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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在家门口轻轻停下车,望了望门廊里昏暗的灯光,他想,大约Kristen早就睡了。
腾出手来,揉揉边上座位上那个男孩柔软的发:“喂,Ricky,醒醒。”
黑发男孩抗议似的嘟囔了两句,把头偏向另一边。
他笑起来,下了车,绕到那一边,打开车门,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Ricky,嘿。”
男孩睡得并不安稳。在院子里早已经搭起来的圣诞彩灯映照下,他看到男孩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耀,手里还无意识的紧捏着一只细细镶着铂金绞花玫瑰的,嗯,项圈。这是大家刚刚在告别单身派对上送给男孩的新婚礼物。
他抓抓脑袋,嗯,给这种乖宝宝灌酒真是让人有罪恶感。又拍了拍,决定如果男孩再不醒,自己就硬扛了――让新郎在后天的婚礼上面鼻涕喷嚏不断?不不不,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在小醉猫皱皱鼻子,终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嗯……嗯?”
他弯腰帮他把安全带解开,问:“可以自己走么?要不要我扶你?”
男孩微微睁开一只眼:“Andriy,这是在哪儿?”
“科莫湖,我家。放心,不会把你在婚礼前拐跑卖了的。”
男孩眨眨眼睛,稍稍清醒了一点,听他这么说,忧郁地笑了笑:“啊,是了。我想我刚才喝的有些多了。”
他撑着车门作势惊呼:“只是有些么,Ricky?你简直是把伏特加当白水喝了。
男孩有些紧张:“我,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他笑笑:“放心。你酒品很好,喝醉了也不说话,就蜷在沙发上睡觉。”
男孩松了一口气:“不过真可惜,居然不记得自己的告别单身派对是怎么过的了。”
他安慰的拍拍他:“没关系,我也不记得了。”
男孩仰头望着他,脸上带着朦胧的笑:“我记得。你那天先是拼酒,后来又唱歌来着。”
他忍不住有些脸红:“幸好我没有这段记忆。”
男孩又笑笑,没有说话。
他缩缩脖子:“咱们进去吧。”这个时节的科莫湖畔,也算滴水成冰了,湖风吹来,还真有点冷。
男孩拢了拢袖子,说:“好。”却不动身。
他自我安慰,新郎为大,如果男孩想吹风,那就吹罢。
男孩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它们被项圈上的绞花勒得泛白,口中喃喃的说:“刚才居然还迷迷糊糊的做梦,梦到有很多事情想做还没做。”
“你是在怪Massimo他们没有给你安排脱衣舞娘?”
“不……我只是在想……”沉默片刻,男孩抬起头,那坚定虔诚的神情让他想起杜奥莫教堂壁画上的那个殉道者,“你能不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当然,任何事。我是说,包括脱衣舞娘之内的任何事。”他索性单腿跪地,用最坦诚的眼神平视着他的小朋友,发誓般握拳在心口,却忍不住笑出来,“不过赶去撒哈拉看日出这个主意我可能会比较反对。”
男孩并没有笑,只是把项圈小心的放在一边,安静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Andriy,吻我一下,可以么?”
他有点惊讶,伸手摸了摸对方黑色的头发:“怎么了,亲爱的Ricky,要在结婚前实现被男人亲吻的远大理想么?”
男孩平素清澈灿亮的眼睛浮上一层雾气,脸微微泛红,却依然坚持的看着他:“不,不是别人,是你。我想知道被你亲吻的感觉。”然后大着胆子抬手,摸摸他有些干涸的嘴唇。
“我……”冰凉的触觉下,他不知所措,跟着舔舔自己的嘴唇。
“好吗?”
手移到他的衣领,缓缓拉他过去。男孩的动作很轻微,却是坚定执著。他想,这孩子真的醉了,自己应该挣脱后笑着开几句玩笑,或者直接打晕了扛进去,却着魔似的纵容甚至可以说是顺从着这个动作,直到最后关头才寻到一线清明,稍稍侧头,轻轻的把一个吻印在男孩的脸颊,便撤回了身。
唇上的触感其实并不陌生。他们在进球之后的庆祝和拥抱通常要热烈许多,可没有一次像刚才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让他觉得世间万物皆成模糊,只有那一刻心跳清晰可闻。
男孩微闭着眼睛,墨如鸦翼般的眼睫轻轻颤动,尖端还挂着一两滴小小的泪珠,在圣诞彩灯下晶莹透亮。感觉到温暖的撤离,男孩轻颤了一下,手慢慢松开他的领口,眼角沁出更多泪珠。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拭,说:“你哭成这样,我怎么亲。”
男孩抽泣着睁开眼睛:“对,对不起。”
他心疼的捧起那张精致的脸,彻底投降:“我开玩笑的。闭上眼好吗?”
男孩很听话。
他缓缓倾身,在距离那张脸还有一个呼吸的距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抵上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含住他的唇。男孩的唇冰冷却柔软,有着二十三岁独有的青春气息。触着他的唇,像是抚摸着他水晶般纯净透明的灵魂。
谁也没有再进一步,一切都很静谧,好似身处洪荒,只要愿意他们便可以这样天长地久下去。然而下一刻冷风袭来,他从男孩颤抖的唇上读到孤独和绝望的气息,无比清晰。
他离开他的唇,伸过手去,把破布娃娃般的男孩拉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男孩把脸藏在他的颈窝里,温暖的呼吸瘙痒着他,双手箍上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一般,再也不肯放手。他全身心的拥抱着温暖着怀里的人,抚摸着那柔软的黑发,口中无意识的发出呢喃,就像平时哄着Jordan睡觉。男孩渐渐放松下来,满足的轻叹:“真像在做梦。”
他微笑起来:“那就睡吧。”
又过了几时,男孩的姿态柔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他想,这下是真得自己硬抗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把男孩从车里捞出来,磕磕碰碰的开门走进玄关。又摸索着打开灯,正要把钥匙丢到桌子上,却愕然看到女人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圣诞树前,一副茫然神色,手里还斜斜的捧着碗,地板上有滴滴答答的蛋汁,边上滚落着一个打蛋器。
他僵硬了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还没睡?”
女人这才回神似的,对他微微一笑:“刚才Jordan吵得我睡不着,就想不如起来给你作个蒸蛋解解酒。”她站起来,转身回厨房,“你看……我真不小心。”
他把男孩在臂弯里拢了拢,钥匙放在桌子上,轻声说:“不用麻烦了,我也没有喝多少。”
女人不答话,扯了块布回来收拾地板上的狼藉。他费力的把沉沉睡着的男孩放到沙发上安置好。男孩不舒服的动了动,找到了一个稍微舒适的角度,呓语了两句,并没有醒。女人这才说:“你不需要,也许他需要。”她站起身,指指沙发上的人。
他鼓起勇气迎向她的眼睛,蓝色眼睛安静的望着他,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嗫嚅了一下,他说:“也许。谢谢。”
也许男孩的酒量是不错,也许女人的蒸蛋的确解酒,第二天上午,他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把一个清醒的男孩打包送上了去圣保罗的飞机。分别的时候男孩抿着嘴不多说话,他那个计划已久的从老友记上看到的关于婚礼的玩笑终于也没有敢说出口。一个简短有力的拥抱后,男孩敛着眼睛低低的说:Ciao Andriy, ciao。便走向安检门,并没有回头,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莫明有些惆怅。
过了两天,便看到了报刊杂志上铺天盖地的婚礼照片,就像Jordan的故事书上画的那些无往不胜的童话一般,银色蜡烛光中英俊王子吻着美丽公主,他们笑得温柔幸福。背景中还依稀看到了传说中俱乐部送的那几百支香水百合和女眷们送的几十个兰色海豚形气球。
那只项圈?完全没有踪影。
他无意识的用手指划着圈,喃喃的念叨:“Massimo,我早说过了,送项圈是没有出路的。”
身边的沙发陷下,女人轻轻的靠过来。同看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揽住她,响亮的亲了一口,说:“我们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