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曼谷
Jen,我回到曼谷了。
黛安娜说回到曼谷对我有好处,但你不要生气,因为我回去并不是因为听她的劝告。她的意见我从来没参考过,从她说她觉得你其实和我并不合适开始,她说什么我就只是点头附和,并没怎么往心里去。我回曼谷是因为爸爸年纪大了,不是很适合长途旅行,从两年前起我就对他承诺每年至少要回家三次。你知道的。
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坐在我公寓的客厅地毯上倚着沙发看电视剧。电视里在放那部你不爱看的韩剧,那一幕主角的父亲躺在病床上。那位父亲的扮演者是个瘦弱矮小的韩国男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想到了我爸爸。那时候首尔还在小范围地隔离,我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你把我圈进怀里,我的眼泪湿透了你的棉质睡衣。我问你如果公司因为行程不允许我回家怎么办,你说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也承担得起所做决定的后果。你还说可以拜托你母亲帮我订晚上的航班,我们可以坐她的车去机场,等公司的人知道,我都已经在曼谷家里了。
你把我逗笑了,但你那个夸张的偷跑计划让我很安心,你总是那么勇敢,从练习生时期就一直在破坏那些不合理的规则。我知道这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对于你冒着被惩罚的危险跟我讲英语,即使到了后来我们成为恋人的时候我也心怀感激。
曼谷一向是个最给我安全感的地方,在这里好像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他们总会体贴地假装没认出我,我可以去最普通的那种小店吃饭而不被打扰(大多数时候)。我在这里可以做一个普通女孩,和表姐妹还有儿时的玩伴在一起时,我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四岁以前。也许这会让我听上去像是不懂得感恩,但最近我总是觉得除了遇见你、智秀和彩英以外,十四岁以前的人生更轻松。
也许我太累了。我曼谷的家人和朋友们都这么说。母亲在我刚到家的时候拥抱了我,然后就让我回房间休息。她知道我们分开的事,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甚至都没提你的名字,可她越回避,沉默就越刺痛我。我们分手后,母亲和我相处时总是小心翼翼地不提起你,我知道这对她来说很难。因为就在我们刚刚出门前,我去他们卧室的衣帽间找她,在进门的瞬间我看到她正把你送她的那副她很喜欢的gentle monster墨镜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抽屉。我还听到她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分手是我们两个共同做出的最理智的决定,知道你和我母亲其实仍然在保持联系,知道如何处理这段感情完全是我的事而不是她的,但我还是止不住自责。于是我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我的墨镜给她,又说了一堆新墨镜的形状更适合她的脸型之类的话,假装没看到她因为我们不开心。
我们去鲜花市场买花,到处都是蓝色玫瑰、雏菊和向日葵。它们怎么那么多?母亲不太知道这些花的典故,但好在我们买的是其他花;当市场的人逐渐多起来,我马上以“停留太久了会很不方便”为借口催她和阿姨快点离开。
我们去大城的寺庙做功德,其实曼谷市区里也有很多寺庙,但我知道大概是母亲不想让我触景生情。“金山寺”这三个字在她的备选名单上一次都没出现过。但人的大脑运作方式总是很奇怪,有时你越是不想提起一件事,它就越在你的脑中盘旋不去;寺庙建筑的粗糙外墙、被午后的毒日头晒得没精打采的树、掉在地上的树叶、线香的气味、金色的经筒和佛像,都让我想起2017年的那个冬天。那之后悔恨就会席卷而来,在我们过去半年的拉扯中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我许的愿望再自私一点,我们现在可不可能还在一起呢?你常在生气的时候说我总是当逃兵,从来都没为我们的感情争取过,现在我跪在大厅,面对佛像,突然发现你是对的。那时的我懦弱到甚至连对佛祖许愿时都不敢奢望“让我和Jennie永远在一起吧”。也许问题就出现在我的许愿上。
从寺庙回来,晚上她们来我家举行睡衣派对,Palisa给我带来我小时候常喝的那个袋装咖啡牛奶,那也让我想起你,在2019年的时候,在曼谷的7-11,我为你介绍过那些便宜的袋装牛奶。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我就一下想起来了。把它的一角用剪刀剪开的时候,我想起我当时给你讲过该怎么喝这种袋装牛奶。想到那一晚,我的腹部突然有一种酸胀的钝痛,那种钝痛一下又从我的腹部转移到眼眶。但Palisa不知情,我也无意在欢乐的气氛里扫兴,于是我去浴室调整情绪,出来后跟她们一起拍了很多短片。在学习舞蹈动作和玩乐的那些瞬间我的确暂时忘了你了,因为和童年好友在一起时我的记忆会被拉回十几年前,那时候我的人生还没有你。那晚过后,我决定在心里默默给我人生的线性进程标注两个时间节点,一个是在认识你之前,一个是和你分手之后。现在对我的心有益的事情,要么是多接触第一个时间节点前的人,要么是在第二个时间节点之后去创造更多只属于我自己的回忆。
2 首尔
我害怕回首尔。尽管我很想念孩子们,但那里让我太痛了。刚刚提到的那种会在腹部和胸腔的疼痛,我在首尔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受得到。就连首尔的空气都在提醒我我们结束了——汉江边独有的风的味道,我们曾经无数次在这里散步,Kuma和Kai跟在我们脚边。有那么几天,甚至见到智秀、彩英或者随便什么公司里的员工都让我痛。我的新家好一些,因为我尽量把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到地下室了。那些和你有关的东西装满了两个纸箱。有你给我的维生素、我们一起拼过的乐高积木、几部相机,和你从餐厅带回来的一张餐巾纸,那是我们第二次约会,正赶上首尔初雪。我带你去餐厅吃饭(这里要强调我带你去吃饭,因为餐厅是我选的),那时我还太害羞了,在等你的时候把对你告白的话事先写在餐巾纸上演练,后来这张纸被你发现了,你一直珍藏着它。我在整理那些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你把它还回来了。现在那张餐巾纸非常皱,因为我在愤怒的时候用手把它紧紧捏着,想把它冲进马桶。但我还是没舍得。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就索性把它随意放进纸箱里。
有些东西我没办法移除,比如你给love买的玩具,他还是非常喜欢那个胡萝卜玩偶。我没法跟他解释为什么我需要把那个胡萝卜玩偶藏起来,他一度以为我在跟他玩什么游戏。他那一晚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都在寻找它,最终我还是把玩偶还给他 了,然后穿上外套出门。因为那个胡萝卜玩偶不是唯一一件会让我想起你但还无法删除的东西,我环顾房间,每个家具的摆放角度都是你设计的。
我想在我能彻底调整好心态之前,我都不想再回去。
3 洛杉矶
我们每隔几次巡演就换一下歌曲编舞和编曲,这样我们和粉丝们都不至于感到无聊。新的编曲也让我在表演的时候没太有回到过去的错觉,我觉得这对我的恢复也有好处。
我不敢看你。但我知道你在看着我。我在正式演出之前都尽量只用余光瞥你,尽量不靠你太近。失去你的痛苦就像一只锋利的钩子一直陷在我的腹部,离你越近它就越收紧。我也尽量不触碰你,但有时当我意识到我不应该这么做,我的手就已经放在你身体的某个部位上了。肌肉记忆是作为一个舞者始终都在追求的,但这时候我恨它。每当我在表演时触碰你,你都还会用以前的那种眼神看我,可那让我感觉更糟糕。那意味着你已经走出来了、可以坦荡地面对我了,对吧?这是我最怕的一种结局:我们继续做朋友,就好像过去的那么多年我们之间从没发生什么一样。我只能更投入地表演,把注意力放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歌词上。每天想一些新的舞蹈动作。每当我习惯性地想靠近你、拥抱你,我就去舞台的最远处和粉丝们互动。物理距离是我能做到的最轻松的努力。
但当安可曲结束,场馆燃起烟花,我隔着智秀和彩英看着你的脸被那束紫色的烟花照亮,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各自放下彼此、朝前看是对的,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失去你。相比你不爱我,不再见你才是更残忍的惩罚。我应该记住每一个可以和你靠近的时刻,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我人生的线性进程吗?我想以后我也会把每一个和你靠近的节点记录下来。这样就算我们再也没有以后,我也不会因为没有仔细品味和你一起的那些瞬间而后悔。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的心也突然轻盈了一些。你转过头,发现我在看你,然后对我笑。
“你好吗?”回到后台之后你问我。我们已经很久做不到独自共处一室的时候不吵架或者某一方不是在哭着了。演出过程中残留的肾上腺素还在血液中循环,那给了我面对你的勇气。我对你说我很好。“Love也很好,我问了幼儿园的园长。”你说。你跟我讲着这些在首尔的日常,就好像我们之间一切都没变一样。两个月前的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总是很愤怒,但现在我为你还在关注着有关我的一切而感到松了一口气。我猜潜意识里我总是怕不爱的下一个阶段是厌恶。“他很想你。以后你可以时不时去看看他。”我说,“新家的钥匙你也还有。”你点点头,看向一边。更衣室外是另外一个世界,所有人都兴奋地讨论一会儿要去哪喝酒或者吃饭。“我想你了,Lili,”你说,“别再不回我的电话或者信息了。别那么残忍。”我听到你声音里那微小的颤抖,我害怕你哭。于是我吻了你,你更用力地吻我。我们是那么熟悉彼此,我惊讶于自己的身体对你的触摸丝毫不觉得陌生。你还是喜欢先吻我的下颌和锁骨附近的那颗痣。而我喜欢在进入你的时候用另一只手紧紧把你圈在怀里。
我们回到你的酒店房间沉默地喝了点红酒。然后我们长久、温柔地做爱,全程都没有说话,因为我们知道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它算是个“了结”,对我们彼此身体的告别。你在结束之后抚摸我刺在背上的那朵雪绒花,然后睡着了。
我在你睡着之后就离开了。你在高潮时用左手用力握着我的右臂,你的手指在我的上臂内侧留下了指印。你在长久地亲吻我的腿间、给我一次又一次高潮之后上来吻我的肚子,和我右胸下的那一小块皮肤,当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我还能回想起你嘴唇的触感。
我跟你讲过我为什么要文一朵雪绒花在我的背上。二年级的寒假,父亲和母亲带我去瑞士,我在山上看到这种可爱的小花。父亲告诉我雪绒花的花语是勇敢。父亲从我小时候就想把我养育成一个勇敢的女孩,我想我只做到了一部分,我只做到了孤身一人去他乡追逐梦想的那部分,但在其他方面,我一直很胆小、被动,人生给我的答卷,我只敢做选择题。在选择签糟糕的合约和永远无法出道之间选择在那些纸上写下我的名字,在你第一次凑过来吻我的时候选择接受你的吻,在爱和身败名裂之间选择保护你,在你伤害了我之后选择原谅你,在我伤害了你之后选择逃避。我文这一朵小花是希望我能做到勇敢的另一部分。比如有能够主动寻找一些问题的答案的勇气。我想,我在做了这么多次或好或坏的选择之后,我应该勇敢写下论述题的第一句答案了。那文身让我有了一些突破的勇气。
所以在和你最后一次做爱的第二天,我又去了同一家文身店,在我的右臂上文了跟你名字有关的文身。所有人都说它不好看,但我不是很在乎。我看着手臂上红肿的黑色线条,仿佛还能感觉到你前一天的触碰。我又在你最喜欢亲吻的我的右胸下方文了半只蝴蝶。但别误会,Jen,我文它并不是想着我们还会有以后,并没有抱着“如果我们以后重归于好,我就去把蝴蝶补全”的幼稚想法。这半只蝴蝶代表我自己。我觉得我还需要时间去学会成为自己和爱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做到这一点,我才去文另外一半。
4 威尼斯
整个活动过程我的表现都很得体,如果你看得到,你会为我骄傲的,Jen。我和那些我原本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人社交。我的英语变得越来越流利,我的法语也变好了。曾经有段时间我不想去碰那些法语课程,因为我们从总是频繁吵架之后就没再一起上过法语课。还因为以前在家里复习一些单词的时候,我们练着练着就亲热起来,所以为了不想起我们那么好的过去,有段时间我索性放弃法语了。但就像我说的,我开始试着做一些人生的论述题,那意味着我需要主动去书写答案、争取机会,去更广阔的天地。所以前段时间我又开始学习法语。
我在今天宝格丽活动的出色表现也有酒精的功劳。但你知道我对酒精的耐受度,每次我喝多了都会变得格外伤感。宴会越热闹,我就觉得越孤独。人们为我干杯,和我交谈,赞美我,所有人都想认识我,对我说好话。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想要一小部分的我,而不是我的全部。我说我需要出去透透气,弗雷德跟我走到外面的露台上。我不记得我邀请他,或者同意跟他聊聊了。事实上我不太记得他跟我说的任何一句话,因为从活动的后半程,我就总是走神。我以前总是在这种场合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所以当酒精让我的头脑变得没那么清醒,我的意识就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去你那。我想到第一次和你在巴黎约会的时候我们也吃了同一种鱼子酱。当我站在露台上眺望远处的海平面,太阳就快落山,浅蓝色的天空和深蓝色的海和绿色的海岸的美丽色块给城堡提供了十分合适的背景,我在想着你。我想起我们在分手后终于有一次我抱着母亲哭了,母亲只是一言不发地拍着我的背。她心疼我,但不知怎么安慰我。因为她在我的生父过世之后遇到我的父亲,他们很快就相爱了,她的爱情一直十分平稳和令她幸福。所以母亲不懂我的苦恼。她曾经在祝福我和你的时候对我讲过很多爱情的好话,可母亲只跟我讲过坠入爱河如何快乐,却从没给我讲过那之后的事。她没告诉过我相爱的人会争吵、冷战、憎恶对方、误会彼此,然后变得不再相爱。她没告诉过我该如何修补一颗受伤的心。她没告诉我心碎的感觉就像溺水。我想起我十三岁那年在海边游泳时遭遇暗流,差点溺死,在救生员的帮助下才安全回到岸上。站在宴会厅外的露台,我用手指抚摸栏杆上的浮雕,想到我和你,想到我们的爱河如何泛滥成暗流涌动的不祥水域。溺水的恐惧和无力感再次袭来。而弗雷德刚好在那,他可能只是一株毫无用处的浮萍,也可能是救我性命的泳圈,但我总得抓住点什么。所以当他又一次提出可不可以和他共进晚餐,我同意了。
5 法语
弗雷德整体来说是个得体的人。但Jen,我选择和他约会,是因为他的一切都和你相反。我一开始以为这会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至于总是想起你。但你们的反差越大,我就越是想你。准确地说,当我在做着其他事,你就像背景音乐,一直存在在我的脑后。但当我和弗雷德单独相处,你的那首音乐总变得震耳欲聋。他的身体那么纤细。你的身体富有曲线。他的皮肤那么苍白。你的皮肤温暖健康。他的浓重的法国口音像是坚硬粗糙的法棍面包,而你的声音像是细腻、温暖、湿润的游走在皮肤上的海绵。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烦。所以我努力调小你的声音,在我们第三次约会之后同意他进我的房间。他抱着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在颤抖,我从没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过,但我想即使这是个糟糕的答案,写下它也总比在你之后的答卷一直空白要好。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我只是点点头。我连说出“我准备好了”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没想过我会对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在这种场合说这句话。我又想到你开始每次都要我说出“好的”或者“可以”才开始亲吻和抚摸我,但他没有。他在看到我的默许之后非常急切地拥有我。我全程只告诉他请不要吻我的文身。他没问我为什么,因为大概相比那几片他不能触碰的皮肤,得到大部分的我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们第二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他提议我们都洗澡之后再亲热。我照做了,却在浴室突然哭起来,但是Jen,别为我担心,我没有为昨晚感到后悔,只是我意识到也许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爱作为那个大明星的Lisa,但当那个光芒万丈的Lisa消失在日常琐碎里、睡觉姿势奇怪、跟所有人一样有清晨口气、前一天顺滑的头发恢复成它原本就有的卷曲,他们就会逐渐失去兴趣,或者希望你立即变回他们爱上你时的那个样子。只有你爱全部的我,但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你了,对吧?
我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饭,他们出于礼貌主要说英语,但偶尔会说几句觉得我能听懂的法语。我如果听懂了也会用法语回。弗雷德的一个嫂嫂问我“告诉我,Lisa,你的法语发音怎么这么好”,还没等我回答,弗雷德就替我说“她很有语言天赋的,是吧?Lisa以后还会讲得更好。”他把手放在我腰上,我觉得那个瞬间我变成了他的附属,他的最后一句话听上去并不像是鼓励,而是一个我必须得去满足的他对我的期望。
6 旧金山
弗雷德因为工作实在很忙不得不离开美国,所以临近旧金山演唱会的时候我松了口气。我在纽约之后又有快一星期没见你了,你好像又瘦了很多。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去犹他州了,艾莉森说你在沙漠里住了几个晚上,那让我觉得我好像食言了,因为在阿布扎比的那次晚饭过后,我们赤裸地躺在我房间的床上,你说沙漠的星星很漂亮,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去看别的沙漠吧。沙漠的夜晚很冷,但我们却穿上厚睡袍,在阳台上喝骆驼奶。你唠叨我记得要掀掉那层奶皮,因为很多细菌会在奶皮上繁殖。我问你“就连covid也会吗”,然后你又笑我分不清细菌和病毒。看到我嘟嘴你又来吻我。我们终究没再能一起去沙漠,我也没勇气问你是和谁去的。因为无论是谁陪你去,我都会嫉妒。我知道分手之后先跑去约会的是我,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不爱你了,或者不为你吃醋了。我并没有希望你在原地等我,我也希望你幸福,但是Jen,在我们之中我一直是心胸狭隘的那个,以前的你总说我吃醋很可爱,希望你现在也不要对这样的我厌烦。我对你的爱远没有你对我的爱那样无边无际,它很小,承受不了太多的风浪。
你也终于在忙碌的后台看到我,所有人行色匆匆,在我们之间来回穿梭,没人注意听我们在说什么。“我看到新闻了。”你最终说。我试图从你的表情中找到一丝醋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找到了。“他对你好吗?”你用试探的语气问。
你看,Jen,这就是我说的“你的爱”,你总是那么包容,把我的幸福放在第一位。所以我说谎了,无论出于逞强还是不想让你担心。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我不快乐,告诉你他跟我想的不一样,你又会习惯性地挡在我前面,我们可能又会重复这些年的一些剧情。我们每一次分手都以你的危机为起点,我的无助为终点,我们会幸福一段时间,然后再重复那些争吵。把一切都停止在我们还爱着对方的时候,我觉得这样很好。
“挺好的。”我说,“他让我很快乐。”你仔细端详我的脸,眉头皱起,头微微歪向一边。你在不确定我是否在说实话时总是这样。我知道你一定能听出我在说谎,你总是能。我想起以前我在硬撑的时候你总会叫我傻瓜,会抱住我或者摸我的头。但我想也许这一次我会承受不住你的触碰;不过我毕竟已经练习了几个月如何自我催眠,骗自己我不再像恋人一样爱你了,骗自己也许弗雷德有一天真的会喜欢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我,骗自己说也许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幸福。我想也许我现在擅长说谎了。因为大概过了几十秒,你还站在原地,没有走近我。你动了动嘴唇,勉强挤出微笑。我知道这次你不会再拆穿我了。
“那就好。”你说。“我为你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