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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适盯那个奇怪的队员很久了。
每次他们结束战斗，陈牧驰就会从各种各样奇怪的犄角旮旯钻出来，一脸明媚地和队友打招呼。有时从拐角走出，有时是车后备箱，有时是路边的花坛后。
今天尤其奇怪。怪兽被奥特曼利落解决后，于适在集合之前顺路找了个厕所放水，前脚刚走后脚陈牧驰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出了同一个厕所，和忽然回头的于适大眼瞪大眼。
“你...”于适哑然。
“我...那什么... 我在最里面那个坑，你可能没看见。”于适没问什么，陈牧驰自己先招了，可疑，相当可疑。但苦于缺乏证据，于适总不能在报告里写“陈牧驰队员消极怠战躲于公共厕所”，他盯着陈牧驰好一会儿，盯到陈牧驰开始挠头尬笑，才放松一笑，揽上陈牧驰的肩膀：“紧张啥呢兄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你开小差的。”
那大概是于适这辈子最甜妹最虚假的笑容，但陈牧驰信了，肩膀大大地松垮下来，甚至轻微矮下身子任由于适勾着脖子走。
“兄弟！你人最好了！”他大叫道，激动地捞着于适的腰提了一下。
于适双脚离地两秒。
“小陈，你最近上厕所好像上得很频繁啊。”晚上战斗总结会，领导从镜片底下抬眼看他。陈牧驰“chua”一声收紧脚后跟，正想张嘴解释，领导打断了他：“算了，下不为例。”
陈牧驰眼角瞥见于适从队列里探出头，朝他吐舌。他有点生气但气不起来，张张嘴算是哑巴吃黄连。
于适自认为还算清楚陈牧驰是什么样的人，他等着总结会之后去找陈牧驰对峙，这个大个子虽然一副坦诚模样，但真正有事只会埋在心里，不刺激一下是绝对不会张嘴说实话的。但他没想到的是，站在陈牧驰宿舍门口敲了20分钟门，竟然没人应。
这人他妈掉厕所了吗？通讯器也无应答。于适正想再拨一次，屏幕上就跳出了红色大字：
“紧急集合！S级警报！”
“A24区出现了M级怪兽贝姆斯塔，目前在市区大肆破坏，目标不明。于适，请立刻驾驶胜利飞燕一号出击！”
胜利飞燕一号拥有最好的动力和制动性能，然而面对能吸收光线、武器的巨大怪兽仍旧无能为力。在灵巧地躲过贝姆斯塔的攻击后，飞燕一号被怪兽抛起的建筑物残渣击中了。
于适在座位上狠狠地吃了一记惯性，在战机疯狂打转时操作控制台试图找回控制。接着一道白光闪过，于适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稳稳托住了战机。
是奥特曼Much！
于适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看起来整个人都点亮了，不只是被奥特曼身上溢出的点点光粒子照亮，眼里也透着盈盈的光点。
人形的光之巨人把于适和战机放到地上，转头去对付怪兽。一如既往揪心的战斗过程，奥特曼被怪兽揍到闪灯，在人们的助威声中逆转战局，和胜利队一起把怪兽锤得连连败退，最后奥特曼把怪兽甩飞，在夜空中化为最亮的星星。
于适从失去动力的战机里爬出，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被奥特曼接住的那一刻。远远地陈牧驰招着手向他跑来。
“于适——！”陈牧驰看起来有些过分兴奋了，跑得声音都跟着颠，“于适~~~你没事吧？”
“你到哪儿去了？”于适反问道，“你为什么不在房间？你是我的副驾，刚刚要不是奥特曼，战机又要坠毁了！”
陈牧驰愣了一下，旋即收敛了情绪。
“你说得对。”他说道，“下次不会再让你那么危险。”
于适数不清自己被奥特曼接住过几次，正好每次陈牧驰都不在，他也很难有机会去向谁倾诉。飞燕一号是一架复杂的战机，标配都是两名驾驶员，但陈牧驰...他就是经常缺席。于适不会特地在写报告的时候参他，可也不会隐瞒，报告里明白写着单人驾驶，领导竟从没管过。于适都怀疑陈牧驰是不是有什么比铁还硬的后台了。
他们俩一直是固定的组队，有时没驾驶战机，双人地面外勤时，陈牧驰也常常失踪。在奥特曼把一切都解决之后才灰头土脸的回来。
“你干嘛去了。”有次于适实在忍不住了问他。
陈牧驰支吾半天，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拿出：“...救猫。”
小猫被他拿捏在掌心里，不挣扎也不叫，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于适。亮晶晶的。
于适不讨厌陈牧驰，他只是觉得奇怪，怎么能有一个人给人感觉那么矛盾？好几次于适怀疑陈牧驰和奥特曼是不是有什么私联的关系，结果陈牧驰嘎嘎笑两下，于适就立刻打消了那种想法。这人这么善良，又这么呆，于适好像能理解领导非要留着这个队员的想法了。
不过很快他失去了思考的富余，因为真正的大麻烦来了。
不知名的宇宙人以怪兽作为先锋，开始了对地球的侵略。飞燕一号维修后尚在调试，他和陈牧驰率先驾驶飞燕二号出发，却再次被击中。于适的记忆停留在被宇宙人大范围AOE击中的那一刻。
“沙沙，现在是什么情况？”于适躺在医疗床上，队医刚刚把他胳膊上的划伤包扎好，“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飞燕二号的驾驶室有监控，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看一下。”此沙把绷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收尾，看起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先归队吧，我们需要你驾驶胜利飞燕号，你现在是唯一能驾驶它的人了。”
于适冲开指挥室的门，队员们都围在大屏幕前，同时回头，像是等待已久。
“你来了。”副队侯雯元第一个靠近他，拍拍他的肩膀，“陈牧驰就是奥特曼Much。”
巨大化后的宇宙人抓住了坠落的战机，向人类下达通牒：若是不在1小时内交出奥特曼，他就把脚下的城市连同未出逃的居民化为粉末。他高高举起手上的战机，猛砸向身边的高楼以杀鸡儆猴示威，却被手中忽然爆发出的耀眼光芒刺得连退两步。巨人从白光里显形，把战机轻轻放到地上后，对着宇宙人摆出了应战的姿势。
除了昏迷在驾驶座上的于适，指挥室里的所有队员都看到了陈牧驰在驾驶室里化成光后消失的那一幕。结论不言而喻。
此时离第一波怪兽侵入才刚过12小时，陈牧驰肯定没有时间好好休息，怎么赢得了？邪恶的宇宙人飘浮在城市上空，用诡异的黑幕遮盖了阳光。光之巨人很快耗尽能量，半身埋在废墟内，露出的上半身已经失去了光芒和颜色，像一座巨大的石像，毫无声息。
四处逃亡的普通人绝望地尖叫着，有些人甚至放弃离开的想法，站在坍塌的建筑间痛哭。
“还有谁！”宇宙人激动地大喊，“你们依赖的奥特曼已经倒下了！”
“还有我们呢！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于适一拳锤在桌上。指挥室众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那么大脾气，却也受于适的热情感染，重鼓士气。
于适坐在飞鹰一号的驾驶舱里，回头看了眼空空的副驾座。
其实领导早就知道陈牧驰的秘密身份了吧，连队员们都蒙在鼓里。于适曾经还误会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头非要他一个王牌飞行员和这个戍边部队转来的人搭档。他现在为这份怀疑感到了一丝后悔，因为陈牧驰也只有跟着自己行动才方便，于适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飞行员，完全有能力单独驾驶飞燕一号，可以在奥特曼行动的时候，快速调整姿态，高机动配合输出。
“听着，奥特曼的能量来源是光，宇宙人现在搞出来的极夜就是为了阻止奥特曼获取能量。飞燕二号已经回收，维修部说它还能再飞最后一次，就交给黄线和小林。”侯雯元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飞燕一号和飞燕二号，还有基地配合，把库存的闪光弹全部打出去给牧驰！”
于适启动战机。机上的实弹已经全部换成了闪光弹，放下了所有自保和进攻的武器，分明已是孤注一掷，于适却感到很安心。宇宙人的外星武器几乎是碾压性的，要是没有奥特曼Much替城市挡住了一部分集火，胜利队早就全部牺牲在炮火下了。现在，换他们来守护陈牧驰。
“牧驰！”透过挡风玻璃，奥特曼Much的身影在于适的视野里急剧放大，“换我来救你了！”
于适开着战机，径直朝着奥特曼的计时器撞去。
夜晚几乎是瞬间被点亮了。
侯雯元急得来回踱步，随即被现场回传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
白热的光芒带着热度，从奥特曼胸前出现，凝聚成光点，接着猛地扩散，化成点点光粒子笼罩奥特曼全身。
飞鹰二号差点跟在一号后面栽进光点，急急拉起机头回升，绕向宇宙人发射干扰弹阻止他被光芒吸引靠近奥特曼。
“我相信于适那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黄曦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侯雯元点点头，传出命令，要求后援飞行队和飞鹰二号配合，集火外围的怪兽，转移宇宙人的注意力。
奥特曼的眼灯开始闪动。
“牧驰！陈牧驰！你在哪儿！”于适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茫然，胡乱奔走中他看到一丝光亮，便立刻狂奔了起来，很快发现身着队服倒在地上昏迷的陈牧驰。在于适把手放上他胸膛摇晃的那一刻，陈牧驰睁开了眼睛。
“奥特曼！奥特曼！”于适差点要哭出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啊？”陈牧驰呆呆坐起，任由于适在他身上捏来捏去检查，“什么奥特曼？我、我不是奥特曼，你认错人了...”
“陈海亮，我们都知道了，”于适看到陈牧驰真的完好无损，鼻子一酸，狠狠抱住了他，“谢谢你。”
“...嗯。”
“谢谢你每次都能接住我。”于适拍拍陈牧驰的后背，松开怀抱后发现陈牧驰已经脸红脖子粗，满脸泪水，哭得直撇嘴。他试图说点什么，张嘴数次都失败，只好紧紧抿起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次我们也一起战斗吧。”于适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觉得心里软软的，抬手抹掉陈牧驰没完的眼泪，“你觉得我们现在往哪里走能出去？”
陈牧驰牵起于适的手。
金色的奥特曼从废墟中缓缓起身，释放光线，向宇宙人放出了致命性的一击。爆炸的火光中，他抬手从计时器中捧出来一个小人，于适坐在他的手掌心，眼睛亮亮地朝他笑。
队员为于适和陈牧驰的归来士气大振，侯雯元在通讯频道里带着鼻音叫他们肃静专心，接着很响地吸了一声鼻子。
由于飞鹰一号坠毁，于适没能参与最终战斗，被放下后，他第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奥特曼Much。拳脚凌厉，出招果决，奥特曼Much是个很优秀的格斗家，否则陈牧驰凭什么能被选入精英如云的胜利队呢？
混战很快结束，于适从指挥部的巡逻车上下来，远远地看见灰头土脸的陈牧驰招着手，一脸笑容朝他跑来。
“喂——于适~~~”
于适也笑了起来，朝着他跑去。两人在废墟中难得干净的马路中紧紧相拥，背景是徐徐升起的朝阳。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