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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舍老舊的廣播系統傳出音質極差的人聲。
學生們勉強可以聽出,是學務主任要求大家為了即將到來的連續假期,將置物櫃與社團教室清空,若是被發現有食物殘留,導致老鼠入侵――
「該名學生會被降下『天誅』以示懲戒――」
首先,沒有人知道「天誅」是什麼,在這所學校唸了兩個學期的別西卜也不知道。
其次,學務主任長得兇神惡煞,綽號狂戰士,當地的地痞流氓看到他都要繞道,就算他即將被轉調到其他學校,也沒有人想以身犯險。
身為天文社幽靈社員的別西卜,社團活動時間大多都待在圖書館看書,或是乾脆回家去做生物相關的實驗,反正,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待在悶熱的社團教室裡進行大掃除。
別西卜當初會加入天文社,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當時天文社的社長看起來最廢,連學期初的社團博覽會,攤位上都只有一張簡陋的海報,確認不會舉行任何活動以後,他立刻就報名加入了。
後來在他沒注意的時候,社長換人了,換成了這個過度熱情、整天想拉人到後山夜間觀星的瘋子同學。
「辛苦你了,別西卜――」特斯拉從後方搭上他的肩膀,熱情地遞給他一個易開罐,「抱歉,你常喝的咖啡沒了,只剩可樂。」
說人人到,戴著口罩的別西卜正在擦拭窗框上方,掉落的灰塵不意外地讓特斯拉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別西卜用抹布當作防護罩,同時從特斯拉手中拿走了屬於他的可樂。
「咳咳、咳......」特斯拉徒勞地揮舞著鼻子下方,緩緩後才拿出手帕擦拭雙手和臉部。
脫下口罩的別西卜小口地喝著冰可樂,特斯拉則在社團教室內到處查看,確認都整理好了,便抱起一箱器材,對別西卜說:「看起來這裡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要把器材運到『超級神之家』就完成了!」 「超級神之家」指的,是後山山頂,某個民宅附屬的兩層樓倉庫,誰知道特斯拉怎麼跟屋主談的,讓對方願意免費出借空間給他。
黃昏的陣風吹起他的瀏海,側坐在腳踏車後座的他抱緊手中的大型紙箱,近距離看著特斯拉的背影。
別西卜本想拒絕的,但他一向拿特斯拉沒轍,否則他又怎麼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裡呢?
「喏,你最愛的,標本罐咖啡。」特斯拉從閣樓入口探出頭,將手中的玻璃罐子放在別西卜旁邊的地板。
「只是那時找不到杯子才湊合用的。」別西卜抱怨歸抱怨,還是接受了特斯拉的好意。
倉庫一樓原本是屋主的工具間,後來被他們改造成研究室,只要是經濟能力範圍內的搞得到的器材,都被他們弄到這裡來了。
「你的果蠅行為實驗*,LED環繞螢幕我已經完成了,從果蠅的視神經系統找到創新AI晶片的構想...你真是太有天賦了,當初找你來是正確的!」
特斯拉興奮地說著這技術未來還能運用在別的領域,造福更多人,別西卜則是理所當然地喝了口咖啡,表達了感謝後,繼續用平板看相關的論文。
特斯拉的好奇心似乎是沒有極限的,他涉略的領域包含了物理和機械工程,天文則是其中一個興趣,他還是個會說八種語言的語言天才,在學校人緣也是極好,取得天文社社長的位子只是幾張紙的功夫。
最初,他的這份熱情沒能照射別西卜,甚至讓別西卜產生了反感、厭惡之情,就像個無預警往他臉上照的強力手電筒,猝不及防又讓他眼花。
當時的他認為,一個值得受人尊敬的人應該要務實且不聲張,而不是這樣,將激勵人心的話語掛在嘴邊,整天嚷嚷著「進步」什麼的。
「吵死了。」別西卜現在還是會在特斯拉情緒激昂時要他安靜,讀論文時,他需要一些思考空間。
特斯拉立刻閉嘴,還比手勢拉起嘴上的拉鍊,回到一樓去繼續他自己的研究。
專注在某件事上容易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別西卜下一次聽到特斯拉的聲音,是在太陽完全下山、月亮在夜空中最為閃耀的那一刻。
「難得的超級藍月,可不能錯過了!」帶著毯子的特斯拉爬上梯子,身材高大的他掙扎著穿過閣樓入口,在別西卜的幫助下才順利上樓。 別西卜根本沒聽過什麼「超級月亮」或「藍月」,他也不在乎,這些名詞本該不存在於他人生中的任何時刻,但特斯拉就是有本事闖進來,改寫他的藍圖。
「『超級月亮』一詞源自占星學家——理察·諾勒,更專業點應該稱呼為『近點朔望月』,指的是月球在其橢圓軌道上靠近地球的最近點時,與望地球太陽的方向重合,使得月亮看起來異常明亮、巨大。」
特斯拉挨著別西卜坐在敞開的圓形窗戶下,他們身後是從學校帶走的天文望遠鏡,由別西卜組裝的,又一個因為特斯拉才被迫學會的技能。
「而『藍月』是指在同一個月中出現的第二次滿月。這種情況通常每隔二至三年才會發生一次,當『藍月』與『超級月亮』同時發生,就稱為『超級藍月』。不過,超級藍月非常罕見,從一九五一年到二零五零年這個一百年間,只會有四次。」
別西卜放下了快要沒電的平板,看著他根本看不出來有變大十二個百分比的月亮,聽著特斯拉的講解,心想,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如此滔滔不絕的?
「天文館有發文,這是今年最大的滿月,視直徑可達到三十三點四三角分......錯過這次,我們就只能等到二零二九年了。」
特斯拉突然轉過頭,害別西卜差點摔進那池映著月光的湖水綠。
到時候...我們都畢業了,我們會到不同的地方念大學,認識不同的人...我們...可能再也不會聯絡了。
可是這些別西卜沒說出來,他不想破壞氣氛。
於是他只是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下巴抵著膝蓋,扭頭看著特斯拉說道:「我們真幸運。」
就讓我們收藏眼前的美好,共同品味月亮的柔軟。
相伴,在此時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