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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布劳内受伤的日子里,格拉利什捡到一只橘猫。
准确地说,是德布劳内伤退后的第七天。
那天曼彻斯特的天空如往常一样铺满乌云,雨水时不时漏下来几滴,不值得为此开启雨刷,但液滴稀稀拉拉地落在窗前,模糊那一小片圆形的区域,让人看着就心生烦躁。
格拉利什开车到公寓楼下,原本想像往常一样直接开进停车场,不经意间往窗外望了一眼,看见路旁的灌木丛中有一点黄分外刺眼。
换做往常,他会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开去。那天不知为何,那点黄莫名地牵动着他的心绪,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在若有似无的雨幕里,走向深绿色中格外引人注目的那一点。
是一个黄色的纸箱,箱子很旧,边角都有被磨损的痕迹,他心想原来是有人乱扔垃圾,暗骂自己鬼迷心窍,想着会有人来打扫的,便转身想走。
哪知这时他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细如蚊呐的呻吟,像是什么小动物发出的声音。格拉利什被吓了一跳,连忙又转回去,奔到纸箱边掀开看向里面,只见箱子里有只被脏污糊满全身的小猫,脏得几乎看不出花色,奄奄一息地躺在箱底。看见有人来,小猫颤巍巍地张开嘴,似乎是用尽全力地发出一声比刚刚还要微弱的叫声。
格拉利什有点手足无措,他想,是该给当地的动保组织打电话,还是自己先送到医院,正在犹豫时,他突然注意到了小猫的眼睛,虽然它的眼眶周围堆满秽物,但格拉利什还是勉强看清了,小猫有双清澈蔚蓝的眼睛。
在看清的那一刻,他心里一动,毫不犹豫地弯下身子抱起了这个纸箱,箱子里的小猫咪轻到几乎没有分量,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往车上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疯了,一边又想起它那蔚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想起某个人,让他觉得他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小猫后腿上有个被其他动物咬破的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发炎流脓,看起来很糟糕,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疾病。格拉利什一直耐心地在宠物医院等待,直到他们把那只小猫咪收拾得干净清爽,驱过虫,也包扎好伤口后,重新送回到他手里。
格拉利什看着被安置进崭新宠物包里的小猫,它安静地趴在柔软的毛巾上,后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微微发抖。被洗干净后,小猫咪才露出了他原本的毛色,是一只漂亮的橘猫。
一只后腿受伤的橘猫。
格拉利什沉默片刻,把这只可怜的小生命带回了家。
所幸猫咪恢复的很快,三个月之后就和普通的猫别无二致,每天在家里元气满满地上蹿下跳。除了仔细看时会发现那条伤腿比另一只后腿稍微细一点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它曾经受过伤的迹象。猫咪对格拉利什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害怕和警惕,变成了现在的熟视无睹,偶尔还会来他脚边蹭蹭,又很快走开。
家里多了一只猫咪后,格拉利什心中也隐隐多了一丝牵挂,训练或比赛结束后,他总是急着赶回家,放假时也不再出去玩,只是专心在家里陪伴着那只猫。
猫咪偶尔会用那双蔚蓝的眼睛看着他,每当这时,格拉利什心中总会一阵恍惚。
他会想起另一个也拥有一双蔚蓝眼睛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有很多人说那个人像猫咪,但他之前从未那么觉得,直到这次捡了这只橘猫回来。
他看着猫咪侧躺在地板上,舒服地抻开双腿,一连晒几个小时的太阳,就会想起之前友谊赛的时候,那个坐在场边的人,也会这样懒洋洋的岔开双腿坐着,一会儿四处扒拉看看,一会儿又无聊地挠挠自己的下巴,就像一只百无聊赖的猫。
猫咪的皮毛在阳光下泛出柔软的金色,格拉利什上手摸了摸,猫咪在他的抚摸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忍不住将脸整个埋进它柔软的肚子里,猫咪厚实温暖的皮毛散发出一股被晾晒过的小麦的清香,像阳光下的田野。他贪婪地翕动鼻翼,想要再多嗅闻一些,结果一直被他箍在怀里的猫咪此时有点不悦,喵呜叫了一声,抗拒地伸爪向外推他的头。
格拉利什愣了一下,顺从地直起身子,松开手掌,橘猫毛绒绒却柔软的身体从他手中溜走了。
他想起那个人也是这样,他会忍受你偶尔的亲密,但你如果粘他粘得太久,他也会像猫咪一样推开这些他承受不了的热情。
他偶尔会抱着猫咪玩FIFA,或者看电影。尽管最后猫咪总是会受不了他的禁锢跑掉,但格拉利什也察觉到,猫咪愿意待在自己臂弯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个人也是一样,相处久了之后,会一点一点地向他打开心扉,会向他释放越来越多的善意,会将自己的所用所学倾囊相授,那个人只是慢热,实则温柔又忠诚。
某天他正抱着猫咪一起盘腿看德布劳内的英超专访,视频中记者向德布劳内询问对格拉利什的看法,提到了有关“亿元先生”的这个标签,听见记者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格拉利什小小地紧张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德布劳内会选择再度打趣,或者说出一些直接又锐利的评论,没想到德布劳内思考片刻后,居然开始非常耐心地从头向记者解释一切。他认真地向对方说明格拉利什所处的环境的变化。他认可格十的优秀,但同时也希望大家不要对他有过高的标准和要求,他说格什在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之前,首先也只是一名有缺点的普通人而已。
格拉利什听他说完这一大段话,眼眶有些发酸。原来从不肯当面夸人的德布劳内,也会在背后认真地为他澄清、认真地为他说话。原来他一直都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德布劳内一直注视着的,是原原本本的格拉利什,而不是那些外界强加给他的粉饰或伪装。
他又想起这只被他捡回来的猫咪,总是抗拒他的亲近,却会在他迟迟未归时一直坐在门前等他回来,一看见他进门,就转身翘起长长的尾巴,轻巧地走开了。
他低下头轻轻捏着猫咪的爪子问他,你们猫咪都是这样的吗?
猫咪挣开他的手,也顺势从怀抱中挣脱出去,跑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时停了下来,轻轻用舌头梳理着前爪上的毛。
格拉利什苦笑一声,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将猫咪的一切行为举止都与德布劳内画等号的行为,有点近乎疯魔了。可是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那个人了,德布劳内养伤期间,不发任何关于自己的照片视频,也很少被媒体拍到出门的照片,在见不到他的日子里,除了这只猫,他几乎没有其他倾泻思念的途径。
他真的真的很想他,几乎快要被自己的思念压垮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乱七八糟地想了太多,他今天的梦格外光怪陆离。
他梦见德布劳内去了别的球队,他梦见德布劳内因伤退役,他梦见他只能遥远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无论怎么拼命向前奔跑,都无法伸手触碰到他。他梦见德布劳内将永远地离开自己身边,而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挽留。
格拉利什从噩梦中惊醒,花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梦,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做这种梦,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会那么害怕德布劳内离开自己,梦境放大了潜意识里的恐惧,那种压倒一切的恐惧让他窒息,在那一瞬间,梦里的他可以为挽回德布劳内做任何事。
他浑身冷汗,只有大腿边有一团热源,那只猫咪正窝在他腿边睡觉。他将猫咪捞到自己怀里,惊魂未定地抱住它。
他想起他多年的足球事业,许多人在他身旁来了又走,如潮水涨了又退,只留他一人立在岸边。他从未想抓过什么人,只求享受过当下的欢愉便已足够,但这次长久地看不见德布劳内,他内心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与焦躁,这股负面情绪久而久之竟变成梦魇,钻进他的睡眠。格拉利什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念头,想抓住他,攥紧他,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也许是因为他加盟曼城以来,德布劳内都未曾缺席过如此漫长的一段时间,他和整个团队都理所当然地依赖着他,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在的时间。
如今陡然失去,才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同。
除了思念以外,格拉利什也终于打算鼓起勇气正视一直被他藏在心底的另一种感情。
他想,他会愿意告诉对方的,只要等他回来。
抱着猫咪的身体很快回暖,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慢慢睡着了。
等格拉利什再次睡醒时,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怀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低头看见一团橘色,这才发现猫咪这次居然没有跑掉,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直至天亮,就像它也知道此时的他需要安慰一样。
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和猫咪的身上。橘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变成了温柔明亮的金色,他突然想起那个人的头发也是这样,在阳光下像稻草一样金黄,却并不干枯,他曾因为好奇斗胆伸手摸过一次,虽然很快就被拍开,但那柔顺光滑的手感一直停留在指尖,久久不曾消散。
他把脸埋进猫咪的脖颈之间,轻轻地蹭了蹭,就贴着不动了。
猫猫也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没有推开他。一人一猫静静地贴着,享受着久睡刚醒时的迷蒙。
良久,格拉利什轻轻说了一句,凯文,我好想你。
在经过四个多月的修养后,踏着23年的尾巴,德布劳内终于重返伊蒂哈德。他回来的那天,工作人员和球员们都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他的回归。
等再次见到伤愈归来的德布劳内时,格拉利什心底原本积攒了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可是对不熟悉的新人都第一个上前热情迎接的他,此刻却突然有点近乡情怯,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外围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人和往常一样自如地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偶尔开开玩笑,损别人几句,看着他那么自然地融入整个氛围中,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格拉利什的内心充盈着一种自己也不熟悉的情绪,饱满又酸涩。
还是德布劳内先越过人群看到了他,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外围,德布劳内先是一怔,接着露出了然的微笑,分开人群向他走来。
看着许久不见的德布劳内向自己越走越近,格拉利什居然觉得有些紧张,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站定,他还是没能把自己胸腔内搅成一团乱麻的情绪理清,不知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
他低下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悄悄地深呼吸几次,终于积攒了些许勇气,再度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撞上了一潭平静幽蓝的海面。那双蔚蓝的瞳孔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他,充满了然与理解,仿佛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会理解你的每一分情绪,包容你所有的不堪和慌乱。
在这样温和的眼神注视下,格拉利什突然不再紧张了。他突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后慢慢想清楚再说也不要紧,此时此刻他只想对凯文说,欢迎回来。
德布劳内像是早就在等待这句话一样,露出一个比眼神更加柔软的笑容,上前轻轻抚摸格拉利什的头发,看着他没被束缚的柔软额发被自己的手指梳理后又重新垂下,垂在额前,看着在晃动的发丝后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德布劳内轻声说,我回来了。
FIN.
番外:
过了很久很久,当他们俩都已经交往,并以恋人的身份度过好几个春秋后,格拉利什突然提起,他在德布劳内受伤的那几个月,曾经短暂地收留过一只受伤的橘猫。
他没说别的什么,只说那只猫是如何可爱又骄傲,表面上对自己毫不在意,实则会等自己回家,会在自己睡着时窝在自己身边打呼噜,会在自己握他爪子时很快挣开,用舌头梳理好前爪上的毛。
他也说起,在被送走的那天,那只猫很安静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像窗外还未落下的雨。
德布劳内安静地听他讲这些没头没尾的话,突然开口问:“你给那只猫起了什么名字?”
格拉利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卡壳了一下,莫名脸红了。他嗫嚅片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才小声说:“……叫Kevin。”
德布劳内勾起一边嘴角,转头看着他:“You really do miss me, don't you?”
格拉利什的脸更红了,他加速向前走了好几步,把德布劳内甩在身后。几秒后,从前面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被戳破后的羞赧和气急败坏,“你怎么走那么慢啊,快点跟上!”
德布劳内微笑着,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