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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良田从睡梦中惊醒时,窗外正暴雨淋漓。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他喉咙发干,索性起身去餐厅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后,人总算清醒了些。
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后。
又想起了那个人。
原以为仅仅是一段人生过客般的短暂情缘,却不知什么时候在宫城心里扎下了根——那人带来的影响力,比宫城想象的还要持久。
“小良,这么早就醒了吗?”
安娜揉揉眼睛,看着泡在客厅暗处里的人,手臂微抬下意识想去开灯,却被宫城阻止了:“现在还有些早,你接着去睡吧。”
“……真的没关系吗?有问题要说出来哦。”
“没事没事,做了个梦而已。”蜷在沙发上,宫城良田的手再次习惯性往耳后摸去,动作进行到一半,又硬生生拗了回来。安娜见他这样,了然于心,暗暗叹息,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同宫城缩在一起,环抱着双膝小声问他:“又梦见那位神秘先生了?”
“喂喂,不要随便给人取外号。”宫城摸摸妹妹的头,一脸无奈,“真是瞒不过你。”
“真喜欢的话,再去追回来就好了嘛,小良胆小鬼。”安娜撇嘴,有些恨铁不成钢,手肘直捣兄长的胸口,“教训我的时候头头是道,换作自己就变得畏畏缩缩的,亏你还是湘北的突击队队长!”
“是是——”
“不要敷衍我!小良现在绝对比以前更有魅力,既然几年前就能在一起,现在就更没问题了!”安娜偏头打量自家兄长,“实力 OK !发型OK !身材 OK !品味 OK !是让我骄傲的帅气哥哥,冲吧冲吧!”
兄妹俩小声聊着,不一会儿,安娜靠着哥哥又睡了过去。宫城无奈笑笑,微阖住眼。
他不是害怕挑战,只是,那个对象是深津一成。
七月的陆地是火炙的石板,滚滚热浪中,湘北向哨组织里的三个留守队员正歪七扭八地挤在室内的阴凉处。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本来哨兵的感官就比常人敏锐太多,受不了太极端的刺激,偏偏在这种酷暑时节还停电了。三人打电话去咨询,得知一个怪事,今日午时,神奈川突然发生大范围停电,维修师傅兜一圈过来起码三个小时以后。
三人委委屈屈缩着。宫城比对着城市地图,寻找还在供电的幸运儿,樱木帮忙举着地图,脸涨得通红,流川瘫成一团,感觉要被烤化了。
“良亲,好热啊——”樱木神情都有些恍惚了,“你说大猩猩、眼镜兄和咪叽怎么还没回来啊?都失联两天了。”
“可能遇到了困难?毕竟是突然出现在海里的秘境,探索起来肯定有难度,得搞到有价值的遗物或情报才不虚此行啊。”
“我也想去,去海底秘境这种大行动,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天才哨兵呢?至于这个,”樱木指指一旁昏睡过去的流川,“光是高温就能把这狐狸打败了。”
“别说他了,你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宫城从地图中抬起眼,精神力一扫,顿觉不妙,急忙散出精神触手,安抚樱木和流川这两个哨兵体内腾起的一波又一波躁动。
“我们去这家旅店,他家好像有自带供电。”宫城抓紧速度,三下五除二定好目标,大声招呼道,“走了!花道!”
“好嘞!”樱木一把扛起流川,“死狐狸坚持住!别忘了是本天才救了你的小命!”
“……大白痴。”即使头昏脑涨,流川也不忘反驳,大概和樱木互掐已经成为他再正常不过的本能。
三人闯进旅店大堂时,饶是樱木这等野性十足的人也被华丽的装修镇住了。他转头看向自家向导,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良亲,我们住得起吗?”
“希望旦那他们此行能有所收获,不然我们仨就等着被赎身吧。”见到房间价目表,宫城扭曲的眉毛简直要打结成一团,但关键时刻不能含糊,只能咬咬牙挺住。钱包大出血后,宫城把两个哨兵安顿好,自己一人绕到旅店一楼的附属酒馆,要了杯啤酒,寻了个吧台边不起眼的位置坐好,悄悄撒开精神网。
这次的突发停电着实有些诡异,哨兵耐不住热,应该会被带来这里避难,但愿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嘿!你一个人?”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宫城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成张弓至满月的弦,精神网下一秒回收绕到身旁,作万箭齐发的形状。心脏咚咚咚跳得缓慢,他屏住呼吸,眼睛一帧一帧朝右边望去。
这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完全没有察觉到。
入眼的是一位年轻男人,剃着清爽的和尚头,一双透亮的眼睛,一件干净白T。虽然面目爽朗,宫城却只觉得恐惧,指尖微微有些发冷,直觉告诉他,自己成为了被盯住的猎物。
“……我一个人,你呢?”宫城死死按捺住心跳的加速,状似随意地靠着吧台,“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也是一个人。”泽北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宫城,“别担心,刚才只有我察觉到了你的精神网,我不说,你就没得罪其他客人。”
可恶!宫城捏紧拳头,神奈川里能发觉并追踪到他精神网的也没几个人,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你是在神奈川活动的向导?”泽北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宫城身边,“我请你喝酒,你能不能跟我说说神奈川的情报呀?”
宫城表面微笑答应,实则心里发狠:请就请,看谁能从对方嘴里抠出更多的信息!
深津一成和河田雅史到达泽北预定的旅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河田皱眉唠叨着泽北的突然失联,心想这小子不会头脑发热擅自行动吧?
“不会的 pyon,泽北的精神波动就在这附近。”看穿了河田的想法,深津略一感知,身体朝旅店侧门的酒馆走去,然后,在距离酒馆大门几步远的地方,完全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河田警惕起来,深津一向沉稳,什么事能让他产生这种反应?“是不是泽北出事了?”
感受着那久违的精神波动,深津描摹了一遍记忆里的画面,垂眼又抬起,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插进兜里:“别担心 pyon,泽北没事,我们等两分钟再进去吧。”
酒馆内,泽北正与宫城拼酒打赌,妄图从对方嘴里赌出些有价值的真情报。两人正在兴头上,哪晓得宫城突然一愣,捂着肚子直喊疼,一转眼就溜去了酒馆后门。其逃跑速度之快,即使以泽北的灵敏也没来得及拦住。
“可恶!”泽北转头,看到自家前辈一前一后走进来,连忙迎上前去,“河田前辈!深津前辈!我跟你们说……”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河田上前,一个锁喉利落勒住泽北:“你失联了一个小时,就在这里喝酒?”
“不不不不不不……我……情报……”泽北发现自己被误会,忙激烈挣扎起来,求救的目光扫向站在一旁未发一言的深津。
他顺着深津的目光,疑惑扫向刚刚宫城坐的位置,吧台上只有喝剩下的玻璃酒瓶。
“走吧,泽北。”几分钟后,深津终于下了令,“我们换家旅店住。”
“呃呃呃,”泽北忙着放松喉部,急忙补充道,“那个,深津前辈,我得等另一个人出来,他说输了的人买单,我们刚刚还没分出胜负呢,这些酒……”
“这些酒多少钱?”深津问清后从兜里掏出现金递给酒保,“找零就给另一位先生吧pyon。”
“深津前辈!”泽北第一次见自家向导如此大方,激动得不行,“太感谢了!你对我真好!”
“你的那份,从你自己的薪水里扣。”快乐没有持续两秒,深津无情打破了泽北的幻想,“你的报酬那么高,我才不要请你 pyon。”
吵吵嚷嚷的三人终于关门离去,他们的精神波动瞬间被屏蔽,完全无法追踪。宫城贴着吧台旁边拐弯的死角,后背已布满汗水,刚才探头,他
只来得及看到深津一成的一个背影。
深津怎么会突然跑来神奈川?
不对!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深津应该发现自己了吧,毕竟是那位超强哨兵的同伴,早在自己觉察到深津之前,他应该就感知到了自己……好歹有过别样的交情,又是和平分手,如今难得再见,自己突然跑走反而把处境弄得很尴尬。
算了,谁让自己现在还没做好再见的心理准备呢?
默默回到吧台,宫城望着酒保递过来的一堆零钱发呆,居然还好心帮自己付了账,这人真是胸怀宽广,和他那宽厚仁慈的精神体匹配得很。
宫城摸了摸尚未开封的两瓶冰镇啤酒,打算拿回去给樱木和流川。他的手指扫过吧台上冰凉的圆形硬币,一枚、二枚,深津留了个和尚头啊,光溜溜的,明明我们分开时他的发型挺好看的,还是我亲自剪的呢……四枚、五枚,那就是他的伙伴吗?看着好像挺亲密的……七枚、八枚,自己躲得这么快,深津会不会误会自己不想见他啊……
啊。宫城突然停下数硬币的动作,他长呼一口气,耸起的肩猛然落下,语气轻快起来:“啊呀,运气不错!居然正好十枚硬币,是花道那家伙最喜欢的数字,他估计要开心死了。”
另一边,两公里外的旅店房间里,泽北叽里呱啦汇报完自己和宫城之间的交锋:“这个神奈川向导特别狡猾,讲话真真假假的,不过有一点还挺巧,我为了放松他的警惕,先和他聊日常,问他喜欢吃什么,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泽北亮亮的目光凝在深津身上:“深津前辈!他居然说他喜欢苦瓜炒蛋!这么奇怪的食物,我身边也就前辈你一个人喜欢!”
坐在椅子上的深津慢慢抬起了头,一向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竟然微微生了些笑意。泽北很惊讶,心想深津前辈找到食物知音这么开心的吗,说不定那人是胡说的呢。
深津交叉着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后一躺:“然后呢? 泽北,你们还聊了什么?”
“哦,我还开玩笑问他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哨兵。”泽北挠头,“他让我别打什么歪主意,他有梦中情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