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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时,司马徽许愿想要一颗星星,葛洪测算陨星落点,派手下在星落坑地旁建了树屋,在星星落下的第一时间带着司马徽捡起来那颗沉重的陨石,从天幕掉下来的星已经不再明亮,葛洪一手牵着司马徽,另一只手轻松的拿起了这颗看上去很重的石头,带回了隐鸢阁。
葛洪长于炼丹之道,却不善锻造。一开始是想着将这颗陨石打磨成一颗五角星的模样,做成摆件放在司马徽的房间里,但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技术。石头越打造越小,最后只能打造出来一颗十分小的星星,五角星,或者说是缺了一个角的五角星。葛洪看着看着他的司马徽,心虚的用红绳串将这颗星星起来。比了比司马徽的手腕,编了一个活结,套在了他的手腕上。毫无负担的哄骗年纪尚小的司马徽:“星星就是这个样子的,真的,阿徽,小仙怎么会骗你呢?喜欢这个星星吗?”
司马徽很珍惜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缺角星星,朝葛洪露出来一个欢喜的笑,然后很用力的点点头。
那个缺了一个角的星星,是司马徽收到的第一颗星星。
司马徽二十岁及冠礼的时候,葛洪还在灵山未归。他自小在隐鸢阁长大,性情又好,来为他祝福的仙人弟子数不胜数,应付完众人散去,已是深夜,他推开房门,却见一抹紫色衣角落入眼里,他弯了眼睛。
“稚川,你回来了。”
“如果我在外面不回来,谁给我们镜子摘星星?”葛洪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串珠串,雪白的石头被雕成五角星的形状,他纤长的手上迤逦的托着那条珠串,白发童颜的仙人朝司马徽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轻而易举的让司马徽心乱了半拍。
“外面是什么地方。”司马徽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灵山。”
“稚川给我带回来的星星是从灵山带回来的?”
“镜子果然聪慧。”
“稚川,灵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灵山啊…”葛洪眯了眯眼,苍白的睫毛在烛火的照耀下在脸上留下一道阴影,“那里花朵会散发甜蜜的香味,那里的河流里有肥美的鱼,那里的小鸟会朝你打招呼。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没有恨也没有爱,没有病痛也没有苦难……”葛洪的声音拉的有点长,向司马徽细细的描述着灵山的风光。司马徽靠在一旁,微笑着听着他讲。
“照稚川这么说,那灵山真是个好地方了。”
“自然是个钟灵秀丽的好地方。”葛洪将那串雪白的星星手串一圈一圈往司马徽的手腕上套,神色甚至算的上有些虔诚。然后附身,在司马徽的手腕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大片大片的红色从司马徽的耳边蔓延开来。
“阿徽…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灵山的星星。”葛洪低声说,语调的气音隐没在安静的空气里。
“好。”司马徽应了葛洪的话,被亲吻的手不自在的磋磨了一下指尖,等他好起来,这种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的不切实际承诺,但是葛洪说这句话的神情那么坚定,司马徽没来由的开始相信,也许他真的能好起来。真的能跟着葛洪一起去灵山。
二十岁的及冠礼,司马徽收到了第二颗星星,跟这颗星星附带的,是一个手腕上的吻。
司马徽去世后的三个月第二十八天,葛洪在灵山收到了一封来自广陵的书信。
彼时已入冬,来送信的绣云鸢也穿着厚厚的冬衣,落在了他从隐鸢阁搬来的凤凰树上。
葛洪捡起信筒,里面放的是一串绯红的珠串,广陵王的来信告诉他,水镜先生在最后的时间里用凤凰花将手上的珠串染成了绯红色,交代她要把这串星星形状的手串交给葛洪。
葛洪摩挲了一下手串,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恍惚的瞧见了当年在烛火下他也是这样一圈一圈的将这串星星缠绕在镜子的手上。
他呼出一口气,热气随着冷空气散开,手上的信纸跟棱形的雪接触,浸散开来细小的深色水渍。
灵山的冬季天空往往很黑,纯黑的天幕,看不见一颗星星。
葛洪摸了摸手腕上那串已经染成绯红的珠串,捏着信纸走进了屋子里面。推门而入的正厅上放着一颗星星摆件。他现在的锻造技艺已经极好,陨石被打磨成圆润而富有光泽的的五角星,不再像八岁那年那颗缺了角的星星。这颗星星摆放在桌面上。那是他想送给镜子的二十八岁生辰礼,迟了二十年的星星摆件,是司马徽没能收到的第三颗星星。
葛洪关上门,今夜他要度过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并且在以后的很多年很多年里,他还要度过很多很多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