的伽罗顺手拍了下来。谁知道吃个水果都会变成试胆比赛?小心尝了三勺之后,感觉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吃一半,剩余的塞给伽罗。伽罗说我想把这个加进列表。小心捂脸表示这都加吗?但伽罗说,很有意思,我想加上。
小心说,哦,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具体喜欢什么也没讲,但伽罗只是看着他笑。
大三暑假还剩一点点的时候,他们开始学车。小心不喜欢背书,选择题问法弯弯绕绕的,就是不肯好好讲话;到最后,小心干脆自暴自弃,全部一股脑地填上C。伽罗陪着他划重点,也觉得这事不合理。大家明明是来学车的,又不是来学语言陷阱的……天气最热的时候,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见到推着冰棒车的小贩,又很默契地跑去马路对面买。伽罗吃最甜的那一款,放到小心嘴边说要尝一下吗?小心就咬一小口,嚼嚼,舔一下嘴唇。伽罗扯着他往家走,说你故意的吧?小心也不给他正面的回答,只说,冰棍要化了。
伽罗说,等会我吃。

大四初的某一天,他们从图书馆出来。伽罗看眼天色,说:“要下雨了,我们得走快一点——小心?”
“啊。”定在原地的小心回神,应了一声,这才快步跟上来。
那天的小心比以往更加寡言,难得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在食堂,伽罗说:“你坐着等吧,我去排队。”却在这时被小心拉住:“——伽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他还没开口,搭档好像已经知道是联考选岗的事。小心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挂着招考网站的公开表格。伽罗垂眼去读被划出高光的位置,听小心说:“这几个岗位,你怎么看?”
“……按你联考的估分,我觉得这几个岗都没问题,”伽罗略微思考了一下后回答,“打算留省的话,总队或者支队发展前景会更好。能进本市的警犬基地也不错,可惜今年似乎没有空缺。你选的这几个岗位,是边检和特侦队?虽然离家远,但确实最接近你想做的事。尤其是特侦队的这个,和你的专业很合,还是直属,只是危险性大些……”
他说完这一串之后顿了顿:“你自己的想法呢?”
“差不多。”小心说着,垂下眼睛,“但是,你一个人。”
“啊。”伽罗明白过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发问。

很多年前,大约伽罗的父母也曾面对过类似的难题。小心看着那个表格上的城市,思考如果把他们放到那个年代,信件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对方身边?距离只是数字,但随之而来的无数遗憾,曾真实地压在搭档的肩上。
“——结果到最后,变成我要去别的地方了。”小心轻声说。
他攥着伽罗送他的挂件,清楚地知道伽罗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否定他想做的事。可既然小心不能代入对方的感受,又如何知道这是对搭档来说多重的一句话。
可伽罗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探手过来揉乱了小心的头发。小心被他胡噜得有些茫然,抬眼瞧他,听见伽罗说:“你看上去很苦恼。”
“……怎么感觉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搭档说着,露出一个笑容,“如果换做你的话,你一定也会和我说,‘这种事我一早就知道’。”
小心眨眨眼睛。
“那我也一样,”伽罗说,“我们可以想办法。”

从前伽罗并不喜欢这样的结果,为此将小心推开。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说,会有这样的事,那我们要怎么做?
他们一起研究那个岗位的事。伽罗发消息咨询认识的师兄和长辈。小心把脑袋凑过去,读屏幕上他们的对话。讨论未来的事时,伽罗还在开玩笑,说比起打电话,你会不会更喜欢发电报?一个字一个字算钱,每个月给我发一句活着、健康。小心捂脸,说可以发照片。伽罗答那也不错。
——我也会拍很多照片发给你。搭档说。不过,有些事没法拍。小心说,那就等见面了,你再讲给我听。伽罗说,那我也学着爸妈写写信吧,或者,至少要记下来;想告诉你的事情,大概会有很多。
小心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心里的挂件,最后,他看向伽罗。小心说,我相信我们不会被距离限制。他踌躇半天,摸摸耳朵,不好意思讲下一句。
伽罗回答,我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所以,我也想要和你一样,去相信未来。
拿到选岗结果的那天,伽罗对小心说,我以你为荣。

他们的远距离开始了。

工作第一年,什么都得从零开始。经验上的差距不是单纯的知识可以弥补的,更何况他们一个应对的是人,一个应对的是犬,随时随地都会出现新的变量。刚上岗流程不熟,做什么都得加倍地专注。很多细碎的东西,总是得要师父提醒才能意识到。
训犬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已经学会的技能也会被犬忘记,前功尽弃。再加上边防情况特殊,警犬必须适应室内、山林、城区等不同的环境,在一天的各个时段都可以稳定发挥,只能由训导员陪着狗一起去实地训练。小心成天起早贪黑,结束后回宿舍简单吃点东西,就已经累得倒头便睡。而伽罗付出的脑力劳动更多,工作时间也比小心更长,有时连续一周都没法回家。
事情来时,他们都得和时间赛跑。最初小心想过给搭档打电话,但伽罗知道这不太现实。搭档参加第一个案子时和同事在地下车库蹲点,几小时几小时地等,私人手机根本就没带在身上,回家才看见小心的未接来电。但当伽罗打回去,小心又去忙自己那边的事了。一来一回的,总是错过。等他们终于接通对方的电话,竟然已经是结案后的事了。小心也没在意,两个人一起把这件事当笑话看。末了,伽罗问,你感觉如何?
小心就和他叨叨。
成为了警犬的训导员就要负责它的一切。除了喂食喂药等常规的内容,洗澡自然也是要交给小心的。有时伽罗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小心都不太好意思接;他给搭档回复说我现在挺脏,腾不开手……但伽罗当然是不在意的,只回答他说劳动最光荣。
而且你工作时的表情很不一样。伽罗说。小心不确定他的意思,便去翻翻自己发给伽罗的视频。固定摄像头拍的是抛物衔取训练。为了保证犬对训练的积极性,小心必须不停地给予犬积极的反馈,抚摸夸赞喂食一样不落。小心听着视频里的自己说“很好很好宝贝”的声音默然无语,一下子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师父和同事学来了这个称呼。但转念一想,自家德牧的进步也确实挺值得骄傲的,而当狗狗看懂他的表情,它也会把训练和任务当做一件开心事来完成。
伽罗说,你是在做喜欢的事情。我知道的。

好不容易找到共同的空隙,小心和对方联系。老前辈一看他拿手机时的表情就乐了,说你有对象吧?小心实诚地点头,想有这么明显么?师父道你不要质疑我干这行三十年的专业素养。只是在咱们队伍里,陪警犬的时间比陪家人的还多。你对象知道你工作性质不?
小心说,他是同行。
嚯。那你这叫以毒攻毒。在我们县工作?
小心摇头,然后报了个地名。
哦哦,那你也挺辛苦。不过我们这些人啊,有时同城的夫妇,都弄得好像异地。早点习惯吧。
小心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接话。

伽罗在电话那头和他聊起去实地踩点的事。同事也是新警,两人一组,轮到伽罗负责开车。他和同事说你先睡吧,后面路挺好开的。同事说不行,你师父特意叮嘱过我,不准你疲劳驾驶,实在不行也得有人盯着。
卡子家会紧张伽罗开长途,但小心只是问他,你车上的咖啡还有吗?要是实在累了,好好开去服务站睡一觉。起初搭档不是每一次都能立刻回复,后来小心不必问,伽罗也会和他讲,像是知道小心会一直等。搭档说你放心吧,我身边的同事都是很好的人。他发来国道的照片,路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从仰头向着太阳的葵花到自木架垂下来的葡萄。有时伽罗会停下车,从农民手上买本地的水果。一袋要给隔壁的卡子家,一袋要发给同事,还有一袋带回去——如果小心的工作提早结束,也许他们周末就能够见上面……但事与愿违的情况总是更多。即便如此,在搭档发来的照片里,他买好的水果也总是三袋。这时候,小心就会在列表里加上没能和伽罗吃到的东西ABCDE。其实伽罗有时也会给他寄过来,但值得在意的当然不是水果本身。
重逢的日子怎么还不到呢。

第一年结束时,伽罗见到小心。伽罗说,你好像变了一点点。而小心探出手来,摸了摸搭档眼睛底下睡眠不足的乌青。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去瞧伽罗身上的细节,知道有些东西不见面就会被错过。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可以交换各自的列表,然后一项项地打勾。
那天伽罗带回来的是桃子。搭档拿着小刀说:“给你削一个。”末了,他把切好的果肉递给小心,问:“我刀工还行吧?”小心叼着桃子片,又洗干净第二个桃子,干脆利落地去了皮:“削一个刀工差的给你。”
伽罗手底下的桃子皮是完整的一条,小心手底下的桃子皮像莲花一样从顶端打开。
他们一起乐了。

那之后,他们开始互相给对方出谜题玩。
伽罗喜欢出推理题。起初只让小心猜哪个人的说法有漏洞,后来小心嫌简单,就改要求,让对方从证词里拼出事件的真相。小心出的题就比较天马行空了:有要从现场照片里推测信息的、有从犯人发布的公告里猜暗语的意思的、有只说一半的案件、也有考验逻辑的。不过小心的版本当然没有那么正经——这个岛上有只能说谎的人和只能说真话的人,伽罗要从发言中判断对方的身份。等搭档破解了,再轮到伽罗出题,他来解下一个。
想要从工作中喘口气的时候,小心会把这次的谜题拿出来想一想。有时他忙训练忙疯了,都不记得说要休息,但是跟对方约定了,就总是会惦记着还没有找到答案的题目。出题的过程本身,也像在找一件礼物。解谜时,他听着对面伽罗带着兴奋的语调,就知道自己达到了目标。
除了他们为对方发过去的照片之外,他们又有了新的话题,藏在心里等着同对方说。
他们永远期待对方的下一次联络。

偶尔小心也会接到危险的任务,其中一次是带着狗去深山搜捕。要找的歹徒有刀,还不止一人。时间紧迫,他走前没告诉对方,回来时,说警犬的爪子都磨出了血。伽罗瞧着他发来的照片,问你自己呢?但小心只是说,我没事。现在的状况已经比前几年安全许多了。
这里的安宁,都是用前人的牺牲堆出来的。如果那一天来了,换你,你会怎么选?
伽罗不回答,却开始讲前段时间他遇见的酒驾事故。眼见着肇事车辆在雨里冒烟,司机还困在里面,他手套都没戴就去掰玻璃救人 ,结束后才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在救护车上,医护帮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彼时的伽罗看着被血浸湿的棉球,想小心知道了可能会生气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要同小心讲发生的事,不再推开对方,也不再隐瞒什么。如今他知道小心会稳稳承受住这样的重量。搭档远比伽罗自己更为坚韧,也远比伽罗所知的更信任他——那么反过来也一样。
隔天,小心收到伽罗给他买的一双厚底作战靴。一周过去,伽罗收到小心的回礼,拆出几盒助眠眼罩。
伽罗在他们的列表里加上一条“多见面”。

第三年,伽罗发消息说我有空了。五分钟后,小心的视频邀请打了回来。伽罗在吃饭,忙不迭地接电话,嘴里还塞着一口肉。小心在那边笑,他说你先吃。
也不需要伽罗的询问,小心很自然地同他讲起最近的日常,说今天在喂驱虫药。他的警犬一个比一个会演,演技分别再细分为:含一下低头吐掉再假装是吃漏了、做出夸张咀嚼动作但根本没吃、在地上咬碎药片尝试毁灭证据……伽罗问那怎么办?小心对着空气示范了一下动作,抱住狗,掰开嘴,塞。
伽罗说我这个也很好笑,上次去抓嫌疑人,结果一下车就在转角遇上了对方。那家伙还找我问路,最后被扣上警车时,还满头雾水地问我干什么了?
其实小心知道对方的工作没有那么轻松,但搭档想先和他分享这些,他就听着。

第四年,伽罗弄了一个云端共享的电子相册。他们慢慢地开始上传过去的和现在的照片,也在底下补上标注。从高中开始,随即到川藏,紧接着还有跳伞、大学日常、看日食、学车,再往后,分离时的、重逢时的。
在工作休息的间隙,在想念对方的间隙,他们慢慢地把照片底下的备注补充完整。等小心写完了,伽罗还会加上点什么。偶尔小心打视频过去说你记错了,伽罗就和他一起回忆,一定要找出谁记得更准确。
他们长长的列表,逐渐一项项地变成了现实,再以照片的形式变做回忆的存档。

第六年,他们见面。伽罗问,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小心瞅了瞅自己的清单,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特别的。
他们真的已经在一起做了很多、很多的事了。到最后,其实只要见到对方,做什么都可以。于是小心考虑了一会儿,问你呢?这回伽罗给出了确定的答案。搭档说有的,要不要回头看看喜欢的事,一起再做一遍?
他们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将他们的相册从前往后翻时,小心问,你成年那天,我们是不是也在看相片?图像、嗅觉和味道大概确实可以辅助人的记忆。小心还能想起那时候吃的蛋糕的样子、想起那时候落在他们桌前的不规则的光影——仿佛分离前的一切不过是昨日发生的事。现在伽罗也会指着一张照片同他说,我喜欢我们在这里看到的风景,可惜天气不好、路也很差,但是抛开这些,和你一起做了这件事很值,体验到了真是太好了。

第七年,小心在列表上加了一句话。
伽罗瞧着屏幕上的方块字,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对你是不是不公平?
小心说,在这里,你回哪个家都方便。
你看,最开始,是我先答应你的。

第十年,小心转职,回到他和伽罗的城市。
他们搬到了一起。

 

 

 

 

fin

Notes:

1. 公安联考:
全国公安专业应届生仅可以参加一次的招警考试,一般在大四上学期的一月,对应本文的时间线中的2023年。巧合的是,因为疫情原因,23年公安联考的笔试日期被推到了2月18日,也是我们几个作者决定出本的那一天。其实是我查资料时才发觉的有趣意外。

2. 居住权登记:
实际上是2021年才出台的新规,被我提前了两年。同样与现实有所出入的是,文内提及的跳伞基地在2019已经因为疫情歇业。

3. 新警:
参考了纪录片《派出所的故事2019》《大城无小事》《巡逻现场实录2018》。车库蹲点、转角遇见嫌疑人和掰挡风玻璃也是纪录片内提到的故事。警犬部分的参考是BV1kV411W7Ss和《天网·警犬成长记》。查资料的时间很有限,有bug是我全责。

4. 在浪漫化的说法之外,番外二是关于他们实际奔向对方的勇气。不止是选择刑院和骑川藏,还有去处理异地时的想念,以及当对方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受伤时,他们作为在乎对方的人,无悔地与对方一同承受的勇气。在番外里,多写了写伽罗回馈给小心的爱。理解自己真正的需求是很难的。本篇的伽罗,始终在压抑自身属于人的需求,直到小心开始陪着他探索。但这从来不该是单向的给予或报恩,而是一种以“他们两人”为主体的东西——不是“你得到了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而是“我对幸福的想象内包括了你”。
朋友形容双雄两人,“在意识到爱你之前,我就已经在爱你了”——远在分离到来之前就产生的愁绪也好,希望你快乐、自由,并如愿以偿的祝福也好,这样的感情可以统称为“我爱你”。我被他们打败了。

到这里是迢迢最后的部分。全篇都已经解禁了,也不必H价购入。非常感谢购入实体的同好,也谢谢你喜欢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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