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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中国人对冷兵器情有独钟，那个姓辛的男孩在别人用加特林的时代用飞镖，肖特总随身携带一柄匕首。他曾经挖苦肖特，你们中国人的匕首是不是能削开子弹？肖特笑骂着回敬他。不仅可以削开子弹，还能剥开刻薄的山猫的皮。
他是杀人方面的天才，八岁开枪打死第一个人，什么兵器都能很快上手。拿着肖特的匕首，很快能在手里耍出蝴蝶刀的架势。外人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他却游刃有余。匕首削铁如泥，锋利尖锐，握着柄，割开喉咙，捅入腹部，血流如注。拿红丝绒擦干净，又光可鉴人地寒寒闪着白光，倒映他蛇一样森冷的绿眼睛。
亚修厌烦地皱了下眉，很快就还给了肖特。
"我还是更习惯用枪。"
几年后，他在英二面前，用一柄锋利的匕首将自己剖开，掀去一层艳丽光鲜的外皮，露出深埋在内里被蛆虫啃噬得不呈人形的怪物。薄薄的利刃闪着月光般冰冷皎洁的寒霜，反映出猩红的血，腐烂的肉，纠结搅动的深紫色内脏。将空洞的自己赤身裸体展览在英二面前，享受他疼惜的目光，带着一种自虐似的酣畅淋漓。
这是枪没办法带来的凌迟体验，一刀一刀，刮骨划肉，他几乎要闻到由自己肮脏的内里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恶心腐臭味。
像一堆垃圾。
亚修拿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想让英二看见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敢看英二是什么表情。
整个房间安静地只剩他哭泣过后细碎的哽咽声，一片静谧中，英二温柔地揽住了他，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呵护着什么珍宝。英二的英语讲得磕磕绊绊，不甚流畅，单词发音却字正圆腔，几乎听不出来是日本人。他猜想英二在日本时一定是让人交口称赞的优等生，即便不是，也有一股子好学生那种认真而执拗的气质。英二就这样以他不急不缓的语速吐露着安慰的话语，带着一种特殊的，能使他伤口停止流血，心灵也宁静下来的奇异语调。
笨拙而诚挚，英二身上有着美国人没有的温和魔力，他是一个善良得几乎软弱的人。
亚修看着英二，想，他干净得像一个清晨。
那是哥哥被征兵后的一个黎明，他还没有被强暴，对未来抱有很多天真而不切实际的美好妄想，是个美丽愚蠢而无忧无虑的稚童。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醒得特别早，半梦半醒间受到了什么驱使似的走出门，迎面洒来破晓时温柔的晨光，空气中裹挟着朝露的潮湿，润进肺叶过滤后轻轻呼出透明的气。嫩绿色草叶沙沙低吟，天地是那样辽远干净，半空笼罩一层似梦似幻的浅紫薄雾，在轮转流动中很快又被染成鹅黄色、淡金色﹣﹣他发丝的颜色、浅橘色，最后在明亮的光线中逐渐趋于透明。
亚修长久地立在原地，望着远方的太阳，直到它的光芒愈加刺目也固执地不愿闭上双眼，直到眼眶发酸滚落清澈的泪水。
他深深感动于生命的喜悦，并为所爱之人祝祷。
英二干净得像这样一个清晨，无论他身处何地，做过何事，只要想起英二，他的内心那些狰狞丑陋的伤口，沸腾不熄的仇恨怒火就能被抹平。英二以他的宽容、坚定不移的爱让他相信，他这样罪孽深重、满手鲜血的人原来也可以被温柔以待，他这样的人，原来幸福也触手可及。
无论命运如何残酷，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爱他，并将永远爱他。
他缓缓凑近英二的脸，日本人的黑色眼睛在凑近时发现瞳仁原来是一种很深的棕色，像高温融化的巧克力，散发着浓郁而甜蜜的香。社交距离被拉近到禁忌的位置，英二从脸红到耳根，在如擂鼓的心跳声中，轻轻吻了吻亚修。他是一个男妓，从儿童时代开始接客，被强暴被包养和男人上床的次数数不胜数，接吻做爱的技巧娴熟到令人恶心。但此时的这个吻，纯洁而不掺杂任何肮脏欲念与目的﹣﹣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吻。
他的鼻尖触碰着英二的鼻尖，像千万年前的荒地上，一只白犀牛的角触碰另一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