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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环境随着行星的自转进入夜半球而变得昏暗,这颗星球大多数的生灵都逐渐静默,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但这并不妨碍托雷基亚所处的这条街道刚刚醒来。
夜色渐浓,两侧的酒馆开始变得吵闹,而接头人此时终于出现。因为交易物品见不得人,完成交易后双方都未做停留,托雷基亚倒也乐的对方少让自己请几杯酒,光粒子换来的货币用在这种意义不大的事情上花得他心不疼肉疼。裹紧风衣的领子,躲避着街边流浪汉不怀好意的眼神,托雷基亚提着手里的箱子消失在街尾。半小时后,郊外的一处独栋别墅前,响起了按门铃的声音。
“主人,PR1000已完成您的采购任务,现在申请进入室内安置货物。没有朋友和我一起来。”
这是他们的假身份,进入航空港时希卡利太紧张了,假扮的恋人关系怎么看怎么不像。卡在关口一段时间后守卫看向他们的眼神越发怀疑,托雷基亚急中生智解释自己其实是希卡利的基因复制人奴隶,大富豪们对于自己的小奴隶有些奇怪的癖好属实正常,而且在大多数文明里这种奴隶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倒是可以解释希卡利的窘促。在守卫下流的眼神中,这对大概是光之国有史以来最不专业的间谍顺利通过了入口的盘查,让等待援救的佐菲存活率提高了百分之一。
“进来吧托雷基亚,我们的邻居都出门了,附近没人听得到。”门口的视频通话器上希卡利的脸疲惫但兴奋。
确保大门锁好后,托雷基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让背鳍磨得发疼的硬质风衣,摘下包裹式的覆面,活动困在衣服里的筋骨,只保留最内层贴身的里衣,比起舒适度更注重性能的外装显然让科研人员颇为煎熬。他把提着手里的箱子放到一楼大厅的空地上,前往希卡利所在的二楼。一楼没开灯,但这对光之国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希卡利没有下楼迎接,托雷基亚进入房间时看到希卡利对面的光屏正在实时通讯,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信号失真,还是他们已经拖得太晚,画面里的佐菲看起来脆弱如薄纸。
“哦,看看是谁回来了,是我们光之国的小英雄。这次的狩猎成果如何?”佐菲半分认真地调笑道。
“如果你能把这份开玩笑的心思花一半在专心养病上,佐菲,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敢合眼。”希卡利状似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那块深蓝色的皮肤皱起来了,但看得出他心情极好,“托雷基亚,你也劝劝他,我们的病号宁愿加重病情坚持陪我盯这光屏也不肯睡一觉让我心安。”
“长官说的对,佐菲队长您确实该好好休息了,如果您在我们返回前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们的行动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在希卡利因取得上风而嘴角上扬前,矛头又转向了蓝族长者,“还有,长官您也是,下半个夜晚换我进行对探测仪的监控,请您在检查完箱子里的武器后尽快去休眠。连续五个昼夜不合眼的高强度作业,哪怕是您这么撑下去也迟早会出问题。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每次休眠时您都在装睡,需要我提醒您这个星球的自然日有143个小时吗?”
“谢谢你的关心,托雷基亚,但我们不用再继续盯这无聊的光屏了。矿脉的所在地找到了,就在离这里半天路程的地方,希卡利刚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对吧?”佐菲有些心虚道。
“是的,我们刚才就在讨论行动的细节,如果不是某个人计时器突然闪红的话。探测仪已经侦测到佛欧斯矿的精准坐标,基地的内部地形图也已探测完毕,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行动了。托雷基亚,关于警备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新情报?”
“是的长官,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他们在佛欧斯矿周围张开了对空防御网,好消息是这颗星球能源储备不足,仅支持在矿脉周围的有限范围内进行这种部署,而且他们的技术十分……传统,只要破坏掉核心部位的总控制器就可以解除。”
“干得不错,托雷基亚。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考虑如果不能在暴露前逃离,面临敌方地面封锁时采用的备用方案,”希卡利略微思索,“或者我们趁乱行动?佐菲,之前为了炸矿预备的那颗炸弹威力如何?”
“以我对这颗星球文明水平的了解,他们最强的防御工事也抵挡不了这种规模的爆破。”佐菲顿了顿,“但是,你确定吗?希卡利,虽然我们是敌对国,可我们并不处于交战状态,贸然在对方的人口密集区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会被视为恐怖主义行为,可以理解为对方的挑衅。如果他们事后向宇宙公约提出军事诉讼……”佐菲没能坚持到把话说完,他的计时器又闪红了,捂着胸口摔向后方的医疗床。
屏幕另一端两位科学家的心揪了起来,希卡利紧张地贴到光屏上:“喂!佐菲!光能补充剂在你的左手边!别动作太快!保持光压平稳!该死!战时情况特殊对待,去他的宇宙公约,出事责任我来担。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拖下去了!”
“长官,我有个提议。”托雷基亚把展示矿区地图的光屏拉了过来,“从地图上看,如果我的情报无误,这个椭圆形的建筑就是他们存放总控制器的位置,恰巧位于他们储存佛欧斯矿的仓库旁边。我可以在获取矿藏后于这栋建筑旁边安装炸弹,如果我们被发现再引爆炸弹解除防御网,届时他们大部分的兵力应该都用于对我们的追击,可以造成最小程度的伤亡。”
光屏对面佐菲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计时器恢复为黯淡的蓝色,希卡利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可是我们并不能保证他们会将大部分兵力用于追回损失,事实上他们很大概率会优先考虑保护好剩余的库存,以防盗贼的同伙声东击西 ,这点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断,科技局在防盗方面一直颇有经验。”
“所以,我会取走他们仓库里所有的佛欧斯矿,不给他们回守的余裕。”托雷基亚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在进行他的年终述职。
希卡利和佐菲同时被噎了一下,年轻人大胆的想法虽然并非不可取,他们进行的谋划本就不光彩。但如此直接不加掩饰的掠夺发言,还是让两位本就道德感颇高的光之国人于情感上有些抗拒。
沉默一时蔓延在二楼的书房的空气中,而当事人对此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如说在经历了这么多后,虽然托雷基亚并未完全丧失正义之心,但他也已领悟到光明与正义这种概念只是相对而言,光之国人用来掩盖黑暗的表面和谐,在这场异常残酷的战争彻底爆发后已经几近消磨殆尽。充斥着形而上学主义的乌托邦终究是个谎言,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看看现在,就算是为了挽回同伴的生命,他们的行为可是在切实侵害另一个种族的利益,难道在这种时候还要打着什么光之使者的名号吗?
托雷基亚,虽然佛欧斯被放置于折叠空间内可以掩盖其大部分影响,但那毕竟不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和数量如此巨大的佛欧斯矿密切接触会极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佛欧斯矿这种矿石最麻烦特点的就在于它在短暂增强光基生物的体质的同时,会另长期接触它的光基生命体生物信号越来越强。这颗行星的重点国防区域都安装了针对M78星人的生物探测器,希卡利临时赶制的可穿戴式生物信号屏蔽器虽然可以保证他们正常行动,但在接触佛欧斯矿后屏蔽失效只是时间问题。
“可以先进行炸弹的安装,任务顺序的简单调动不会对整体计划有太大影响。如果您是在担心从仓库撤离时的安全问题,我的建议是计划中所有潜入部分由我一人执行。”
“驳回,这次行动本就是由我发起的,风险不能全由你一人承担。”希卡利果断拒绝。
“长官,在我浏览过的科技局记录里,数据统计显示在那些未能追回的盗窃案中,潜入的窃贼大多都有犯罪同伙隐藏在光之国附近星球接应,”托雷基亚选择用科学事实说服他的长官,并且希望他不要在意自己为什么做这种数据的统计,“您在外围为我提供支援和接应可以有效提高我们的整体成功率。”
“那起码也该由我进行潜入的部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允许你独自撤离。”
“这点上我也一样,如果计划失败我完全可以接受您舍弃我的选择,”他知道希卡利肯定没那么容易松口,就像他申请陪同希卡利一起降落在这颗星球上时,“但您太谨慎了,一直从失败的角度出发考虑确实可以让我们降低损失,同时也会丧失成功的机会。我没有轻视您的意思,但显然我是我们两个中更具备独自完成潜入任务的条件的那个。”
“我知道我在战斗上尚不如你,可整个过程并不一定需要与敌人正面接触,我的阅历更广,在面对突发状况时比你更有经验,我才是潜入工作的合适人选。”
“我的行动比长官您更迅捷,既然暴露是不可避免的,那我可以有效为我们节约汇合所需的时间。”
“我不允许你擅自丢下我去冒险……”
“好了好了,你们科学家总是这样,每个议题都唇枪舌剑让人完全插不进话…”缓过来的佐菲及时打断了这场没有尽头的争论,“在这件事上希望你们可以听听我的看法,以我作为宇宙警备队队长的经验,我更同意托雷基亚的做法。”
“谢谢您!佐菲队长!”
“佐菲!你怎么也由着他胡来!”
年轻人喜出望外的喊叫和年长者的斥责同时冲向佐菲,让本就抱恙的他一时有些头疼,当务之急是平息希卡利的愤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希卡利,把年轻人送上战场一线总是让人于心不忍的,但我们这些老人不能总抓着他们不放,适当信任他们的能力没什么不好的,况且,”佐菲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们的行为终究还是违反星际法的,万一战后被他们挖出来通过宇宙公约起诉,托雷基亚的身份并不出众,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提供更隐蔽的保护。”
是啊,毕竟生命固化技术发明者的名声如雷贯耳,进入基地意味着有可能暴露身份,而想找出希卡利是谁并不算太难。希卡利泄了气,任由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面朝天花板似乎不愿再看光屏一眼,眼灯末尾的余光瞥向赢得辩论的青年。虽然不想承认,但佐菲是正确的。他总是那么正确,他的正确领导着M78一次又一次捍卫正义取得胜利,带领他们成功逃出光之国保留了有生力量的火种,又保护他们躲过百特星人的高密度侦查平安航行至此,要不是飞行器的雷达在上次交战时受损出了问题,他们本应顺利见证药剂的诞生。而此刻这种正确显得尤为可恶。
托雷基亚很体贴地没有扭头去看希卡利,如果能让他的长官放弃亲身上阵的念头,他乐意承担对方冰冷的视线。
“那么我们初步拟定的作战计划是由我负责潜入并偷取目标,长官在外围监控全局提供情报以及后续接应。必要时,我们会在逃跑途中启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佐菲队长,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具体的细节我们晚些时候再讨论。现在先去休息吧,你们可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更当养精蓄锐。”
“遵命。您也请早些休息,容我先行告退。”语毕,托雷基亚静静走向书房门口带上了门,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书房里静了下来,徒留机器运作的声音,一时令人有些尴尬。
“希卡利。”半晌后,佐菲轻轻唤了希卡利一声。
“干嘛?你不也听见托雷基亚说的了,睡你的觉去,”希卡利语气带刺,“我可不想回去以后只能面对你过劳死倒下的尸体。”
唉——佐菲在心里长叹一口,希卡利轻易不生气,这次他真的十分不满二人的决断。
“我们不能失去你,你知道的。”
“够了,不用再说了,我可以理解你的选择,”希卡利望向光屏的眼神已经冷静了很多,不过还是留有几分余怒,“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让托雷基亚上船也是我的选择,他本身就是光之国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不能就这样把他当做可以牺牲的弃子。”
“我当然希望你们俩都能平安归来,希卡利。”佐菲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既然你已经决定选择以身犯险来救我这个可以被放弃的人,而且还扯上了托雷基亚,你就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接受自己不想要的结果。你的生命现在不仅属于你,希卡利,千千万光之国人的安危都系在你的身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罢了,既然你们两个都同意了,那我就少数服从多数。快去睡觉,佐菲,这句话我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希卡利起身,准备关掉光屏的视频通话界面。
“我一直都尊重你的想法。晚安,希卡利。”
希卡利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就在佐菲以为他会直接断掉通讯时,对面传来了希卡利不情不愿的声音。
“晚安,佐菲。”
“咻——”佐菲面前的通讯光屏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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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楼的大厅,此时灯已经打开了,托雷基亚坐在为了摆放他弄来的一大堆武器而清理出的空地上,手法灵活地调试着一支火箭筒,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他没喝完的光能补充剂。见希卡利下楼,他才抬起头来。
“长官,请看,他们终于把货弄到了。当前星际间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高能激光火箭筒,可以媲美光线一半的威力,即使他们派飞船来阻击也可以一发干掉。”托雷基亚亮闪闪的眼灯望着希卡利。
“就我所知这种武器最好的能源供给就是我们光之国人的光粒子,而且价格贵的可以在知名旅游星球的度假区买下一处庄园。我们当初来这颗星球时一起抽的光粒子虽然可以在这颗星球卖出不菲的价格,但绝对禁不起这种花销。”环视了一下大厅里堆满的弹药武器,希卡利抱起手臂盯着眼神变得有些躲闪的小军火贩,“说说看吧,你背着我自己抽了多少。还是说你把我们的装备卖了一些给他们,你知道我们明确约定过绝对不能把光之国科技泄露给本土居民,这是严重违纪。”
“不,长官,我保证资金全是用我自己的光粒子换取的!”托雷基亚慌忙解释,看到希卡利的眼神越发犀利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被下了套,但是已经晚了,希卡利的数落接踵而来。
顶着年长者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和科普光基生物长期贫血造成伤害的唠叨,托雷基亚艰难地回击道:“但是您其实早就知道不是吗?上一次我抽完血后您每次给我的光能补充剂配额都比之前多一些,您的份量都快减少到我的一半了。”
被揭穿的希卡利毫不心虚:“我的活动量远小于你,过多的能量对我毫无用处。等回到飞船后我要给你的身体做个彻底检查,谁知道这颗星球未知的特殊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现在,你也给我去睡觉,立刻。”
“长官,我也不是一两千岁的幼生体了……等等,明明您才是更需要休息的那个,恕难从命,这次我必须监督您入睡。在确保您进入休眠状态前我绝对不会关闭眼灯。”
“!”如果眼神能实体化,化成的利刃应该已经在托雷基亚身上扎了好几把了。
“基于您过去五个自然日没进入过一次休眠状态的事实,容我推测您对我们都进入睡眠时周边的安全状况感到担忧。所以我建议您先进行休眠,期间我会保持清醒以防万一,六个小时后我和您进行轮守接替,您看这样如何?”
“好吧,”希卡利妥协了,“但你一定要准时叫醒我,托雷基亚,这是命令。”
“遵命。”年轻人爽快地回答,并打算希卡利一睡着就把闹铃关了,反正他违反的命令已经不算少了。
两人一起前往休息室,希卡利无奈地在托雷基亚无声的催促中躺进休眠舱,关闭了眼灯。
“晚安,希卡利长官。”犹豫过后,托雷基亚试探着道了一声晚安,在他看来两人的关系也许还没有亲密到可以进行这种对话。
“晚安,托雷基亚。”希卡利透过休眠舱传来的声音有些闷,似乎并没有在意。
捧着存有药剂实验数据的光屏,年轻人的心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惯性地打开光屏翻到最后更新的资料,托雷基亚再次检查起药剂配方的细节,上面有希卡利和他一起记录的实验数据。指尖轻轻抚过光屏上由希卡利书写的公式,简洁又优美,就像蓝族长者本人,吸引着托雷基亚每次翻阅资料时都忍不住在此停留,想象希卡利写下这些公式时认真的模样。配方经过多次改良已经趋近完美,只要他们凑齐这最后一种物质完成药剂,拯救光之国指日可待。
是啊,光之国。说起来自从那件事以来他们已经在宇宙中漂流了近一年了,时至今日,托雷基亚依旧有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约两年前,百特星人为获取生命固化技术发动了战争。他们极为阴险地违反宇宙战争法使用了生物病毒。刚开始光之国并没有发觉对方恶毒的手段,只是陆续有人因不适而送往银十字,等回过神来,红族与银族近三分之一的战力已经因能量枯竭倒下。
经科技局研究,这种生物病毒会以基因为筛选标准对光之国人进行精准感染,对红族的影响最为严重,银族其次。可能因为对方在开发过程中未能取得数量充足的蓝族样本,这种病毒对蓝族几乎没有影响。接触大量病毒后,染病者的计时器会逐渐萎缩,即使吸收了大量蒂法雷特射线,能量的有效转化率也会逐渐降低,最终能量枯竭而死。
在希卡利带领的科技局取得实质性突破前,光之国的防卫战线被百特星人攻破了。全国人被迫流离失所。在宇宙警备队召开紧急会议后,决定让希卡利乘坐飞行器逃走,并将生命固化技术核心成果和处于研发中的药剂带走,以保留希望的火种。同时派出数艘相同的飞船以迷惑敌人视线。
飘往宇宙的方舟不能引人注目,因此需要从简而行,希卡利只能挑选一名随行人员作为自己的助手。他选择了托雷基亚,这名年轻人在药剂的前期开发中贡献了大量智慧,也是全科技局希卡利最看好的新人。另一名是由警备队方选出的战力保障佐菲,佐菲也肩负着在药剂研发成功的第一刻用警备队内部手段联络光之国的责任,残余有生力量的集结也多半需要由他带领。<
三人的流亡旅途虽然几经波折,但大体还算顺利。好景不长,在一次逃离百特星人游击队的追捕时飞船的雷达受到了损坏,导致他们在某个星球降落补给时未能发现敌人的行踪,被迫与之交战,佐菲惨烈地取得了胜利,带领飞船逃脱了包围网。但因为与敌方的大量正面接触,他不幸感染。此时药剂距离研发成功仅差临门一脚,只缺少最后一种至关重要的成分,即佛欧斯矿。不幸的是,最近的补给行星和光之国处于完全敌对关系,而他们星球将佛欧斯这种稀土视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市面上哪怕贩卖一毫克的佛欧斯矿都会被处以极刑。至于下一处补给点,以他们的速度还需要航行半年,可佐菲只剩三个月了。
希卡利难以忍受眼睁睁看着昔日好友倒在黎明前夕,为了挽救佐菲的性命,他决定在敌对行星降落,尝试偷取一部分佛欧斯矿。本来他只打算一个人去,但是托雷基亚强硬要求随行。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
“如果您失败了,仅凭我一人救回佐菲队长的可能几乎为零,从提高佐菲队长存活率的角度考虑,也请您务必带上我。”
就这样,两人趁佐菲因能量不足休眠时一起偷溜下船。事后醒来的佐菲看到他们留的简讯,立刻打开联络光屏把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科学呆子”臭骂一顿,这是他的原话。那还是托雷基亚第一次看到希卡利如此狼狈的一面,心虚的像自己在光之国大学里见过的那些被导师批改论文的学生。
虽然现在他们表面上看上去没有那么苦大仇深,但托雷基亚知道,两位年长者只是故作轻松,背后瞒着他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有一天晚上,他因能量不足在半夜醒来,听到希卡利在隔壁清洁室发出压抑到几乎细不可闻的呜咽。偶尔他也能在装睡时听到希卡利背着他和佐菲进行通话时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发问,他们真的能拯救光之国吗,而佐菲也只能安慰他相信未来一定会有希望,他苦涩的笑声可实在没有太多的说服力。
如今,他们这趟漫长的旅途也许即将到达终点。虽然大逆不道,但托雷基亚恨不得这段时光可以延长一些。这次旅途让他第一次和希卡利有如此多工作外正面接触的机会,虽然他和希卡利与佐菲的关系都渐渐变得熟络,但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对发明出生命固化技术的蓝族长官颇为好奇。这次意外之行让他见识到了希卡利许多公众视野里见不到的面孔,固执的,柔软的,慈悲的,敏感的,脆弱的,严厉的,甚至是冷酷的。了解的越多,他心目中以前那个神圣的希卡利便离他越远,希卡利完美的形象在他心中分崩离析,而恋心萌芽的须根却开始深深扎在心底。
拯救民族于危亡的使命重担像一座巨峰沉默地挡在他面前,隔开了他和希卡利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托雷基亚的恋慕终究只能掩埋在巨峰投下的阴影里。
“即使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的无聊念头也好,至少现在,长官,”落寞的心音回荡在单相思者脑中,托雷基亚的目光静静落向旁边的休眠仓,光屏一角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八个小时,他的长官累坏了,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请让我再多注视您一会吧。”
托雷基亚熄灭了光屏,走向一楼没有灯光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