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1
Tony已經在阿根廷困了六個星期,這座城市沒有香港那麼多高樓大廈,也沒有西裝革履的Office boy,然而更多的是昏黃的色調以及無休止的壓迫。四周的矮樓在黃昏時分總會映出斜影,這就好像無論白晝黑夜都有個人影覆在你身後的感覺,使晚飯後的Tony感覺被監視,渾身不自在。
說真的,Tony都已經快要忘記自己來阿根廷的原因了,這無非是由於他在兩個月以來除了一場床戲之外,什麼也沒做過的原因。
這一天,Leslie 又走了。雖然原本Leslie 的存在也沒有令Tony感到放鬆多少。但至少,他們可以一起出去吃個飯,轉一圈,然後聽他抱怨有多久沒有摸過麻雀的凹凸痕。Tony已經快要背出酒店附近的街道圖了,他根本跑不遠——這是他那位親愛的導演的指令。「我的劇本都還沒有寫好!誰也不可以離開!」他是這樣吼出來的。其實某程度上,Tony是挺佩服這位導演的,佩服他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夠理直氣壯地吼每一位工作人員。
如果有人問Tony有沒有後悔來到這裏,他肯定會說有的。但如果問「你現在會不會想回去」,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不會。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他並不預期親愛的王家衛導演,能夠在短期內寫出一部上等的作品,更不期待王家衛會停止精神與肉體虐待他,但Tony就是不想讓王家衛失望。
「嗯,春光乍洩一定會是一部很好的作品,所以我願意陪王家衛繼續在這裏耗時間。」至少Tony是這樣告訴自己的。這個能讓人一秒道破真相的藉口,已經令Tony在這個壓迫的環境下支撐了兩個月。他並不是那個這麼能吃苦的人,但是他總是會願意陪着王家衛,苦海慈航。
*
「導演?你叫我嗎?」現在已經是11點了。Tony小心地敲了敲房門,從門縫中伸出了他的小腦袋。「嗯,劇組情況還好嗎?」一把微微沙啞的聲音回道。Tony開始時有點吃驚,但當他想到王家衛已經把自己鎖在房門裏三天,他開始回過神。「需要給你瓶水嗎?」Tony諾諾問道。他並不想惹怒導演,天曉得他會編出什麼對白來折磨他。「我是問你,劇組的情況還好嗎?」「呃,很好。」其實這陣子,隨便抓住一個路人都知道他們的劇組人員有多鼓噪。Tony輕嘆口氣,他不願將這個情況告訴導演。但是王家衛好像永遠都能讀他的心,他很快便說:「請大夥兒忍一忍吧,我快了。」聽到這句話的Tony身體微微一抖,他仍然記得上一次導演這麼告訴他的時候,是三年前的東邪西毒。他最終在那個無際的沙漠中等了兩個星期,只能跟Leslie一起埋埋挖挖西瓜。Tony關上了門,他絕望的小心靈裏開始挖出一些能夠讓他渡過明天的理由。
*
Tony看到一片汪洋大海,他伸出腳踏在水面,然後忽然發現一條毛巾,他困惑地抓起來。然後這才發現這是三年前他在拍攝重慶森林時的遭遇。這當然不是開闊的海洋,這只不過是水洩不通的——攝影師杜可風的家。「該死的王家衛」Tony輕聲叫道。
「Tony。」
「滾開。」睡夢中的Tony朦朦糊糊地說道。
「Tony!」聲音添上了一陣焦急。
「該死的王家衛!」Tony驚醒之餘還帶着夢裏的景象大聲叫出。
「我又做什麼事惹毛你了。」月光輕輕灑在這個說話的人影上。
Tony用了兩秒鐘回神。然後,我的老天爺,好吧,怎麼,是戴墨鏡的輕佻的傲慢的驕傲的王家衛。
「FUCK!你到底他媽的該死是怎麼闖進來的!!!」Tony喊出這句話之後便後悔了,因為他看到導演的臉上出現了一陣受傷的表情。
「好吧,我不是故意,你怎麼了?」Tony身上仍然覆蓋着棉被,他只得壓抑着怒氣,用他最溫柔的語氣,對這個坐在他床邊的人說出這句話。
導演似乎毫不介意Tony先前怒氣衝天的話,反而是悠悠說道:「My dear Tony,請你記得你的房間是用我的名字check-in的,我當然能夠拿到鎖匙。不,我只是來告訴你我寫好了劇本,我們現在就可以開拍了!」
這個時候Tony已經完全清醒了,他一把抓起床邊的鬧鐘,看了看:「三點,凌晨三點。」Tony用最後一絲耐性說道:「導演,現在是凌晨,工作人員已經睡了。」
「管他的呢,只要有你和杜可風就可以拍了。來吧,我們一起去叫醒他。」導演似乎毫不介意這是一個不合適的時間,語氣之中甚至帶着歡愉。
Tony可不想成為叫醒人的罪魁禍首,他已經快要按耐不住了。
「不,我要睡。」
「來吧Tony,睡覺是不必要的。」
「對你來說是的。」
「睡覺就跟做愛一樣,想的時候才做,有感覺的時候才做,經常做就沒有感覺了。來吧來吧走吧走吧。」
Tony推開他,試圖重新回到被窩裏。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王家衛總有機會用他委屈的、可憐巴巴的眼神盯着他。
「唉,好吧。杜可風不會怪你的。」Tony掙扎着從床上爬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可憐的約翰華生,一天天的給自我中心的夏洛克服務,甚至是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給他做事。
*
很快,Tony隔壁的房間便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帶墨鏡的,一個睡眼惺忪的。帶墨鏡的輕快地敲了敲門,彷彿透過門聲也能夠感受到他完成任務的輕快。
「咯咯。」
沒有回應。
「咯咯咯咯。」
沒有回應。
Tony心裏暗暗鬆了口氣,他想,或許是杜可風睡得很熟,又或者是他出去喝酒了。Tony深信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去睡覺了。然而可怕的王家衛竟然從口袋裏取出一條鎖匙,然後,徑直打開門。這一系列連續的動作不超過5秒,Tony完全能夠想像,王家衛就是這麼潛進他的房間,坐在他的床,然後。不!停止你那該死的想像!
他們走進去,竟然是用一種大搖大擺的姿勢,這樣Tony產生了犯罪的暗湧。然而裏面並沒有杜可風的身影,讓他們吃驚的是,下一秒杜可風便出現在他們身後,手裏拿着酒瓶,困惑的眼神詮釋了他心中的疑惑。
Tony暗暗說了句:「該死!你就不能溝女溝少陣嗎?」身旁的王家衛似乎並沒有停留在這吃驚的情緒很久,因為他很快便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來吧,我寫好劇本了,開始拍攝吧!男孩兒!」
空氣凝結了半分鐘,不,或許更久。杜可風率先打破僵局:「You bloody hell! 你就不能夠預先給我一點準備嗎?你這個該死的王家衛!」長久的工作經驗令杜可風對這深夜打擾沒有感到太大的驚詫。
*
三個男孩兒就這麼在深夜裏跑到那間小小的酒店房,這就是他們的拍攝場地了。到步後,導演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對沒錯,是一張,劇本。
「來吧Tony,看看這劇本。」
「他媽的該死,你不要告訴我你寫了三天的就是這張。如果這張黃頁紙也叫劇本的話。」但他還是乖乖地從導演手中接過。好吧,他要做的是:把煙撥到地下,然後把它拾起來排好。Tony心裏是覺得有那麼點兒蠢,但事情是不會那麼順利的,總會添上那麼一點,刺激?
「Tony,把衣服脫了。」王家衛說。
「什麼?」
「你聽到的,把衣服脫了。」
「所以這是折磨我的新招式?」
「不是,我是叫你把外衣脫了,然後留着白色背心底衫。」
Tony心裏有那麼一點遲疑,在這裏?兩個大男人面前脫衣服?他彷彿還看到杜可風的眼神有點狂熱。他扭扭擰擰地脫掉了自己的套頭毛衣,換上王家衛手中的白色底衫。
然後,這個夜晚,他的行程就徘徊在「蹲下來站起來,蹲下來站起來」的輪迴之中,身後的抱怨聲連綿不絕。「不對,Tony你拾的方法不對。」「不對,Tony你應該把煙撥得更加好。」「有點兒進步,但還是再來一遍。」Tony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腰部其實承受不了這30多次的痞低起身。
「ok!就這個了!」
「…….」
「導演,你今天就已經花了¼的菲林了。」
「管他的呢,到時候就有辦法的了。」
「你該死的王家衛,下次我一定會讓你承受看看在木地板上做掌上壓的滋味!」
「總會有機會的,Tony,你休息10分鐘吧,接下來我們可以把工作人員叫醒。」
Tony爬起來看了看翻頁鐘,六點,早上六點。原來他就這麼做這個累死人的粗活做了兩小時。「唉,我可憐的菲林呀,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多一些吧。」杜可風就這麼走出房間,關了房門。
*
王家衛沒管杜可風的自言自語,徑直走到Tony床邊。
「你還好嘛。」
「我感覺你這個不是問句。」
「那麼,你還好嗎?」
「如果你試試看在木地板上做類似掌上壓的運動,我倒要問你好不好。」
「別鬧別扭了嘛,這會是一個好作品的。」
「如果你進度快一點的話,我會認同你的。」
王家衛跪在Tony的床邊,挨近他的耳朵,輕聲說了句:「會的,你明知道我最疼你了。」
Tony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全身都有點熱。他翻了翻身,背對王家衛,只哼了一聲。王家衛的手在Tony的背上上下移動,Tony把這個看成為安撫的動作。
「滾開。」
「你把我當做Leslie好了。」
「Leslie 才沒有你這麼…這麼…?」
「嘻嘻,說不下去了吧,我對你還是挺不錯的。」
「哼。」
王家衛見自己的安撫不奏效,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王家衛的手離開Tony的背上時,Tony感到有點兒冷冰冰的,又添了一份孤寂,他開始有點後悔自己對他的冷漠。
Tony翻了翻身,重新面對王家衛。
「喂,我又不是真的生氣,我都跟你合作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能說句好話,哄哄我嗎?」
王家衛重新走到Tony面前,很認真的說:「我希望有一天你不把我們的關係說成合作。」
「好吧,那麼,朋友。」Tony說。
「……」
「好朋友?」
「隨你的便。」
Tony不知道王家衛又生什麼悶氣,暗暗思索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在他眼裏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
15分鐘後,王家衛又恢復了朝氣勃勃的樣子,他帶着Tony走在酒店房的走廊裏,哼着一些輕快的旋律,久不久還來個華麗轉身。
「喂,你都幾歲了。」
「年齡從來都不是我的問題。」
「對的,你一步到位的技能誰都知曉。」
「我把這個當成「早熟」和「有魅力」的讚美詞,謝了。」王家衛的嘴角微微上揚,在Tony心裏,那是一個多麼令人放心又溫柔的微笑。
王家衛叫醒工作人員的方法,就是在他們的門上敲兩下,乾脆利落。Tony忽然覺得,自己能夠被這位導演這麼親密地叫醒,好像是他的榮幸。(什麼!半夜三間叫醒人這個行為簡直是不可寬恕的!停止你腦袋那感謝上帝的話!)
*
一天的時間走得這麼快,令人產生慾望的夜晚總會悄悄的來。整天下來,Tony都靜靜地在思索導演的那句話:「希望有一天你不把我們的關係說成合作。」那到底見鬼的是什麼意思?雖然Tony不肯承認,但事實上,其實,或許,可能,他是知道答案的。這個答案就是這部電影裏訴說的一切,輕柔且甜蜜,就好像今早王家衛湊到他耳邊說話一樣。Tony好像早已掙脫了童年時對同性戀的恐懼,因為他現在正是一個同性戀的角色。
Tony忽然醒覺到自己在什麼地方,這裏是酒吧,名義上是探戈酒吧,但其實誰也知道,這裏是同性戀酒吧,尤其是男同性戀。 Tony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想起導演帶他來這裏的原因「讓你感受一下這裏的氣氛,好讓你更好地投入角色。」在他嘴裏說出來是那麼的順理成章,那麼的應份,Tony忽然覺得自己在這部電影裏收的片酬應該是更高一些的,然後他又想到了王家衛那少得可憐的資金以及快要用完的菲林,罷了。
「Tony 我讓你來酒吧是感受氣氛,不是沉思。」Tony猛然抬起頭,看到王家衛仍然帶着他的墨鏡,手上舉着一杯啤酒向他走來。
「唉,有什麼的等Leslie回來再說吧,有什麼好感受的呢?」Tony不肯承認,但其實他心裏就是不願意貼近那些嫵媚的男人。
「別怕,我陪你去。」
「不…不我還是在這裏坐坐吧。」
「來!」
唉好吧,天煞的,誰叫王家衛命令式的語氣,總是壓死Tony的最後一根稻草?
Tony有點不自在地在人山人海的酒吧裏走動,他在一個bar枱面前停下,他想着或許這裏會安全一點。然而,他俊朗的外表總是會給他惹來不速之客。一個看起來有點不懷好意的男人向Tony走來,機警的他自然很快地注意到這個事實,然而糟糕的是,王家衛不知在什麼時候跑到老遠的地方了。這個穿着白色套頭毛衣的小Tony,顯然需要帶墨鏡的男人幫助,或許準確一點,是救助。
”Hey, sugar, this is not where you should be?”
“Err my friends brought me.” Tony的小腦袋裏已經想不出更加好的理由。
“Oh boyfriend?”
Tony瞬間感覺一股電流流過他全身的每一寸,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回事,但他想起了王家衛那句話。朋友之上還有什麼可能性?
“No, please. Don’t. Be. Ridiculous.” Tony的語氣好像有點過激了。
“Oh don’t mind it. Potato potahto, we all are the same.”
“NO can you stop saying that? I’m not gay. NOT GAY!”
“Whatever,” 這個穿夾克的男人眼裏開始流露出一絲不軌的企圖。”I would certainly not say no if you invite me to your place.” 男人的手抬起來,抵在Tony的下巴,輕輕把他的頭抬起。”After all, who could possibly say no to a cutie pie like you?」
「啪」的一聲,夾克男子的手被人打了一下,乾脆利落。夾克男子有些詫異地看了看眼前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冷酷的外表仍然把他嚇了一跳,然而他仍沒離開。
“I know he’s cute. Of course he’s cute. But what a pity he is not your and he never will be. Now, please would you mind your own fucking business and get the hell outta here?” 這個說話護花的男人就是王家衛。
“Come on,you’ll are no teenagers. We are just having fun..” 夾克男子的話被打斷了。
「Yea right no teenagers. And this one just happens to be my boyfriend.」
這句話之後,夾克男子丟下錯愕的Tony以及仍然冷酷的王家衛無趣地走開了。
「你說什麼男朋友。」Tony呆呆的看着王家衛。
「對不起嘛,這還不是為了挽救你的貞操。」王家衛立刻恢復了他那個不可一世的態度。
「Excuse me? 好像是你帶我來這裏的。」Tony 眼神裏也恢復了一絲神氣。「還有,我不是gay。」
「隨便你,難道你認為我是?」王家衛輕佻驕傲的態度又出來了,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的確挺令人發惱,但是Tony對此並不感到厭惡。
「我看你還挺享受我的手放在你的背上。」
Tony突然驚覺,自己背上有一隻手,然後沒錯,這隻手,是王家衛的手。
Tony「啪」的一聲打在王家衛的手上,輕聲說了句:「放開你的豬手!想幹什麼?」Tony口上懷着絕對的堅定拒絕王家衛,但他臉上的紅暈成為了最大的叛徒。
王家衛並不發怒,反而是咯咯笑了兩聲。
「原來你習慣恩將仇報的?」王家衛說。
「我肯定自己沒有欠你什麼!反而是你!你欠我的可多了!」Tony有點開玩笑地說。
「喔?是嗎,有時候我也覺得,我的片酬其實不能彌補你的損失,尤其是你精神上的,嘻嘻。」
「喔?原來王大導演也知道他精神虐待演員的事實?太好了,這個終於不需要被香港廣大媒體爭先寫出來。」
「嗯,對的。對於彌補方面,來,你埃近一點,我告訴你。」
Tony聽話地靠近王家衛,王家衛「啵」的一下親在梁朝偉的臉上,然後臉帶笑意地跑開了。
Tony感到天旋地轉,他本該覺得王家衛這個吻只是開玩笑的。他應該。因為就像他們先前對話的一樣,那都是玩笑性質。但是儘管Tony多麼不想要承認,他心裏面是知道的,他喜歡這個吻,甚至開始幻想如果他也親回去的話會怎樣。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