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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善旴在我身边无知无觉地躺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做着跑车的梦。我在一片黑暗中悄悄地坐起来，转头无感情地看向他。他睡得不沉，被我起身的动作弄醒，但金善旴太蠢了，只下意识找到我的手，摸到那熟悉的过大的戒圈，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发出一些语焉不详的鼻音后，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他的手搭在我裸着的腰上，卡在关节处的宽大戒圈冰凉地贴住我，让我打了个寒战。
在黑暗中我靠近他，仔细地盯着他睡着的脸。金善旴实在是有一副好皮囊，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英俊，他看起来色情廉价又唾手可得。他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褶皱的布料像沙子一样掩埋他很高的鼻子和肉感的嘴。我想，如果我在此刻杀死他，不会比杀死一只虫子更难。
在我举起枕头将要按下去的前一秒，金善旴善于亲吻的嘴唇突然动了动，发出听不清楚的嗫嚅。我于是放下枕头，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他，不过还是迟了一步。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悄声地问熟睡的金善旴。我又问，“你爱我吗，金善旴？“
回答是一片寂静。
第二天早上金善旴醒来时我正背对他穿内衣。我做了长而尖的美甲，除去给金善旴漂亮的背肌上留下了长且骇人的抓痕外，也带来许许多多其他的不方便。我正挣扎于无法弄好的搭扣，热热的手指就碰着了我背部的皮肤。“这么早就要去上班了？”他说话还带点鼻音，手指绕着我的内衣带子。“要赚钱啊。”我放下手来调整内衣的前面，任由金善旴在我身后熟练地帮我扣好。他滚烫的呼吸落在我的背上，让我觉得疼痛。金善旴从我背后伸过手搂住我，嘴唇隔着我卷好的头发碰着我，动作很温情，像体贴入微的爱人。
“宝宝，”金善旴甜蜜地叫着我，湿热地穿过我的发丝吻我，我尝到我护发素的苦味。“昨天晚上不好意思。”他摸着我的脸和我说着并不真心的道歉，而我掰开他的手，走到衣柜前穿上外衣，又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我已经吃过药了。”我从镜子里看着身后床上的金善旴，他没穿衣服，坐在凌乱的被子之间，身体被早晨的阳光撒上金色，脸也因为懵懂而显得很乖。他很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学生，让我一瞬间联想到他原本可能会恋爱的那些乖乖女大小姐，胸口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于是我本来要说出口的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脱口却变成了：“没关系，我也喜欢你射在我里面。”
话说出口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身后的金善旴是什么表情，仓促地奔出我和金善旴狭小又窒息的爱巢。
在去工作的地铁上我一直发着呆，不停地摩挲着我左手无名指上不合适的戒圈。地铁上拥挤又吵闹，肮脏的浊气逐渐把我掩埋。我下地铁时想到，我吃的短效避孕药已只剩下一片，回家前得去出租屋附近的药店再买一些，避免金善旴或许什么时候又心血来潮要来一次无套。
我和金善旴的关系就像我和水服下的短效避孕药。方便，快速，除了损伤我的身体外无任何后顾之忧。
快要下班的时候金善旴给我传来几条简讯。想你了宝宝。这是他不辨真假的甜言蜜语。今晚什么时候回家？我看着他随消息发来的一张自拍，是他躺在床上穿着黑色t恤。他知道我比起裸着的图片更喜欢这种居家感的模样。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金善旴拿捏我太过简单。
我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打字。这段时间都要加班，我会尽量早点回去的。点击发送后我从包里找出工牌，门闸滴的一声打开，我快速地走出公司，搭上与出租房相反方向的公交车。
在俱乐部的休息室换好衣服又重新化好妆时，我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朋友。他们会说，体面是头等重要的事。他们会痛心疾首地问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自己？但我只觉得无所谓。对我而言，钱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有了钱就可以买到一切东西，比如金善旴，比如我最想要的爱。我并不富有，金善旴现在之所以会成为我的，不过是因为我给了他我能给的一切。金善旴喜欢钱，所以我只要给他钱，他就会喜欢我。我摘下我的戒指。戒环太大了，平时也只能松松垮垮挂在我的手指上。当时买的时候只有这个尺码在打折，我太想和金善旴有一对情侣戒指了。
我走出休息室，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走上舞台。彩色廉价的闪亮灯光亮起时，我和台下坐着的金善旴对上了视线。如果不是他直直地看着我，我还会幻想他也许并没有认出我，毕竟这里的灯光让人头晕眼花，我又化着浓到夸张的妆容戴着金色的假发。金善旴在污浊的空气里和我平静地对视，旁边坐着好几个漂亮又体面的女孩，昂贵的首饰亮着冰冷的白光。迪斯科球流动的彩色光线变成刀片将我杀死在舞台上，致命伤来自金善旴。好在我的脸皮比较厚，可能与我不是真正的大小姐有关，音乐声响起时我甚至对着金善旴笑了一下，然后转头撩起我卷得夸张的头发，在众人面前露出裸着的背和短到盖不住屁股的裙子。我听到嘈杂的笑声和口哨声，隔着巨响的音乐我听不真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金善旴和他朋友们的声音。我弯下腰扭屁股时感觉到眼角有些湿热，可能是闷热的假发让我流了汗。
结束后我坐到吧台旁等着客人来点酒。金善旴搂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到我面前，我只看一眼，就知道她一身的行头已经超过了我一年的工资。金善旴长得帅气，说话也动听，刚认识他的人总会很轻易地迷恋上他。金善旴熟练地与她调情，吻过我全身的嘴唇贴近女孩打理精致的头发，在她挂着昂贵耳饰的耳朵旁说着我听不见的甜言蜜语，逗得女孩发出笑声；而我只是低着头，打开金善旴哄骗女孩点的一瓶又一瓶昂贵的酒，倒满在阴暗中看起来干净的雕花蝶形杯中。我将酒杯推给他们时，金善旴的指尖和我不小心碰上，我们两个的手指上都空空如也，那宽松的戒圈连一丝一毫的印记也没给我们留下。
那天晚上我的业绩斐然，金善旴带来的漂亮的女孩远比每晚贴在我身旁说些诨话的油腻男人来得大方。下班前我和领班汇报时，领班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他说那个帅哥是你认识的人吗？下次多叫他来玩玩啊。我却在想，我今天赚得不错，可是金善旴还会回我们的家吗？
打开出租屋的门时，我看到浴室的灯亮着，客厅也没有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痕迹，才觉得稍微放下心来。我回家前在休息室洗过澡，回到房间换上睡衣，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我永远比不过随随便便就出手阔绰的大小姐们，而金善旴又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我呢？我感觉到身体仿佛突然一下干瘪，有什么东西抽离了我的身体，让我没办法再支撑下去，只好任由地心引力拽着我栽倒在了床上。
我和金善旴也是在一个俱乐部里认识的，那时坐在他身边为他买酒的女孩是我。我一次又一次去找他，我的朋友劝我说他不过是想要我的钱，但我却觉得如果钱能买到他的爱的话，我愿意尽我的全力。我知道我是个疯子。从我们在一起之后的每一个晚上，金善旴都陪着我。他辞了俱乐部的工作，和我一起挤在几十平的出租屋里。这样的生活，金善旴什么时候会觉得厌烦，什么时候会对我厌恶，都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我并不富有，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买到金善旴的爱情。如果金善旴要离开我，我毫无挽留他的方法。我只能杀了他，和他逐渐腐烂的身体共度余生。
我坐在床角想事情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金善旴头发还没有擦干，光着身子从背后搂住我。他没有问晚上发生的事，我也就没有提。他隔着我的睡衣揉碰着我的身体，吻着我散发着休息室提供的廉价沐浴露香气的脖颈。我感受到他在我身后硬了，滚烫的器官仅仅地抵着我的身体。我喘着气，闭着眼睛去蹭他，我说，我的短效避孕药快吃完了，如果你今晚也要无套，做完得给我滚下去找到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他头发上的水滴下来，隔着睡衣打在我硬着的乳头上，我刚觉得有些冷，胸又被他的手有些粗暴地握住，传来他掌心的热度。他指关节上卡着的廉价戒圈硌得我不舒服，我于是用手盖上他放在我胸前的手，两个宽松的戒圈就这样贴在一起。
我真想杀了你。金善旴掰过我的脸吻我时我喘着气说。金善旴把舌头抵进我的嘴，同时又用力地顶进我的身体。我搂抱着他，在他的背上又留下新鲜的抓痕，然后听到他贴着我的嘴和我说，那我们就这样殉情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