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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颤抖。
是费诺里安的铁骑踏土而过。
土地被火——无论是兴起的战火还是黑暗大敌魔苟斯从他的地狱里释放出的怪物身遭的火,灼烧得焦黑而疮痍满目。
这是以诺多的至高王,英勇的芬巩战死沙场为结束标志第五次战役,无数的泪眼之战后的第七天。
费诺里安前行的路四周的田野里盛开着紫红色的罂粟花,下午的熏风抚弄着日见黄熟的黑麦。橙黄色的阿瑞恩浮游天际,活像一颗被砍下的头颅,云缝中闪耀着柔和的夕辉,在中洲上的一切苦痛都与维拉和迈雅无关。
但是他们也不想去讲什么维拉,他们毕竟是费诺里安。而费诺里安的命运与悲歌从来都只是维系在他们自己身上。
落霞好似费诺里安火红的军旗,在落败但坚持西行的大军头顶猎猎飘拂。在傍晚的凉意中,先前血战的腥味和死人死马的尸臭湿答答的落下来。黑下来的西瑞安河水声滔滔,桥梁都已经被魔苟斯的爪牙毁坏。
河里满是人马辎重,在金蛇一般的月影和闪亮的浪谷之上,喧声、口哨声和歌声混作一团。而杰出的统帅和伟大的歌者不发一言。
泪雨之战已经结束一周了。
梅斯罗斯不想推测他们此次离开后希姆凛会受到怎样的猛攻,也不敢推测待他们回程会遇到怎样的一座堡垒——如果他们还能迎来他们的回程的话。费诺里安一定有回程。梅斯罗斯的决定无需置疑。
但是尽管有黑暗大敌正整暇以待,费诺里安必须西行,尽管那大张着口的陷阱是如此明显。
但是他们必须向着西边进发,因为那西方远处平原上亲族的尸骨尚无人肯收,因为诺多族的至高王,费诺里安唯一认定的主帅效忠的对象的尸骨尚未寒。
空气中尽是从铁地狱中传来的黑烟。饱食了鲜血而膨胀了两倍大的蝇虫是黑烟之中可移动的黑色飓风,闻着血液的气息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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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保持着原样。
只是不时有在平原上哀嚎窜逃的奥克逃兵,令人心生厌恶。
这似乎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魔苟斯可不会给”梅斯罗斯联盟“的士兵收尸。
诺多族的至高王芬巩的尸体躺在一个近乎为圆形的深坑里。死去炎魔燃烧着火焰的身躯早已回归了他们原本诞生的黑暗的温床,只有来自炎魔的散落在地的尖角还能显示这里战况是多么的激烈。
芬巩的近卫队尽数战死在他身旁,只余他独自挺立。英勇的至高王不敌炎魔的缠斗,早先斩杀两个炎魔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力。炎魔之王,安格班的走狗中最强大也是最暴虐的一个,勾斯魔格,扯住了芬巩引以为豪的黑发。炎魔的巨斧自芬巩的头盔正中劈砍而下,银蓝色的铠甲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芬巩的头盔腾起一道白焰,裂为两半。
就这样,诺多的至高王牺牲了。炎魔众锤齐下,将他砸入沙尘,将他银蓝双色的旗帜践踏在他鲜血浸出的泥沼中。
而这惨烈景象发生的时候梅斯罗斯正在东线战场将忠于他的部下和至亲手足聚在一起,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战场。
在足够往东的安全地带中,梅斯罗斯脑内的灵魂链接为他展现了这全过程。从不失控的无冕之王梅斯罗斯.费诺里安悲痛欲绝,只在他的父亲费雅纳罗去世时出现过的悲痛撕扯着他的灵魂。
梅斯罗斯俊美的容颜上满是不可置信。往日里平静坚定的铁灰色眼眸里燃烧着费诺里安的熊熊烈火。梅格洛尔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见梅斯罗斯这副表现,便也能猜出个大概,但他永远也看不见芬巩牺牲时的惨烈景象。
这是好事。
梅格洛尔不无担心的看向梅斯罗斯。他永远可靠的兄长如今的表现可与”好“相去甚远。事实上他也只见过一次梅斯罗斯流露出那副神情——而那次是父亲刚刚过世时梅斯罗斯做出与魔苟斯谈判那个决定的时候。他不敢想芬巩的牺牲会给梅斯罗斯带来怎样的打击。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至少保持他自己的清醒,毕竟,费诺里安,甚至全中洲的自由民已经无法再度蒙受一次失去统帅的沉重打击了。
但是梅斯罗斯没有继续伤害自己——他已经撕扯下了一小撮从头盔下散落的红发了。将那一撮发丝揶进衣襟里。
斑斑血锈浸染着梅斯罗斯的黄金甲,年长的费诺里安将他饰以红色羽毛的头盔扶正,这是矮人赠予的礼物,只不过样式是费诺里安式样的,像极了他的父亲费雅纳罗被维拉“放逐”那次佩戴的坚盔。
库茹芬为梅斯罗斯打造的机械手在阳光下闪烁着不详的冷光,梅斯罗斯右臂指西,下达进军口令的昆雅语词汇自唇间嘶磨,整肃如铁的费诺里安大军在伟大统帅的领导下继续西行。
令梅格洛尔意外的是,梅斯罗斯见到芬巩的遗体(或许那都不能被叫做是遗体)并未有歇斯底里的失控,当然,那也不是梅斯罗斯的行事风格。红发统帅只是异常镇定的指挥麾下的战士清理战场,整理逝者的易容。
在远离魔苟斯的内地,阵亡者之丘被搭建。
离开了西贝列瑞安德,费诺里安的生活似乎同以往没什么不同,还是紧紧环绕着那座永不陷落的堡垒希姆凛,正如费诺里安军民紧紧以梅斯罗斯为统率中心一样。
只是有心人发现了,自从远赴了希斯路姆之后,梅斯罗斯的红发不再是随意的披拂在脑后,而是整齐的用金丝修饰,而那金丝无疑只有一个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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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贝伦和露西恩从魔苟斯的手中夺走一颗精灵宝钻之后,誓言带来的折磨痛苦在费诺里安的心上日益尖锐,不是野心欲望的驱使,也不是贪欲在作祟,而是真正的锥心之痛、蚀骨之痛,蚕食着身体的每一寸筋骨。全身的每一处骨节都在叫嚣着夺回宝钻。
夺回那本就是属于他们的瑰宝;夺回他们伟大父亲的最伟大的造物之一;夺回他们痛苦的本源;夺回那些傲慢的辛达的赃物……
夺回……
夺回……
但是梅斯罗斯并没有马上做出决断。
直到辛葛身死。
直到迪奥继承多瑞亚斯。
直到美丽安环带彻底不见了踪迹。
直到那疼痛、那疯狂彻底将费诺里安侵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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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甲,红羽盔。在东贝列瑞安德的费诺里安大军汇集在希姆凛堡垒下。梅斯罗斯划亮了火把,火光凄厉的划破希姆凛凌厉的风,婴儿手臂粗的蜡烛燃烧发出昏暗的黄光,暗红色而摇曳的光映衬得梅斯罗斯的红发颜色更加热烈。费诺里安看不清他们那个总是完美做出最优解的大哥的表情。
同往常一样,费诺里安是家庭核心人物做出的决定最坚定的拥护者。
马蹄声隆隆作响,梅斯罗斯内心清楚这不是一次轻松的战役,多年来疲于奔命的费诺里安将要面对的是几百年间一直养精蓄锐、没有被几次重大战役削弱实力的精灵军队。
这不是天鹅港单纯的屠杀,这是两国之间的交战。
所以去他的伦理道德亲族残杀,胆敢将誓言视若无物、染指宝钻的,无论在天涯海角都将迎来费诺里安疾风骤雨般的报复。
这将会是一场恶战。
但是梅斯罗斯从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