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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很反對一期接下這種任務。
從小小的瞄準鏡裡可以看見窗戶後的空間,兩名壯漢壓著一位男子進了門。
他很討厭一期面帶笑容去融入那些令人作嘔的群體。
男子被以近乎算是摔出的力道壓制到牆邊的沙發上,柔軟的天藍色短髮被糟蹋得一團亂。
他很討厭一期總是將情緒埋藏在理性之後,為了大局而渾然不顧自身。
人類外皮的牲畜咧嘴歪出笑。而男子的眼神平靜,彷彿對即將發生在身上的事情置身度外。
鶴丸的慣用手食指貼在板機護弓上,冷淡地在數百米外的高樓透過鏡頭注視著一切。
破碎不堪的上衣、遍體鱗傷的肉體、沾染髒汙的碎髮。
每一次回到家,他都警告一期不准再用危害自已的方式執行任務,而一期的回應是放軟了表情的微笑,告訴他臥底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嘴角溢出的鮮紅、毫無血色的臉龐、緊緊閉上的雙眼。
分劃線的中心瞄準爬上沙發的壯漢頭部,鶴丸的注意力卻是放在圓鏡邊緣的、男子緊皺的眉間。
鶴丸很討厭這樣的一期。
金色的眼眸猛然睜開,直直朝著鶴丸的方向看來。
卻又同時對此深深著迷。
創造出絕佳角度的男子露出不合時宜的微笑,在絕佳的時機退出鏡頭範圍。
鶴丸扣下了板機。
熟悉的槍聲響起。世界變成一片腥紅,黏膩溫熱的血液濺到身上,他卻突兀地感受到不合理的安全感。
趁著剩下的一名壯漢尚未從惶恐中回神,一期迅速從沙發上翻起,將指向自己的槍枝拍開,反手奪過武器後一槍射進那人的腦袋。
他不曉得殺人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才會讓被殺的人在死前露出如此猙獰又絕望的表情。
身上的疼痛後知後覺地蔓延開來,他捂著腹部倒臥在地,嘴裡溢出的腥味和臉上的交融在一起。還剩最後一點意識,一期強撐著眼皮看向破碎的玻璃窗,遠方一閃一閃的反射光示意他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結束了。
雖然身體完全不是能放心的狀況,但他知道有人會來帶走自己。
長達數周的臥底,好幾個出賣身體的夜晚,一切都在鶴丸的槍下結束了。
一期在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裡閉上眼。
模糊的視線尚未對焦,連熟悉的天花板都還沒能看清,一對燦金便撞進他眼裡。
他怎會不認得鶴丸的眼睛呢。那乍看之下與自己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金色光芒。
人們都說鶴丸的代表色是白色。從頭髮、衣著到那自由自在的性格都純粹的不可思議;一期倒覺得白裡帶金才是屬於鶴丸的色彩。所有的心思與情緒被禁錮在小小的金色裡,只有他才能看見的,靈魂的本質。
那雙在瞄準鏡後沉著平靜的眼睛,此時洶湧翻騰的足以燎原。
他想,總有一天自己會死在這場大火裡。
一期吃力地抬起雙手,想去觸碰離自己極近的那張臉龐,卻被一把扣住交疊起來壓在頭頂。
「我在生氣。」鶴丸說,語氣淡漠,箝制他的力道是不容掙脫的強硬。
「哪一次回來您不生氣的呢,鶴丸先生。」一期輕笑著開口。聲音沒有預想中的乾啞,顯然被很好地照料過。
他們的工作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殺人就等著被殺,就算活下來了也勢必得帶著一身傷,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
眼睜睜看著愛人受虐的鶴丸並沒有比較好過。
憤怒、厭惡、心疼、後怕。
身體的傷鶴丸會幫他打理,而他會替鶴丸承接住那些滿溢而出的情緒。
他純白的世界裡燃起燦金色的火燄。
鶴丸討厭一期沾染上那些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狠地咬向帶著些許勒痕的頸脖,力道大到足以嚐出一絲腥甜。壓在底下的身軀劇烈地顫抖,疼痛混著泣音的悶哼傳進耳中被他視而不見。
纖細的指掌一一撫過貼布與繃帶。刀傷、瘀青、燙痕——那些曾赤裸地癱在他面前的傷被裹得嚴嚴實實,除了保護的作用外,更多的是他不想看見。
他的一期身上只能有他的痕跡。
尚未做足準備的甬道理所當然地容不下充血脹大的性器。但鶴丸沒有因為阻礙而停止侵入,反倒是更加強硬地、蠻橫地拓開僵硬的身體。耳側的痛呼讓他想起染血的臉龐,貼在胸前的劇烈心跳讓他憶起毫無靈魂的眼睛。
他無數次藉由通訊裝置聽見那人隱忍的悶哼,也無數次從鏡頭裡看著那人被粗暴地對待。
他都知道,卻只能在百米外冷眼旁觀,直至時機到來。
為了使呼吸平緩他壓下翻騰的情緒;為了避免手指顫抖他選擇抽離情感。
如果說他們是為了過好一點的生活才幹這些苦差事,那過程又算是什麼?
不知不覺間一期的雙腿掙扎著掛上了他的腰,肉穴也柔軟得足以讓性器毫無阻礙地抽插。於是鶴丸也不顧大傷未癒的身體能不能承受住衝擊,按著人就是一頓操幹,每一次的插入都找準了腺體,腸壁絞上性器讓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屬於人體的溫暖。
他不只一次幻想過,如此燙人的熱度漸漸冷去的那一天。
所以他總是很害怕。怕得只能用厭惡和憤怒來支撐自己,才得以好好睜大雙眼,避免放跑任何一絲一期拼命換來的機會。
然而一但放鬆下來,那些無處安放的情感便從心口湧出,生氣悲傷難受不甘層層堆疊侵蝕掉所剩無幾的理智,咆嘯著尋找能夠宣洩情緒的出口。
最後他將槍口指向唯一會無條件接納他的一期一振。
下身的活塞運動越發猛烈,快感將兩人推向高峰。一期顫抖著射精的同時鶴丸也釋放在那具痙攣著的身體裡,熨燙的體溫緊緊相貼。隨著高潮的餘韻漸退,鶴丸感覺失去的自我正一點一滴被拾回來。
「一期......」
鶴丸終於鬆了口,遲來的血腥味在嘴裡蔓開。他聽見自己虛弱得近乎剩下氣音,明明受難的並不是他啊。
「鶴丸、先生......請您......放開我......」
鶴丸依言鬆開了被限制許久的雙手,想著自己大抵會挨個幾拳揍,或者乾脆地被狠狠推開。
但他沒想過會得到一個擁抱。
「結束了,鶴丸先生......都結束了。」
所以不用怕。
短暫的輕摟後他看見一期用口型對他說。腕部被掐出勒痕的雙手捧著他的臉,無力的拇指輕輕劃過他的眼下,鶴丸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流了滿臉淚水。
是啊......結束了。
在下一次的任務到來前,暫且是結束了。
2023/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