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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時三十八分。
演講廳內的空調被調降至令人不適的低溫,講台上的教授正用一成不變的沈悶腔調,一字不改地朗讀出投影布幕上的內容。明明室內的人數多得能擠滿三間教室,卻沒有一丁點屬於活人的生氣。
姜太顯翻弄著講義,用冷得像冰塊的手緊握著筆,試圖在教授無趣的喋喋不休中尋找著任何值得記錄下來的知識,奈何腦袋如同被凍僵了一樣不願運作,他盯著書上密密麻麻的字句好一會兒,最終只能無奈放棄。
他看向窗外,黑壓壓的雲層把世界吞沒,透不出一絲光來,他的心臟也好像被什麼壓住了一樣。他打開手機的螢幕:沒有未讀訊息。
他眼睜睜地看著螢幕慢慢熄滅,隔了一兩分鐘又再次把它按亮,如此反覆著相同的動作,然而結果也是相同。
最終,姜太顯把手機翻轉過來擺放,洩氣地在桌上趴了下來。
潮濕冷清的空氣滲進了襯衫裏,姜太顯打了個寒顫,將手伸到桌底下,從他的背包中抽出了一件薄外套來,明亮的淺藍色,不是他會買的顏色。
他愣了一下,賭氣似的想把外套塞回去,但最後還是默默地穿到了身上。
外套散發出被陽光曬過後的溫暖味道。
姜太顯再度打開手機,往那沒有任何動靜的聊天室中,用逐漸回暖的手於對話框中打字。
『我想你了』
想一想,刪掉。
『哥還在生氣嗎?』
刪掉。
『我愛你』
⋯⋯刪掉。
水滴降落至玻璃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最初只有幾滴水珠,卻很快便變成了傾盤大雨。
姜太顯像想到了什麼,手又往背包裏伸去,翻了幾下,沒有找到他所要的。
拿起手機,這次沒有猶豫地發出了短訊。
『哥,我忘記帶傘了』
『你可以來接我嗎?』
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
發出去的訊息沒有被已讀,沒有被回覆。姜太顯把腦袋枕在臂彎上,閉上眼睛假寢,耳邊的雨聲越來越大,彷彿要與他腦海中的胡思亂想結盟,一同把他淹沒。
眼前放映的電影定格在吵架後戀人疲憊的表情:「太顯,我好累,讓我休息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撫平戀人眉間的皺摺,然而當他試圖觸碰,戀人的影像卻離他越來越遠。
哥⋯⋯不行⋯⋯
不要離開⋯⋯
發出去的短訊終究沒有得到回應,在踏出演講廳時天空劃過閃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這大概是今年下得最大的一場雨。
人們紛紛離去,在潮濕的梅雨季節,雨傘似乎是每個人的常備物品,只有姜太顯一人像傻瓜一樣忘記了,只能獨自一人站在原地等待雨勢減緩。
但大雨真的會停下嗎。姜太顯突然慶幸戀人沒有讀他的信息,至少這場雨只有一個人被沾濕。他沒辦法一直在原地等候雨停,痛快地淋一場雨會是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嗎?
姜太顯把外套脫下來收起,他現在準備好要擁抱這場雨了。
但有一把聲音阻止了他。
「姜太顯!」
狂風暴雨中,有一個人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
那人奔跑著,手上舉著的傘形同虛設,身上所穿的衣服早已沾濕大半,瀏海上滴著的水流到了臉上,有如落湯小狗般狼狽。
「該死的,你怎麼不接電話?」
崔杋圭跑到他身邊,彎下腰喘著粗氣,他顯然已經跑了好一段時間。
姜太顯這才去摸自己的手機:三通未接來電。
「真是的,我還擔心你已經走了呢。」撩了下濕透了的頭髮,崔杋圭把手上的傘遞給他。
「抱歉啊,我剛睡著了,一看見你的訊息就馬上跑出來了。」戀人一臉抱歉地對他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反應。「太顯,你沒生氣吧?」
姜太顯衝上前抱住他。
雨傘因為衝擊力掉進了水坑裏,但那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天空已經開始放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