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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区的公寓里，一只比格犬发出“werwer”的低吼，它倔强地趴在公寓矮床底下，坚实的下巴狠狠地咬住小毛巾的一角，它头垂着，长长的耳朵向垂到了毛巾上，然而一双眼睛却警觉地向上方的主人望去。身为主人的青年人无奈地向小比摊开手，试图放低自己身体的重心，并展示小比自己手里没什么会伤害它的东西：“你喜欢这小毛巾，那我不碰它了，再也不碰了，好吗？放松，放松……不要紧张……你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他的安慰并不奏效。
小比依然全身肌肉紧绷，俨然是应激的状况，即使是有些歪的左腿依然在用力地蹬着下面的地板。此时主人已经没空去思考——今天的小比到底闯了多少祸？嗐……其实这也不重要，泼掉的食物和水再换新的就是，弄脏的地板再清理就好。作为一个长期失职的宠物主人，趴在地上安慰小比的青年男人十分后悔，悔不当初——他从未想到自己大手一挥放了好友兼司机兼小比饲养员的堀田德男长假之后，自己应该如何饲养一时心软带回家的小比。
养狗可比打篮球难多了。
他默默地想。
特别是面对脾气特别倔的小比。
——
堀田德男今早接到了老家来的电话，母亲的声音十分急切，似乎是他父亲在工作中突发心绞痛，倒在了公司，同事们喊了急救车将他送到了医院。虽然再日常的闲聊里，德男总是和三井吐槽自己不甚融洽的家庭关系——旧派作风的父亲对自己的学习和工作似乎从不满意，哪怕是他接受了三井的邀请从神奈川来到东京做专属司机——但在真实地面对生命的考验时，他依旧陷入了焦虑压抑的沉默。
——没有一处之长的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仗着朋友的关照罢了！
生在昭和时代的硬派父亲，永远不能理解在现代社会，虽然手艺或者本事或许不会让人饿死，但能够无条件地为你提供一份能力相当、足以维持生计并且时间相对自由的工作的“朋友”，是数以亿计的人奋斗一生也难以获得的财富。
而偏偏其他人看起来一切都平平的堀田德男，却刚刚好有这么一位从未远离的朋友。
本就惹人心烦的早间交通，在走走停停的状态中，显然还是停的时间多一些。三井在车后座，手指滑弄着平板，秘书发来的文件看得他头脑发胀。德男和家人的电话和这糟糕的交通让他想到：也许只有在交通灯和生死面前才能做到所谓的人人平等。
德男挂掉了电话，红灯依然持续。三井从后视镜里看到德男的眉心紧得都快拧出水了，手指也不自觉地敲击着方向盘，看得出来这位老朋友正强压着心里的焦躁。随即，三井提议道：“……我觉得你还是回去看看。”
“回去看到我，他又要念叨不想看我这张脸，什么‘看到你的脸感觉心脏都压了块石头，气都喘不过来了’这种鬼话。”德男说着又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再说了，按照合同，需要先向人事部请假，还需要提前一周审批，临时这种估计要被……“
”请假？我去帮你写审批单。再说你的工作是对我负责，我批准的话就他们就算想说也没话说，这点你就安心吧。“三井身体向前倾，拍了拍德男的肩膀，“小意思，交给我。”
“那小比怎么办？”得到了三井的应允后德男提出了另外一个令他担心的问题。
“能怎么办，我自己带咯？”
你能行吗？德男没敢说出口。
明明是三井一时心软领养的小比，结果之前又是打联赛，现在又是出差、应酬，总之，这位真正的主人可能和小比的相处还没自己多……但拒绝老友的好意，德男也是做不到的：“小比每天要吃牛排，我习惯每天买新鲜的给他做；狗粮也是要吃的，在小比房间的柜子里，正在吃的在储粮桶，里面有量杯，按照上面的刻度线盛，储备的应该还有两袋没开，也在柜子里；磨牙棒和小零食应该在柜子上面，千万不要给它吃太多；一天要带它出去至少遛两次，还有牵引绳挂在门后了，出门一定要带牵引绳，小比很喜欢追野猫的，如果不牵着真的怕它跑丢；对了，它平常喜欢玩的小球和飞盘也在门后的那个帆布袋子里，捡那个的纸袋也在，如果用空了就在柜子里还有存货……如果你不好给它做狗饭就让固定来做家务的帮佣阿姨，哦，阿姨的电话我一会给你发过去。”
养个狗有这么麻烦？三井手扶住了后颈，有点尴尬和歉疚：自己是不是麻烦德男太久了？不过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培养一下和小比的关系——毕竟这是我养的狗嘛！
“你放心，不会出事的。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去车站买张车票回老家。”
德男侧头回看三井，半天憋出四个字：“……谢谢，咪酱。”
车流终于行进起来。
在离公司附近的地铁站停下来，三井和德男分别下车，德男把车钥匙交给了三井，三井顺势搂着德男的肩膀，就像曾经在球场上庆祝那样，撞了一下：“好好照顾家里。这边的事情就别想了。”
“嗯。”德男说罢直接冲向地铁出入口。
也是个嘴硬的家伙。
三井开门坐进不常进的驾驶位，喃喃自语：“待会怎么向小金井主管开口呢……？”对于一贯背着制度。说话一板一眼的人，三井是很不擅长的应付的。虽然可以拿身份说事儿，但那样会不会太像二世祖了一些？算了，本来就是老爷子非让自己退役回来的，偶尔用一下身份特权，应该也不是什么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吧？
——
面对倔强的小比，三井有些后悔自己在德男面前说的大话：明明自己只是把切好的肉和狗粮放在一个碗里，小比竟然气的直接掀了饭碗。阿德也没说不能放一起吧？但是看到几个不同的狗碗时候三井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这小比怎么比身为主人的我还有仪式感啊！不放在对应的碗里不能吃是吧？
他想走过去收拾下残局，嘴里叨念着：“怎么这么倔啊，也不知道像谁？”似乎是听懂的小比更生气了，werwer个不停。三井之前哪儿认真照顾过小比，打球的时候随队各处跑，被老爷子拉回自家企业的时候也是该加班加班，该应酬应酬，等自己到家的时候，德男一般都带着小比遛完了，甚至有时候还会给小比洗澡。
这么看来，自己这个主人的确是失职了。
三井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失位，自己领养的小比，而实际上却一直交给德男在照顾，也就德男脾气好，没有跟自己计较。德男名义上是自己的司机，实际上还承担着照顾小比的繁琐日常。以后小金井主管再说德男的工资和工作内容不相符自己绝对有可以反驳的论据。三井默默地想。
他随手拿起一旁边桌上的一块小毛巾，蹲下身子去擦小比掀翻到地上的牛肉和狗粮混合物。然而三井不知道的是，那块小毛巾是小比洗澡或者洗爪子之后的专用吸水巾。看到自己心爱的小毛巾被主人用来擦地，小比更难以忍受，不住地发出吼叫！
“干嘛！还不是为了给你收拾！喂——”事故的始作俑者毫无自觉，他正要把小毛巾按在地板上，小比猛地发力，冲向三井，一口咬掉了三井手里的小毛巾，然后钻到矮床下面，把自己的小毛巾藏好。
“不让用这个吗？糟糕，应该让阿德列个单子的……”三井趴在地上，哄小比：“出来嘛，我答应你不用这个了行不？”
小比不服，对这个主人似乎缺乏基础的信任。
三井挠头，这可怎么办，今天可是自己第一天独立照顾小比，从未畏惧过困难的自己，怎么能被一只狗摆布？他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给德男，又想到德男万一是在医院，估计是不让用手机的……
然后他无奈地用手机搜索“狗应激了怎么办”，跳出来海量的信息，当然也有广告。
——宠物不听话，让VTUBER告诉你10个小方法。
——狗狗应激急救法，学了你就会。
——还在为您的狗狗不听话而苦恼吗，XX宠物学校，聘请一流训犬师，为您的狗狗提供超一流教学，包教包会，行为不改退学费。
嗯？宠物学校？不得不说广告词写的真让三井心动。但他没那么多时间思考，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学习，避免应激源……他是真的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疏忽是小比的应激源。但还是离开了宠物房，去厨房拿了垃圾袋和抹布，回来的时候他尽量又轻又快地收拾食物的残渣，擦去地板上的污渍。三井忍不住，还是向矮床下面看去，小比躲在角落俩黑眼珠子依旧带着嗔意，虽没再吠出生了，但眼角似乎还带着晶莹的反光。
三井的负罪感更强了。然而现在这个状态自己还是先出去吧，不出去的话恐怕小比是准备在床底下躲自己了。三井只能悻悻地离开房间，把门轻带上。他真的庆幸下班回家的时候帮佣阿姨已经先接到了德男的委托，帮他遛了小比也买好、切好了牛肉。
自己一个不经心的动作把小比吓成这样，三井充满了愧疚。明明自己收养它是为了让它活的开心和快乐，然而现在这样真的是意料之外。
他仰着头，双肩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陷进去，似乎这样会让他的负罪感和挫败感缓和一些。
然而门铃的声音打破了他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打开门，是一身工整西装的公寓管理员。
“三井桑您好，夜间打扰多有冒昧，还请您多多谅解。”管理员恭敬地鞠躬。
“啊，没事。请问您来是……？”
“是这样的，虽然本公寓不限制宠物的饲养，但若是打扰到了其他的住户也是很令人困扰的事情。啊，请您不要介意，我们也已经代您向楼上和楼下的住户解释了情况，毕竟小狗偶尔应激主人也是无可奈何的。”
三井点着头：“不好意思啊，刚才出了点意外，小比是有点吵，真的十分抱歉。”
“嗯嗯，您能理解就最好不过了。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经常发生的您说对吧？”
“是的是的。”
“所以还请您多多注意下，毕竟我们也不希望按照合同处理。”
合同？哦对，自己把小比带回来的时候公寓管理员特别提示了合同里有宠物相关的条款，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如果连续受到其他住户的投诉，公寓管理方有理由请租户搬家。
“当然，您说的没错。我一定会注意的。”三井略微欠身行礼。
“那就不多打扰了，还请您好好休息。”
公寓管理员离开后，三井又拿起手机，刚刚狗狗学校的广告让他觉得很在意。
之后他拨通了秘书浅野的电话：
——抱歉啊，打扰你了。
——您有什么吩咐？
——能帮我个忙吗？
——工作相关的吗？
——不是，但、但是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工作……
——……请把需要帮忙的内容发过来。我会处理的。
——太好了，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您只要别说错话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三井挂了电话，把想调查附近最优质的狗狗学校的要求发给了浅野。不得不说，虽然这是老爷子雇来看着自己的秘书，但实际上是个工作能力又强又包容的人。
把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管理者需要做的只是决策。虽然老爷子教孩子们如何管理企业的时候自己没多认真听，但在实际的生活中三井显然已经开始运用爷爷和父亲言传身教的经验。
他又振作起精神，重新从冰箱里拿出肉，切成小块，分别放在狗碗里给小比放在屋里。
“你休息吧，今晚不会再打扰你。”
他放下牛肉和狗粮，又在水碗里填了点水。看小比还在躲着自己，只能无奈地关门出去，希望明天有个好结果。
——
第二天，浅野把资料放到三井的桌上：”根据你的要求，以下这两家可以完全符合。结合了网站上的评价，我更倾向于第一家。“
“谢啦！”
“不用。其他需要您签字确认的文件整理好了，放在您左手边。不着急的在最左边，临近时间截点的在其中靠右的位置。以上的文书工作，希望您今天至少要完成临近时间截点的这一部分。另外，还请不要忘记今晚7:30分出席Y株式会社在帝国酒店举办的发布会。”
“没问题。多谢提醒。”三井看了看浅野递交的第一份资料，又看了下行事历：“下午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能不能帮我联系这家学校？”
“可以，这就安排。先告辞了。”
浅野微颔首，转身出去。
是个好人啊，说话要是不像机器人就更好了。三井腹诽，随即认命地按照要求，开始了他作为管理者的文书工作。
完成了文书工作的三井回了趟公寓。今天的小比状态缓和了很多，早晨检查食物也是吃了一部分；带它出去慢跑，除了小比犟的要带路，不愿意跟着自己走，以及由于走错路遇到别人家的大金毛，小比又发挥了它werwer狂叫特性之外，应该说是比昨晚应激的状态好了很多。
三井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比，现在的小比眼里还有着一点陌生，但好像是对自己熟悉了一些，没有继续狂吠，只是发出小小的哼唧声。三井见小比这样，便轻抚着它的头，小比放松地眯起了眼睛，趴在矮床上，像是要打囤儿。
看到小比这么安静的样子，三井又想起了带它回来的样子，明明这样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玩就一起出去跑的日子才是他想让小比过的。
他有点不想送小比去狗狗学校了。
三井继续摸着小比的头，之后手指滑到耳朵，背，尾巴……接下来是后腿和爪子。
然而在碰到小比爪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过度的前倾，压到了小比的前爪，让它有点吃力。小比猛地睁眼，感到自己也许是正在面临危险，一脚蹬向三井。三井眼疾手快迅速撤回手，然而依然被小比的爪子蹬出几道红印。
还是去学校练练吧。
三井看着皮肤上逐渐泛红的印子，无奈地认命，尝试给小比套上牵引绳。
——
三井拉着小比往狗狗学校走，简直觉得比推杠铃还费力。小比像是有了不祥的预感，在这种状况下展现它身为猎犬优秀的身体素质。
“啊，那位先生，这样用力可是会伤害到狗狗的唷！请千万不要使用蛮力！”一个人从狗狗学校迎出来，他穿着训练服，带着一顶棒球帽，脖子上还挂着犬哨。看到三井和小比的拉锯，出声制止。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啊！”三井反诘。
“哎？怎么感觉声音好熟悉……？啊？啊——！！是、是三井学长吗？”来人突然发出惊呼，让小比和三井都很头痛，一个发出了werwer的抗议，一个则是直接回击道：“小点声不行啊——哎？你是……？”
三井陷入了脸盲状态，他心里想着我和你打过球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想不起来，直接询问是不是有些太伤人了？
“哦哦，学长可能不记得了，我是相田彦一，原来是神奈川陵南高等私立学校篮球部的成员，当年全国大赛神奈川县选拔赛你们湘北就是赢了我们才进军全国的呀！“
相田彦一？
“当年我没上场，你看我这个样子也知道打不上主力。当年三井学长还故意造犯规让我们鱼住学长下场来着。”
有点印象了，好像陵南的板凳是有一个总拿着笔记本，喊着”要check呀“的小子。
“对了，我姐姐学长应该也认识，《篮球周刊》的相田弥生。”
“是相田记者的弟弟？”三井看着面前的人终于对上号了，这脸确实和相田记者有几分相像——好歹相田记者也是不久前刚接触过的人。作为神奈川县高中选手出身的前篮球国手，三井在退役时接受了《篮球周刊》的专访，来采访的记者正是相田弥生。
“对的。家姐私下还说三井学长没有架子，待人和善，十分健谈，真不愧是我们神奈川出来的选手呀！”相田彦一没想到预约要来的宠物家长竟然是曾经同县的学长，就少了几分营业性的礼貌，添了更多的热情：“真是出乎意料呀！没想到今天来的竟然是三井学长！哎哎，话说学长什么时候开始养狗狗的啊？我记得你之前身为运动选手的时候没说过有养狗呀？电视采访也好，杂志报道也没提过……怪了，怎么会有我相田彦一不知道的事呢？明明我一直是很关注神奈川走出去的选手呀……”
不得不说相田彦一这一通不着痕迹的称赞让三井很受用，他心里一边想着怎么外校的学弟嘴这么甜，一边在暗骂去了美国那几个臭小子，没大没小不说，还无视时差半夜给他打电话互相吐槽，真是，多大人了都……
“养了一段时间了，之前一直是朋友帮忙照顾，这两天自己接手才发现，我好像……“
“搞不定是吧？没关系的三井学长。我们学校就是专门为了解决狗狗不服从的状况存在的，不管是拆家哈士奇还是狂叫吉娃娃，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能帮您训练好狗狗。“
相田彦一说着，蹲下身子试图去接近小比。也许是常年接触狗狗的关系，他身上带着让狗狗信任的气息，原本缩在三井身后的小比探出头，鼻子一翕一翕地闻着相田的手，似乎刚刚的抗拒有所缓解。
“来来，摸摸头。好乖好乖，啊，不可以张嘴。”相田彦一和小比的互动俨然比自己要强，所以这就是专业的训犬师？三井心里有点失落，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也许让相田带带小比是好事？
“哦对了，请问学长你的狗狗叫什么啊？一般训练的时候我们会喊狗狗的名字。”
"就叫小比。"
“很湘北style的名字嘛……啊？啊，三井学长我没别的意思，请不要在意……”
确实很湘北风……远在美国的红毛猴子，可能除了篮球之外，所有的天赋都点在给人起外号上了。直到现在，樱木跟自己吐槽时，还会用乱七八糟的代号称呼他的北美队友。真不知道那些人要是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想到这里三井不由得笑出声，然后对上了相田彦一有些紧张的脸：“不会不会，只是想到了点别的。那么相田君，如果可以的话，我家小比就拜托给你了。”
“没问题！哦对了三井学长还有些表格要填，能麻烦您跟我去一趟学校办公室吗？”
相田彦一充满元气的声音给了三井一个相当不错的预期，也许经过了训练，小比和自己也能像动物电影里那样一起快乐地相处。
——
不得不说相田彦一对于狗狗的管理和训练是有一些天赋的。即使是对于三井家逆反心理极强的小比，在狗狗学校中也有模有样的，虽然是不如德牧或者拉布拉多，服从性那么强，但比起哈士奇和阿拉斯加还是要强很多。做的对了有冻干和奖励，做的错了就要一直练习，多做多练还是有了收获。
但训练的强度上去了，消耗就大，消耗得大，就得多吃多补。
人如是，狗亦然。
训犬师按时检查每只狗狗的状态，看他们在各自的笼子里是否正常饮食，随后记录。他检查到刚进学校的比格，发现比格好像很累的样子趴在地上，放在食盆里的狗粮似乎没有怎么动过的迹象，倒是里面掺杂的冻干所剩无几，水也没喝多少。于是训犬师尝试呼唤小比，小比抬了抬眼睛，发现还是这盆狗粮，于是埋下头继续趴着。
“不吃可不行哦，这样会没有力气训练的。喏，尝尝看吧……”训犬师轻声，试图劝导小比。
小比连鼻子都不抽动，似乎在用行为回应：这个东西我不吃。
训犬师只能记录下来，毕竟他们不可以因为狗狗挑食而直接喂食肉类——待会回去向相田汇报一下。
得知此事的相田彦一思考片刻：统一配备的粮应该没有问题，还加入了营养粉和冻干，按理说从适口性和营养的角度都是没有问题。那也许是吃的不习惯……？于是他拿出手机，找到今天刚加上的三井：学长我想问一下，请问在家养的时候，您一般喂小比什么？
——你等等，我去拍个照。
照片很快地发过来，相田彦一定睛一看：进口粮，哦，这个粗蛋白和学校这边的也差不多；然后他看了眼牛肉的标签，突然感受到世界的参差——6级谷饲牛排拿来喂狗……三井学长你真的有考虑这个东西它即使对人来说，也是很多人承担不起的吗？
当然他不敢直接向三井发难。
他小心谨慎地措辞：请问牛肉也是每天吃吗？
——对呀，阿德说就这个小比喜欢吃，别的他不爱吃，总剩。
你家小比不挑食才怪呢！小比身上的所有毛病还不都是主人惯的！与其说小比天生反骨难以驯服，不如说你这种溺爱型的主人才是训犬师的最大敌人！
相田彦一欲哭无泪。
当然他更不清楚之前一天小比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夜里他又去小比的笼子前检查，食物和水都没有动过的迹象。而狗狗也没有来人时的警觉或睁眼或者起身，匍匐在地面上，毫无力气的样子。
相田彦一叫了同事过来查看，俩人都觉得小比状态有恙。于是他们打开笼门，小比依然不动。俩人靠近狗狗俯身去听，只觉得小比呼吸得有些急促。相田彦一抱起小比，把它带回房间观察。虽然六级牛排没有，但相田彦一还是找了些牛肉，切成小块放在饭盆里。小比睁了睁眼，闻了闻，继续埋头趴着，没有一点感兴趣的迹象。那要不喝点水？相田彦一找了个勺子，盛起一舀水送到小比嘴边，然而小比也没有要喝水的迹象。
那只能先在屋里观察了。如果睡一觉还不好，也许就需要带着小比去宠物医院了。
预感这种东西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一夜过去小比的状况依然没有好转。
早上小比少少地喝了些水，然而食物直到中午也没有碰过。小比整个身体瘫软在地上，毫无精神，鼻子也干巴巴的，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几分燥。
“要不送去医院看看？”同事建议道。
“那拜托你准备东西，还有和医院提前联系一下，一会儿我开车送去。”相田彦一当机立断。
“哎？我去就可以了，这边相田桑还要多照应。”
“这、这个是认识的前辈所托。“
同事一副了解的模样点点头：“那好，我这就去准备。”说罢便小跑着离开。
“小比啊你可一定要没事，要不我可怎么向三井学长交代啊……”于公于私，相田彦一绝对不想和三井寿产生矛盾或者纠纷，毕竟从他姐姐那里听说的消息里，国手三井退役除了是由于家庭因素外，还有些八卦说他和黑道人事有关，退役是受队内压力。
无论是大财团或者黑道，哪个我相田彦一都得罪不起好嘛！
——
有些人可能骨子里就不具备守时的特性，以至于上班这件对普通人而言很平常的事，对他们而言犹如上刑。
“呀，又要卡点被念了——”骑着自行车背着渔具的人看了看手表，加快了骑行的速度。虽然如此，他却依然哼着轻快的曲子，嘴角微微扬起，颇有点苦中作乐，振作精神的感觉。车速带来的风扬起了他身上略微宽大的T恤。
顺利地刹车，将车停靠在单位后门，他抬手擦了擦汗，借窗子为镜，理了理因为汗水微微塌下的头发，又看了眼手表，刚好在打卡的前1分。
一切OK。
他推门进去，在打卡器上按下指纹，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午安。”
“午安。”此起彼伏的温柔女声。
“午、不对！什么午安！你看看几点了？”带点愠意的声音来自某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士：“上班时间是指在这个时刻你要准备完全，投入工作。”
“抱歉。不过我做准备一贯很快的。”被责难的人手脚麻利地把渔具放在自己的储物柜边，从柜子里里面拿出白大褂和胸卡：“今天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吗，五十岚老师？”
被称作五十岚的人推了推眼镜：“上午没有新增住院，目前在院的情况你都知道……不过，刚才前台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狗狗学校那边一会有只比格要过来，学校那边反应它一直不肯吃东西，现在身体状态比较虚弱……”
“了解。麻烦您了，接下来我来处理。您就按时下班，准备和夫人的结婚纪念吧。还祝您们结婚十周年快乐。”
仙道的祝贺让五十岚先生脸有点红：什么啊，你小子知道我有预约还卡点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哎，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对方的体贴又温和的言语和笑容又让他忍住了发问。他假咳一声：“那就拜托你了，仙道君。”
“应该的。”已然换好工作制服的仙道彰从五十岚先生手中接过了文件夹，出更衣室门的时候又正了下自己的名牌。
狗狗学校啊，今天还是大田君过来吗？仙道的印象里，似乎一直来往的是个操着东北口音的训犬师，人纯朴又热情，每年还会给医院送些自家产的水果。
仙道这么想着，走向自己的诊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