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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警报提醒短信和金珉奎的声音一起响起来。黄色的方块从手机上方跳出来，麻浦区明日将有大到特大暴雨，请各位市民注意，信息没有显示完全，后面跳跃着三个白色的省略号。今天去了一趟胜澈哥家，跟红薯玩了一会儿。金珉奎撑开T恤套在自己身上，声音也跟着像火车钻隧洞一样从外面进到T恤里，再钻出来。很可爱，都舍不得走了。他继续说。
全圆佑轻轻地嗯了一声，短暂地从手机里抬起头来。金珉奎套好了上衣，下半身还是睡裤，他走到半身镜前面，左右晃了晃身体，问他：我穿成这样直播应该可以吧？
只要你不站起来就可以。全圆佑评价道，把电容笔抵到下巴的位置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金珉奎还在专注地盯着镜子，抬起双手来检查衣服和身体的曲线。喔，我刚说什么来着，你想不想养只宠物？我听coups传的经，反正两个人嘛，他和他哥也是那样的，听上去养得很轻松？小狗小猫都可以啊。
你不是对猫毛有点过敏吗？
金珉奎把手臂放了下来，摩挲了两下大腿外侧，噢，对哦。那就算了？
那不还有小狗吗，不过我是在想你家是不是有只狗来着，叫什么，饭粒吗？
嗯。
再养狗的话会不会无聊。全圆佑还想继续说要不干脆接过来养，又想起爸爸那边也有雪儿，换位思考一下感觉这么做不太合适。他还在想着更多的时候，金珉奎就开了客厅的蓝牙音箱。音乐从沙发那头流出来。全圆佑自觉地收了平板，起身，拉动椅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金珉奎说：哥想坐那儿也可以的。
全圆佑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手里抱着平板：没事，我进去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金珉奎点点头，然后打开支架，划开了手机屏幕。
全圆佑自己回到卧室，开了电脑，本来准备打一把游戏什么的，结果点开浏览器，打开了NAVER，在搜索框里很诚实地输入了：家里有两个工作时间不太确定的人的话，推荐养什么宠物犬呢？
全圆佑大致浏览了一下，柯基和柴犬肠胃不好，不推荐新手饲养，泰迪容易乱发情，中大型犬运动量要求高，破坏力更大。狗狗的图片倒是都很可爱，他滚动着鼠标，把金珉奎直播的小窗口拉到了电脑的一个角落。金珉奎在小窗口里摇头晃脑地讲话，和客厅的回声一起叠进来。全圆佑滚动着鼠标，光标在弹幕窗口闪烁着，他在思考要不要留言，虽然也没完全听清在讲什么。不知道金珉奎会不会也在和粉丝们聊起宠物的话题，接着刚刚的继续讲，或许能获得一些还不错的建议。不过如果和粉丝们讲的话，多半大家就会一直揪着问了，要决定养宠物了吗，和谁养呢，养在哪里呢，麻烦多多发照片噢——总不能说是和全圆佑在养吧，也太容易引起误会了，全圆佑自己揪着自己发根，这么想着。明明租房合同也快到期了……
他扫了一眼左上方的日历，上面鲜红的字体标注着合同的到期时间。搬家公司的名片信息被两年前的自己体贴地标注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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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担心，只要问一下金珉奎还要不要再续住就好了，他们已经认识了将近十年，恋爱一年，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之前更说不出口的都有：他不小心把金珉奎的爱鞋丢了，离家出走过两次结果都没被发现，背着他喝过三次酒，有一次撒谎是为了不去探班见他爸妈因为觉得太紧张了，之前也不会那样主要还是因为谈恋爱了所以做贼心虚。全圆佑鼓起五次勇气，想要在出门、进练习室、去厕所、一起上车、打开卧室灯的瞬间说出口。结果每一次金珉奎都在刚刚好的时刻转过头来，眼神对撞，好像他是美杜莎一样，对上眼睛就会变成石像。全圆佑匆忙地移开头，开始看天看地看自己。
这不算什么的，全圆佑叹着气打开房间门，只是问一下而已，如果珉奎想和父母一起住，或者想自己住也可以，反正他会留在这里？要这样说吗？听上去简直像分手宣言。只是世界上的同居情侣都会遇到的问题而已，还要住在一起吗，不住在一起也不意味着分手，只是如果你有什么意见的话——还有宠物，这能算是金珉奎给出的一个信号吗？
大概是全圆佑叹气的次数太频繁了，金珉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全圆佑扶着门把手，回过神来：我吗？没有。
那还老这样“哎哟”“哎呀”地叹气，还轻轻地嘶，呼，哎一下。金珉奎学他叹气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的，胸膛鼓胀起来，然后像气球被扎破那样瘪下去。
全圆佑轻轻地扫他一眼。
金珉奎靠着门抱起了胸，右腿从左腿后面穿过去点地，他的妆发还没有卸掉，刘海上的发胶掉了一点，有几缕往下垂。虽然全圆佑眼里金珉奎日复一日都长的是一个样子，不过现在灯光下干掉的眼影亮晶晶的，看上去有种可怜的帅气。见全圆佑还是没反应，他继续说：今晚和我睡吧，哥？
他们没有共同的主卧，这就是最开始要搬出来的目的，想要一人一间的那种单间，但又没有完全想要一个人住。一个人住的恐怖程度和集体宿舍的恐怖程度是相当的，这是全圆佑和金珉奎一致认为的。保证个人空间的同时还有室友，是相当理想的情况。那时候金珉奎在看房子，全圆佑从后面靠过来，轻轻地呼吸着，跟随着某种心跳的节奏。而后他站累了，就蹲在了电脑旁边，金珉奎无意识揪着他肩膀处的布料，问他这套怎么样，那套怎么样。全圆佑说：都可以，你喜欢就行。
金珉奎大笑起来：干嘛说这种台词啊！
他们也没料到后面的事情，所以当时搬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装修主卧，反而是当成杂物间了。后来没过多久，他们一起拍了双人曲，庆功的时候全圆佑跟着喝了点酒。他完全没到喝醉的程度，下车的时候都还能好好走路。到公寓楼前还有一段上坡路，金珉奎走在前面一点，全圆佑慢慢地跟在后面。黑色的几条电线连接着路边的电线杆，像五线谱一样。黄色的灯光顺着坡流淌下来，他的背后是闪着微小霓虹灯的一小片城市。金珉奎穿着夹克，转过身来的时候像mv里的场景。便利店的窗口亮着晶莹的、蓝色的光。空气像被稀释的烧酒，全圆佑有想要微笑的冲动，他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捉住了金珉奎的袖口，然后仰头吻了他。安全通道的灯明灭了两下。
全圆佑晕着头进了门，把鞋脱了，弯腰提起来准备放进玄关。起身的一瞬间，又被金珉奎抵在门边亲了上去。他的手腕被压在胸前，金珉奎吻得很轻，咬着他的唇瓣，舌头扫过他的牙齿，故意往里伸了一点，让全圆佑打开喉咙，发出了一点声响来。金珉奎喝的酒比他多，酒精的味道靠近又离开，主人公自己晕头转向地放开他，眼睛眨了眨，像在说礼尚往来，然后歪着走向了洗漱间。
接下来的两天大概接了40多个吻，全圆佑打开冰箱门拿牛奶的时候，下午躺在沙发上看金珉奎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一起站在镜前刷牙的时候，突然和镜子里的对方对视了，所以干脆含着牙膏泡沫亲了一会儿，他被金珉奎带到坐在马桶上，后脑勺被对方揉搓着。金珉奎吻完抬眼，眼睛低垂着，睫毛像雨后的山坡，他的动作迟缓而小心，嘴唇像春天的樱桃。他真漂亮，全圆佑心想，然后抓着他的衣服，闭上眼睛又吻了一次。在金珉奎面前，展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如此的轻易，好像有成群的蓝色蝴蝶要从他喉咙里飞出来。金珉奎是飞进他手心最小的那只。
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坐在饭桌前，金珉奎在嘟囔着自己眼睛肿得像被核弹炸过。全圆佑搅动着自己面前稀稀的燕麦牛奶，抬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说没有吧，不是和平时差不多吗。金珉奎往后靠，很不可思议地笑：真的吗？全圆佑说真的啊。金珉奎笑着说，干嘛这样哦，喜欢我吗？
全圆佑搅动的动作停了一下，指甲在桌垫上敲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真的是很烂的一个表白。全圆佑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内心纠结得要死，脑浆都快拧成一块儿毛巾，榨又榨不出几滴水。应该也是因为他很久没看书了，实在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句子，感情像化了的冰一样，具体说不出是哪天哪年哪月，电车呼呼呼地从他眼前跑过，蓝天，白云，青草地，春天的河流，樱花，爬上他脊背的金珉奎，像一片阳光盖了上来。他说圆佑，谢谢你。全圆佑迟钝地“嗯？”了一声。珉奎低低的声音才继续说，……我爱你。
金珉奎洗了澡出来，发现全圆佑已经躺到被子里了，露出一截短短的身体来。金珉奎已经全面地抓住了全圆佑的软肋，想要谈心的话要么只能抓全圆佑醉的时候或者困的时候，鉴于全圆佑鲜少喝酒，所以只能趁他困的时候说。全圆佑房间的床是单人床，金珉奎之前未卜先知地买了双人床，所以一般这种时候总是睡金珉奎的房间。全圆佑是隐性很任性的性格，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特别好的时候也会一声不吭地溜进来，然后缩在被子里玩手机，把要上床的金珉奎吓一大跳。
金珉奎原本以为他要到凌晨才会过来的，所以才在十二点钟洗的澡。结果吹完头发出来，就看到对方端正玩手机的姿态了。金珉奎也爬上床，手上还有一点护发素的味道，他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之后，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全圆佑大概是闻到味道了，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说：你换护发素了吗？金珉奎点点头，头发丝擦着他的鼻子过去。然后他说：换了种免洗的，就是洗过头之后才用的。
全圆佑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似的，瞬间变身猫的形态，鼻子皱一皱，偷偷吸了几口，嘴上还评价道：感觉味道甜甜的。金珉奎合他的意，把头钻进他怀里转了转，如愿以偿听到对方的笑声。
那个宠物……
房子我想……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一次。
金珉奎笑得虎牙都露出来，那我先吧？
全圆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金珉奎巴不得开个ppt做演讲似的，说他想把房子的布局改一下，客厅那块儿的沙发换掉，把饭厅和厨房的位置对调一下，这样就能做一个开放厨房，然后加一个岛台，反正他们也不经常用厨房，还不如把空间腾给客厅，这样还能专门辟一块区域来公开，那种没有窗子的，无法直接推测位置的，如果想直播或者录什么东西可以就在那边做……
金珉奎的描述过于细致也过于长了，听得全圆佑都有点头晕了，他努力抓住一丝线索，然后插入进去：等一下，可是下个月这个房子就到期了啊。
金珉奎完全不惊讶地点点头：对啊，我知道的。我在想如果你要对这里没什么意见的话就续租，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另外找好了，感觉也来得及的。
所以这是还要一起住的意思吗？全圆佑反应了一下。
看他沉默了一会儿，金珉奎继续说：喔，或者哥要和家里人住吗？还是——
全圆佑瞪大眼睛看着他，原来这个事情是能被这么轻易地说出口的吗？金珉奎继续眨眨眼，在他要说话之前，全圆佑先抢过了话头：没有，我，呃，也打算要继续住的，主要是看你。
金珉奎又在他怀里小狗似地转了转头，心情很好地继续说，那装修的事情之后再说？
全圆佑回答：没事啊，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金珉奎对着他开始眨小狗水汪汪的眼睛，全圆佑轻轻锤了他一下。他问：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啊，我……全圆佑深吸了一口气，中气不足似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本来是想说小狗小猫的事情的，应该是小狗，我上网看了看，但是……
小狗小猫这个词一出来金珉奎就开始笑了，全圆佑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他本来还想了很多，想到万一不住一起了，想到狗爬架猫爬架，想到怎么遛狗，想到金珉奎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放在心上，他想了很多，不过这一瞬间又有点要烟消云散的势头。珉奎的脸在台灯光照下显得很柔和，全圆佑的心好像也被他放在被子里了，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没关系了。
于是他亲了一下珉奎的额头，用平稳的声音说：没关系，明天再说吧。
居然还有很多明天。全圆佑有点幸福地心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