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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被广为接受的行星形成理论是维克托·萨夫罗诺夫的微行星假说,说明行星的形成是由微小的尘埃颗粒经由不断的碰撞和黏合,形成越来越大的个体。
尘埃。我是由行星崩毁而来的宇宙尘,没有目的地飘散在黑漆漆的真空之中。棗巳波说。我本以为我的余生也将一直这样度过的。我本来这么认为。是什么把这一切都改变了呢……请您接着听我说。
我本来是十分畅快的,或者说,我以为我自己十分畅快。我好不容易地从那行星当中脱离下来,拥有了那种绝对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尽管代价是成为无人问津的尘埃。您笑了?看不出来我曾有过那样的一段经历吗?我倒觉得尘埃没什么不好呢。如果不是缺少了那种视线的话,我或许会选择一直做一颗默默无闻的宇宙尘。
那种视线,是的,就是站在舞台上时能感受到的那种狂热的视线,演艺圈里的人有谁不是受这些视线蛊惑,甚至于愿意为了获得它而献出自己的余生?然而这种视线是尘埃绝无可能得到的。
于是这就有了贯穿我生命的一个悖论:对于我来说,是继续做自由的自己,而就这样消失在别人的眼中,还是像以前一样去依附什么,以此博取一点之于我有效的“看见”?
我在转动与漂浮中心无旁骛地思考着,而当意识到自己偏离了航道的时候,我已经离之前的星系太远太远。我熟悉的那些天体就像驶向海平线的船只,在某个临界点坠下去,找不着了。或许您会说,那当然很正常,谁都知道宇宙是正在膨胀的。可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我由于自己的优柔寡断而被抛弃了。我被丢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即将永远失去我曾引以为傲的热切的注视。
亥清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出现的时间总是这么巧,是吧?尽管或许不是本人的意愿,这一点也很可爱。他那时候真是傻得讨人喜欢,没错,那时候他也是一颗尘埃,而且似乎比我的体积还要小。
那之后我每天的消遣就是听着亥清叽叽喳喳地讲述他宏大的计划。那可真是个伟大的梦想:他希望,不对,是他认为,自己能够成为一颗行星。一颗行星!您能明白这有多么荒谬可笑吗?我想告诉他,你可以去寻找能够依附的星体,也可以用纯粹的幻想伪装自己,假装自己真的是一颗星星。但是只凭你,只凭你自己,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行星呢?
这种话我曾经听过许多,当我还没有自己的实体时,当我刚获得自己的自由时,甚至当我苦恼着在无意中远离原来的星系时,都能够听见群星这样的低喃。不会错的,这就是宇宙的真理,是不能违背的规律。我曾被这些话打消了自我的念头,现在这些话又将从我的嘴中吐出,去浇灭迷失在宇宙中另一颗碎屑的美梦。
然而我没有把它们说出口。我对亥清说:你一定可以的。这不合常理,可是我就是想对他这样说:你能够做到。在他身上我看见我所没有的东西,像是能够成为燃料的氢气之类的,只要放一把火,就能够烧起来的火种。后来亥清在一次漫长的line聊天中不好意思地告诉我,是这句话支持着他旋转了这么久。简直傻得可爱,是吧?
现在回想起来,亥清跟我果然是不一样的。他坚持旋转着,同时慢慢地从他的四周收集一切可以充实自己的东西。那些飞扬着飘过我们身边的细小粉尘全都被他规规矩矩地收好摆进抽屉里。他做得很慢,不过很有条理。
坦白说,我或许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改变的吧?亥清告诉我:不一定要依附着什么,伪装出什么。巳波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那就是我最终选择的第三条路:保持自己的自由,同时去寻求属于我的目光。
在似乎永无止境的收集当中,我和亥清常常会闲聊。他会絮絮叨叨地告诉我今天东边有一颗恒星变得更亮了,西边的空间膨胀在加速,自己又收集了一些很闪的硅粉尘之类。在亥清的描述当中,我们所处的空空荡荡的空间似乎变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大宝库,陈列着他想要的一切东西。
那是即使身为尘埃的我们也能够触碰的瑰丽的珍宝,是属于我们二人的材料,我们用它来拼凑出属于自己的星球。
终于当我不再对无所依靠感到恐慌时,亥清的行星完成了建造。他旋转着,旋转着,表面反射出的光也是那么耀眼地旋转、旋转……不对,那不是反射,亥清成为了一颗恒星。他最外层的发光等离子体正在向着整个宇宙传播仅属于他的光芒。
我还来不及对他表示祝贺,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变得滚烫——另一颗恒星,我自己。
我听见亥清对我大喊:我说得没错吧?同时带着那种得逞后顽皮的笑。即使是成为了恒星的他,身上还是有种褪不去的孩子气。
他说得没错。
直到今天,我能够在舞台上、在歌迷们面前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笑容的今天,直到我能够不再囿于自己曾是尘埃的这一事实的今天,亥清和我仍在旋转当中,就像当初在黑暗里拼命想抓住些什么的那两颗尘埃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