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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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旗木卡卡西那晚宇智波带土刚执行完一桩任务。
倒霉鬼躺在酒店的纯羊毛地毯上,造价不菲的手工西装连着胸腔被开了洞,血液凝固成一大滩。始作俑者宇智波把存储芯片揣到口袋里,摧毁了计算机主板,抹去现场痕迹,拾起枪往外走。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带土脚步一顿,背抵住门,给枪上膛,进入戒备状态。
不是死者的同伙或者佣兵。他暗自思忖,如果来人发现有异,应该直接破门而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吞吞按着门铃。
叮叮叮。
门铃还在锲而不舍地响。
带土解开了防盗链,把门打开一条缝。
出乎他意料的,来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棕色长发,深灰色眼睛,眼皮上抹着晶亮的紫色眼影。深秋的天气,她上身穿着正常的皮草,下身却不合时宜地搭配着热裤、网格袜和勒到大腿的长筒靴,把那双惊人的长腿衬得更加修长。
“您好……”棕头发女性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任谁遇到一个戴着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男人都会起疑的,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她自称受房主邀约而来。啧,真是懂得享受的男人。带土一哂,可惜对方已经无福消受了。
带土和颜悦色地拍拍棕发女性的肩膀,示意她进去。女性将信将疑,又盯着他看了几眼,这才迈开步子往里走。
没走几步,她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太安静了,一切都太安静了。她仿佛走进了另一个空间,唯一有实感的是钉在她后背的视线,极有分量的,来自刚才诡异的面具男人。
脚步停下了,她发觉鞋底踩到了什么粘稠的液体,随即低头看去——
是血。
带土早有准备,在棕发女性发出惊呼之前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冰凉的枪口悄声无息地抵在她的太阳穴。
“别动,也别出声。”带土威胁道。
“唔唔唔。”女性攥住他的手,忙不迭点头。
“我说了别出声。”带土眯起了眼睛,他长着一副亚洲人的五官,瞳色极深,盯着人看的时候尤其阴鸷。
女性大气也不敢出,惊恐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那个样子似乎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灭口。但扼住她的手掌却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她惊讶地别过头,带土却在此时二话不说扣下扳机,格洛克18在她耳边连续开火,声如闷雷。女性吓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尽管枪口上配有消音器,但这样距离的射击也足够人耳鸣一阵子了。带土把枪支放回背包里,没再看瘫软在地上的女性,向房门走去。
带土抓住把手,正准备拧转开门,忽然觉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这个女人的腿……是不是太长了点?
利刃破空之声倏然逼近,他稍稍侧过脸,一柄餐刀擦着他的耳朵掠过,牢牢钉在门板上。寒光闪耀,刀尖没入大半。
带土转过头,刚才的惊弓之鸟不见了——棕头发从长靴里拔出军用制式小刀,站直了身体,冷冷地注视着带土。她进门以来一直含胸驼背,以至于带土现在才发现她的真实身高——穿上高跟鞋直超1米9的女人可不常见。
又或者“她”不是她,而是他。
“同行?”带土问。
棕头发没说话,默认了他的推测。
都是雇佣兵也没什么,21世纪了,大家本质上都是为利奔波的打工人,像电影里那样见面就要你死我活的是极少数,“互不干预”“井水不犯河水”才是业界潜规则。
但是和平法则只适用于两家行程不冲突的情况,在当下显然不适用。
“赶时间?”带土注意到棕头发低头看了眼腕表,随口问道。
棕头发点点头。
“巧了,我也是。”带土说着把格洛克18甩了出去,扯松了领口,挽起袖子,踏前一步;对方也“咔哒”一声把小刀阖上,“还有20分钟,速战速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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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匆匆走进酒店二楼。
婚礼还没正式开场,大屏幕上播放着新人恋爱史,罗曼蒂克主题交响曲听上去粘稠又腻人。同桌的阿斯玛和红腻在一起说悄悄话。带土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玩手机,冷不丁一抬头,瞥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大门走了进来。他立刻愣住。
不会错,那是旗木卡卡西。
人们在谈论初恋时常把它和青春挂钩,从而陷入一种自我感动的情节中。初恋是死在过去的意难平白月光,样样都好,最好莫过于死得好。
通常来说,死人活了未必是好事。但宇智波带土哪里是一般人。自打初恋男友现身,他的目光就没再没移开过。这么多年过去,同学少年都换了模样,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孩也嫁为人妇。旗木卡卡西却越活越年轻了,快三十岁的人长着二十岁的脸,像朵苍白隽永的纸花,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女人要嫉妒。
带土看着卡卡西在地毯那头的一桌坐下,和同桌的校友鼬、大和等攀谈起来。
琳一贯心细,想来是担心他和卡卡西见面尴尬,特地把他们的座位隔得远远的。“今天是琳的好日子呢,这不合适。”红自然也看到了卡卡西,语重心长地对带土说。
“什么合不合适的。”带土有点想笑,“我们又没闹矛盾。”
红不说话,一脸“你不用说了我懂得”。
带土知道旁人有所误解,也不多解释。别人不明白他们的关系,连他自己也搞不太清。他和卡卡西初识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分开时也只有十七八岁。那会儿卡卡西作出的最大让步,也不过是和他分享同一瓶可乐……还得用两根吸管。
可是可乐是有保质期的,而且很短,气泡逸完就不是那个味了。
红悄悄在桌下捅了对象一肘子。后知后觉的阿斯玛赶紧来找带土喝酒谈心。带土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簇扎眼的银毛,慢慢地喝完了一小杯酒。
费洛蒙、酒精在他的血管里咕噜噜冒泡,合成了类似心动的信号。
老同学婚礼有时候和同学会有异曲同工之妙。知道在现场必然会见到故人,于是铆足了劲儿打扮,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喝着红酒吹着牛皮,告诉大家我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云云。但卡卡西没有,他穿着样式简单的衬衫和毛衣,头发不服帖地翘着,和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坐在一桌,随性得很漂亮。
带土刚踏出几步,身边围上来一圈热络的老同学。这些年宇智波财团在全球风头正劲,虽然他只是其中的无名小卒,但外人可不这么想。带土不好意思推辞,等到他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卡卡西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啧。
带土凝视着空荡荡的座位,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放下空杯子,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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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棕头发男人下手挺狠,每一拳都打在胸腹(虽然对方也没占便宜),致使他现在仍旧满嘴挥斥不去的血腥味。带土在厕所隔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擦去牙缝间的血丝,准备出去漱个口。
屏幕闪烁,一条新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装备回收了,没找到芯片。”署名是“赤砂之蝎”。
如果是发这条信息的是迪达拉或者飞段,带土一定会嗤之以鼻,让他们再去确认;但发件人是蝎……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靠!带土一拳打在门板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本以为那个棕头发只是意思意思交差,没想到也抱着相同的目的。人被他杀了,物落到了对方手里,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多占便宜。
带土回想棕头发那副过于明艳的长相……身为男人,居然还擦眼影涂口红!他无端迁怒起来,暗暗唾弃道:死娘炮。
带土憋着口气,蛮横一脚踹开门,正巧碰上了苦寻的白月光。
卡卡西正在盥洗台洗手,从镜子里看到带土,也跟着愣了愣。
老情人见面,说什么都不合适,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小气。一时间盥洗室里安静得吓人。带土看见卡卡西的目光犹疑地落在他狰狞的半张脸上,不自觉微微侧过了头。卡卡西也像从这个动作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收回目光盯着地面。
这太尴尬了。
还是卡卡西率先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听琳说你去美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边抽出纸巾慢吞吞擦手,一边看着带土发问。
“……就两个月前吧。”顿了一会儿,带土回答。
他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漱口,嘴里的血擦干净了吗?之前那小娘炮朝他脸上招呼了一拳,虽然他事后第一时间做了处理,现在不会又肿起来了吧?
妈的。网上说人落魄的时候容易遇见前任果然不假。过了十年,现在也各种意义上成长了,怎么到卡卡西面前又变回愣头青了呢。带土面色不变,心底却隐隐感到失落。刚刚灌下去的酒精重新涌回舌根,回味苦得发涩。
“怎么忽然舍得回国了?”卡卡西漫不经心地问。
“宇智波家族在东京开了家安保公司,我被派来当苦力了。”
卡卡西注意到带土用的是“宇智波家族”,而不是“我们家”。
“年纪轻轻就是管理层了,前途无限啊,带土。”他用轻松的语气说。
“什么啊,管着十个人的土司令。”带土自嘲,“你呢?”
卡卡西笑了笑:“我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
“律师吗?听起来和你很相配。”带土也笑了一下。
两人在卫生间面面相觑,这天聊到这里聊不下去了。都是在社会上摸滚打爬的成年人了,知道交际时该保留安全距离。何况是和前任呢?卡卡西借故先走,走到门口又猝不及防被从后面扯住了。
“等一下,卡卡西。”
实际上带土这个举动纯属条件反射。等到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五根手指一下烧得滚烫,赶紧缩了回来。那头卡卡西还在等下文呢,带土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在卡卡西雪白的肩膀和颈子之间来回游移,就是没抬头看一眼。
“我说,要不要交换一个line……”话说到一半,带土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他盯着卡卡西浆得笔挺的领子里侧,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上面有一片白色的粉痕。
“你现在有对象?”带土的声音冷了下来。
话题跳得太快,卡卡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实作答。“没有。为什么这么问?”他于是循着带土的视线看去,哭笑不得,“这是我刚刚扶一名醉酒的女性蹭上的。”
一小节误会消弭,两个人间的坚冰竟莫名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外头响起了《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他们忙不迭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嘿,你干嘛去了。”带土刚一坐下,红就凑过来八卦了,“走的时候还一脸苦大仇深,现在笑得这么开心了。”
“没什么。”带土指了指台上,“你看,琳和野原先生出来了。”
红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琳今天太美了!”
乐队齐奏,彩带漫天,身穿婚纱的琳被父亲挽着手一步步向新郎走去,长长的拖尾像波浪一样流动。她今天精心盘了发型,一边别了她最喜欢的紫色风铃草,走起路来轻快地颤动。场上花好月圆,场下觥筹交错,人人面带笑容,斟上满满一杯酒,敬新婚夫妇,敬爱情的坟墓。
带土现在心情不错,连以往难以忍受的长篇大论都觉得动听起来。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来搭讪的人,视线却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银发男人的侧脸上。卡卡西今天戴了一副灰色的口罩,两只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漂亮又皎洁,直直勾进他心里去。
人生总有一些奇妙的际遇,好比不期然的分离和重逢,好比死去十年的月光又穿过记忆照进来,踩着红毯,踏碎鲜花,在众人身旁施施然走过,搅动一池冰封多年的春水。
台上,神父还在叨叨:“……天父的启示让这对新人走到一起。”
台下,卡卡西刚好转过头,正对上带土的目光;带土遥遥向他举起杯,一饮而尽。
好吧,天大地大,神明的意思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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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子夜,大厦楼顶。
带土换下了西装,没戴面具,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掩在橘色防风镜后,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藏在皮质手套里,身形几乎与东京的夜色融为一体。
一杆组装完毕的AWP架在他面前。这是全世界公认单发最狠的狙击步枪,也是宇智波带土的珍藏之一,杀伤力大且精确度高,800米射程内只要不射中手脚都可以杀人。枪口正对着对面酒店的一扇落地窗,按照预计,30分钟后目标会出现在瞄准镜下。
为这个时刻,他已经在天台等待了两小时。
猝不及防地,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
带土伸手抹去水痕,抬眼望去,淅淅沥沥的雨水如密布的子弹垂直降落,在他脚边汇成一道污浊的水渠。
“喂,白绝。”带土按下耳麦,没好气地说,“你今天又没看天气预报。”
“不就是毛毛雨嘛!”白绝在那头阴阳怪气道,“安啦,阿飞,我相信你,这点小事不会影响你发挥的。”
不等带土回答,通讯就被干脆地切断了。
“靠,你给我等着。”带土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打定主意回去就扣光白绝这个月绩效。
为了获取最佳视野,带土把狙击位架在了百米高的楼顶。高空风大,这时又下起雨,空气湿度陡然加大,为瞄准增添了不稳定因素。带土半跪在地上重新校准,冲锋衣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嘴唇血色全无,这是体温过低的表现。
简直集合了所有恶劣条件啊。
带土把湿透的额发捋到脑门上,又一次在心里辱骂不靠谱的搭档。
铃声再次响起。带土本以为是白绝来抢救他的奖金,直到看到来电提示,瞳孔骤缩,连忙去接。然而因为保持同个姿势太久,他一下没握紧, 手机就摔在了地上。
他立刻俯身捡起,甩了甩上面的污水,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忙吗?”
接通了一小会儿,卡卡西的声音在雨夜里安静地响起。
如果回答在忙的话,卡卡西一定会体贴地不作打扰吧。这样想着,带土开了口:“还好,挺闲的。”他又补充道,“雇主在里面谈生意,我嘛,在外面打手游。”
“你还打手游?”卡卡西听上去有些意外。
“同事推荐的《刺激战场》。”带土随口编了一个游戏,“社交游戏,随便玩玩的。”说着,他低头瞥了一眼被冷落在一旁的狙击步枪。雨水打在乌黑的枪管上,金属表面流动着斑斓的的霓虹灯光。
好在卡卡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现在都11点了,你这是要通宵的节奏吗。”他说,“太辛苦了吧。”
“没办法啊,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带土颇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一边拿起望远镜勘察情况——房间刚刚亮起灯,“别说我了,你呢?在干什么?”
“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卡卡西回答。他的尾音拖得很长,懒散软糯,好像随时会睡着。
说话间,带土听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书页翻动声,之后是啜饮声,搪瓷杯和杯垫发出清脆的鸣声……这些细微而琐碎的声响通过无线电波传递过来,好似一下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外头是冷雨,这头是被炉。
他突然觉得今天手机的音质清晰得过分了。
“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了吗?”那头笑盈盈地反问。
“如果只是想和小学同学叙旧就算了。”带土说,“这种东西你找玄间、凯也能聊。”保准能和你聊到后半夜。他不无讽刺地想。
不远处,明亮的套房内人影绰绰。带土单膝跪地,视线对准瞄准镜,准星、缺口和目标连成一线,十字线中心随着目标走动平稳游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冰冷的镜面投影出男人专注的眼神。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呢?”卡卡西揶揄,随即他的语气又轻快起来,“那不叙旧,聊点别的。”
“这周日银座新开一家关西菜,要不要一起去试试?”卡卡西提议,“你在国外呆了这么久,很久没吃到正宗的家乡风味了吧。”
轰隆!
突然一道惊雷当空劈下,把夜空照得发白。带土屏息凝神,当即扣动扳机,整个人被强大的后座力震得后仰。
撞针激活,引燃底火,凌厉的火光在黑夜里一明而灭。借着雷声遮掩,高速旋转的子弹从枪膛弹射出去,呼啸着撕裂空气,穿透保险玻璃,正中目标后心。
任务完成。带土吹了个口哨,抓起刚扔在脚边的手机,给卡卡西发去一条短信:
不好意思,刚刚信号断了。周日几点?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