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她从火焰中醒来。
是火焰烧净了那不洁的死亡，亦或是她本身即是灰烬，她再度醒来。
她没有任何记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出身，自己的使命，她全然不知。
只是如同被那漆黑的太阳指印，她向那高塔走去。
杀死门前守卫的恶魔，那雕刻着不详的大门自动对着她打开了。她将恶魔的角砍下，在墙上摩擦就做成了照明用的火把。
顺着近乎无尽的阶梯向下，右侧并非墙壁，而是坚固的铁栏杆。她听到黑暗中不属于人类的吼叫和移动的声音，借着火把的光亮，她看到栏杆后挣扎的活尸和满地的骸骨。
意外地，在这充满了苦痛和绝望的监狱底层，却有暗色的天光从窄小的铁窗里射入，轮到高塔中间的空地上，那里有着燃烧的火堆。
火，也许正是火让我来到了这里，她想。
透过火光，她看到火焰的另一端有人。这个人的存在虽然突兀但也合理，毕竟那些活尸和骸骨也曾经是人。
她走近几步，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从身形看大概是个男人，他坐着侧倚在铁栏杆上，半长的金发垂下来遮住脸，身下和身后都是成堆的白骨。虽说他的结局无论也会成为这监狱中的东西，但她还是觉得查看一下他是否还活着。
那人忽然抬起头。
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如果那确实是披着虚假皮囊的怪物她倒不会太惊讶，但他……是个人类。那双眼睛确实藏不住他曾在这里经受的折磨，但过于富有生机，跟这个监狱，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没有移动身体，只是用那双眼睛望向她，然后吐出了一个她从没听过的音节：“丝柯克……”
她忽然感觉一阵头晕，如同将深渊置于脑中，但是就像是出于本能，她张开嘴：“那是……我的名字吗？”
金发男人眼神稍微暗了暗，背光她看不清他究竟是有些难过，还是在思考，沉默了几秒，他才回答：“曾经是。”
“那现在呢？”
“你可以自己选择名字，”稍后他又补充到，“但……你要记得，要记得你曾经是谁。”
“我就不能……还叫‘丝柯克’吗？”
男人不回答，继续说自己的话：“你曾经是个骑士。”
她无法继续忍受他的自说自话，在他继续之前抢先提问：“我不是丝柯克？那我又是——”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他直接打断了她。
她上前一步抓住栏杆：“至少告诉我你是谁吧！”
他又低下头，保持最初的姿势：“如果你忘了，那这就不重要。”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他，但又想起她其实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
“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她转过身，没去猜测他的反应，沿着螺旋阶梯离开了。
“你去过王城了。”丝柯克第二次来到高塔底端的时候，他这样问候她。
“这足够让你多回答几个问题吗？”她将从王城废墟中带回的魔法指环交给他。
他没有伸手，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回答：“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用的上……再说，我并不想出去。”
丝柯克也不生气，拿出另一件东西，一条蓝石项链，上面雕刻着某种图腾，但是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这个足够让你开口吗，戴因斯雷布？”
金发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接过了那项链。
“为什么你……总想证明你就是‘丝柯克’呢？”他叹气。
“因为我就是。”
他直起身，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也许我在骗你，也许我只是想要利用你这个无关的人来完成本该她完成的事情。”
她抿紧嘴唇，盯着他。
“算了，”他摇头，“我把这个还给你。”
他拿出另一条项链，和刚刚她交给他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使用了不同的宝石。
丝柯克接过来，紧盯着这条项链，坚定地提问：“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丝柯克的余烬。”
“……”
“所以不要再继续寻找‘过去’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不要拾回她的命运，不要……回归火焰。”
他看着她，却没有看到她，反而像是透过她看着她身后的火。这样富有人性的神态在一瞬间忽然消失，又回到了平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沉默。
她想他大概也不愿在说话，准备离去时，听到他说：
“你自由了。”
她的第三次到访，没有任何理由。
在火焰边冥想时，她似乎做了梦。但她本是不该做梦的，那是幻觉，或是预言，也许是某种天启。
那梦中只有火。
只有她如今这样现在他面前，才能准确的理解到那只是一场梦。
他依然坐在牢门旁边，微弱的冷色光线从上方照下来，她才能确定那不是火。
不是覆盖他全身的火。
她如同梦中一般伸出手，没想到被他握住。她能感受到，他承受的黑暗在深处涌动着，那种感觉……如此熟悉。
她松开他的手，就像松开梦中的那柄剑，那从燃烧他的火焰中取出的剑。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她问。
“因为我有属于你的东西。”
“那我为什么……因为我也有属于你的东西吗？”
他点点头，也松开手。
“是灵魂，”他说，“也可以说天命。”
“好，我来解释，”她迫不及待地说，“我，也就是过去的的丝柯克，不愿意被困于火焰，所以夺走了你的‘天命’……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她抢在他回答之前重复。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再次低下头：“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很失望吗？”她不容质疑地反问。
“不，已经足够了，”他出乎意料地笑了，“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样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