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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摸自己的手，那双手上除了握刀留下的茧子以外已经逐渐生出皱纹，镶嵌在那双冰凉的手里让他不自觉的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违和感，就像是石雕的手上长出了皱纹一样。
他看不见面前那个人的面容，却隐隐相信着那张黑布后面一定会是自己的脸这个事实。实际上他和自己的五官已经不太熟络了。那会是怎样的苍白又疲惫的表情呢？他能看见的只有黑色布料之上裸露出的上半张眉眼来，被逐渐步入衰老的皱纹包裹着的一双黑灰色的眼睛暗暗的浮动在皮肤上，无言的包容着他审视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涌动的黑暗；从其中倒映不出任何事物来，从一步之外的那个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包容，如同夜晚时分翻滚着的海一样，永恒的黑暗包裹了一切实际存在的事物。
握住那双手，简直像是把手放在下雨后将干未干的石砖上，指尖和掌心同一时间掠过鬼魅一般的冰凉。他逐渐觉得对面的自己大概是真的死去了，除此之外，他没办法再为自己失温的手开脱。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把自己置于死地？他稍有些恐惧的想着，却不曾把目光移开。
——对了，为什么我会和自己在这里握着手？
问题如同鱼群诡秘地浮上海面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在心里映出淡淡的阴影来。
可是他自己只是把手指抽离他的掌心，旋即向他更靠近了一点。灰眼睛。被冲刷掉色的灰眼睛。他几乎能看清那张隐隐烙下皱纹的上半张面皮下涌动着的庞大的慈悲。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间隙被无言苦苦维持着，他自己说：往前一点。
他后退一步，伸手撕掉了黑色水面般悬挂着的黑纱，一张一摸一样的脸便扑过来，黑暗吞没了二者……
灰色的眼睛轻轻说，你真的有这么令人不齿吗？你就如同雨季前的一个阴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