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当达米安第一次击退死神,以他瘦弱而坚毅的肉体抵抗那巨大的镰刀,他以为他克服了死亡。那猎手却不厌其烦地追来,每一次都变得更甚以往。达米安已是不知道第几次见到那苍白的骑手向他奔来,逼他前往世间万物都难逃的定数。当镰刀一次次割入他的灵魂,夺走他的部分意识,他流血的伤口变得麻木,耳畔嗡鸣,视野模糊。那怪异的马匹长嘶一声,以前蹄踢中了他的头。于是他的眼前出现一记明亮的闪光,随后破碎成一片星星,在意识模糊中,他想起了什么。
当他还没有被赶出教堂的时候,有那么一天,他在苦修厅待了太久。他听到外面金属碰撞石头的声音,觉得是贼,便拿了连枷直直地向教堂墓地走去。他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艰难地把一位死者从他的安息处拖出,铲子扔在一旁,她的镜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圣光在上。他认出了她是那位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为他护理伤口的医学生,他无法理解她会做出如此亵渎之事。
能通过这样的方法获得知识,也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这难道不是值得的吗?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圣光已经规定好了人们的命数,该走的人有自己的命数,不该走的人自会被奇迹拯救……他想起自己曾经这么说。然后是那年轻的唯物主义者讥讽的冷笑声,她说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奇迹。
他感到绝望。自从他走上这条朝圣的道路以来,还不曾如此绝望过。在他失去意识以前,她的话停留在他脑海中,如果世界上有奇迹的话,那么圣人是不该殒命于此的……
……他听到呻吟声、哭喊声逐渐变得清晰,其中时不时夹杂着沮丧的咒骂,鼻腔中回荡着硫磺和草药一同磨碎而散发出的苦涩气味。他坐起身,以破布制成的止血布下的伤口随着牵扯,重新引起令他喜悦的疼痛。
他在一间临时搭建的医院中。几位坚守于此的医者穿着千篇一律的、密不透风的黑袍,戴着鸟嘴面具,在哭号、残破的躯体之间穿梭,像几只围着尸体的乌鸦。他听到那面具之下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呼来喝去,时不时夹杂几句粗话,有时是对患者,有时是对其他同僚。他向那里看去,年轻的医者正按着一位大喊的汉子,把他错位的关节接回去。
你还活着啊。一位医生惊奇地对达米安说,除了帕拉塞苏斯,所有人都觉得你死了。
我在这里多久了?达米安问。
三天。医者回答到,就像她说的一样,生命总是能创造奇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