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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纸玻璃隔开了浴室和床，透出模糊的身影，看到浴室里的金桐儇在忙碌着什么，但不能确切地看清楚。
金云鹤躺在床上，电视里主持人密集地抛梗，衔接了恰到好处的音效和观众群像，节目很精彩，但金云鹤在五分钟前就被浴室里的身影吸去了注意力。嘉宾的爆笑声像穿堂风一样左耳进右耳出，金云鹤望着玻璃，有些焦躁地抓着被单。
金云鹤陷进枕头里，喃喃自语：
“哥现在在干嘛？哦，脱衣服…”
“怎么站着不动了？看来是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脸蛋吧，哥真的…”
“啊，浴巾掉了。捡起来了。”
“怎么又掉了…哥这样慢吞吞地反应真让人烦躁啊……”
金云鹤想起昨天的足球赛，金桐儇也是这样让自己心烦的。为什么接不到球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毫无羞愧之心地站在对面做着发球。隔着球网，金桐儇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微微笑着的模样太让人心烦了，所以注意力不集中，白白送了一球。成浩哥埋怨着自己的低级失误，金云鹤心情很奇怪，想把这一切都怪罪到金桐儇身上，故意说了一些讽刺的话。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那样温柔地笑着，太讨人厌了。
金云鹤看着浴室玻璃，浴缸缓缓地蓄着水，酒店房间都是流水的声音。金桐儇坐在浴缸边上，时不时用手拂一拂水面。
水哗啦哗啦地流着，金云鹤积攒的思绪也像流水一样倾泻，在平静的心灵冲击出一大片让他心绪不宁的三角洲。
“哥会难过吗？我昨天那样冷漠地拒绝了他的软糖。”
比赛过后成员们回到宿舍，大家坐在地上聊着足球游戏。金云鹤觉得很累，进门后就上了床休息。金桐儇安静地跟着他爬上床，贴着墙坐下。金云鹤感觉到了金桐儇的触碰，他的手指似有似无地擦过自己侧颈，又直白地抚摸着耳廓，拍拍腿试意自己枕上来。可能是求和的信号，又或者是寻爱的暗示？总之被金云鹤恶劣地无视了。冲动之下的伪装没有让他后悔，云鹤对自己冷酷的回应很满意。
金云鹤刷手机时偷瞟了一眼金桐儇，发现他在低着头看着自己，于是下意识僵硬地错开视线，继续浏览着手机网页。金桐儇沉默了一会，突然跟明宰铉聊起天来，很热络的样子，亲切地笑着。金云鹤又开始烦躁了，无由头的，必须得撕碎什么或者使劲全身力气摧毁什么才能缓解的烦躁。金桐儇喂过来了一根软糖，葡萄味的，一闻就知道，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当时自己心情是怎样的呢？金云鹤现在想想，应该是嫉妒，或者是青涩的、隐约像愤怒的情感。于是粗鲁地拍开了金桐儇递来的软糖，扭过头去，眉头皱起来。金桐儇什么都没说。
水声的突然停止打断了金云鹤的回忆，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玻璃，身影动了。金桐儇坐进了浴缸里，浴缸的水太满了，水沿着缸壁涌出来洒了一地。原来已经打了这么多水吗？金云鹤沉浸在回忆里也忘了时间。
金桐儇不安分地动着，想象成是鱼，在一方水潭里游动。浴缸里的水不断地涌出，拍打着地面的水声格外突兀。
“我说了吧，李涵单恋着云鹤呢。”金云鹤脑海里突然响起泰山的话。好像是以一种打趣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泰山哥的表情很真挚，金云鹤脑袋嗡嗡的响，好像过载了。
金云鹤回忆起选酒店房间的时候，金桐儇一改常态，以往都是挑剩下房间的那种好说话的哥，今天执意要跟自己一间，热情地跟其他人竞争着室友的位置。金云鹤默默地站在冲突漩涡旁，嘴上说着“哥哥们决定吧，我都可以”，但忍不住盯着金桐儇看。金桐儇拦下明宰铉的手，把自己轻轻地揽到身后，拒绝别人时有些锋芒的样子很迷人。内心泛起微妙的喜悦，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着“那我跟李涵哥一间吧”，这样结束了哥哥间的打闹。泰山就是在这个时候说起金桐儇的单恋，大家都笑得很开心。金桐儇脸色淡淡的，跟刚刚争着跟自己当室友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玻璃中金桐儇的影子看不见了，水面也很平静。金云鹤关掉电视，侧躺在床上，注视着玻璃。
“哥现在在干嘛？玩憋气游戏吗？真的好幼稚……在浴缸里憋气什么的。”
金云鹤想象着金桐儇在浴缸里憋气的样子笑了出来。
“又想变成鱼吗？哥为什么总是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啊。”
进浴室前，金云鹤问金桐儇为什么要选自己当室友。金桐儇当时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衣物，听到他的问题也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因为爱你啊。”
“什么呀，哥真是的。”
金桐儇看了金云鹤一眼，叠好卫衣，直起身来俯视着他。
“因为爱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金云鹤望着他，感觉说不出话。心脏在无限变大，要冲破胸膛的胀痛感。想把金桐儇粗暴地推到墙上，看他因为吃痛而泛红的下眼睑，想撕扯他的衬衫，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想把眼泪都蓄到他的锁骨里。金云鹤感觉理智和冲动撕扯着自己的精神，内心想的和说出来的话是拥有诡异平衡的两个极端。
“哦，知道了。”
金桐儇看着他轻轻笑了，跟昨天足球场上的笑容有相似的地方，一样的让人心烦，但没有温柔缱绻的感觉。他走进浴室，留下金云鹤在房间里。
金云鹤回过神来，看着浴室玻璃，还是不见金桐儇的影子，酒店房间死一样的寂静。
“哥在干嘛？还在憋气吗…刚刚又走神了。时间过去多久了，哥怎么还在水里。”金云鹤坐了起来，突然袭来的不安感，朝浴室里的人大声叫，声音奇怪的颤抖着：
“哥？”
“哥？哥你在干嘛？哥？”
没有回应。浴室里没有水声、甚至没有呼吸声，空气凝结了。真空环境下浴缸里的鱼，一个超自然现象。金云鹤从床上爬起来，他不敢想，心跳乱得要呕吐了，双腿发软地冲到浴室前，猛地推开门。
金桐儇在水里，洁白的躯体静静地飘着，像海滨浴场的落叶、浅海的水母、像一具尸体。面色很安详，四肢自然地伸展着。金云鹤眼泪掉了下来，一串一串地流向地面。金桐儇溺毙的模样和与他相处的种种酸涩，像一支箭，划出一道跟金桐儇的躯体一样优美的弧线，直直射到金云鹤的心上，刺痛感迅速地蔓延。
他踏进浴缸，腿站不稳摔倒了，水哗啦哗啦地流出来。金云鹤泣不成声，产生了就算世界末日都不会有的绝望感，它像一条蛇，缠紧了金云鹤的脖颈，他感到呼吸困难。金云鹤扶着浴缸爬起来，猛地把金桐儇捞出水面。
“哥的身体好凉。”金云鹤看着金桐儇的嘴唇，苍白的，但还是很柔软的样子。他打开放水闸，胡乱地按压着胸口，金桐儇随之颤动的睫毛像折翅的蝴蝶，虚弱地扇动着周围的空气。金云鹤感到绝望。
金桐儇突然吐出了一口水，睁开眼睛。金云鹤抓起他的身体，仔细地确认状态。地球凝住了两秒，然后又照常转动起来。金云鹤疯了一样把他揉进怀里。
“哥我好爱你…对不起，对不起…哥…”
“哥…没有你的话我也不想活了…哥…”
“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金云鹤的上衣湿了，胸口和金桐儇紧紧贴在一起。心脏与心脏的距离很近，原本分离的两个个体好像融合在了一起，心脏也融合成了一颗，以代表两个生命体的姿态有力地跳动着。
金桐儇摸着金云鹤的发尾，轻轻笑着，
“说什么呢，笨蛋，我在憋气呢。”
“哥才是笨蛋吧，憋气为什么完全没有动静啊。”
“对不起，我是笨蛋，让你担心了吧。”
“没关系。哥，我爱你。”
往日的爱恋总是让金桐儇感到无力。就像对着一只小熊玩偶产生了情感，抚摸它、拥抱它、日渐珍视它。对他的告白也像对着玩偶表达爱意，说一百次、一千次「我爱你」，小熊玩偶也只是以很可爱的模样客观存在着，还是很讨人喜欢，但永远不会有回应。
金桐儇其实是真的想自杀了。憋气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以这种方式死去应该很辛苦吧？但金桐儇只想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所以还是那样做了。溺毙的不适感来的异常缓慢，短短几分钟对于金桐儇来说好像漫长的凌迟。胸口好痛，脑袋也发昏，感觉不能忍受了。但这种感觉在消退，因为金桐儇已经有些失去意识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金桐儇真的恍惚了，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身体被金云鹤紧紧抱着，泪水像雨水一样滴落在自己的肩膀，好不真实，这是天堂吗？但泪水是温热的，心脏在发烫，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有着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体温。金桐儇留下了泪水，紧紧回抱着金云鹤。
“这大概不是天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