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捡到兔子了！
01.
大多数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都不会知道的一件事：百分之八十的弹窗小广告都隐藏着加密信息，这些信息会指引你辗转几个过渡用的域名。若再运用一些简单的黑客技术解开几个资格测试一般的小谜题，你就会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一个异常简洁的欢迎界面——π。
π站是最近几年兴起的一个地下网站，因为充分的匿名性与较高的注册门槛，很快就成为了犯罪者与极客的狂欢之地。小到情报交换，大到招募同伙，甚至在加密货币通行后为非法交易提供了电商平台。本该乌烟瘴气的法外之地却被经营得井井有条，在灰色地带夹缝生存了五年仍屹立不倒。这多亏了π站管理员的悉心维护，除了一些日常的协调与监督，管理员最大的职责便在于确保网站的隐秘与安全。若是被管理发现了试图将网站曝光或是泄露给执法部门的痕迹，“他们”便会用自己的手段顺着网线找到告密者，并彻彻底底地将其清理门户。
“保洁”，是大家送给管理的充满敬畏与爱戴的代称。很多人在提到“保洁”时用的都是复数的措辞，但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在π站用户心目中神通广大、秩序井然的秘密组织，其实准确来说并不是一个“组织”——“保洁”，仅仅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此刻的“保洁”正蜗居在家，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用小号在π站查看着自己的博客。与危险而神秘的管理员有所区分，利威尔在这个网站上更为活跃的身份是一名有着五年资历的老用户。他用这个账号记录着一项除了网友外鲜为人知的兴趣——那就是对那个臭名昭著的国际罪犯、人称“世纪大盗”的埃尔文·史密斯的分析与研究——这个案底比刑法典还要厚的男人被国际警察通缉了二十余年，却仍如一团迷雾一般逍遥法外，行踪莫测。
屏幕上是他几个月前撰写的一篇博客，标题是“关于S在12月5日席娜美术馆失窃案中作案手法的推理及解析”。文章洋洋洒洒地写了三千词，图文并茂、细致入微，而浏览量却不温不火。
但利威尔并不在意，他创建这个博客的初衷原本就只是记录自己对于埃尔文的研究。而且，在他几年下来坚持不懈地跟进和几次堪称精准的行踪预测之后，也收获了一小群固定的读者。留言区有与他一起围绕埃尔文的犯罪手法展开讨论的研究同好、有埃尔文的崇拜者，还有一些人则是被他的仇家派来作有偿咨询。利威尔自诩并不是自己研究对象的拥护者，所以如果有人让他预言世纪大盗下一次行动的目标，他也会毫不客气地收钱办事。
在这些读者中，利威尔对一个叫做“BunnyBear”的用户抱有很大的好感——当然不是指恋爱方面的好感，利威尔只是很喜欢看到对方对于自己的文章提出的友善又合理的见解。BunnyBear并不是那种在第一时间出现的读者，也不是每次更新都会发言的活跃类型。就像这次，他在这篇文章发出后三个多月才出现在留言区，发言内容足以令利威尔眼前一亮。
BunnyBear 的评论：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依旧是令人信服的推测。整体流程无懈可击，只不过开启保险门的手法有待商榷。S确实具备传统的开锁技能，可问题在于时间。如果要在五分钟内完成整个任务，基于常识来讲，这种情况下首选的开门方式是微型炸药。
BLACKTEA_2228 回复BunnyBear：多谢指出。刚去查证了一下，警用系统的查案记录中确实有提到现场存在爆破痕迹。我会重新编辑文章，完善推理。
BLACKTEA_2228 的评论：统一回复，我只是一个以罪犯S为研究对象的研究者，并不是他的粉丝。
利威尔在修改博文时页面下角跳出一个聊天框，黑色的见面上白色光标静静闪烁。一句完整的句子在屏幕上逐字跳出，句末缀上了一个像素风的钱袋符号。
用户239023：“红茶，希望你能预测埃尔文·史密斯的下一次活动。这是预付的金额，如果推测准确，另外百分之五十会自动到账。”
BLACKTEA_2228：“3月31日在艾米哈市的黑市拍卖会上会出现阿兹科特金币，如果金币是真货，S极有可能会出手。还有，要是再他妈让我看见你在平台用任何人的真名，我会向管理举报。”
“啧，到底是站规不够显眼还是现在新用户的眼屎太大？注册前‘承诺不使用一切真名’的必选项是摆设吗？”利威尔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红茶，不快地抱怨道。不过他的注意很快便被屏幕下角的日期所吸引，“3月31日…不就是后天吗？我记得这个拍卖会场是在…”利威尔自言自语着，单手将会场的地址输入搜索框，一个距自己仅两公里的坐标在地图上跳出，他的心跳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加了速。
“好近。”
02.
3月31日 BLACKTEA_2228的博客 “关于3月31日艾米哈市劫车抢劫案的案情分析”
今晚9点50分，艾米哈市皇后广场附近发生了一起劫车抢劫。失窃的物品是当日黑市拍卖会上出售的阿兹科特金币，刚好符合S正在收集的大航海时期失落秘宝的条件。根据现场影像来看，歹徒事先伏击在运送车辆必经的路口处。通过GPS定位掌握目标车辆的实时位置，驾驶挂失卡车在正确的时机对其进行T型拦截。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S是本案的嫌疑人，但我个人仍认为这出自他的手笔。他曾演绎过类似的公路犯罪，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撤退思路简洁清晰。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这也本该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抢劫行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根据路人的目击情报，案发地除了劫匪与受害人之外似乎有第三方势力存在，引发了在场三方持续约30秒的枪战。此后，现场便被警方全面封锁，伤亡情况不明。
……
利威尔在洗完澡后就一直在屏幕前琢磨着自己的文章，然而短短几行字后他打字的双手便停了下来。他的指甲哒哒地扣响键帽，却迟迟没有再按下一个键。他卡在这里许久了，久到他那原本只吹了个半干的发梢变得完全干燥。
他今天果然还是没有忍住“也许能亲眼见到研究对象”的诱惑，以饭后散步为由去拍卖会场附近瞄了一眼却没有进场。因为，按照他对埃尔文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挑在拍卖会结束之后选择防守最薄弱的转运途中动手。
之后的事情就如利威尔文章中所描述的一般，拍卖会结束之后他尾随着拍下了金币的买家直到对方被设伏拦截。直到那时，他都还沉浸在完美预测了埃尔文行为的成就感里暗自满意，正当他准备实地观摩埃尔文对撤离路线的安排时，有枪声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不属于劫车现场的任何一方，而是稍远一些的周围。
没错，文章中的那个“路人目击者”，正是利威尔自己。
利威尔很想靠得更近一些去确认当时的情况，却在足够接近之前被警察封锁在了警戒线外。他在远处装作好事的路人在封锁区外又观望了好一会儿，直到天上飘起小雨才回了家。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两天前在π站上，那个花重金请自己预测埃尔文动向的人。如果说皇后广场上不期而至的第三方是埃尔文的仇家派来的杀手…怎么看都是再合理不过的推测。
这令利威尔不由地心情微妙——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担心埃尔文会因为自己随口一句推测而遭遇了棘手的处境。他在回家之后还仍在不停地自我麻痹，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他泄露了埃尔文行踪的问题。
-毕竟之前也有猜中的时候，也不见得对那家伙造成了什么麻烦…或者说，就算是造成了麻烦，也一定都还在他能化解的范畴内。
-这次也不会有例外的。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变装成警察的样子溜走的吧？
这么想着，利威尔终于信服地点点头。他咔咔地在键盘上按出一串空格，坐直了身体刚要准备再写些什么，就听到大门处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警察，皇后广场发生了抢劫案，接到举报说嫌疑人在这片街区流窜，请开门配合调查。”
利威尔觉得可疑，却还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起身去开了门。他在推开大门时做好了迎接任何危险的准备——门外那假警察在他开门的瞬间便拿枪指着他时他没有感到惊讶；在听到来者用低低的嗓音说出威胁的话语时他也没有觉得意外；直到他抬起头看清警帽帽檐之下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这才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倒抽一口气，“砰”地甩上了门。
-那家伙果然变装成警察逃出来了！
屋外的雨声再次被门板隔绝，屋子里在放任雨点片刻的喧闹之后显得愈发寂静。利威尔这才反应过来，埃尔文举着枪时也并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是可怜巴巴的一句——“抱歉，我只是想来避个雨。”
“……”利威尔无瑕去细想自己飙升起来的心跳是怎么一回事，站在原地只做了半秒的思考，就拔腿去书房里把那面“埃尔文调查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资料全都撕下来，把它们塞进书柜后才折返回玄关重新开了门。
此时门外那个被自己坑惨了的大个子男人已经没有体力保持站立，正惨兮兮地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倚着门框，虚弱苦笑：“今天还真是不走运…你在报警之前，能先帮我叫个救护车吗？我是…O型血。”
“……”这下再多的自我麻痹也遮盖不掉利威尔泛滥起来的愧疚感了，也无瑕顾忌埃尔文那身脏兮兮的泥水，先把这个说完了话就擅自昏迷过去的大块头拖进了自己家门。他能做的弥补便只有联系上离他家最近的一个黑市医生，在医生赶来的时间里帮他重新加固了腹部的止血带。
待医生把埃尔文破了洞的肚子缝上，输完了血，时间早已是午夜。利威尔把自己的床借给了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坐在床边端详了他许久——研究了这个男人十余年，无数次想象过通缉令上的那张画质模糊的脸变成立体时会是什么样。他做过许多次建模，想要还原埃尔文最真实的容貌，实际见到时却发现那些脸仍与本尊有着不少出入。冰冷的模型所不具备的便是作为活物所特有的气质，他本人更加地成熟、从容，也…更养眼些。
神差鬼使地，利威尔出手在埃尔文脸上戳了一下，却又很快察觉到了这种行为的羞耻性，赶忙把手收回，无地自容地捂了把脸。他逃回书房到电脑前，涂涂改改地把先前没有写完的文章补全。
……
…这次行动大概率出于S的个人喜好，所以根据销赃行为来推断他是否成功逃逸的旧方法并不可行。所以，如果明早的新闻上没有出现S被捕或者死亡的消息，那么他一定还是用自己的方式逃出生天了吧。
另：我通过可靠渠道得到的情报，S的身高并不是警方档案中所登记的186cm，而是188cm。
……
利威尔写完了正文，长舒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不把血型更新进埃尔文的个人资料了——大概，是想留一些私藏？利威尔自觉这个想法有些滑稽，不解地摇了摇头。他从头到尾将文章再检查了一遍，刚想点击发布，就注意到标题前的日期正显示着4月1日，突然间心血来潮，在文末换行继续写道：
另另：我今天在门口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大概是山上跑下来的野兔吧？意外地很大一只，淋了雨脏兮兮的。本来是想把它烤来吃的，但是一想到这可能是我把流浪猫赶进了树林才害它被咬伤的，就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所以还是给它处理了伤口。
虽然我还是不太适应家里住进其他动物，但它实在是睡得太安稳了。还是先收养着它，到雨停的时候吧。
03.
第二天
好久没有在椅子上睡着了，利威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他伸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第一时间去卧室看了一眼他收留的“受伤兔子”——后者因为失血过多而睡得安详，唇上与颊边冒出了浅浅一层胡茬，脸色倒是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在刷牙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几小时前发的文章，大概是在末尾加了些和自己原来的画风有出入的内容，这次的评论区比以往都热闹一些。
其中有两个利威尔眼熟的名字，都是埃尔文忠实的粉丝。大概是误认为利威尔也是埃尔文铁粉的缘故，这两人默认了这个BLACKTEA是个与她们一样的尼特妹，在留评的时候总是亲昵无比地称呼他为“红茶酱”。
NAND_GATE 的评论：我就说S的身高怎么看都不止186！终于有权威数据能证明了（爆哭）。S这次当然也能化险为夷！我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有九条命！btw，红茶酱原来住在郊外吗！居然能随地捡到小动物！听说兔子淋了雨会死掉，兔子先生不要紧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会是一位先生QWQ）
NOR_GATE 的评论 “可是今天是愚人节哦…捡到的真的是兔子吗（嘿嘿嘿）？还是说S总的身高那条才是骗人的？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我知道红茶酱不会拿S的事情说笑！总之愚人节快乐！”
女生的直觉有的时候确实准到让利威尔背后冒起冷汗，不过她们活泼欢快的语气让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BLACKTEA_2228 回复NAND_GATE：“找兽医来看过了，兔子目前还没有要死掉的迹象，现在正在睡大觉。”
……
不论是π网管理员还是“文”学研究者的身份都让利威尔听起来很像是个尼特，但是他并不是个全职家里蹲，他也是需要上班的。利威尔的A面人生只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职员，打着领带上班，开着普锐斯通勤，坐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等下班。
虽然一直有在电脑后台挂着π网，做着“保洁”的副业，但利威尔很少被人发现上班摸鱼的行为。只不过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利威尔怎么也忽略不掉自己家正藏着个世纪大盗的事实——这位大盗还刚在昨天被子弹弄破了肚子，放掉了近两升的血。
实在是不放心这家伙一个人在家，一来担心他再次生命垂危，二来也不愿意自己的秘密兴趣被人发现，于是利威尔动用了他全部的手工知识，拆了家里的扫地机和一个摄像头，组装了一个能联网能移动的监控机器人出来。
利威尔敲了敲手机屏幕连上了监控画面，正对着床头的摄像头刚好能看到埃尔文的睡颜。他承认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变态，但也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利威尔，这是上周项目部找我们要的材料，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法兰出现在利威尔的工位后，塞了一叠资料到他办公桌上。对方出现得太过突然，利威尔甚至没有时间把手机收好。横着拿手机是再明显不过的摸鱼行为，法兰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咦，原来你也会不务正业啊！”
“……”利威尔暗地里摸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有在法兰凑上来之前有及时操控着机器人把监控画面从埃尔文的脑袋上移开。
法兰看着利威尔手机屏幕里显示出卧室的景象，歪了歪脑袋愈发好奇，“这是什么？看着像宠物监控…你也开始养宠物了？猫还是狗？”
“唔，是…兔子。”
“兔子？还真是…”还真是看着不像是养兔子的人——法兰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什么样的兔子，我能看见它吗？”
“不能，应该还在睡觉吧。”利威尔按了一把锁屏结束了话题，抓起法兰送来的资料唰唰地翻了两页，无言地下了逐客令。待法兰识趣地离开，利威尔才又把监控调了出来，刚想将镜头重新对准床头，就差点被一张直直凑到屏幕前的大脸惊得摔掉手机。他深呼吸了两次调整好心态，就见屏幕那头的埃尔文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或者说，打量着这个摄像头。
画面中埃尔文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利威尔连上耳麦后正好听到他的后半句：“…也是，好歹我也是个不速之客。”说罢，那人的身影便在监控视野里消失了片刻，再次出现时就已经是在卧室门口。只见他捂着受了伤的肚子拖着一条腿，艰难地开门后艰难地挪出房间，几秒后画面再次归于静止。
利威尔实在是不愿放任这个危险的陌生人在自己家乱转，当即操纵着他的“扫地机器人·改”追了上去。这还是他第一次遥控这个简陋的机器人，多少有些不熟悉操作，在撞到三次门框后才终于冲出了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里也是空无一人，利威尔不快地蹙起眉，拨动手柄磕磕绊绊地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果然哪都找不到那个金发大个子的身影。为他准备的病号餐和消炎药被特地摆在餐桌的显眼地方，却没有丝毫被移动过的痕迹。
“那家伙不会就这么跑了吧？会死的啊…”利威尔瞬间脑补出了今天晚报的头条——世纪大盗横尸街头，一代传奇终究落幕。正当他准备提前为自己近十年的研究对象原地默哀时，耳机里隐约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浴室的门被推开，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泡沫的埃尔文就这么和利威尔的扫地机器人打了个照面——一手还举着后者的刮胡刀。埃尔文看起来也有一瞬被这奇怪的设备吓到，戒备地后退一步却被牵扯到伤口，面如菜色地熬过一阵痛楚，这才弯下身去和摄像头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评价道：“改装得还蛮不错，遥控的吗？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声音，总之先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哦，还有，借你的剃须刀一用。”
说罢，埃尔文对着监控露出了友善一笑，随后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厕所门。
“……！！”利威尔的机器人倒退又前进，把木质的门板撞得咚咚响，看起来像是因为被关在了门外而十分不满。重复了几次之后终于把埃尔文逼得忍无可忍：“拜托，我上厕所你也要看？”
“……”利威尔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后退了一米表示妥协。
待埃尔文如厕归来，扫地机器人便又寸步不离地跟到了他身后。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偷的职业病，埃尔文即使是负伤也要在他房子里作参观。眼巴巴看着他在自己家里走马观花般逛了一圈，像是励志要把能开的柜门都开了一遍，无法出手制止的利威尔在工位上只觉如坐针毡。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焦躁感的折磨，他冲去了厕所把自己关进隔间，在能自由说话的第一时间打开了麦克风，几乎是透着杀意地厉声警告：“别乱跑。”
突然听到利威尔的声音，埃尔文回过头来打量这个小跟屁虫的眼神一亮，像是愈发中意它了，“你还能说话？”
“别大惊小怪的。”利威尔冷冷接话，“在找什么？早饭和消炎药都在桌子上放着，再乱翻东西我下班回家保证把你杀了。”
“嗯…没事，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叫没事？你还真客气啊…”利威尔气极反笑。
受了伤的埃尔文行动不怎么利索，利威尔看到他把电视柜里的工具箱一点一点拖了出来。那家伙宽阔的腰背遮挡了大半个镜头，一阵不妙的窸窣声后，他装备着螺丝刀和剪线钳转过身来：“别看我这样，被镜头追着拍的话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喂！”监控的最后一秒是埃尔文和煦的微笑和不容分说地靠近过来的剪线钳，短暂地黑屏之后画面被一行语气欠揍的白字取代——“哎呀，视频信号丢失！”
利威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险些把手机捏碎。
“放心，我不会再动你东西，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再怎么说你也是我救命恩人。”视频信号断了，音频倒还是留着，“你做的饭很好吃的样子，我吃完了会把盘子收拾了再走。”
“走？走去哪？”
“当然是亡命天涯啊。”埃尔文说话的语气仍有些虚弱，可这句话却说得颇有一股道骨仙风的超脱感。
“亡个头…你找死吗，埃尔文？”利威尔愤愤的话音未落，屏幕上又跳出了提示——“啊哦，音频也断啦！”
……
“你找死吗，埃尔文？”埃尔文手中扫地机器人的底轮正无助地嗡嗡狂转，他在利威尔暴怒的叫骂声中拆掉了它自带的扬声器与麦克风，随手把里面的线圈捏扁。
“嗯？你认识我？”突然被叫到名字，埃尔文微微一愣，一句追问脱口而出，却随即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无法与对面展开对话。扫地机被埃尔文放生回地上之后在客厅横冲直撞了一阵，看起来简直就是利威尔怒气值的直观化身。有一秒，埃尔文甚至觉得这个圆圆扁扁的机器看起来有些可爱。
这间房子的主人认识自己，埃尔文并不意外——毕竟对方不仅救了他还没有把他交给警察，昨天为他处理伤口的医生也并不像是通过正规渠道请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的恩人绝不会是什么善良无辜的小市民。
“粉丝…吗？”埃尔文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但回想起利威尔在话筒那边毫无友善可言的语气，又自我否认地摇了摇头，“还真是遇到了个奇怪的好人。”
04.
最终埃尔文还是留了下来，具体原因有很多，但若要说最主要的那一条——那便是对他救命恩人的好奇心。
恩人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名字，却并没有半点要把他交给警察的意思，甚至收留下了他，帮他治了伤、借他用自己的床、为他做了饭，还做了小玩具来给他解闷（？）…
恩人也是个有着自己的秘密的人——他的屋里有一间令埃尔文很在意的房间，光是门把上嵌入的掌纹识别系统，其防盗性能就比大门的A级锁高出数倍。不知道那扇门后藏起来的是什么，但埃尔文还是决定尊重恩人的隐私。
恩人的脾气不是很好，今早他隔着麦克风都能感知到对面临界的怒气值，但他却能清楚地分辨出，对方的情绪中并不包含任何恶意，正相反——那是只有认真地在担心所在乎的人时才会流露出的感情。
埃尔文暂时还不明白恩人在乎自己的具体原因，但也大致有了些思路——没错的话，应该会和他锁起来的秘密有关。
-果然还是粉丝吧？也是有那种深柜类型的追星族的…
……
利威尔提前离岗杀回了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看见埃尔文正乖乖蜷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暗自松了口气——后者看起来精神仍不是很好，但好歹没有像他预告的那样去“亡命天涯”。用掉的碗碟倒是如预告的那样洗过之后晾在了滤水架上，而那可怜的扫地机器人却被拆得稀碎，各种零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你在这开五金店呢？”
“唔…我拆它杀时间，本来想马上就装回去的…但我现在感觉不是很好。”埃尔文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语气仍然虚弱。
“肚子刚破了洞，感觉好才奇怪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沙发更近。”
“…去床上吧，躺得舒服些。”利威尔扫了一眼埃尔文的身板和他屁股下的这张双人沙发，后者在对比之下显得狭窄。
“不，还是待这儿吧。客厅…更热闹些。”
“……”利威尔也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埃尔文·史密斯也会害怕寂寞——听起来更像只兔子了。他也没有再坚持，接了一大杯水递给这个缺血的伤患后坐到了餐桌旁。他实在是看不惯这满满当当的桌面，拾起螺丝刀准备把扫地机拼回原样。
客厅归于安静，只有工具和零件与桌面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利威尔没有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拼装上，因为他很确定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正在百无聊赖地打量自己。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别人的视线，更别提这视线来自于埃尔文了。
“原来你戴眼镜。”还是埃尔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低低的嗓音引得利威尔的心尖也跟着震颤了一下。
“啊，这个…”利威尔不自然地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镜架，斟酌着解释道，“没有度数，只是防蓝光用的。”
“是嘛？我还以为是你刻意不想引人注目才戴上的。毕竟你的五官实在是有些太出色了，不遮挡一下有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利威尔神情中闪过各种各样的不自然，有真相被戳穿的窘迫，有随之而起的警戒心，但是其中占比最多的——却是埃尔文在用那一本正经的语气高度评价他的长相时，内心所无法忽略掉的那种异样的紧张。“说什么屁话…我的样子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嗯，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埃尔文那边又安静了好一阵，沉浸式围观利威尔把扫地机器人重新拼出形状。像是接触不良的开关擅自通了电，他再次毫无预兆地开口时只试探着念出了两个音节，而这简单的发音却足以让那小家伙被干扰得差点摔了手上的电路板——“利威尔。”
“…你从哪听来我的名字的？”
“这是你家，当然有你的痕迹。”埃尔文指了指垃圾桶，里面一张收据底部有利威尔的签名，“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是利威尔第N次原地卡壳了，“我…什么时候？”
“你忘了？今天早上…‘你找死吗，埃尔文？’”埃尔文学着利威尔的语气，将那句精彩绝伦的谩骂还原到了极致。
“咔”地一声脆响，利威尔拧爆了螺丝，可怜的塑料外壳不堪重负地裂开大半。“靠。”利威尔咒骂着，颊边泛起了一抹恼羞成怒的粉红。他目前并没有这个脸皮去直视埃尔文，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无辜的扫地机残骸，“正好——反正这破玩意儿根本不懂扫地的学问。”说罢，便毫不留情地请它进了垃圾桶。
这下终于轮到埃尔文不知所措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若是追问下去，那一定是不识好歹。没有作太多的犹豫，他决定给自己的恩人一个台阶下——他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谦卑地谷歌了自己的名字，翻出自己的通缉令后把它小心翼翼地递给利威尔，指指屏幕又指指自己，“那什么，你认识我也不奇怪——是我多此一问了。”
“…滚回卧室躺去。”
05.
4月2日 BLACKTEA_2228 的博客 “收养日记DAY 1”
很抱歉在这个博客上做无关S的更新，但把来历不明的动物收养在家的行为给我带来的压力比想象中得还要大，需要有渠道来倾诉与排解。但愿这套“记录+发表”的程序能够助我减轻这只兔子带来的精神负担。
昨天做的决定是“收养它到雨停的那天”，但雨停得比想象中早很多。它在刚能动的时候就试图逃跑，但它受的伤并不允许它这么快就回到山林。不放心它独自在家，我在屋子里安装了宠物监控。但我回来的时候，摄像头已经完全被拆碎了。不过好歹没有再想着逃跑，看来它还没有蠢到连死都不怕。
我在下班后和它奇迹般地和谐共处了约30分钟，但在那之后又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我再次动了把它送进烤箱的念头。所以记这篇日记，不仅是为了我的精神状态着想，也是为了那只兔子的生命安全——在大家的监督下，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去杀掉它。
……
NAND_GATE 的评论：OMG！我居然能看到收养兔子的后续！！还请继续更新这部日记（尖叫）（打滚）我和NOR酱都对这样的日常十分感兴趣！冷漠到像AI的S总研究机器终于有了人情味的感觉！兔子先生要好好表现自己，少让主人操心啊（rua一下）
BunnyBear 的评论：惊！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杀兔兔！？
NOR_GATE 回复 BunnyBear：真正想要虐杀小动物的人才不会写最后那种话！从红茶酱的字里行间能看出的只有她对兔兔的宠爱好吗（捂胸口）
利威尔在洗漱时例行查看了自己的博客，在看到BunnyBear与NOR的互动时差点被刷牙水呛到，他完全想象不出后者脑袋里对“宠爱”的定义畸形到了什么程度。但比起NOR的荒诞，利威尔更加在意的是BunnyBear居然会留下这种风格的言论——
按照这位大哥以前的发言水准和邪门“常识”的储备，利威尔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比自己还要硬核的推理迷，抑或是个专业小偷——哪边都不像是会说出这种俏皮话的风格。要不是他名字里有“兔子”的成分在，利威尔都要以为这人的账号被盗了。这么想着，利威尔快速衡量了一下自己与这位兔熊的交情——既然对方突然抽风了，那回敬一句应该也不过分吧？
BLACKTEA_2228 回复BunnyBear：？
……
4月6日 BLACKTEA_2228 的博客 “收养日记 DAY 5”
野兽的生命力确实强大，伤口愈合的情况比预想中的好很多。最近它的精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旺盛。明明前几天还考虑过怎么安排它的葬礼，今天却发现它走路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瘸腿了。
食量也比以前大了不少。我现在已经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它处于恢复期才拥有的胃口，还是它本来就是一只饭桶了。多亏了这家伙，我现在去超市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两天一次。
待它痊愈之后就要考虑放生的问题了，之前武断地认为它是从山上跑下来的，但仔细想来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是野生物种——毕竟它每天懒懒散散的样子与“野性”并没有太沾边。家养的宠物不能随意放生是常识，所以，我决定还是在查明它的品种之后再决定它的去留。
……
NOR_GATE的评论：出现了！红茶式的严谨思维！请原谅我ky，但这怎么看都像是不想把它放生而找的借口啊（允悲）从最初说的“烤着吃”到“考虑为它安排葬礼”，能看得出兔先生在红茶酱的心中越来越重要了！今天也有被治愈到…
BunnyBear的评论：有兔子的照片吗？也许我可以帮忙辨认一下它的品种。
BLACKTEA_2228回复BunnyBear：它看起来很蠢。
……
利威尔感觉自己越来越有养了一只宠物在家的实感了——除了不需要亲自铲屎，他最近业余时间的重心全都倾倒在了对埃尔文的投喂以及收拾被他弄乱的屋子这两件事上。其实埃尔文也不是什么邋遢的类型，只不过在利威尔对家里清洁度的要求达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境界。有一次他偷摸着把埃尔文洗过的碗碟重洗了一遍，被当事人撞见后，他在对方脸上读出了肉眼可见的挫败。
不愧是全网最懂埃尔文·史密斯的男人，利威尔轻而易举地让叱咤风云的世纪大盗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为了抚慰埃尔文受伤的心灵，利威尔在第二天下班后绕路去了一趟全市口碑最好的甜品店，给他买了一盒闪电泡芙赔罪。他其实并不清楚埃尔文是不是真的会喜欢甜食，但他对埃尔文的堪称敬业的系统研究在经历了十年的沉淀后觉醒出了一项特殊的技能——对对方的喜好有着奇迹般精准的拿捏。
果然，收到了泡芙的埃尔文喜形于色，大快朵颐的同时半感叹半好奇地发问：“利威尔，你…其实是我的粉丝吧？”
“哈？你倒是想得美。我还没有道德败坏到找一个通缉犯来当崇拜对象。”利威尔半点不留情面，干脆地否认了，却又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一笔——就像他外表给人的感觉那样，埃尔文·史密斯果然喜欢甜食。
“…有被打击到。”埃尔文若真的是只兔子，那么他的长耳朵目前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06.
利威尔在埃尔文住进来之后便很少在对方醒着的时候出入自己的书房，但π网管理员的工作却仍需要他去完成。利威尔并没有对自己的副业做太多的遮掩，在业余时间大大方方地在客厅用手提电脑干活。他对埃尔文的说辞，就只是自己在某个小型交友网站做的兼职——有的时候这种坦荡的态度反而不会惹人生疑。果然，埃尔文并没有这个兴趣去关注利威尔电脑里满屏乱飞的代码到底是关于什么的，过问了一遍后便没再多纠结。
π站的管理工作大多是时间就是找到违规行为后删删评论、封封账号，但极小部分的情况下，利威尔是需要亲自出外勤的。不幸的是，这小概率事件在他“收养”埃尔文的第十三天发生了；不幸中的万幸，便是他这次外勤是在飞机三小时就能到的地方，并没有让他飞去地球的另一边。
“接下去的三天我会去出差。”利威尔在晚餐的时候向埃尔文宣布了这个消息。此时的埃尔文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在现在的生活，并且在他不屑的努力之下能洗出不需要利威尔重新加工的碗碟了。尽管如此，利威尔仍然无法做到放任他独自在家这么长时间。
“嗯？什么时候走？需要我看家吗？”
“要我说实话吗？我还没有心大到把家交给一个小偷来看。”
“唔…”埃尔文再次受到暴击。
“我对你也没有别的要求，少吃零食、别乱跑，还有就是——别想着开我书房的门，后果会很严重。不管你溜门撬锁的手段有多高明，那个房间只要感应到外人进入，我都会知道。逃跑都没有用，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找人…和揍人。即便是你，我也能把你从71亿人口里找出来。”
-尤其是你。
利威尔在心里默默改口。
有一瞬间埃尔文确实有被利威尔震慑到，行走江湖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全然没有在说大话。与此同时，他个性中极其顽劣的那一半却也被勾起了兴致，他想挑战在利威尔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那间书房，抑或在事情败露后试探对方是不是真的有找到自己的能力——或者再深入思考一步，自己在被找到之后到底会尝到什么样的恶果…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暗自兴奋。“你应该知道，你越是这么警告我，我就越会想去打开这只魔盒。”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要是真这么做了，我不会原谅你。”利威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埃尔文的态度，接话时半点不落下风。
埃尔文抬了抬眉，偏过头去玩味地思索着利威尔所预告的“恶果”-这真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语，对方的语气平淡、认真，甚至在他看来还有一丝连本人都毫无自觉的骄矜暗藏其中。不似威胁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破财、不见血，也不会危害到世界和平，却实实在在地会给埃尔文造成困扰。
埃尔文不得不承认，这局是利威尔赢了。他在利威尔看不见的地方紧紧一握拳，长叹一口气后大方地自白：“那好，我现在就实话告诉你——我忍不了这种诱惑。”
“……”
“但我清楚这会让我失去更重要的东西。既然我控制不住自己，你就更加得看紧我。所以，把我带在身边吧——带我去出差。”
“哈？”利威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碧蓝的双眸，那里面倒映这自己眉头紧蹙的样子——神情之中满是费解与猎奇，却有一股奇妙的触动露出马脚。他想，埃尔文·史密斯这个男人，他就算是再多研究上个二十年，也还是会有自己完全捉摸不透的地方。
07.
利威尔出外勤预定的从来就是单人房，却需要临时增加这么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碳基大件行李。他尝试着在入住的时候申请更换房间，而酒店却因为刚好遇上展会全部客满——最糟的展开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他和埃尔文不得不入住同一间大床房。两人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了快半个月，却还从没有在一个空间共同入眠过。
利威尔本可以像是这两星期以来的每一晚那样，在椅子或者沙发上睡觉——可那些都是在埃尔文不知情的状态下做的事。然而这个犯罪达人在一些奇特的地方有着不甚必要的良心，无法接受利威尔为了自己睡椅子就是其中一条。
于是，在埃尔文的软磨硬泡下，利威尔还是被拉着与他一起躺在了床上。也许是被利威尔拘谨的态度影响了，埃尔文也在床铺的分配方面显得谦让又礼貌。最后，两人都把自己拘束成了一根火柴棍，贴着各自一边的床沿互道了晚安。
这一夜，两人都体验了一把劣质的睡眠。
……
第二天
利威尔在完成了任务后早早地下了班，回到房间时却因眼前的景象慌了神——房间里仍是他今早离开时的模样，整齐得无需再叫打扫服务的床铺、规矩地停放在墙角的行李、浴室里成对摆着的牙刷都还是他调整过的朝向…就只有那个裹着浴袍刮着胡子也要跑来目送自己出门的金毛兔子不见了。他穿过的浴袍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用过的剃须刀乖乖地躺在收纳袋里…只有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利威尔骂了声娘，冲进房里把衣柜和抽屉全都开了一遍，甚至还蹲下身去床底瞄了一眼，他深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埃尔文就算是再无聊也不会和自己玩躲猫猫。他花了半分钟接受了埃尔文逃走了的事实——其实用“逃走”一词也并不准确，毕竟自己也只是一时的愧疚心作祟才把他收留在家。正如自己并没有这个义务面面俱到地照顾他，他也并没有非得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利威尔是个成熟冷静的大人了，并不会因为收养的兔子不告而别而沮丧太久；他是一个成熟冷静的大人，很快就记起了自己除了宠物主人之外的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全网最擅长找到埃尔文·史密斯的人。
-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埃尔文选择在这个城市、这种时候销声匿迹…他的第一站会去哪？
利威尔在方圆两里内的街道转了一圈，越走他的头脑就越冷静，也越清楚这种效率的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要在一片森林里去围猎一直擅于隐藏自己行踪的兔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先前之所以能准确地预测出埃尔文的行动，也是因为事先做足了功课、在世界范围内搜罗情报，加上他的直觉与一点点运气，才押中过几次对方感兴趣的猎物。
利威尔试图在脑内搜索出埃尔文最近感兴趣的东西——除了自己的书房，剩下的便全是些什么手游、网剧、膨化食品、按摩椅…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文”学家的那个利威尔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直到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若是想对某项事物做出客观理性的分析，就必须与之保持距离，尊重与研究对象之间隔着的那一份宝贵的神秘——一旦了解了太多，原本逻辑清晰的问题反而会变得无从下手。
而作为一只薄情野兔的收养人，利威尔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分别的苦涩。他从街角的便利店买来消愁的烈酒，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时天色已是全黑。而他推开门的瞬间，房里却有暖黄的灯光相迎，不知从哪个魔术师的礼帽中钻出来的兔子窸窣地起身，以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笑脸相迎：“你好晚啊。”
“……”此刻利威尔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恼火还是该欣慰，亦或是在原地笑话一番庸人自扰的自己。他紧绷着一张脸来到埃尔文面前，后者显然被他周身肃杀的气场所压迫，弱弱地关心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你今天下午是出门了吗？”
“出门？”埃尔文转了转眼睛，“也…不算吧？我在楼下的赌场。”
利威尔深吸了一口气，埃尔文盲猜这是他为克制自己的脾气而做的努力。只见他松了松上衣领口，坐到床上，从袋子里摸出一瓶刚买的杰克丹尼猛灌一口。
“你下午就回来过？”埃尔文强装镇定地发问，却在看到利威尔一口灌下的酒量时不自觉地瞪圆了眼睛。
“没有，没事了。”利威尔握拳捂了捂嘴，堪称含蓄地打了个嗝。
埃尔文看起来仍有些迟疑，并在心里暗惊利威尔饮酒之豪迈。
“埃尔文·史密斯。”利威尔看起来已经有些上头，一字一顿地叫了埃尔文的全名之后拉过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握了一把，“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哪天你真的要走的话，走之前好好道个别怎么样？”
埃尔文微一愣神，因为这明显不是一个可以用玩笑的表情随意回答的问题。他收起了先前准备看热闹的懒散态度，垂眸看着利威尔因为同时忍受着酒意和委屈而紧蹙起来的眉头，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得心底柔软：“嗯，我答应你。”
“我从来都没有幻想过你能一直不走…”利威尔在说话是并没有看着埃尔文，而是抓着他的右手观察得全神贯注，“但至少你走之前，要跟我说——这不过分吧？”
“嗯，当然不过分——我答应你。”
……
很显然，利威尔今晚是有些醉了。他在洗了澡钻进被窝后还抱着他的威士忌不放，上床之后便捧着手机哒哒地打着字。也许是被酒精麻痹了动作、阻塞了思路，埃尔文总觉得他每打十个字都会按五个退格。
埃尔文企图凑上去看一眼他在做什么，却被狠狠推开：“你不能看。”说罢，利威尔便转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埃尔文，弓着身子把手机护在身下的阴影里，用一种看着就难受的姿势继续打字。
也不知道他折腾了多久，埃尔文在打出第十个哈欠后终于发现身旁没了动静。利威尔就这么睡了过去，手机屏都还是亮着的状态。埃尔文出手穿过利威尔设下的层层防线，用两根手指夹起他的手机，拿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博客，看着写了很久，但其实并没有多长。
4月15日 BLACKTEA_2228 的博客 “收养日记DAY 14”
把兔子收养在家已经整两周了。可能是缺乏运动的缘故，他看起来比之前圆润了一些。之前有听说过同事家里养的猫因为太胖了不健康，睡着觉就死掉了。我有些担心这种事情也同样会在兔子身上发生，所以决定带他出门散个步。
但是他跑了。
我只是一个不注意松开了牵绳，等回过神来之后那家伙就跑没影了。我找了他一下午，心里做好了他一去不复返的准备，可他终究还是找回了我身边。
我至今无法确定他到底只是自己去散了个心还是本来就准备逃跑却最终改变了主意——这狡猾的男人在回到我这的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看他跑起来还是有些勉强的样子，大概是做出了还无法独自生活的判断吧？毕竟，一双能用来逃命的腿是他这样被追捕的角色在野外存活的基本条件。
之前以伤势未愈、品种不明之类的理由说不能把它放生，但我其实能明白，这只是因为我在适应了有人陪伴的生活后对他产生了依赖。而我同样明白，不管这家伙在家里表现得有多无能、多懒散，我这一隅天地也绝不会成为他的归宿。
那家伙是自由的，有他自己的传奇和冒险。如果有一天我在哪都找不到他了，那他一定又踏上了自己的旅途了吧？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我便不再焦虑他自己偷跑了，毕竟我也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短短的…
……
“这都没写完啊…”埃尔文很快就把这段文字读完，苦笑着摇了摇头，“而且根本就已经没在说兔子了…明天醒来你会庆幸自己没按下这个发送键的。”说着，埃尔文就这么帮利威尔把手机锁上放在了床头，再轻手轻脚地把对方怀里抱着的酒瓶也抽了出来塞紧瓶塞。利威尔被这个动静弄得有些不安稳，转了个身后想要重新找些什么抱在怀里。埃尔文慷慨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见对方在抱住自己后，脸上那一直不甚愉快的表情终于变得舒展，内心也不由得变得柔软，“文章里写得倒是挺潇洒，可本人看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等我真的准备离开的那天，我该怎么和你分别呢？
埃尔文在关了灯后并没有马上躺下，而是摩挲过利威尔的鼻梁与唇瓣，最终还是把自己的一个吻轻柔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08.
利威尔在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看到自己正钻在埃尔文怀里时便清楚地意识到了昨晚的杰克丹尼坏事了。虽然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记忆残留，但他在掀开被子确认自己的着装度时还是做了一些心理建设。
-还好，都还穿着衣服。
经历了昨天那场闹剧，利威尔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得到了升华，他仅用了一晚上就与很多事情达成了和解——比如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确就是埃尔文的粉丝，不仅如此，他还承认了自己对这人产生了依赖的情感；比如说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埃尔文迟早都会离开的事实，那就趁他还没走的这段时间把他作为“研究对象”的价值发挥到最大；为此，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直藏掖着的“文”学研究者的身份都可以大方地告诉对方。
突然，因为捡到了这只“兔子先生”而对利威尔造成的烦恼，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既然没有了精神压力，那作为宣泄渠道的收养日记便没有了价值。利威尔掏出手机，把昨晚未发出的博客一字不剩地全部删完。收拾好了行李，精神百倍地带着埃尔文踏上了回程的路。当然，后者却因为利威尔睡醒前后的状态差别太大，而为他的精神状况感到一丝担忧。
……
BLACKTEA_2228的博客·留言板
NOR_GATE的留言：收养日记断更十多天了啊（咆哮），红茶酱和兔子先生都还好吗？但愿一切安好（合十）有困扰的地方也可以找我和NAND倾诉哦！永远支持你！
MegaBum666的留言：这个博客最近是换风格了吗？之后还会不会做关于埃尔文·史密斯的更新？说实话没人关心你捡的兔子怎么样了，还请快点捡回正业。【该留言已被管理删除】
BLACKTEA_2228回复NOR_GATE：多谢关心，一切都好。兔子的伤已经痊愈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它就能重回大自然了。
……
最近埃尔文在网上疯狂购物，出门的频率也比之前高了很多。利威尔还记得他的承诺，所以就算是发现埃尔文不在家也完全能够心平气和了。家里属于埃尔文的快递盒越堆越高，利威尔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每个包裹里都夹着几个零件——一周下来刚好够埃尔文拼出一把手枪。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埃尔文要走了。利威尔几乎每天都在等埃尔文把将那句话说给自己听，等得不耐烦了甚至直接去问过，可对方却拖拖拉拉地一直没能给出个准信。
“利威尔，在我走之前，如果有什么要我做的…或者是想和我一起做的事，大可以提出来。”埃尔文不止一次这么提议道。
利威尔歪过头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是：“我确实对此有一些想法，但留给最后一天做就够了。”
“最后一天就够了吗？”埃尔文似乎有些惊讶，“只要一天？”
“嗯，所以说，如果你终于准备好卷铺盖走人了，最好提前一天和我说。”
……
终于，不管埃尔文怎么拖延，还是到了不得不走的那一天。他亲自做了一桌烛光晚餐，在完全还不需要点蜡烛的时间把饭菜端上了桌。点起了蜡烛后把屋子里的窗帘全都拉了起来，这才把利威尔从房间里叫了出来。
见到眼前之景，利威尔面露一丝费解，隐约意识到埃尔文与自己对于“最后一天的安排”上出现了一些理解上的偏差。但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入座了埃尔文为自己拉开的椅子，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斟入红酒。
“这个杯子…这个桌布…也都是你网购来的？”
“嗯哼，互联网真是便利啊。”
“别发出这种老头子一样的感叹…”利威尔扶了一把额头，却又同时心念一动——觉得用这个问题作为今晚“埃尔文大问卷”的开场就不错。他在埃尔文做到餐桌对面后向他举了举杯，“致今晚。”
“致今晚。告诉我，利威尔，你有什么想要让我做的事么？鉴于你是我字面上的救命恩人，我会尽我所能，无偿报恩。”
“嗯，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吃完饭后回答我一些问题就好。”说着，利威尔把一本备忘录摆到桌面上，唰唰地翻了几页，“也就…一百来问，要是碰到为难的问题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是绝对不能撒谎。”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但如果这是你需要的，我会全力配合。”
……
客厅的光线回到了适合阅读与书写的亮度，为了添加一些学术氛围，利威尔的鼻梁上再次架起了平光镜。“那么，第一个问题…埃尔文·史密斯，这真的是你本名吗？”
“确实。”
“警方档案里你生日是19xx年2月8日，这个是假的吧？”
“嗯，那些档案里除了我的名字和鞋码，其他全都是假的。”埃尔文笑了起来，看起来还有一丝得意。
“那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14号。”
“年龄？”
“呃…”埃尔文面露难色。
“这就已经到需要犯难的程度了？”
“你先告诉我你的年纪，让我判断一下要不要保留答案。实在是有点怕我们的岁数差太多…”
“你在这相亲呢？”利威尔嗤笑，“我三十二。”
“嗯？那比想象中的要接近一点？虽然还是离‘同龄’有些差距…我四十五，已经是在考虑退休的年纪了。”
“第一次行窃是在什么时候？”
“你这样问真的很像是在审犯人…十一岁。”
“为什么会选择当小偷？”
“世家。”
“嚯，重磅新情报…所以你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
……
这场问答持续了快两个小时，第二瓶红酒也被喝得见了底。问到后来对话的成分越来越多，埃尔文也知道了不少关于利威尔的事。埃尔文还发现，对方只是把那本备忘录作提问时的参考，却没有在纸上记下任何一笔。终于，冗长的问题清单见了底，可利威尔却看起来还有不少事情想要知道。
“那感情史呢？像你这样的老男人情感应该有一打了吧？”
“要说交往过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具体我确实也记不清了，你应该也不会想听那种二十多年前的无聊故事…”
“那拣一段最刻骨铭心地说说看？”
“嗯…我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深情的类型，刻骨铭心什么的也许没有，但非常喜欢的人…倒是有那么一个。”埃尔文说这句话眼里含着笑，微醺的光泽中饱含着的无法欺骗人的爱意。
利威尔被这样的眼神割得心尖微痛，却还是做出云淡风轻地样子半调笑地追问下去，“对方…是什么样子的人？该不会有孩子了吧？”
埃尔文笑了起来，连连摇头，“没有孩子，这我能确信。”
“怎么，是没睡到？还是说…你喜欢的是男人？”利威尔拨动着备忘录纸张的小动作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唔…这个答案就需要你拿些什么来交换了——带我去你书房看看。”
“好说，我本来就打算带你看的。”利威尔大方地答应了，“其实没有什么好藏的，但是看起来多少有些不正常…所以选在最后一天才告诉你。以防你接受不了的情况下也不用再勉强和我这四舍五入是个跟踪狂的人挤在同一屋檐下…”说着，他抬手在书房的门把上轻轻一搭，门锁应声开启。
门后确实是一间名副其实的书房，靠窗的书桌上立着两面弧形显示器，右手边是一只巨大的书柜，左手边的墙壁却一片空白，但埃尔文却能在上面分辨出一道新旧界线。
“你也注意到了，这面墙，在你来我家之前都是贴满了东西的状态。至于为什么是你来了之后才把它们从墙上揭下来…”利威尔蹲下身把书柜最底部的那层大抽屉拉开，“自然是因为，这些都是关于你的…”
“但你说过你不是我的粉丝。”埃尔文蹲下身，随意翻了翻，就发现里面的资料从自己常用手枪的型号到习惯开的车，甚至连潜在的仇家都被整理出了一个文件夹。
“只是一时不愿承认罢了。当然，我确实更喜欢称自己为‘埃尔文·史密斯的犯罪行为研究者’。”
埃尔文其实在很久就对利威尔藏起来的秘密有所了解，但也没想到他对自己的研究到了这般细致入微的程度：“嗯，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愿只是用‘粉丝’这种称号自居。”
见埃尔文对着这些资料看得仔细，利威尔在一旁倍感煎熬，“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
“不，正相反…我很高兴你终于能愿意与我坦诚相见了。我居然也能被人当做一门学科一般钻研十多年，我应该感到荣幸。当然，确实也有一丝后怕——我该多庆幸你没有励志当个刑警。”
埃尔文玩笑的语气终于令利威尔松了口气，他也从抽屉里捡起几张照片，语带怀念地回忆道：“其实我也记不太清研究你的初衷是什么了…我只记得十多年前，我们大学社团里掀起过一阵奇怪的潮流——研究你。”
“啊，我知道那个时候…我通缉令上的照片在那阵被更新过一次，然后突然就火了。”
“嗯，我记得大家都在讨论…说你长了一张对于罪犯来说过于正义凛然的脸。我当时也是出于好奇，跟风和社团的同学一起研究你。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还挺乐在其中的，不知不觉这就成为了我的兴趣。待我回过神来，周围其他人对世纪大盗的热情早就冷却了下来，就只剩我一个人在研究你了…”利威尔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饶有兴致，回过头却发现埃尔文正站在一旁亲昵无比地看着自己——眼底正是刚才提到那个“非常喜欢的人”时流露出的深情。他的思维在这时卡顿了一下，在回过神来便发现埃尔文已经抬起手摸在了自己发烫的耳垂之上。
“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最了解我的人…关于你想知道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利威尔张了张嘴却没能答话，他为此时的自己像是个青少年般笨拙的反应而感到难堪。无论他的脑海中有多想游刃有余地接上一句“你若不说明白，我又怎么会清楚”，他能做的却只有强忍着自己失速的心跳，尝试着将手掌覆在埃尔文正触摸着自己的手背之上。他实在是太紧张了，耳边嗡嗡地鸣响，与对方接触的皮肤染上了不讲理的灼烫。
埃尔文躬下身去吻上了他的唇，感受着对方在自己的气息与爱抚中逐渐变得顺从柔软，直到全然放下了紧张与戒备、全身心地投入…丢盔卸甲之后只剩下直白与火热，最终带上一丝凶狠而性感的攻击性诉说起渴望。
……
那天晚上，利威尔解锁了埃尔文的另一项身体数据——28cm
09.
5月12日 BLACKTEA_2228的博客 “收养日记 The End”
兔子还是走了，留下了乱糟糟的房间让我收拾。
也不知它会去哪。
……
NAND_GATE：呜呜时隔一个月等到了收养日记的更新，居然已经是离别了吗（抹泪）“不知从哪来”的兔子先生最终“不知到哪去”了吗…说实话还挺适合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兔子先生有股S总的气质在身上呢…是我粉丝滤镜太强了吗？
NOR_GATE 回复NAND_GATE：什么都代只会害了你！（虽然我也同样有这种感觉！）
BunnyBear：不管去了哪里，它都会记得你。
10.
时隔半年，“埃尔文·史密斯”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却因为这次的新闻非比寻常，关于他的报道再次占据了不少报社的头版头条——这个名字上次这么风靡，还是在十年前。
“过气明星的最后一次翻红…吗？还真实弄得声势浩大。”利威尔平淡地置评，将手上这份报纸重新放回报刊亭的货架上，头条便是用博人眼球的粗体字打印出来的标题——《埃尔文·史密斯之死：世纪大盗的最后一次魔术与永远的谢幕》。
……
BLACKTEA_2228的博客·留言板
NAND_GATE的留言：红茶酱！救！！！今天全网乱飞的讣告我都看麻了，至今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快来告诉我这只是S总的又一次瞒天过海！快来告诉我这是假的啊！我们不信媒体，只信你！只要红茶说这是假的，我们就都信他还活着！
NOR_GATE的留言：S总应援团的至暗时刻TT…现在红茶的分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啊！在线蹲一篇关于S总假死手法的推理及分析！
用户148039【等18条相似留言】：蹲蹲蹲！
……
10月5日 BLACKTEA_2228的博客 “世纪大盗的最后”
我与屏幕前所有人一样，为一代传奇犯罪者的陨落感到无以复加的遗憾与惋惜。我也很想关于此案写一篇分析帖，但因为现场资料与前后线索的局限性，我无法像是以前那样基于证据与事实还原出整个案件的真实样貌。所以，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告诉大家S的死是伪造的。
但是，如果是大家所猜想的那样，这是S向世人撒的又一个弥天大谎，我愿意在此基础上作一些掺杂了大量个人臆想在内的动机分析。
这次新闻的背景，是S在罗塞珠宝展的一次预告犯罪。这是及其嚣张自负的行为，也是他在大约十年前惯用的高调手法，世纪大盗的名号也是在那个时候为世人所熟知。因这种自信狂妄成名，却也终究因此消亡——似乎是对这样的犯罪者来说最合适也是最讽刺的结局，某种方面来说，倒也不乏教育意义。
而在我看来，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在太过简单的地方栽了跟头，把一盘精巧缜密的棋局搅成了一场哗众取宠的谢幕。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为了博得谁的宠呢？
在我看来这只是S用他的风格向世人发表的退休讲演，他本人应该已经规划好了隐居生活，找到了一个深爱着他的普通人，准备与对方携手归于平凡了吧。
……
几乎是在文章发出的同时，他就收到了一条评论。
BunnyBear的评论：我也爱你（亲亲）
利威尔在片刻思索之后变了脸色，摔了鼠标气势汹汹地冲出房间，把懒成一颗土豆的埃尔文从沙发上一把拎起，厉声质问：“那只兔熊原来他妈的是你？”
“你冷静…冷静点…”埃尔文被利威尔揪住了衣领呼吸困难，拍着对方的手臂以示投降，“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合着你再那么早之前就…”利威尔稍作思考，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博客上假借收养兔子的名义发的各种牢骚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当事人看光了，一时间无地自容，“啊，操…丢死人了。”
兔子先生暖洋洋地笑着，把利威尔揽入熊抱之中，“能被你捡到，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