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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残阳似血。随着出租车不断前行,眼前的道路渐渐没了人烟,建筑老旧,杂草疯长。
司机吞了下口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坐在副驾驶的乘客。他戴着口罩,一只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望着车窗外的颓败景象,夏末的凉风吹乱了他小豆色的头发。这条街道已经许久无人造访,而他是多年以来第一个对司机说出这个地点的人。
按理来说,拿钱办事不过问隐私也算行规了,但此事毕竟不同寻常。司机踌躇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多一句嘴,还是建议你不要待太久。你是外地人吧?兴许不大清楚,四五年前糸师家起了场大火,从此那里就成了鬼宅,怪事一件一件地发生。”
这话听起来太像不靠谱的都市传说,司机的话语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出人意料地,乘客竟然饶有兴味地转过头看过来,“怪事,有多怪?”
“呃……就是,糸师家不是死了人吗,说是有长发厉鬼藏在宅子里,进去的人不是残了就是疯了。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啊?”
车子缓缓地减速,直至能看见糸师宅的一角。司机接过递来的纸币,长舒一口气准备离开——这鬼地方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然后他听见那下车的乘客突然开口:“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大概认识那个厉鬼。”
司机顺口问是谁,话音刚落便顿觉毛骨悚然。糸师冴已经摘掉了口罩,露出那张与新闻报道里相像的脸,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司机。
天空中传来两三声鸦鸣,黑色的鸟撕裂开殷红如血的黄昏,停留在垂荡的电线上。糸师冴孑立于这样一副吊诡的画面中慢慢开口:“我弟弟。”
身后司机踩下油门的声音尖锐刺耳,遥遥消失在街道尽头,似乎还伴随着惨叫声,糸师冴站在漆黑的宅门之前默然无语。
良久,他伸手缓慢抚摸过门上那道惨白的封条。这封条六年前由他亲手贴上,如今已被撕开,留下残缺不全的边缘。人为破坏的痕迹让糸师冴不由冷哼一声,有胆撕开封条进去,却没命完好无损地出来,这不是活该?
做了决定就要有承担结果的决心,坏了的封条再下一个便是——糸师冴微微用力,推开了这扇漆黑的大门。
吱吱嘎嘎的开门声响起,他踏入糸师宅的黑暗中去。大门迅速闭合,隔绝他身后的一线残阳。
空气中漂浮着些微的灰尘,却并不是四年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模样。糸师冴在地板发出的吱嘎声中蹙眉,然后俯身捡起沙发边一只完好的足球。
他抱着这个不该出现的东西踱向楼梯的方向。六年从未踏足此处,糸师冴对房屋布局的印象其实也有些模糊了,但他记得楼梯正对着一扇落地窗。厚重的窗帘间泄露一丝光线,映出四周散落的残肢,和楼梯扶手上坐着的人影。
糸师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那是个十分危险的姿势,垂下的小腿晃晃荡荡,脚尖时不时擦过烧焦的地板和曳地的黑发。那一线光落在他脸上,映亮松石绿色的瞳孔。头一动不动,只有眼珠缓慢转向糸师冴的方向。
六年未见,模样倒没怎么变过。
糸师冴伸手把球丢过去,声音听不出悲喜:“好久不见。”
球飞过来时糸师凛才算有了动作,伸腿轻轻一勾,球便稳稳当当停在脚面上。
“这东西,”糸师冴抱着双臂歪头,“哪来的?我没留过。”
刚开口时竟然没发出声来,第一句话讲得支离破碎。“封条坏了,有人进来,”他自嘲般地笑起来,“都坏多久了,才想起来?”
“那种人稍稍吓唬一下也就逃跑了吧,你之前不是这么做过?”糸师冴蹙眉,“触碰生者也许会让人魂飞魄散,不是他就是你。”
糸师凛拢了拢长发,转身向二楼走去。跟随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他回过头,糸师冴仍然驻足在楼梯口。活人就该离死人远一点,凛漫不经心地想。
“总好过再被你关几年,”他冷冷地讲,“六年?记不清了。”
(2)
糸师凛清醒过来的时候,浓烟已经散尽了,火后的废墟中只剩下残余的灰烬。仿若置身真空,周围死寂无声。他茫然地张口呼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和隔着一扇玻璃窗不断闪烁的红蓝色光芒——是警车。
对凛来说,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世界就变得光怪陆离。这本来该是很平常的一天,父母在做饭,他在楼上补眠,因为等会儿他就要去机场接他那个混蛋哥哥,然后一家四口久违地坐在一起吃晚餐。
晚餐不翼而飞,他的时间被暂停了。凛向窗外看去,有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过来对着什么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坐回警车里。
是什么人?凛想要开门看个清楚,问个明白,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挪动脚步,窗外的那个人缓缓靠前,进入了他的视线。
是糸师冴。他那本该远在西班牙的哥哥冴,此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仅一窗之隔。
糸师冴的视线转向窗户,两双相似的眼睛,两道交错的视线。凛可以确定冴看见了他,可是冴却很快转身,快步走向警车。
来不及了——凛来不及过多思考,他要打开窗户说点什么,至少要那个混蛋哥哥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把他丢在这里。
可是他碰不到。
糸师凛抬头,在火灾中幸存的半截窗帘虚虚遮住窗户,景色迅速消失,沉重的黑暗吞噬掉所有的光。他终于发现,在窗帘的缝隙中,仅存的一线玻璃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影子。
糸师冴离开了,并且再没有回来过。
推理出自己已经死亡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满地火灾的狼藉已经足够说明什么了。一楼是最为惨重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楼梯烧焦了一半,看样子火还没有烧到二楼就已经被扑灭了,那么自己应该是死于起火之前的煤气中毒。
这是事故发生的几天之后,糸师宅的一层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凛一开始还想找找父母的尸体,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漫长的噩梦从此开始。他能触碰到的只有死寂的部分,不能打开门锁,于是无法踏出这座死宅一步;不能拉开窗帘,于是只能守着那一线黑暗。唯有逢魔之时,他才能从窗帘的缝隙间,瞥见那一点黄昏的余晖。
你要如何在永夜中精确对时间的概念?囿于这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身体间,不需要吃饭睡觉,却拥有呼吸和心跳,一秒钟一次,像某种半成品人偶,上了发条后被迫运作。糸师凛感到一种徒劳的愤怒,他不明白那个人的想法。
因为不是糸师冴需要的前锋,所以被毫不留情地放弃。既然已经变成一文不名的废物,又为什么……糸师凛想起他最后看见的、冴的眼神,留下他,也是糸师冴的利己主义吗?
一遍遍数着机械的脉搏,看过无数次黄昏日落,糸师冴不会回来的,凛只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如果时间只是这样略过他流逝而去,糸师凛大概会想尽办法结束这糸师冴心血来潮施舍的、苟延残喘的生命,直到那一天有人撕开封条。
鸦鸣和风声撕裂了原本寂静的世界,黄昏在他身后迅速被黑暗吞没。时隔多年第一次造访——是洁世一。
刚见到糸师凛的洁世一反而露出了然的神色来,他甚至伸出手试图触碰凛快要及地的黑发,“啊,我猜得没错,”他竟然还有点愉悦,“你果然没死。”
糸师凛先反应过来,匆忙向后退了一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洁世一的手。“疯子。”他用许久没有使用过的喉咙恶狠狠地骂。
洁世一笑笑,疯的可不是他,而是糸师冴。
“不是活人,死了。”这点糸师凛很清楚,反驳得很干脆。
“我知道,不是没死透?你哥动的手脚。”
洁世一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小心翼翼地把右腿伸直。糸师冴做事很周全,如果不是他选择了这个时间,那封条他绝对撕不了。
凛知道是糸师冴做了什么,却不想平白被洁诓骗过去。“你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心情不好我现在就把你吃了,正好我犯愁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洁不闪不避,反而向前凑得更近。在皮肤即将接触到的刹那间,最终是糸师凛先后退了一步。这毫厘间的后退让洁世一笑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戳穿的打算。
“糸师冴一直在踢球,他是个很厉害的中场,厉害到表现得太过于正常,甚至不像是经历过朝夕之间的家破人亡。”
“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糸师凛不咸不淡地打断,“有这闲工夫,你们也不怎么正常。”
“……谁知道呢,也许你哥哥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
逢魔之时过后,生死的界限重新变得清晰,楼梯口前的一线辉光也彻底消失了。在黑暗中,洁世一只听得见自己一个人的呼吸。
他早就猜到糸师凛没死,只是不知道冴会把人藏在哪里,没曾想糸师冴还真舍得让自己的亲弟弟当地缚灵……而且还是用那种媒介。
要告诉糸师凛吗?要告诉他多少?
“不过后来糸师冴太不对劲了,他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装都懒得装。”洁世一苦笑一下,“发现了吧,是不是和你很像。所以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对我来说显而易见。你不好奇他怎么做到的吗?你还能跑能跳,靠的是他生取魂魄做的躯壳。”
“不过也真是过了很多年啊,”洁世一看向腿边的长发,“你头发也长这么长了。”
糸师凛沉默半晌,未对糸师冴的做法置一辞,撩起遮住脸的半边黑发,反问回去:“你现在,很闲吗?”
“……退役之后,确实没什么事。”
洁世一动了动右腿,这条腿是一个已经腐朽却必须安装的零件,而他才刚刚开始学习和它和平相处。30岁,这对于一个前锋来说不算太早,但对于洁世一来说却太过残忍了。
凛发出一声半带嘲讽的哼笑,“所以你才有时间想我到底死没死,多管这闲事。”
洁不置可否。糸师凛死后整个日本足坛都为之惋惜。当年蓝色监狱偶然一瞥,谁能想到竟如此短暂。此后每一次踢球,身边和对面的人中都不会有那个仅凭两脚射门就能抓牢眼光的存在。
他不知道糸师冴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知道这不会是凛想要的结果。
“还想踢球吧,”两团鬼火似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向洁世一,“那和我做个交易。”
(3)
第一个小孩闯入封条被撕开的宅子时,仍然觉得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旧宅。
沉重的木门发出痛苦不堪的哀鸣,在他身后紧紧合上。小男孩鼓足勇气握着手电筒和开着摄像的手机向前走了一大步。如果说这是一个鬼宅还不足以提起人的兴趣,——那可是糸师凛的身死之处!一个早逝的明星球员,难道还不足以吸引眼球吗?
也许尚不足够,但那可是糸师凛。他把窥探的脚步伸到了被火烧焦的楼梯上,木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那是一张未被长发完全遮住的脸,漂亮得几乎雌雄莫辨。只是那双眼睛太过于熟悉,它曾经出现在绿茵场上和媒体报道,如今绿幽幽地在黑暗中燃烧成鬼火,仿佛一头野狼终于看见了猎物。
当他反应过来试图逃跑时,咽喉已被一双冷冰冰的手死死握住,收紧、再收紧。
一个活生生的人,皮肤是温暖的、血液是滚烫的……他真想把他吃了。
这念头宛如子弹般射穿了大脑,凛的手微微颤抖了下,小孩一边惨叫着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状若癫狂。大门几乎瞬间关合上,仿佛生怕门内的东西脱离桎梏出去。有什么东西应声而落——是一截手臂。
切口整齐,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骨骼的断面。那孩子把自己的手臂留在了三途川。
木地板吱嘎作响,一下、两下……开饭了。
“你有事吗?没事快滚。”
糸师冴反而对那些零散的肢体饶有兴味。“你没吃。”
凛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有点急促:“滚!”
回答他的是冴毫无停顿的脚步声。凛下意识用指甲抠紧了头皮,牙齿咯咯作响,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原来还饿着。”冴的语气很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温柔。他单手掐住糸师凛的脖子,用折断的木头划开另一只手掌。
咽喉被扼住时凛不受控地松开了齿关,液体滴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是舌尖,那么腥、那么凉——凛费力地呛咳一声,一根一根掰开冴铁铸般的手指。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入咽喉。
“还想出去吗?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不是反问,不是讽刺,糸师冴确实撞了南墙,并且偏要一条道走到黑。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凛几乎能闻到血的香味。
凛用力地用手背抹掉嘴唇上的血液,在冴的眼睛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知道糸师冴到底用什么作为招魂的媒介了。
凛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逢魔时将过,最后一线光消失在糸师冴的发尾。他真想问问洁世一,现在他和糸师冴到底哪一个像人,哪一个像鬼。
糸师冴从宅子离开后徒步了很久,总而言之,还好这条街已经荒无人烟,否则国脚糸师冴翻墙而出就该成为明天的新闻了。
神奈川的境川河口——每一年他都会来这里取一捧水。境川坝边落英缤纷,每一棵樱花树都在残阳下怒放成泣血的模样。偏巧有那么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
只要这水在他手心中就不会干涸,糸师冴掬着花瓣将水洒在门廊上。
身死后魂魄走向奈落之底,三途河畔,每一个糸师家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然而当冴回到火灾后的家中时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父母残魂已去,连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只有糸师凛,在睡梦中离去,安详得仿佛只是还未醒来。
糸师冴赢下了昨天的比赛,以后还会赢得更多。他想在世界末日前把最后一个球传给最好的前锋,他希望那个人是凛。……那个人不会是凛了。
于是以血为引,落地成笼,借由那一点生魂塑一个半人不鬼的壳子——既然活不过来,那就两个人都别做正常人,糸师冴都快记不清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能立刻回去,否则生魂会顷刻间回到原本的躯体。一个人被关在房内,一个人被锁在门外,境川之中他只取一滴水溯洄,熙攘之间他只要一人驻足,哪怕泥牛入海,也总该有点回声吧。
这很公平,他不贪心。
关于那些风言风语,他竟然还分神想了两秒钟。凛会生啖人肉痛饮人血吗?可是那些残肢血肉好端端放在那里,只要离开宅子就会物归原主。这个人依然和他有几乎一样的一张脸,蠢得始终如一,六年未变。
他怎么会留不下他,别让他留不下他。
“冴?好久不见。”
洁世一长着一张多管闲事的脸。糸师冴眯起眼。
洁世一因腿伤退役之后就甚少露面,一个淡出公众视线的人突然出现在神奈川境内,糸师冴不能不多想。
然而前者却只是提出小酌一杯的邀请。据糸师冴所知,洁在役时可从来没有饮酒习惯。他无所谓拒不拒绝,但他想知道洁世一猜到了多少。
“听说你要转会到法国?”
这是一家境川附近的酒吧,近得能听见水流声。刚到营业时间,除了他们没有第二个客人。两人落坐,摘下口罩和帽子,黄昏中,洁世一蓝色的眼珠被照成浅淡的颜色。冴不喜欢被直愣愣盯着的眼神,格外冷淡地回答:“是,我的足球还远不止于此。”
洁世一不愧是场外的老好人,脸上丝毫没有显出被冒犯的愤怒来。“啊,那不是很难再回家看看了吗。”
神奈川的镰仓旧宅,他还能再去看谁呢?
一瓶酒见了底,洁忽然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大只保温杯。
“有人要生气了,”洁笑笑,“这个送你。”
他转身离座,在糸师冴旋开瓶盖之前,洁站在门口忽而回头:“再见。”
仿佛即将诀别,那么郑重,几乎称得上怀念,像八年前机场的那个夏天。
余晖投在洁的脸上,让眼珠的颜色过分浅淡——如绿松石一般。是凛对他说再见。
冴是他难以跨越的阴影,但他不想只做糸师冴的弟弟,不想只做糸师冴的前锋,又怎么能让一个死人扼住两个人的喉咙?
在洁世一关上门前,糸师冴箭步冲上去,任凭酒吧大门在身后关上,水瓶里的海带茶倾洒出来,流了满手。
“把他还给我,蠢货。”
(4)
“如果你知道那家伙能做一副壳子玩过家家,那你也可以吧。”
凛把头发向后拢去。连洁都忍不住恍惚,那么生动,好像他们还停留在可以一起踢球的六年之前。
凛终于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如果糸师冴回来修补了封条,那就让我附身在你身上出去。”
“我现在也可以带你走。”洁耸耸肩。
“……出去把那混蛋哥哥扔给我的东西还回去。一个鬼不够难道还要搭上第二个吗?”凛几乎是嘲讽着说。
洁世一便问那你呢,凛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半晌凛眨眨眼,“用我治你那条破腿,也算物尽其用吧。”
顷刻间糸师冴果断出手,拳拳到肉。洁只来得及痛呼一声,那汪绿色几乎要从瞳孔中溢出来,冴伸手便去抠那眼珠。魂魄完整之后有些残缺的七情六欲也跟着回来了,因此愤怒的情绪变得格外清楚。两指勾出一个淡得看不见的虚影,在糸师冴手中凝成糸师凛惨白的手腕。
“这是你的利己……?”洁世一捂着腹部勉强靠在墙边,算起来他不收糸师凛报酬,还挨他哥老拳伺候,怎么看他都是最亏的那一个。他想起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时凛一错不错的眼 ,和那声自嘲般的“物尽其用”。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毕竟你要如何让河水倒流、时光逆转?
他想劝糸师冴别再做蠢事,又觉得劝告本身也构成了荒唐的闹剧。
糸师冴把披着外套的凛背起来,肩膀间垂下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他不想动你,我没有那种顾虑。洁世一。”冴回头冷冰冰地嘲讽。
顷刻间四周寂静,境川之水在他身后停留。
随着中场选手糸师冴转会法国俱乐部,因伤退役的洁世一也宣布前往法国任教。得知这个消息的冴在飞机上轻嗤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睡得人事不知的糸师凛。
地缚灵也好,式神也罢,需不需要不是糸师凛说了算。
飞机舷窗之外残阳似血,红霞满天。糸师冴靠在座位上轻轻闭上眼。
他们要藕断丝连,至死方休。
……至死不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