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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发】听兆

Summary:

姬发听到三个预言,两个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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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焕,我们这是要去哪?”

今日轮到我休沐,姜文焕神秘兮兮地找到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姑姑说宫里来了个很厉害的祭司,通晓古今,把殷启大王子哄得很高兴,”姜文焕带我出了午门,直往大司命府去,“鄂顺跟我打赌说这家伙是个骗子,我听闻西伯侯精通八卦,想必你也略知一二,所以想请你与我同去一探究竟。”

敢情是为一场无聊的赌局。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今日也无事可做,殷郊随主帅进宫见大王,鄂顺要当值,崇应彪……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我也不想知道,许是又跟手下人到外面打猎去了吧。

我回答姜文焕:“我父亲是精通占卜,但从未教过我。”

发儿,有时提前知晓未来,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还在西岐的时候,曾求过父亲教我占卜,那时父亲这样对我说。多年以后的一个雷雨夜,我再次被噩梦惊醒,方知父亲说的是实话。那时他还说,你不要被预言所扰,要用心去感受自己的路。可惜我当时年幼懵懂,点点头后便忘之脑后。

我和姜文焕到了大司命府,大司命不在,仆人们看在姜文焕的面子上也没有多加阻拦,我们很顺利地进入了后院——听说那个神秘的祭司就住在这里。我和姜文焕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个遍,却连那祭司的影子都未见到。

姜文焕觉得无聊,我也觉得没意思,我们正要离开,家仆这时来传话说姜王妃要见姜文焕,姜文焕便先行一步走了。我正准备离开,忽而听得有人叫我。

“姬发。”

那声音不像人,有一股寒意,我下意识警觉起来,“什么人?”他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我此刻就在这里。”那声音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回响在这空荡的后院里,让我想到墓地的鸦鸣,我回答他,“我是陪人来的,现在我要走了,如有冒犯还请多担待。”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这样吧,我今日心情好,允许你问我三个问题。”

我刚要拒绝,那声音又说,“随便问吧,就当听个故事,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发现我不是个骗子。”

我惊得差点拔剑,他怎会知晓我与姜文焕的对话。这人不肯现身,言语又带着挑衅,我心中不知怎的被他激起一团火。好,我便要看看你是不是故弄玄虚。

“好啊,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对着一处说道,“那我问你,我会不会成为和主帅一样的大英雄?”

那声音阴恻恻地笑了一会儿,“你不会成为他,但你会成为王。”

我皱起眉,成汤王室乃殷家,这人真是大逆不道,怕是被我打才不敢现身吧。也许他真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算了,我不与疯子计较。我随口问出下一个问题,想赶紧结束。

“我的爱人在哪里?”

其实我根本没有喜欢的人,来了朝歌后,连女子都没见过几个,成天和兄弟们混在一起。我就是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你的爱人就在你身边,你将与他纠缠不清,不死不休。”

这个答案令我意外,我刚要追问,那声音便打断我,“要下雨了,赶紧问第三个问题。”

我脱口而出心里话,“你说不死不休,那就是白头偕老的意思?”

那声音突然放肆大笑起来,“谁知道呢,也许是你杀了他。”

这家伙在戏耍我!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在这里白站了一个下午听一个疯子说这些昏话。我大喊着让他出来,可是那声音再也没有了。我气得转了几圈,捡起一个瓦片砸在墙上,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后我才意识到,这还在大司命府上。我怕被家仆发现,赶紧从小门离开了。天空传来几声闷雷哄响,地上起了一个个小点——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我一怔。但雨势眼看越来越大,冒雨回去还有好长段路,我无奈躲到街边的一个草棚下,正要把湿了的外衣脱下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人影。

崇应彪?这晦气家伙怎么也这儿?我看到他也转过头来,和我对视后一愣。

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满眼都是雾蒙蒙的水汽,满耳都是雨砸棚顶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崇应彪两人。我看见崇应彪嘴巴上下开合,但听不清他说什么,便大声回了句你说什么。

他挑挑眉,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后退,崇应彪一把拽住我领子过去,炙热的鼻息喷到我脸上。

“我说,你这西岐农夫今日不陪着殷郊进宫,偷跑去大司命那里干什么呢?”崇应彪笑得邪气,仿佛终于抓住我的把柄,“难道是想偷大司命的东西?”

“你别胡说八道!”我用力把他推开,要不是在外面不方便动手,真想直接给他一拳,“我告诉你,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哟,说你几句还当真了。怎么,殷郊不陪你就心情不好了,你还真是他的狗啊……”

崇应彪话音未落,我已一拳打在他脸上。反正和这家伙早晚要打起来,不如我先动手,本来就因为那疯子心里憋了一口气,这家伙倒自己送上门来。崇应彪,算你倒霉。

我俩打得昏天黑地,直到被来寻我们的兄弟们扯开。我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啐了口血大笑起来,这次是我赢了。回去后,我俩因为在外斗殴被主帅责罚清洗马棚一个月,主帅问是谁先动的手,我有些心虚,但崇应彪这厮竟然什么都没说。

我怀着疑虑回营帐,路上遇到鄂顺和姜文焕,姜文焕问我怎么在大司命府呆了这么久,我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然后对鄂顺说:“你赢了,那个祭司是个骗子。”

鄂顺高兴地大吼一声,拉着姜文焕要他给钱,姜文焕当然不依,扯着我说我们不是没见到那人吗,你怎么知道他是骗子,我说你走后那人就出来疯疯癫癫说了一通话,说什么我老婆就在我身边,他不是骗子我跟崇应彪姓。姜文焕无奈掏出了王妃送的一枚玉鱼,我乐得转头,却又跟那双眼睛对上。

这次的眼神没有挑衅,没有鄙视,很平静,平静地像一波秋水。崇应彪看了眼我,掀开营帐进去了。

一旁的鄂顺和姜文焕还在打打闹闹,我的心却因那眼神被泼了一桶凉水般,倏得沉静下来。

那乌青好像变大了。我最后这样想道。

 

之后的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我渐渐地忘记了那所谓的三个预言。因为主帅的责罚,我和崇应彪短暂地相安无事了一个月。不过话说回来,他被我打,又没打赢,还跟我罚得一样,我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有次趁他不在偷偷往他营帐放了瓶药膏——这可是我从西岐带来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便宜他了。

一日,我和殷郊跟随主帅进宫议事,我们站在大殿外,听到里面大臣的争吵声,隐约听得“冀州造反”、“永不朝商”的字眼。我与殷郊对视一眼,看来要打仗了。

我忽然想起崇应彪来,冀州属于北崇境内,不知他和苏全孝会不会被连累。正想着,我看到远处走廊上大司命正和谁说话,便与殷郊一同过去,只见苏全孝哭喊着从我们身边跑走,殷郊怎么叫他也不停。

“叔祖,这是怎么了?”殷郊疑惑道。

“冀州造反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那孩子找我来问卦,我见他可怜,便为其算了一卦,”大司命闭眼摇头,语气满是遗憾,“可惜卦象所示不容乐观啊,冀州造反已成事实,他的未来也与其息息相关。”

闻言,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三句预言,我忙问大司命,占卜是否也会不准,大司命眉头一紧,说天命所示,人承天意,怎敢怀疑。殷郊忙为我求情,说我是为兄弟担心,我一言不发。

今晚的质子营非常安静,大家都听到了风声,各怀心事。我握着玉环坐在床上,脑子很乱,一会儿是哭泣的苏全孝,一会儿是那神秘祭司的三句预言。父亲,我想念您,若是您在,一定能为我指点一二。

营帐门帘被掀开,我抬眼望去,竟是崇应彪。他打量了我几下,我不耐烦,问他有什么事。

“你们今天见过大司命,大司命怎么说?”崇应彪靠在一旁,火把照得他脸阴晴不定,“苏全孝这小子什么都不肯说,只知道哭,啧。”

我把大司命的话一一传达给崇应彪,崇应彪听完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他和他父亲要连累死我们。”

我猛地站起,“造反是苏护一人所为,不干苏全孝的事。”

崇应彪没有接话,只是反问我,“姬发,你相信预言吗?”

这是他少数几次的叫我名字,我对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措,便回答,“我应是不信的。”

“好。”崇应彪从袖口掏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是我的那瓶药膏。

什么意思?我看着崇应彪的背影,一头雾水。外面突然传来号角声,号令大家集合,冀州造反,大王命二王子殷寿亲领质子团,天亮就前往冀州应战。

 

苏全孝的血真红啊,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如此明显,如蜿蜒的小蛇。我拿着大王赏赐的酒坐在篝火旁,周围全是庆祝声,我却一点开心不起来,大司命的占卜应验了。我想我得为苏全孝做点什么,便说要敬苏全孝一杯,崇应彪大声嗤笑我是西岐农夫,我回呛他一身禽兽味儿,他一个酒坛砸在我手臂上,我扑上去跟他扭打起来。我难过,我看出来他也难过,所以我们必须得借着这由头打一架。

晚上,我坐在床上包扎伤口,单手包扎吃力,纱布缠了许久都缠不好,我气得要丢它,一双大手从旁伸来,三下两下打了个漂亮的结。我说你不睡觉吗,他说来欣赏欣赏我狼狈的样子,我一拳打过去,被他牢牢控住手腕。崇应彪俯视看我,眼神阴晴不定。

他突然咧嘴一笑,“姬发,要不要做?”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崇应彪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床上,我拼命地用好的那只手捶他,却被他一起扣在头顶。我是真有点慌了,让他冷静点,他充耳不闻,掰过我的脸就亲上来,我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舌头,血味瞬间弥漫开来,崇应彪死死压在我身上,用力扯我的衣服裤子,我第一次感受到他劲儿竟然这么大。他摸我的腰和胸,手心的茧子蹭的我发痒,摸到我那根的时候,我浑身一抖,几下便泄在他手心。我感觉眼前一片发白,耳朵被他咬的发红,腿被他扣着进来,痛得我眼前又发黑,我胡乱地骂他,崇应彪却从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压着我做。我实在没力气挣扎,最后由得他去。不知道做了多久,有什么滴在我的脸上又被他舔走,崇应彪最后冲进我体内的时候,我终于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我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你的爱人就在你身边,你与他纠缠不清,不死不休。”

 

我躲了崇应彪好几天,那个狗屁预言,我一点都不信。可不知为什么,上天偏要与我作对,我总被迫和崇应彪凑在一起,教练场对打也是,安排值守也是,甚至连排练战舞都是。崇应彪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自那晚以后每天都来我营帐里,我不肯他就强要。一次我终于忍不住,拒绝和崇应彪对练。晚上果然被他找上门来,打了一架后我又被他按到床上,这次他跟疯了似的撞我,我晕过去好几次,感觉快要死了。我这才意识到,崇应彪平时跟我打架多少留了一手,否则按他床上这劲儿,我不知要吃亏多少次。算了,只要他别总是挑事,我就勉强接受现状吧。

姜文焕都被我搞糊涂了,说平时都是崇应彪主动不待见我,怎么现在换成我主动排斥他。我看他就来气,要不是那天他拉着我去见那个鬼祭司,我用得着被他三言两语吓成这样吗。但我要怎么解释呢,说我不想跟崇应彪成为爱人,说我怕预言是真的?我想起雪地里苏全孝的血,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次午夜,我与崇应彪一起巡逻。这家伙果然不安分,把我拉到角落里又想干那档子事,他埋在我脖颈处吮吸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崇应彪,我们断了吧。”

他猛地抬头,那眼神像林子里的虎豹,“你说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把他推开,“我说我们断了吧,我们本来就不该开始。”

“哈,怎么,觉得跟我一起丢人,婊子当久了想立贞节牌坊了?”崇应彪一把掐住我下巴,逼我抬眼看他,那眼神像要把我活吃了,“还是说殷郊成了太子,你准备去攀亲贵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野心这么大呢,被我操烦了想去找太子了?”

我听不下他的侮辱,强忍住没打他,毕竟这次是我错。我说:“我跟殷郊只是朋友!我是为了你好,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上天的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农夫不是不信占卜算卦那些把戏吗,”崇应彪拧起眉头,“不想跟我继续就直说,扯什么其他。”

“我很难跟你解释,不是,我跟你说不清楚,”看崇应彪这样,我心里也烦得要死,难道我要说和我一起最后的下场是死吗,“总之,我们不能在一起,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崇应彪胸口起伏极快,手紧紧地攥在身侧。我想,他要打我便打我吧,我承受便是。

可最后,崇应彪还是没有动手,重重哼了一声后便丢下我走了。我独自站在朝歌不知哪处的角落,心不知为何疼得厉害。算了,这样就好,这样最好。

 

主帅登基后,许多事接踵而来,我和崇应彪也回到了从前的关系,还是动不动互骂,时不时打架,只是晚上再也不会在一起。我想我和崇应彪是离对方越远越好的,所以常和殷郊待一处,崇应彪每次看到我和殷郊一起,眼神都要把我后背盯出个洞来。

鄂顺见我精神萎靡,开玩笑说我是不是失恋了,我怼他一下,笑骂着说去死。

可鄂顺真的死了。

 

四大伯侯死了三个,我拼死保下父亲。大王走后,大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血。崇应彪趴在地上小声地哭,姜文焕也满脸绝望地抱着他父亲,我身边是被割了喉的鄂顺,他死不瞑目,躺在地上,那只打赌的玉鱼已经沾满了他的血。我把那玉鱼摘下,阖上他的眼睛。

鄂顺,对不起,那个祭司恐怕不是个骗子。这玉鱼本不该给你,你是因为我的谎言而死,这是上天的惩罚。

崇应彪冲过来踹我一脚,大吼说我怎么不早求情,现在装什么后悔。姜文焕拼尽全力把他拽开,我只是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那鬼祭司的话。

我想我是可以打破所谓的预言的。我去找父亲,说您承认捏造卦象大王就会放您走,但父亲拒绝,说他的卦象从不出错,殷家王室必将覆灭。我不信,在成功送走父亲后又去找地牢里的殷郊,我告诉他,他是未来的天下共主,一定要坚持住。

可是事情还是朝着我控制不住的方向而去,我做梦也想不到崇应彪会砍了殷郊的头,那一刻一切都崩盘了。我不想面对那所谓的预言,我只想回家,父亲和哥哥在等我。我杀了殷寿,跳下城楼上马,往崇应彪那儿射了一箭。我本来想射肩膀,但被他一躲射中了眼,也罢,这样他就不会追来了吧?

可当我在黄河边醒来后,眼前的竟然又是崇应彪。他目眦欲裂,拿鬼侯剑指着我。这次我比其他任何时候都不想见到他。

“你为什么要追来?!”

我真的要疯了,他难道真的要跟我不死不休,他就这么恨我吗?崇应彪一剑砍过来,嘴里喊着:“姬发,你不杀了我,你就别想回家!”

可我真的想回家,我想念西岐,我恨那个骗了我八年的朝歌。眼前这个局面,我不得不应战。不知打了多久,久到我感觉腿上的血都要流干,我终于抓住机会拿到鬼侯剑,一剑封喉。

鬼祭司,你在看吗,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你一直在玩弄我,对不对,从我踏进那个院子开始,你故意告诉我,想看我挣扎又不得善终。

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什么,如火堆里的燃烬,我想起那个下大雨的午后,我和崇应彪相遇,可他怎么正巧也在那儿?

“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崇应彪,他只是对我笑,仿佛在说,你终于知道了。他的喉咙流着血,说不出话,可我从他的眼神里已读懂了一切。

西岐农夫,谁准你和别人私自出门,我倒要看看你去干什么,没想到会让我听到那么有意思的事。你的爱人就在身边,纠缠不清,不死不休,那除了我还会有谁?你舍得跟殷郊那小子决裂吗。真也好,假也好,只要按照预言那样做,我就是你唯一的爱人,对不对。违背天意可是要受天谴的,所以你最好接受我的爱,即使我最后要死在你手里。

我的一滴血泪落入了崇应彪的右眼,我又哭又笑,原来那晚落在我脸上的,是崇应彪的眼泪。我想起雨下听不清楚的那句话,那句话好像是,“是我在你身边”。死猎户,你知道会死还敢来招惹我,你的眼泪是认命还是喜悦。你可不可以来我梦里告诉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