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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5月26日
鸟儿在歌唱她的厄运。既然她听见了,那就说明这是早晨。既然这是早晨,那就不可能是昨夜。不幸的是,这张床上她身边的温度和重量都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并不是过眼云烟。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没有偷偷溜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呢?这难道不是酒吧那不明智的一夜情过后大家心照不宣的约定俗成吗?她甚至都不需要一张便笺,只要他人消失就行了。准确地说,这是不会产生任何后果的行为,就好像他是一个无名氏,而她只是跟他睡了一个晚上。
赫敏蜷缩着身子靠在她的那一侧床上,盯着她那洒满阳光的卧室墙壁。他不可能是个无名氏,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认识他好多年了。也许他还没醒。她看不见他,也够不着自己的魔杖——它正在墙边上她那堆皱巴巴的衣服旁边。但好在她还可以用别的办法判断他的动静。赫敏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的呼吸平缓,身子移动的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她又等了几分钟,想听听看他是否有什么变化。如果他醒了,她就打算立刻跑到浴室里,希望他能在她出来之前就接收到她的暗示,自动走人。但如果他还是没醒,她就得做那个先离开的人。在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便笺后溜出自己的住处是有点屈辱,但如果能避免一个更加尴尬的场面,那就值得。而且他又不会打劫她的公寓。假使他敢窥探,她就会动用魔咒搜寻房间的每个角落,看有哪里被动过。她在咒语方面总是比他强——更不要说其他方面了——但她怀疑在过去的几年里,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赫敏试着歪过头去看他,但她的脖子立刻开始抗议。她强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慢慢地,费力地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布料的沙沙声在她的耳朵里像是汽车的引擎声,使她高度紧张,但她知道这声音听起来其实不可能那么响。在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轻微移动之后,赫敏感觉她可以试着从自己的肩头看他。她抬起头来,发现目之所及处是德拉科·马尔福锐利的灰色眼睛——他那双清醒的灰色眼睛。她一下子慌了,肌肉失去了控制,脑袋砰地一声倒在枕头上。
梅林,他可能一直都醒着,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愚蠢的坏笑。赫敏坐起身,拉着被单,仿佛那样就能保有一丝尊严。这张被单有跟没有都一样,他昨晚已经把她看光了。
她把头发从脸上拂到脑后,借此拖延时间。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单,指关节泛着白色。马尔福,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到现在还没有说一句话——可能是等着她把脚放进去。她是不会这么做的。她会很文雅,就算是马尔福,也不会觉得她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早上好,马尔福。”她说。不错,听起来挺好。很正常。
“早上好,格兰杰。”
这真是礼貌得令人更尴尬了。她不是有意要这样,但她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他昨晚表现是不错,如果他不是马尔福,她会用“很棒”来形容。但他是马尔福,人人都知道他们俩以前在学校里不对付。另外,她也十分怀疑他会不会承认自己在这个凌晨两点时说的话——
赫敏打断了这个想法。马尔福,与她身上用被单搭出来的帐篷形成鲜明对比,这会儿正趴在那儿,占了她至少三分之二的床。如果搭在他身上的那条被子再往下一点,她就能看见他的屁股。事实上,她现在正盯着此处。
赫敏将视线往上移,不小心撞见了他的目光。他看上去很困惑。时间慢慢地,令人痛苦地流逝着,这一刻在赫敏的“我所经历过的最尴尬的谈话间隙的沉默”名单里的排名迅速上升。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响亮,听起来饱受压力。话语在她的口中呼之欲出,包括她时间有限,跟金妮约了早餐,现在得走。但全被他打乱了。
“我得走了。”他说。
好吧,这倒是把事情变得简单了些。她确实跟金妮约了早餐——她们每周都会在星期天的早午餐时间见面,但那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作为一个女巫,她的幻影移形掌握得不错。因此她如果说自己“时间有限”,那其实就是在说瞎话。
“我理解。”她说。她真的理解。马尔福从床上爬起来,在地板上摸索他的衣服,赫敏避开目光。她隐约记得昨晚有把它朝某个方向扔过去。她盯着卧室的墙壁,想着自己应该问问女房东是否允许她粉刷一下。当然,她会用咒语,而不是真的去粉刷,但她可不想让这位女士心脏病发作,也不想给她找借口涨房租的机会。她盯着墙壁上的蓝色阴影,尽量不去想象到她左边的脚步声、拉链声和搭扣声可能意味着什么。
“好了。”他最后跺了跺脚,停了一会儿之后说。
赫敏将目光从墙壁转向他。显然,她没有因为昨晚稍微陶醉的精神状态而影响了记忆力:马尔福穿着跟昨晚一样的麻瓜衣服,牛仔裤和T恤,看起来出人意料的好。他很适合这种打扮。她不是故意要记住这些的。这只是一种观察。一个符号,一个有关事实的记录。再没多的了。
令她惊讶的是,他没有立刻就走。相反,他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她的床脚,将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她本来都以为他现在已经从大门口出去了。还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不可的?
“谢谢你,你知道,为你昨晚的理解。”他说。
赫敏试图回忆起他指的是昨晚的什么事,一个大概的答案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成型。哦。哦。好吧,这倒是没想到,但她又不会拿这个来说事。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这类事情而受到评判;她知道,因为她也跟他有着相同的遭遇。
“没关系。谢谢你——”赫敏绞尽脑汁地想着合适的词汇,“——你的信任。”她最终选定了一个词。有点意味不明,但也差不多了。他们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那么,回见。”
赫敏张开嘴巴,想告诉他他没有必要再给她一个安抚的谎言,说他们会再次见面,而他们明明都会淡定地接受现实,然后自然地忘记这一切。她想告诉他,拜他所赐,她知道一夜情后第二天早上的规矩——特别是昨天晚上他们都不太清醒。但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走向她,弯下腰来,而她——可能是有着小动物般的本能,就好像在迎面而来的汽车前灯的照射下没能及时躲闪而被撞倒。事实上,她没有作出任何有意义的反应,相反,她发现自己被吻了。嘴唇上传来微弱的触感,她的胃开始翻滚起来。他慢慢地抽离身子,而她紧紧盯着他,大脑的某一些部分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大概就跟被游走球打到脑袋的罗恩一样震惊,而在被非常温柔地亲吻之后,这实在算不上是很恰当的反应。但她大脑的其他部分却被无法抑制的恐慌占据,正拼命叫嚣着胡言乱语。
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赫敏发现了一些让脑中那些胡言乱语更甚的事情。他穿过她的卧室,双颊微微染上了粉红色,在他走出她卧室的门口之前,他非常专注地看了她一眼。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她公寓外门的轻微撞击声,但即使是那种声音也没有打断她的遐想。
当赫敏望向她那敞开着的卧室房门时,心中腾起一阵可怕的、折磨人的怀疑。“回见。”——他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认真的。他没有解释,但她却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发现他的确切意思。她砰地一声向后倒去,靠在床头。为什么没人告诉她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呢?
赫敏捧着茶杯,努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马尔福离开后,她设法在恐慌中自言自语,安慰自己,他只是,嗯,马尔福。当她幻影移形去和金妮一起吃早午餐时,她的神经已经平静下来,焦虑的感觉也被饥饿所取代。她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饭,匆忙到几乎无礼的程度,此刻正喝着第三杯茶。金妮在谈论马上就要开始的哈比队与费尔茅斯猎鹰队的比赛,赫敏努力集中注意力。但一想到魁地奇她就想起马尔福,因为这二者在她心里是密不可分的。
金妮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即将到来的比赛,戳着她未下口的吐司强调她的观点,“他们的找球手是个不错的家伙,但我一直在和安吉丽娜一起训练,我认为我们很有机会赢。我们只剩下三天的准备时间,但我认为新的——”
赫敏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她在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学到了很多关于魁地奇的知识,大多数都是被动吸收。赫敏永远不会成为这项运动的粉丝,但金妮很喜欢。事实上,加入哈比队,和老朋友奥利弗·伍德的队伍打比赛非常有趣,并且这意味着每个人都在比赛后有更多的要学。
“——好好地打败他们。魁地奇说够了。你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金妮顺利地过渡了话题,咀嚼着她那被忽视了的吐司。
赫敏的双手握紧杯子。“没什么。”她只是昨晚跟一个前食死徒上了床。但他在魔法部的审判中被赦免了,所以准确地说,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没有违法,只是做了在道义上不能被接受的事情——跟食死徒上床。是这样吗?她从没有好好研究过这些事。
“没什么?”金妮精明地问,看上去很好奇。“你从不这么说。你总是唠叨那些关于魔法部,白皮书,即将开始的调查和慈善活动的事情。这些可都不是‘没什么’。”
该死的,金妮太了解她了。“可能是我现在没什么兴趣说这些。”她反驳道,“你不是都知道吗?”
“瞎说,”金妮面无表情地说。“你说‘没什么’的时候才是真的绝对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希望是关于你私人的?”金妮放下吐司,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赫敏无声地呻吟。自从她和罗恩分手后,金妮就一直缠着她要带她出去见男人。她并不介意和金妮谈论她的私生活,恰恰相反,金妮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之一,通常都会提出明智的建议而不会到处闲言碎语。然而,她不太确定金妮会怎么评论她昨晚不寻常的冒险经历。
赫敏喝着茶,徒劳地拖延着时间。金妮等待着她的回答,仿佛魁地奇球场上那样展露出了掠夺的本能。赫敏屈服了,拿出了她的魔杖。说话前,她谨慎地施了个闭耳塞听:如今总是有人对流言蜚语有着敏锐的洞察力,预言家日报承诺的小道新闻赏金让这种现象变得雪上加霜。金妮满怀期待,靠得更近了。
“我昨晚有个伴儿。”赫敏说。
金妮几乎高兴得尖叫起来,强迫赫敏跟她击了个掌。“总算,”金妮说,“快告诉我细节。”
“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儿发生了,还不错。但不会有下次了。”至少她向自己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荒谬无比。而不管马尔福说了什么或暗示了什么,她都绝对不能放任它再次发生。这不是说他一定暗示了什么,也不是说她想到了什么,她希望他这么做吗?她没有,当然没有。
金妮看起来无比失望。“不会有下次了?你不是说还不错吗?是不是你赫敏·格兰杰欲望缠身了?”她揶揄道,“你和你那些麻瓜朋友去了酒吧,对吧?我记得你上周说过这个。是不是因为他是个麻瓜?”
哦,如果这个问题的两个部分都能用简洁的“是”来回答就好了。可惜,只有一半是正确的。
“反正这肯定不行。这就是一夜情而已。”她含糊其辞。
金妮失望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必须得换位思考。你有道德枷锁。但是十二个月每月一次一夜情实在太无聊了。”
赫敏笑了。“我跟丑闻搭不上边,但我会试试的。”
“加油吧。”金妮假装严肃地说,晃了晃她的吐司。
2002年5月30日
她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周末——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早上不算,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却让她陷入了地狱般的境地。在星期四下午,赫敏表现得与往常判若两人。她竟然在期盼周末的到来,好让她摆脱工作。这不是她的错。最近她的同事们工作时都坐如针毡,而她不可能一个人就做完整个部门的工作。每个人都为部里的传言而焦头烂额,传递着有关部门预算可能会被消减的纸条。当她穿过走廊遇见哈利和罗恩时,她只是对着他们和其他傲罗们呆滞地点了点头。他们犹豫地向她挥了挥手。想到他们可能会看出她的疲惫,她决心还是要振作起来。作为赫敏·格兰杰,她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有时候,她希望自己能把名声、期望和一切都交给别人。至少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的同学们都了解她,他们的喜爱或厌恶,都基于这个活生生的她。而在魔法部里,所有人都将她看作他们想象中的赫敏·格兰杰,战争英雄——就像预言家日报头条报道和小道消息中的那样,有时候,他们还想通过她来接近哈利。
赫敏强压住自己的不安情绪,重新处理跟工作有关的问题。预算,有什么预算要削减?她可能写了一些相关的记录,但似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的需求。她在神奇动物管理司的职位听上去很有前途。当她接受这个工作时,她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一个有想法的人,一个会发现实际问题,并为这份工作带来光明前景的人。她放弃了许多报酬丰厚的工作机会,选择了它,甚至推辞了金斯莱·沙克尔那份含金量极重的傲罗部门的邀请,因为她想要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所不同。她知道哈利和罗恩会在傲罗部门干得很好,而她更想要的是从最高层,对整个魔法部的运作方式都作出深远的改变。
呵,她的确作出了一些改变,没有人注意到的那种。她为新发现的动物和生物重新编写了分类标准,使之更为贴近常识,而不是基于巫师界惯有的偏见。但她发明的那套现代的、基于研究的分类标准,经过近一年的游说,得到世界各地各种专家的认可,才得以通过。她最近要求将狼人从野兽类转移到生物类的提案在近三个月前在委员会中宣告被驳回,赫敏正在努力让它起死回生,但支持狼人的巫师根本没有多少。为了不让自己感到充满内疚,她不敢去拜访小泰迪·卢平和他的外祖母,优雅亲切的安多米达·唐克斯,这种拜访本该是充满自信的,而不是饱含愧疚。
赫敏转过一个拐角,差点撞到某个逆向而行的傻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再没有比自己运气更糟的人了。她喉咙口的咆哮也没发出声。
德拉科·马尔福正低下头,愉悦地看着她。他穿着一套很漂亮的长袍,显然是最新款,里面搭配着炭灰色麻瓜风格的西装。他很可能是在低头看他的衣服,而不是看赫敏。她恨恨地压抑住抬起手整理头发的冲动。一整天的工作后,她的发型早就一塌糊涂了。不过马尔福不是没有看见过更糟的样子——她醒来的时候,头发通常看起来像是她把手指插进了电源插座里。
她想着马尔福是否还记得她那天早上头发的样子,很快就想到了马尔福当时的样子——只裹着她的被单——让人血脉贲张。该死的,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好看。她思考着是不是该在他们的谈话开始前就当机立断地跑走。气氛迅速变得尴尬起来,他们两个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没人开口说话。路过的人们朝他们投来目光,她几乎能听见流言正在被迅速地散播。
“马尔福。”她生硬地开口。
他挑起一根眉毛——赫敏一直偷偷地模仿这个动作,试图在罗恩和哈利面前做一次。不过,她的努力总是白费心思。
“格兰杰。”
他们注视着彼此。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开始口干舌燥,心脏怦怦乱跳?她还有工作要做呢。为什么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德拉科·马尔福?赫敏迅速定下新的战略:不理他。她绕过他朝大堂走去。他跟在她身后。她加快了脚步,他紧随其后。
梅林啊,如果她再走得快一点,她就等于是小跑着穿过魔法部的大堂了。也许她可以赶他走。
“怎么了,马尔福?”当他跟着她走过另一个拐角之后,她这么问他。
“被部里的一些事情缠着呢。”
“你说刚才吗?你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你该回家了。你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非得来缠着我吗?”他完全没有任何要走开的迹象。照这个情形,他会一路跟到她的办公室里。
她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耸了耸肩。通常看见哈利或罗恩做这个动作她都会想掐死他们,但马尔福这么做,她一边感到怒不可遏,一边又忍不住心里滋生出对他的倾慕。他看起来这么帅气,可是又这么烦人,简直不可思议。
“我把你加到我今天的日程安排里了。”他回答。
“真不错。”她咕哝着。他们到达了她的办公室,她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叫他走开他就自己走了进去。她用力地把门关上——那把门锁必须要这样才能锁住。他已经厚着脸皮地开始浏览她办公室里那狭窄的书架。
“你的照片坏了,格兰杰。”他指了指赫敏父母的那张照片,那是这间房间里为数不多的非魔法照片之一。相框被他移动了一下,他没有费心去调整。
“那是张麻瓜照片。”
他张开嘴巴又闭上了。真是令人惊讶,德拉科·马尔福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她的某个言行得体的熟人一样。可能她母亲说得没错,晚做总比不做好。
赫敏交叉起她的双臂,直视着马尔福,绕过他走向她的办公桌。她离他远远的,这样他就不会会错意,然后——
赫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自己的想法。“马尔福,到底怎么了?还是说,你是来检查我的办公室?”
“你真是太不客气了。”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我来跟你做笔交易。”他期待地看着她,就好像她应该知道他在说什么,“还记得上周末的事情吗?“他说。
“你打断我的工作,跟着我进了我的办公室,就为了说上周末的事?”她震惊地张大嘴巴。是有人对他施了摄魂取念了吗?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还是她自己被摄魂取念了,定了个跟马尔福的会面,随后又被施了一忘皆空?她的记事本上可没写着“周四下午四点半,与前校友兼前食死徒就上周末的一夜情进行会谈”的字样。至少她希望没有。
“我相信你对达成交易的概念很熟悉。你们在战后可没少这么干。所以,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才能不把上星期你在哪里和谁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你认为自己很高尚,那就把钱投给你的慈善机构吧。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好,我们也可以在魔法部外解决这个问题。”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让我丢下工作,好接受你的贿赂?“她怀疑地问。这可不是小事。他正在对她的道德观作出极其荒谬的假设。赫敏对旷工不陌生,罗恩和哈利不止一次引诱她这么做。但是扔下工作跟德拉科·马尔福走则是万万不行的。
“我说的是一个简单的慈善捐赠,我不知道你对行贿还能有这种理解。”他生硬地说,“还有,为什么你这么排斥放下工作?你明明这么讨厌你的工作和这个地方,而现在已经快四点半了。”
“我不讨厌魔法部,也不讨厌我的工作。”她结结巴巴地说。撒谎,撒谎,她的大脑背叛了她,叫嚣着。
他看了她一眼,“上个星期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谁允许他提起上个星期的?上个星期已经过去了。所有在伦敦的麻瓜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一个平行时空里:她扮演丢开女巫身份的赫敏·格兰杰,而他扮演丢开巫师身份的德拉科·马尔福。那个赫敏·格兰杰和那个德拉科·马尔福被赫敏那些不知情的麻瓜朋友们撮合在一起。当赫敏知道他们的意图时,她震惊无比,只好坦白说她早就认识那个正在舞池里出洋相的年轻男人。她被她那些晕头转向的朋友们推进马尔福的怀里,两个人都感到十分恐惧。根据保密条例的规定,他们不可以提及任何有关魔法和战争的话题,最终他们只好聊天,喝酒,接吻,缠绵。然而现在,他们回到了现实,回到了他们自己的生活中,谁都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难道德拉科没有收到她那关于再也不提这事儿的纸条吗?或者,正如赫敏在黎明时沮丧地意识到的那样,那是寄给聚会中的那个他的纸条。
“好吧。”他咕哝道,茫然地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一道棘手的算数占卜题。“也许我们该在魔法部外谈论这件事。去喝一杯吗?”
“出去,出去!”她一只手扯住他的袍子,将他往门的方向拽去。他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惊恐地看着她的拳头在自己的衣服上揪起。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突然意识到她的动作正在把他们两个拉到一起。
“当心点衣服,格兰杰。你要把它们弄坏了。”他刻薄地说。她转了转魔杖,打开门,几乎将他推出了门外。他是怎样站在她身边,连带着脸庞的棱角和宽阔的肩膀,还有他的长袍是怎样碰到她的,这些她都一清二楚。真是可笑。只是布而已。
“我会给你写信的。”他整理着自己的袍子,对她轻佻地眨了眨眼。
赫敏沮丧地看着走廊。亲爱的梅林,不,有同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她内心尖叫。她刚把德拉科·马尔福推出办公室,他正在整理他那皱巴巴的长袍,答应给她写信。全被看见了。到明天早上,整个部里都会有传言说他们搞在一起了。这是谣言,尽管包含了一丝真相——让整件事变得更糟了。在这种情况下,赫敏做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挺直了身子,开口。“我很抱歉,马尔福先生,但是神奇动物管理部门无法帮助您解决您家里的狐媚子的问题。请您咨询当地书店,了解常见的家庭生物清除建议。”
马尔福皱起眉头。“我得告诉你,整个马尔福庄园里从来没有过一只狐媚子——”
赫敏当着他的面甩上了门。
2002年5月31日
赫敏整个星期五的早晨都在紧张的徘徊中度过。当在电梯里遇到罗恩时——他声称她私人收藏的茶比在傲罗办公室里提供的要好,她已经准备好接受盘问了。不过,他并没有大喊大叫,说他听说她和马尔福在一起了。难道这事儿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显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走廊里的场景非常像一个被打断的幽会。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他的长袍被弄皱了,她的脸色通红,因为这都是紧张和愤怒导致的,仅此而已。
下午两点刚过,一只神气活现的猫头鹰出现了。她吃惊地读了那封信。马尔福想在今晚八点,在苏活区的麻瓜酒吧跟她见面?她当然不会去。猫头鹰期待地鸣叫,等着她答复。她不得不将它赶走。
接下来的时间,她在一堆冗长的文件和同事制造的灾难中度过。到了五点钟左右,赫敏本该迫不及待地下班,但她还在忙一些文书工作。她正在第五次重写一份三段式的提案,身边空无一人。如果为此而错过什么,那也不是她的错。这项提案将在下个月底被提上日程,距离现在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了!当她满意地写完这份提案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空空荡荡的走廊,兴高采烈地把通过飞路壁炉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当然,现在想去赴约也已经太晚了。她已经打算好今晚就窝在沙发里吃晚饭,身边有书和克鲁克山作伴。
只是她的书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吸引人。她前一天忽略了情节中的几个缺陷,但今天它们却不断地跳出来折磨她。她的晚餐似乎不太令人满意,就连克鲁克山也不太开心,宁愿坐在窗边,也不愿到沙发上接受她的拥抱。尽管如此,赫敏还是决心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八点钟左右。她换上睡衣,看看穿得舒服点是否会好一些。九点钟过去了,她的心情没有也没什么变化。
但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呢?这都是书的错,是书没有抓住她的注意力。她开始注意时间,开始想着马尔福是不是还在苏活区的某个该死的酒吧里,等着她出现?她不会去的。不管怎么说,她没有回信。她看着书页,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今天她的时钟滴滴答答,声音这么响亮?她盯着挂钟。它真的有必要每一秒钟都显示得这么清楚吗?她又不想知道马尔福可能等了她多久,却被抛弃在那个酒吧里。他上星期告诉过她,他甚至根本不喜欢麻瓜酒吧。他只是喜欢偶尔当无名氏的感觉,在麻瓜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个马尔福。
赫敏不停地回想着上星期,怒视着她那本倒霉的书,试图忽略从她的脚趾往心头蔓延的罪恶感。也许她没有跟他说清楚她不会去。毕竟,她原本可以写个纸条的。写上一句话就行了。她什么都没写,他怎么知道她的回答?
你这样有点无礼,赫敏·琼·格兰杰。她的大脑中有个声音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她的妈妈会说的话。赫敏在沙发上思前想后,内疚无比。她应该给他寄封信的。但她现在不能派猫头鹰去,因为他可能在伦敦的麻瓜界。守护神也不行,经历过战争的人都会从那联想到生死大事,仅仅取消一个约会可算不上。现在她只有非魔法的办法可用了,具体点说,就是亲自出现并澄清。
赫敏盯着她的书,然后悲伤地看了看她的睡衣。没别的办法了,不然她就睡不着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去找适合周五晚上穿去苏活区的衣服。
她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当然,她幻影移形到了附近,不然到午夜她都赶不到这里。酒吧里的人大多是大学生或年龄更大一些的人。她选了一条漂亮的裙子,短上衣和合脚的平底鞋,轻松地就得以融入人群。马尔福可能已经走了,现在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但为了她的良心着想,她至少得去看一看。她扫视了一圈,发现了熟悉的白金色头发,胃猛地往下一沉:他还在这儿。这意味着她至少错了两点:第一,他肯定已经意识到她没有打算出现;第二,她以为任何明智的人都会在此之后离开。虽然她从来都不觉得德拉科·马尔福是什么明智的人。
她挤开酒吧拥挤的客人和招待,向吧台走去。吧台人满为患,但对于一个周五的晚上来说还算正常。马尔福身边还有一个空座。他没人陪着,她为此感到有些惊讶,因为毕竟他长得很好看。不过,当她走到他身后时,她瞥见了他的表情。他皱着眉头,阴沉地拿着一个半空的玻璃杯。这可能吓跑了别人。但就算有人胆子够大没被吓跑,根据赫敏对他的了解,随之而来的会是他牙尖嘴利的毒舌。
她清了清喉咙。“这里有人吗?”她问道,一只手搭上那个空着的座位。他抬头扫了一眼,张开嘴巴,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但随即他认出了她,脸上的怒容立刻被愉快的表情所取代。
“对不起,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她坐上那个座位,撒谎道。
“别说谎,格兰杰。一点都不适合你。”他小口喝着杯子里的酒,赫敏盯着他吞咽时圆润的喉结,喝酒的样子十分优雅。他真该看看四周,看看麻瓜的大学生们是什么样的。他一看就是穿着长袍骑着扫帚长大的,而不是牛仔裤和俗气的乐队T恤。但赫敏可能是唯一一个意识到他跟这儿格格不入的人。
他接着说:“你根本没想来,不然你不会迟到两个小时。所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马尔福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赫敏发现他们坐得那么近。他放下酒杯时压根儿没对上杯托。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今晚到底喝了多少?她提出这个问题,他对着她笑了笑,让她心里痒痒的。
“格兰杰,格兰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足够——可能不够——那么多。还有,你放了我鸽子,我还能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她一阵颤栗。他喝醉了,他绝对是喝醉了,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这个见面没有任何意义,也根本讲不清楚上个星期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要说让他跟她商量——不是贿赂——让她不要把那件事说出去。照他现在这个状态来看,哪怕他能记得在这里见过她都算她走运的了。她震惊地坐在那里,马尔福转向酒吧的女招待。
“一杯火焰威士忌!”女招待走过来,他大喊。
“马尔福。”赫敏警告他,“这里只有威士忌,没有什么火焰威士忌。”
“无所谓,格兰杰,这位女士知道我的意思。”她确实明白,因为立刻就有一杯威士忌递到马尔福的面前。“我甚至还有一些你们麻瓜喜欢的颜色滑稽的钞票。”
马尔福拿出一叠纸币,扔了一些在吧台上。根据赫敏的计算,他要不就是在天价的酒吧里喝酒——考虑到这里的装饰,实在不太可能——要不就是给这个女招待留了二十英镑的小费。应该是后者,因为女招待迅速地把钱收走了。
赫敏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胳膊,打算把他从酒吧里带出去。他惊讶地看着她,表情随即变得很高兴。赫敏发现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腰,他伸手把他们的凳子靠得更近了,看上去对此非常满意。赫敏僵硬了一下,但无法把身子抽离开。她现在可能是他的平衡支柱,她可不想看到他倒下去。她得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确保他不会受伤。他的胳膊环住她的腰,暖和而舒适。他的拇指轻抚着她的臀部,仿佛有一阵火花沿着到她的脊柱往上窜,她的胃部开始发热。
马尔福忽视了他的威士忌,伸手拉着她的头发尖。他俯身低语,呼吸萦绕在她的脖子周围。“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头发。它让你看起来很放荡。”
赫敏阻止自己掉进她那毫无意义的思绪的泥沼,这些思绪一直在向诱人的方向发展。她低估了马尔福喝醉的程度,他根本就是烂醉如泥。她不可能就这么把他留在麻瓜周围。
“我带你回去,马尔福。”她说。他似乎很镇定,只是跟着她从凳子挪到地板上。
赫敏打算将马尔福拉走的时候,女招待向他们点了点头。“他一直在说什么战争,你知道吗?”
“什么?”赫敏问,神经紧张起来。他在说战争?对麻瓜说?她可不想在这会儿派傲罗来抓捕马尔福。
女招待哼了一声。“我知道。谈论这个的人一般要比他要老上几十岁。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哪一次战争,直到他开始说第二个。”她摇了摇手指。“是期末考试。他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考试搞疯掉的学生。”
赫敏松了一口气。这个酒吧女招待认为马尔福在谈论第二次世界大战。他一定是真的喝醉了——但仍然有微弱的自我保护意识——说得很含糊,以至于别人认为他在谈论一场六十年前的麻瓜战争。
女招待还在喋喋不休地继续说话:“把他带回家,告诉他不要再沉迷于历史,要更多地关注他自己的时代发生了什么。“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马尔福缠绕着赫敏的腰的那只手,他的另一只手正玩弄着她的头发。赫敏对着她笑了笑,把马尔福向门口拖去。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时,他低声说,“我这么有魅力,你不会发现不了。”
赫敏没有回答。
他们在小路的拐角处绊了一跤。马尔福每时每刻都在往她身上倒,赫敏不得不得找个地方把他放下一会儿。她皱起鼻子,寻找着有什么地方没有啤酒味和尿骚臭。
“在一条黑巷子里做?我不知道你喜欢这样,格兰杰。”马尔福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
赫敏在关于马尔福当前状态的形容词列表中添加了“怀抱希望”和“被哄骗”,现在列表上的词语有怀抱希望、被哄骗和烂醉。他这会儿幻影移形是绝对会分体的,即使让他握住魔杖都可能有危险。她必须得沿着这条路走,才有希望在不久之后,把他的头推到她的飞路壁炉里。她把他抓得更紧,准备好迎接可能会很颠簸的路程。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进她的公寓。马尔福完全没法控制自己,一进门就倒下了,连带着她一起。
她呻吟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真是考虑周到——尽管可能是无意的——充当了她和地板之间的缓冲垫。她本来打算让他用飞路壁炉回家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确定他是否能做到。
“格兰杰,你只要问一声就行了。我很愿意跟你在地板上做。”马尔福家族的最后一个继承人含糊地嘀咕着,毫无尊严地脸朝下趴在她客厅的地板上。
看来让他从飞路壁炉走是不可能的了,鬼知道他会到哪里去。她别无选择,她也不能派一只猫头鹰飞去马尔福庄园,让他的父母来接他们任性的儿子。她只能想象一下那封信:
‘你们的儿子兼继承人在我手里。释放你们的家养小精灵,通过狼人提案,给我写一份提高魔法生物权利的国际法案,我就把他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们。’
她哼了一声。这么做够有诱惑力的,但是没有办法避免她的大门被巫师追捕小组踏破。此外,由于缺乏了解,纳西莎·马尔福很可能没有意识到她珍贵的儿子有跟麻瓜出身的女巫交往的习惯。大概是马尔福精心编造了一系列的谎言,以保持这种状态。赫敏决定把这个留到以后再审问他。
他只能睡沙发了。她用魔杖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放到沙发上。她让他在空中慢慢地转身,这样他就不会吐。当他坐到沙发上时,他好像是醒了。他缓缓地坐起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格兰杰,我觉得我喝醉了。”他脱口而出。
太了不起了,他在喝醉之后只过了一个小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把我弄醒。”他无意识地挥着手。
清醒咒语是出了名的难,而且会让被施咒者产生头晕目眩的头痛。一般来说,像食物、水和睡眠这样的常规疗法更受欢迎,她可不想对付暴躁的马尔福。也许他可以用飞路壁炉呢?
“不行。你回去自己弄,壁炉在这儿。”她歇斯底里地指着它的方向说,“抓一把飞路粉,从我的沙发上滚下来。”
他茫然地看着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不要。不该是这样的。”他打了个嗝。“如果你不给我施咒,那我自己来。”他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拿出魔杖,对准他的头。
“除你武器!”她大叫。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魔杖绕着手指打了个转,滚落到她客厅的地板上。“格兰杰,这样可不好。如果我们要决斗,你应该提前一天通知我。我连一秒钟的准备都没有。”他在她沙发上摇晃着说。
“你想让你的头掉下来吗,德拉科·马尔福?“赫敏咬牙切齿。醉酒时不应该尝试施魔法的,尤其不能对着活人。
他向后倒在她的沙发上,看起来像狄俄尼索斯本人,完全没有朝她的飞路壁炉走去的意思。赫敏很肯定她曾在大英博物馆里看到过一张石头脸,表情跟他有着如出一辙的放荡和傲慢。如果他那么想体验一下那种头痛,给他施那个咒就是了,只要能让他离开她的沙发,通过壁炉滚蛋就行。她这么想着看了挂钟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赫敏念出了那个咒语。
咒语包裹住了他的脑袋。马尔福眨了眨眼,紧紧地按住他的太阳穴。看样子他还是头疼了。赫敏一点也不觉得内疚。令她吃惊的是,他很快把手从头上放下,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微笑。没人会被施了清醒咒后忍得了头痛还露出笑容,这意味着——
“看来我还是很幸运。”他说。赫敏意识到他站得太近了——实在,实在太近了——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格兰杰,”他责备道,“你花了那么大力气让我回到你的住处,然后你就准备逃避?“他伸出一只手来,放在她的胳膊上。赫敏颤抖着,感觉胃部正在抽搐。该死的他。该死的他看起来帅气极了,该死的他扰乱了她的判断,该死的他让她想要他。
他走得更近,抬起另一只手,双手上下抚摸着她的手臂。“只要你想,我会走的。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进那个壁炉。”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赫敏感觉自己非常轻微地朝他的方向靠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住她,赫敏闭上眼睛,沉浸其中。几秒钟后,她心神不宁地往后退,注视着他。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他放开手,向后退去。
“留下来。”她小声地说,伸出双臂拥住他。
2002年6月2日
到了第二天,赫敏既内疚,又满足得像只同时得到了金丝雀和奶油的猫。她的道德和常识都去哪儿了?消失在另一片土地上了吗?赫敏·格兰杰没有跟德拉科·马尔福做爱。她没有跟他做第一次,也没有跟他做第二次,而且她也绝对不会给自己机会跟他做第三次。
赫敏心不在焉地喝着咖啡。如果是在平时,这种咖啡对她来说太浓了,但这个星期,她觉得她需要一些刺激。也许这样才能让她的大脑重新回归理性。她一边打量着咖啡馆外的小型室外露台,一边在咖啡里加了些奶油和糖。这里是伦敦的麻瓜区域,赫敏认为对于她将要说的话,这儿更安全些。如果她不马上找个人谈谈,她会把自己逼疯的。她需要别人的建议,或者至少需要听听别人的想法。赫敏自己嘴巴是很严,但她也不喜欢向朋友保守秘密。哈利和罗恩就算了,但金妮——金妮可能可以理解她。
她在街对面看见了金妮,朝着她挥了挥手。金妮抬起手回应,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她很快就坐到了赫敏身边,手里拿着自己的咖啡。
“抱歉迟到了。”金妮说,“在地铁站有点迷路。你为什么要换地方?”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家美式风格的咖啡厅。
赫敏手里摆弄着已经被她倒空的砂糖袋子。她早前检查过这个区域有没有其他巫师或女巫,没发现什么需要注意的人。之所以选择来这么远的地方是为了躲避不怀好意的偷听者,任何一个对角巷以外的地方都能让预言家日报失去四分之三的新闻来源。这里的人几乎都是麻瓜,偶有麻瓜血统的混血巫师。在这里恰好撞见认识她们的人概率实在不大。
“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坦白,不想被人听见。”赫敏强迫自己说出口。
“坦白?你该不是做了什么丑事儿?”金妮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她开始小口喝自己的咖啡。
赫敏咽了一口口水。“我跟德拉科·马尔福睡了。两次。”
这顿早餐很顺利。金妮换了杯新的咖啡,赫敏则忙着把金妮留在她衣服上的咖啡渍擦干净。她们也不得不把桌子再擦一遍,好在服务生很快就拿来了新的餐巾。
与此同时的大部分时间里,赫敏都在解释一些细节,当说到混乱的那部分时,她和金妮早已离开了咖啡馆,去了圣詹姆斯公园散步。
金妮看起来十分茫然。“让我来理理清楚。你被你的麻瓜朋友们拖到了一家麻瓜酒吧,在那里遇到了德拉科·马尔福——”
赫敏点点头。
“——你发现他跳舞烂透了。不知怎么的,你决定带他回家,跟他来一次——”
赫敏再次点了点头,这一次带着些许愧疚。
“——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不同的两个晚上。”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金妮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我需要时间缓缓,让我们先来聊聊简单些的话题。”她甩过去一个狡黠的表情。“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马尔福。床上功夫怎么样。”金妮慢慢地说,“拜托,赫敏!你不能光告诉我你跟他睡了,不告诉我他的功夫怎么样!我以前不问是因为罗恩是我哥哥,谈这个话题很恶心,但我们现在可以说了!”
赫敏真的不想为马尔福的床上技巧做一次详细的分析,这听起来就让她不舒服。“他还行。”
“还行,这个说法可不怎么样。以前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有传言说他要么就是受到了家族的诅咒,如果不把初夜留到结婚那天的话就会失去他的蛋,要么他就是十足地厉害。那么,既然你没跟他结婚,看来后面那个说法是真的?”
赫敏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金妮会一直缠着她,直到她说真话为止。但是再怎么说,这个话题都相当私人。“金妮,你能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有关马尔福和他的床技,或者其他所有的事情吗?”
“马尔福和他的床技。”金妮叹气,“我做梦都没想过你的嘴巴里会说出这种话。是的,我保证。”她充满渴望,“快说,快说!”
“你保证?”赫敏严肃地说。尽管她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谈起这个话题仍有一种在八卦的感觉。
金妮认真地看着她的朋友。“我问你,是觉得好玩,我是很想知道,但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马尔福所有的细节,那么请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说。”
赫敏做了个深呼吸。“那两个传言都不是真的——”金妮看起来很失望,“——鉴于马尔福还没结婚,现在只有一个人领教过马尔福的‘能力’。”
金妮看起来很疑惑,消化着她的话。她的下巴随即掉了下来。“你到底为什么不早说?”
“我觉得这没什么要紧的?”
“没什么要紧——”金妮压低声音,“你夺走了马尔福的初夜。”她笑起来,“他们可能会让你跟他结婚的。”
赫敏笑了起来。金妮从容地接受了这件事,这让她感觉好多了。而且她也没对马尔福评论什么。“我很确信几十年来都没这种事儿发生了。几百年。”她语带讽刺地说。
“你可能不知道一个非常古老的,鲜为人知的纯血统习俗。我知道这个,”金妮靠近她,夸张地低声说,“我是在纯血家庭里长大的,虽然我爸爸不喜欢跟我们说这些——”
赫敏感动地笑了。只有亚瑟·韦斯莱才会贬低他们家族的纯血统。作为一个纯血统,他的身份可能有点尴尬。天知道当初她跟罗恩在交往了一年之后和平分手,亚瑟感到无比失望。他为罗恩放跑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而狠狠地训斥了他的儿子。
“所以你知道吗,强迫你们结婚也是有可能的。”金妮扬了扬眉毛,顽皮地咧嘴笑了。
赫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朋友,“金妮,你得编得再合理一点才能说服我,让我相信马尔福夫妇正抓着他们的宝贝儿子,起草一份婚书。”
金妮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笑容灿烂。她看起来跟乔治简直一模一样,正为了宽慰赫敏而编排一个恶作剧。“我知道。但这个想法真是太棒了。”金妮望着公园空地上走过的路人,眼睛里满是憧憬。“马尔福和格兰杰的婚礼。这将是桩世纪丑闻。他们必须对你们俩都施个夺魂咒才能让你们走上红毯。罗恩因为谋杀未遂而被关押在阿兹卡班,哈利和我则必须骑着扫帚躲开马尔福家雇来的保安,把你从礼堂里抢走。”她回头看看赫敏,调皮地眨眨眼。“别担心,我们家的扫帚可快了。”
“要是有朝一日我不幸要嫁给德拉科·马尔福,我会找你的。”赫敏说。“马尔福和格兰杰的婚礼。”她摇了摇头。“要我说,那也该是格兰杰和马尔福的婚礼。我不会让他的名字排在我前头的。我们会按字母顺序排列。”
“非常公平,非常现实。可敬的赫敏·格兰杰,纯血传统的破坏者,勾引马尔福家继承人的狐狸精。”金妮假装严肃地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愿她在马尔福的家族史中遗臭万年。”
赫敏确信,不管她和马尔福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以后都再也不会发生了。她已经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2002年6月29日
事实证明赫敏的决心完全没有用。又过了几个星期,两次变成了三次,三次变成了四次,而四次则在刚才变成了五次。
赫敏躺在床上,瞪着她的天花板,身边躺着睡着了的马尔福。她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人生,应该是拯救家养小精灵,处理魔法部里的工作,为别人排忧解难,或是帮哈利和罗恩收拾烂摊子——包括学校功课,黑巫师,还有他们的个人生活。在这份清单上,她从来没有写过“跟德拉科·马尔福当炮友”。她那么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怎么会有时间让马尔福入侵她的生活?
尽管最近,金妮接管了哈利,而罗恩也过得如鱼得水。而且自从伏地魔倒台后,还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厉害的黑巫师。学校功课对他们来说也没意义了,哈利和罗恩现在都在傲罗部门干得不错。至于魔法部——
一想到这个,赫敏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肌肉立刻紧绷了起来。今天,她为废除狼人登记处所作的努力再次宣告失败,想到莱姆斯、唐克斯和小泰迪·卢平,她就既愤怒又沮丧。她真想给那可恶的部门主管的脸上来上一拳。他曾说过他会支持她,但很明显,他说的支持就是给其他部门写一些关于“格兰杰无视安全的理想主义”的道歉信,以及关于危险狼人社会的长期最佳实践报告。
她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被她自己的部门主管或其他人阻止了。每一件事。她没能让狼人重新分类,登记处的执行也没有改变。狼人服务机构完全是个笑话,因为成员只有赫敏·格兰杰一个人。她同时也是错误信息办公室的监督者,这本该是一个享有声望的职位。然而,由于巫师对麻瓜的总体态度,以及她在部里听到的那些“物以类聚”的窃窃私语,这个职位形同虚设,将这位麻瓜出身的女巫在魔法部里的职业生涯推进了死胡同。
再这样下去,她最终会成为那些可有可无的员工之一,疲于应付眼前的工作,被升职加薪之类的东西困住,永远无法摆脱那堆毫无意义的文件。
最后在那些文件中死去。这就是他们的阴谋。到目前为止,她只是摄入大量的提神剂,施咒让羽毛笔自动填满表格。但她无法反抗整个魔法部。
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让沙克尔拿下“神奇动物管理司”的牌子,换上“赫敏·格兰杰已经被工作搞疯了,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标语。
整个魔法部的运作都是那么反人类。最近她一直在被反驳,不断听到那些说麻瓜出生的人自不量力的闲话。照这个趋势,她将在三十岁之前成为魔法部最小部门的负责人,也许他们会给她设立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部门,同时她的职业生涯就这么完蛋了。这条路的终点,等着她的是官僚主义,是赫敏应付不来的那种战斗。反抗的勇气?她从来不缺少。大胆地解决非常规的问题?她也可以做到。但是充斥着旧法规的混乱局面,长久以来的偏见和虚假的承诺,这些都让她无处可逃,无法可想。她感到前所未有,难以置信的沮丧。
她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跟马尔福剪不断理还乱的原因。至少跟他在一起,有些事情她可以处理,可以巧妙地用手、舌头和炙热的吻来解决。不然,为什么她跟他躲在魔法部鲜有人去的角落,在那里任由他彻底地分散了她四分之一小时的注意力,试验那些书架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重量?又或者,为什么她把他拉去了图书馆,在书堆里跟他缠绵了一个小时?她还跟他去了伦敦,就好像一起去旅行一样。她频繁地使用幻身咒,还不得不给她的交通卡充了三次钱。她甚至还哄着马尔福自己买了一张。即使在几周之后,这个举动仍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马尔福,他再一次躺在了她的床上。她对他的存在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说实话,她也不觉得内疚。她为自己不再感到内疚而内疚。她转过身来,思考着自己的人生中最新的谜题。
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德拉科·马尔福。其中一个傲慢无比,她偶尔能在魔法部的大堂里看到他,看起来总是好像闻到什么糟糕的味道似的。而另一个马尔福,只有她能看见,成长于一个和蔼的巫师家庭,没有到处折磨别人的爱好。这个马尔福,总是在将她压在床头时对她展露迷人的微笑。说到这个,她真的得在这该死的床头两边再施两个缓冲咒。
她转过头,想看看她的两个马尔福理论是不是真的。不是,这个将她压在床头的马尔福有黑魔标记。她并没指望她的理论正确。这只是她的失眠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感妄想症的毁灭性结合的证明。
坦率地说,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要是他不那么难懂就好了。也许她可以问问他。现在是凌晨一点。他可能还醒着。她坐起来,附身看着他。
“马尔福。”她低声喊。他没有回答。“马尔福。”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恶狠狠地戳着他的肋骨。如果她睡不着,那他也别想睡。他发出模糊的哼哼声。
“马尔福。”她声音沙哑。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
“马尔福,”她小声说,“你觉得我们在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在什么?”他埋在枕头里嘀咕。
“你觉得我们在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们。你。我。”她在他们之间挥着手,指着床,再指指这间卧室。“这些。一切。”
“我在睡觉。”他说,听起来稍微清醒了一些。“我在跟你一起睡觉。”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到床垫上。赫敏惊讶地叫了一声,发现自己正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快睡吧,格兰杰。”马尔福埋在她的头发里喃喃地说,随即又睡着了。而赫敏,通常不会听取著作少于五本的人的建议。因此,她看着时针滴答滴答地走向两点,耳畔是马尔福静静的呼吸。
2002年7月7日
当赫敏向金妮和盘托出时,她们在圣詹姆斯公园里的野餐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她终于不再感到内疚。
“那事儿又发生了。这个又的意思是好几次。”
“又?”金妮困惑了一小会儿,恍然大悟。“赫敏!”她皱起了眉毛,“你该不是不小心把马尔福变成你的小白脸了吧?“
赫敏的脸迅速地呈现出了三种深浅不一的红色。“金妮!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他不停地来找我,问我在哪儿,然后我们聊天,然后就这样了。”赫敏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去找他,把他拖到某个地方的那几次。
“我注意到你没有否认小白脸的指控。”金妮说。赫敏发出一声呻吟。“他简直就像一只雏鸟,执着地要去找他看见的第一个人。”金妮继续说,“太可爱了。”
赫敏将脸埋进双手里。“确切地说,是跟他做的第一个人。”她咕哝道。
“那么,你想让他走开吗?”
赫敏张口嘴巴打算回答。什么都没说出口。
“有意思。你和马尔福。”金妮吹了声口哨,“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
“没什么‘马尔福和我’。这只发生了五——几次——几次不能代表习惯,更不能就因为这个把我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金妮怀疑地看着她。“这是习惯的开始。”
赫敏叹了口气,朝公园的另一头望去。天气不错,成群结队的人分散地坐在草坪上。她们附近有两个男人聊着天,把面包扔进有鸭子的池塘里。没有人对金妮和她自己有丝毫的关注。她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赫敏说着挑起一块水果沙拉,金妮摆弄着烤面包。
最后,金妮开口了。“我觉得更重要的不是你的想法,而是你的感受。”
赫敏嗤笑了一声。“这事儿不应该发生的。整件事情都是场无法收拾的灾难。”她开始掰着指头往下数,“我是个麻瓜种,他是个马尔福。我在魔法部上班,他无所事事。我是战争英雄,他因为年龄不够和哈利的证词才被赦免。”她挫败地将手插入自己的头发,“一般来说,当一个人的朋友问起她伴侣的品格,他们都是在开玩笑,而不是因为那个人曾经被指控谋杀、酷刑、绑架、危害未成年人、非法入侵、使用不可饶恕咒和背叛。”
金妮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全都记得?我是说,我确实也在场看着马尔福被审,但我可记不清那么多指控。”
“其实我还少说了几项。”赫敏说,“你明白我的重点了吗?”
金妮做了个深呼吸,认真地望着赫敏。“你瞧,赫敏,我绝对不会为任何一个马尔福说话。他在学校里是个恐怖分子,天生的傲慢小人,他认为加隆比朋友要更珍贵,他在战争中也做了那些可怕的事情。”赫敏畏缩了一下。一点都没错。
金妮继续说:“但是,他被赦免是有些该死的好理由的。你知道的,你还为了这个跟哈利吵,因为罗恩觉得你们不该说出来!你对他的所有错误都清清楚楚,但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讨厌他,不想要再见到他。”
“我——”
“拜托,赫敏。别想着你应该怎么做,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不可能以公众人物赫敏·格兰杰的身份过一辈子。没有人会时时刻刻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的。自私一点,拜托。”金妮恳切地看着她。“作为你的朋友,我得告诉你这些。五年级的时候你告诉我,别去想哈利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做自己。”金妮深呼吸了一下,“那么,现在我要告诉你,不要再去考虑别人觉得——不管他们有没有权利来要求你——你应该怎么做,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赫敏沉思着。她真正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吗?一段跟马尔福的夏日恋情?
金妮叹了口气。“好吧,我要提出一个重要论点。最重要的一个。”赫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朋友,好奇金妮会怎么扭转这场辩论。
金妮看起来很庄严,但眼睛里光芒闪烁。“我将要违背韦斯莱家族的四个最小的孩子之间的誓言。”
“我没听说过那个。”
“嗯,这是弗雷德和乔治在霍格沃茨的时候让罗恩和我发誓的。他们试图让我们接受赤胆忠心咒,但我说如果他们质疑我们身为韦斯莱的荣誉感,我就给他们念咒。这个誓言是我们永远不会说任何一个马尔福的好话。但是老实说,这更像是一种客观事实,而不是赞美。所以,千万不要告诉我的哥哥们或哈利这是我说的,德拉科·马尔福做个炮友还是不错的。”
“金妮!”
金妮大笑起来。“我又没让你嫁给他。只是说跟他做炮友有什么不好?“她的脸上笑意盈盈,“战争结束了,你是单身,他既合适又心甘情愿。而且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金妮轻轻地搂住赫敏的肩膀,“但是别跟他结婚,真的!我不能想象有一天德拉科·马尔福坐在那儿,和我的家人一起吃圣诞晚餐。”金妮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赫敏也扮了个鬼脸。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哈利会尾随马尔福穿过陋居的每个房间,无时无刻都如临大敌般地盯着他。罗恩可能会在烤肉的时候突发脑溢血。因为有乔治在,马尔福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会是一只白鼬。比尔、芙蓉和查理都会谨慎地询问她,为她的安全着想,是否需要他们帮忙把她偷渡出境。韦斯莱夫人会尝试通过烹饪致癌的食物让马尔福慢慢死亡,并在此过程中还要就他对赫敏的意图对他刨根问底。好不容易熬到晚餐快结束,厨房着火了,韦斯莱先生不得不掏钱修整。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除非金妮后来自己承认,她是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好让赫敏逃跑。
“而且,你们两个最后也不会怎么样。马尔福是我觉得最像那个有着毛心脏的男巫(译者注:出自《诗翁彼豆故事集》,主人公是一个冷酷无情不会爱的男巫,心脏长着丑陋的毛)的人,而你,嗯,”金妮做了个让人搞不太懂的手势,“你。感觉你不会喜欢他这种类型。”
这是真的。马尔福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的是心地善良的年轻人,诚实,忠贞,一般会跟她从朋友做起。她大可以在这个夏天跟马尔福玩玩,直到耗尽她的兴趣。而他,当然也不会想着什么有关永远的承诺。他可能只是跟她一起消磨时光,直到他的家人勒令他结婚。这个夏天,他们尽可以互相玩弄,没有人会因此受伤,不是吗?
2002年7月13日
已经快中午了,他们还躺在她的床上。她懒洋洋地用手指在他的背上画着圈,描摹着骨骼和肌肉的曲线,昏昏欲睡。马尔福完全没有阻扰她。他心满意足地趴在她的床垫上。阳光暖洋洋的,赫敏觉得她不太可能把他从床上撬下来,而且她也不想。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看着他微微地颤抖起来。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她可以看出他在试图判断自己的意图。她想找一个机会开口。
“金妮明天有事。你想去什么地方吗?”她尽可能随意地问。
“当然。你想去哪儿?”他闭上眼睛,背脊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而拱起。她在他的皮肤上描画着古老的符文,一些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文字。
“我想去跟魔法有关的地方。我从没去过巴黎的巫师区域,我知道你去过几次。”她等了一会儿,几乎可以肯定她会听到什么回答。他们经常去的地方已经有迹可循。他总是跟她去那些满是麻瓜的地方,尽管他们旅行的方式跟麻瓜不尽相同。有时候,他也会试着跟麻瓜们交谈几句,而不只是买东西,或默默地混迹人群中。她猜想着他会不会习惯麻瓜的社会,他毕竟不是亚瑟·韦斯莱,对麻瓜的一切都兴致勃勃。对他而言,英国的麻瓜界更像是隔着一条街道的另一个国家,一个现在他频繁去往的地方,一个他可以隐姓埋名的地方。比起独自前往,他更喜欢跟她一起。五月的那个晚上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他只说那天他跟他的父母在一些事情上发生了争执。
老实说,尽管他接受了麻瓜文化,并且对其越来越好奇,但她还是怀疑如果不是那场战争,他是否会踏足英国的麻瓜界。如果说在以前让他去麻瓜界根本不可能,那么现在,则是让他去巫师界要困难得多。即使是在这个夏天的一切发生之前,她唯一能看见他的地方也就是在魔法部,偶尔在对角巷。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参加过他父母挤破头也要去的慈善宴会。德拉科·马尔福,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完全没有融入战后的巫师社会。她好奇着他对于她提出去别的国家的巫师界会有什么反应,即使这个国家只是跟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英吉利海峡。
“你想让我陪你去跟魔法有关的地方?”他懒洋洋地问她,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肌肉开始紧绷起来。
她想了想,“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那么,我们还是再去一趟牛津吧。你总是喜欢在那地方闲逛。”
显然,法国是马尔福极力避免要去的地方之一。她想着她该说出一个多远的地方他才肯同意。照这样来看,她可能应该从巴西开始。她叹了口气,把手放到他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胛骨。
“你打算要躲到什么时候?”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赫敏觉得自己可能太咄咄逼人了。哈利和罗恩总说那是她的坏习惯,问问题太过于直接,而罔顾他人的感受。她张开嘴巴,想要道歉,但马尔福先开口了。
“你打算要什么时候辞职?”
真是一针见血,多么公平。她戳到了马尔福的痛脚,他就来戳她的。但至少他有办法摆脱困境,他只要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就行了。可是对她来说,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情都差不多,她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让她跨过这道坎。所以她只好给出一个死板的回答。
“只要找到另一样能让我的人生变得有意义的事情去做。”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如果我说我也一样呢?”
她顿了一下。“那我就祝你好运,祝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一定是不知何时停止了手指的动作,因为马尔福翻过身,稍微抬起身子。他伸出手,将她拉下来,给了她一个吻,立刻夺取了赫敏对于这场谈话的注意力。
2002年8月25日
她将金妮的建议牢记于心,花了接下来的好几个星期跟德拉科在一起。尽管如此,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无法弥补他们人生中互相不了解的那些部分。当赫敏在一年一度的国际魔法合作慈善舞会上将德拉科介绍给部门主管时,情况变得异常尴尬。她几乎搞砸了这次介绍,就因为她一直在犹豫到底怎么称呼他。不是说部门主管没有认出他来——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所有的马尔福都是报纸上的常客。最后,她决定还是喊他德拉科·马尔福。她可以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在喊了他的名字之后那个小小的停顿,她口中的“德拉-马尔福”将其他人都当做是透明的,只是眯起眼睛盯着她的裙子,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讨厌她。
看在老天的份上,她差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德拉科了。她确实在过去的两个星期暗地里这么叫他,但从没喊出口过。他至少可以夸夸她,说她看起来不错,除非她打扮得确实糟糕透顶。这是有可能的,她的头发,连被人形容成“乱七八糟”都算是好的了,而且她也不习惯化妆。多么令人惊讶,一次不经意的揉眼就能将她的眼线和眼影全数破坏,看起来就像刚在酒吧跟人斗殴过。赫敏克制住找一面镜子检查她的妆容和头发的冲动。过了十分钟,她冲进了女士盥洗室。
在那里,她使劲儿地盯着镜子。没什么不对的。她的头发还是好好地盘在那里,展示着金妮和安吉丽娜共同努力了半个小时的成果。她们上蹿下跳地发誓说她的头发已经被固定住了,哪怕是恶咒也不能让它散开。她们用一种金妮称之为“古铜色闪粉”的东西抹在她的脸上,在镜子里,赫敏可以看到她的眼睑上有几处金色的斑点。她眼睛周围的深色化妆品和黑色连衣裙使她的皮肤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这条裙子十分雅致,非常昂贵,是在哈罗德百货买的。它有一个船型的领口,长度如同一条希腊式窗帘一样拖到地板。她的胳膊裸露在外。裙子裁剪得很宽松,一条复古的金链子缠绕在她的腰上,那是她从波特家的金库里借来的。她的串珠手提包像往常一样挂在手腕上。
赫敏检查了一下自己。一切看起来都令人满意。她对她的裙子很满意,这条裙子几乎让她感到受宠若惊。由于那船型的领口,即使她稍微矮了一点,她也可以整晚到处走来走去,而不用担心走光。一想到这个,她又叹了口气。她必须回到舞厅,高高兴兴跟哈利和罗恩一起面对那些捐赠者,在同一个房间里跟他们一起待上几个小时。说实话,没有人愿意把时间花在神奇动物管理司最初级的员工和几个实习傲罗身上,但他们各自的部门主管以及金斯莱本人都明确要求他们必须出席。魔法部想要炫耀他们雇佣了战争英雄,赫敏就是这个舞会上的一个装饰,就像那些在房间里盘旋的无聊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冰雕一样。
她重新出现在舞会现场,朝朋友们走去。金妮站在那里,挽着哈利的胳膊,两人都在和罗恩说话。赫敏讨厌自己在这样一个具有政治色彩的聚会上被寒暄逼得走投无路。因此她决定剩下的时间都跟朋友们一起。
至少他们看起来都玩得很开心。哈利穿着正式的长袍,显得有点僵硬而笨拙。他从不喜欢这种正式的聚会,但金妮很擅长帮他阻挡他过分热情的粉丝。作为哈比队的顶尖选手之一,她在媒体和粉丝方面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她穿着深绿色的裙子,裙摆宽宽的,领口低垂,看起来很轻松。罗恩看起来也挺愉快。他喜欢谈论他们的功绩,而且自从他买了一套非常漂亮的正式长袍——跟四年级舞会穿的那套截然不同——之后,他就乐此不疲地参加每一个提供免费食物的聚会。
金妮看见了她,向她挥手致意,哈利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罗恩转过头来看他们看到了谁。哈利的周围空荡了一些。要么就是人们被他吓跑了——有可能,因为哈利喜欢把不耐烦写在脸上——要么就是他们发现了别的猎物。
“嗨,赫敏。”罗恩嘴巴里塞满了吃的,自然地朝着她挥挥手,为她在自己身边留出了一小块空位。
“你好,罗恩。”她说,“金妮,哈利。东西好吃吗?”她扫了一眼罗恩的盘子,里面堆满了奶酪,一堆美味的馅饼和肉馅面包卷。
他把他嘴巴里正在嚼着的食物咽下去。“太棒了。你一定得试试这里的自助餐。”他指了指高高的食品陈列台。看起来魔法部为这场舞会真是花尽了心思。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蛋糕、点心、水果和完全熟透的被巧克力浸过的草莓,这些都让她垂涎欲滴。从金妮手中香槟酒杯里的色泽来看,侍者们提供的香槟质量比平时更高一些。要不还是等会儿再问他们要杯酒吧。她可不想带着牙齿里的巧克力跟人说话。
“今晚真的很热闹。”金妮说,“我还看到了法国魔法部部长,还有德国大使和她的丈夫。”
罗恩将他的头往左边转去。“你们看到谁进来了吗?真不敢相信他们还敢出来见人。”
赫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卢修斯和纳西莎·马尔福。她皱起眉头。他们正在跟一群人说话,赫敏认出那是些俄罗斯商人,总是想方设法想让魔法部放宽进口神奇动物的标准。
哈利耸了耸肩。“他们被赦免了,有权利来这儿,而且他们也被邀请了。至少他们为战后重建贡献了一些加隆。”
“那也不代表我喜欢他们。我可不会走过去,求着卢修斯施舍。”罗恩阴恻恻地说。
“没人让你去。”金妮牙尖嘴利地怼回去,同时飞快地瞥了赫敏一眼。赫敏全神贯注地摆弄着腰间的金链子。
“倒是跟平常一样没看见马尔福。”罗恩说。可能是那些馅饼的原因,他看上去不那么烦躁了。
赫敏不置可否。她环顾房间四周。“哦,看!纳威和卢娜在那儿呢。我们找他们聊聊。”
卢娜很快就加入了,告诉他们她的礼服灵感来源于毒触手,纳威则看起来很高兴遇见他的老朋友们。
这个晚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赫敏放松下来,开始尽情享受这个夜晚。到后来,她一边喝着香槟,一边站在——确切地说是靠在罗恩身上。见到朋友真的很高兴。她的手从罗恩的胳膊上划过。当其他人闲聊时,罗恩感动地望着她。
“你这么放松真难得,赫敏。”他说,“我每次路过你的办公室,你都是一副被考试逼疯的样子,要不就是打算去揍什么人。”
赫敏叹着气把手放在罗恩的肩膀上,“我有时候真的有这个想法。”
罗恩摇摇头,同情地微笑着,“你该来跟我们一起做傲罗的。你,我,哈利,我们会是最棒的团队。”
“真不错。但就算我现在的工作很困难,我还是想作出些改变,而不是当傲罗。”
“嘿,我们已经作出很多改变了。”罗恩皱起眉头。
“我知道。我只是,想做的事跟你们不同。”她微笑起来,“我来制定规则,你们两个来执行,这样如何?”
罗恩神情夸张地看着她,“好吧,只要你能制定好。还有,我要继续搜刮你收藏的茶叶。”
“放心吧,你和哈利随时可以来我办公室。”
“太棒了,你的小饼干也是最好的。”废话,三英镑一盒呢。罗恩向人群望去,“你看到了吗——我想那是马尔福。他在那里说什么?“
赫敏朝罗恩指的方向看过去。德拉科站在靠近房间中央的一对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冰雕旁边。表面上,他正与一群来自比利时的高级官员交谈,但是他绝对是在瞪着他们的方向。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他移开了视线。
“看样子他不怎么开心。我们省了一道。”罗恩直率地说。赫敏抬头看了看罗恩,又看了看她自己正怎样靠着他的胳膊,把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她无声地呻吟。她和罗恩只是朋友,而她和德拉科只是——好吧,他们可能有什么关系,但绝对没有正式在一起。她站得离罗恩的胳膊远了一些。
“我要去找点自助餐。”她说。罗恩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跟卢娜说话了。
赫敏在人群中快速地绕来绕去,开始选择她想要的食物。巧克力浸过的草莓看起来还不错,柠檬蛋糕也挺好——哦,她在骗谁呢。她对德拉科很恼火,因为他表现得好像对她有什么要求似的。多么荒谬!她又不是要跟罗恩复合。
她用叉子叉了一个草莓,转身去拿盘子,然后意识到有人站在她旁边。
“晚上好,赫敏。你今晚很漂亮。”
她站直了身子,发现旁边那人是德拉科。他站得离她那么近,近到在别人看来他们两个要么是亲密的朋友,要么就是在谈论不想让人偷听到的事情,总之,就是特别私密的距离。他还叫她的名字。她吞咽了一下。他今晚看起来特别特别帅。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正式礼服,看样子就连衣服前襟上的纽扣都是出自妖精之手。早前在家里的时候,他看上去就特别重视,好像将要去参加人生中最重要的舞会一样。她现在想起来了。
“晚上好——”她犹豫道。
“叫我德拉科。”他说着甩给她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反正你刚才差点就叫出口了。”该死,还是被他发现了。
“晚上好,德拉科。”她觉得不该这么快就喊他的名字的,特别是他上周六整个晚上都把头埋在她的大腿中间。说到这个,德拉科现在正看着她,眼睛里深情无比。赫敏打了个颤,但也没有不高兴。她压抑住摆弄裙子的冲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可不打算和他一起溜出去找一些空荡荡的角落,也不打算让这里一半的人都注意到他们。不管怎么说,她以为他们都默认不在公共场合交流,但现在可不是。大家肯定都注意到了霍格沃茨最著名的麻瓜出身的女巫和最臭名昭著的信奉纯血统的小人在交谈,她如芒在背。
赫敏清了清喉咙。“你玩得开心吗?”她问,搜寻着在这种场合适合谈论的话题。
“跟我跳舞。”
“什么?”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在玩什么游戏吗?她还以为他们要保密呢。让他们的朋友、亲戚和半个欧洲国家的魔法部官员看着他们在舞会上跳舞,这可算不上保密。
“跟我跳舞。”他耐心地说,仿佛有十足的把握。
“我——德拉科,为什么——”
“拜托,赫敏,就跳一支舞。你一整晚都没有跳舞。如果让这裙子和那么好的乐队就这么浪费了也太可惜了。”
她还打算问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整个晚上都没有跳舞的,但他抓住她的手,期待地看着她。
她不该这么做的,理由有一长串,从她不该在魔法部的宴会上跟被赦免的前食死徒跳舞开始,到她的朋友们都站在不远处,个个都是施咒的一把好手;整个房间里挤满了魔法部和国际上的官员,还有她的很多同事。她无法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计算出所有的政治影响;预言家日报上会登载一篇有关赫敏·格兰杰和德拉科·马尔福在国际魔法合作慈善舞会上跳舞的文章。梅林,他的父母也在这里,只有把卢修斯·马尔福关进阿兹卡班,再给他来一个摄魂怪的亲吻才能阻止他活剥她的皮。她盯着德拉科向她伸出的手,所有这些念头都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周围传来人群的低语,长袍沙沙作响的声音,人们都开始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她没有作出回应的每一秒钟都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她有充分的理由来拒绝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开口。她将目光从他的手往上移,发现他虽然表情平静,却紧紧地抿着嘴,眼睛一眨也不眨,这是他感到不自在,却不想让别人注意到的表现。早前他跟着她去到那些麻瓜区域的时候,他也会有这种表情。但他本不会在这种场合不自在的,这里都是些英国巫师界的上流社会人士,是他参加过无数次的正式舞会。
他放下手,朝别处看去,但她伸出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就一支舞。”她说。她突然觉得裙子有点紧,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看,但德拉科冲着她微微笑了笑,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内心燃烧起来。
他们手牵着手走向跳舞的人群,赫敏忽略了那些从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们站定后,赫敏非常认真地确保她手的位置放得正确。她站得笔直,指尖底下是他十分柔软的礼服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腰上。
他俯身低低地问她:“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他带着她滑入舞池。
这跟书里写的根本不一样。她根本不能集中在她自己,他,还有他们两个之间。这很有可能是她参加过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舞会,哪怕是四年级的时候跟威克多尔·克鲁姆在圣诞舞会上开场都没有那么吓人。每个人都看着他们,甚至其他在跳舞的人也是。德拉科也很紧张,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开始微微地出汗了。
赫敏抬起下巴,直视着他。赫敏·格兰杰没有造成社交灾难;赫敏·格兰杰破坏了巫师社会的习俗,她当然可以和任何她喜欢的人跳舞。她朝着德拉科露出一个微笑,感觉他放轻松了些。到歌曲结束时,他们的华尔兹已经由僵硬变得流畅。她没有忽视人群瞩目的眼神,但是她不再关心了。她决定之后再处理那些烂摊子。而现在,她正在跟一个全心全意信任她的人跳舞,并且决定报之以她全部的专注。
2002年8月26日
今天是星期一,不是星期天,但由于是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魔法部决定放假。这个传统来自于麻瓜社会,并被全体巫师界热情地接纳了。因此,赫敏跟其他伦敦人一样,跟她的家人和朋友们见面,盘算着怎样度过假期。
现在,她正在一家超级棒的麻瓜冰淇淋店品尝一种美味的香草奶昔。她喜欢他们用真正的香草豆代替廉价的人造香料。也许她该带德拉科来这里度个周末,他可能——
赫敏皱起眉头,用吸管戳了戳她那倒霉的奶昔。她和德拉科怎么了?舞会结束后,他们还没有机会私下交谈,她也还没有收到他派猫头鹰送来的信,或接到他的飞路电话。她希望自己能快点搞清楚这些,因为她直觉金妮——更不用说哈利和罗恩了,整个该死的巫师世界都很快就要问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已经开始问了。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刊登了《马尔福和格兰杰:火热的秘密恋爱?》,他们跳华尔兹的照片几乎占据了整个头版。一些观察细致的摄影师甚至还花了些时间拍下了旁观者的脸。她看见卢修斯和纳西莎靠着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冰雕才让自己镇静下来,而金妮在罗恩被一个馅饼噎住的时候捶着他的背。她读了整篇文章,大部分都是废话,除了那些纯属巧合的部分。比如,她和德拉科确实是在进行热烈的秘密约会。
她不该陷入一场秘密恋情的。这些事情跟她的人生规划完全搭不上边。不,如果说她的恋情要曝光在诸如《预言家日报》或《卫报》上,那也该是偶然的。她不该成为头版头条的一部分。
也许这反映了她的一些未被注意到的性格缺陷,比如对傲慢的金发男士没有抵抗力。看看洛哈特吧,哈利和罗恩到现在还没有忘记。看在老天的份上,她那时才十三岁!一个小女学生愚蠢的迷恋有什么错。而且,德拉科如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自负了。如果要认真掰扯的话,他也不是金发,而更接近白金色。所以这一点也应该不算。
傲慢的金发男士这个标准也并不适用于罗恩和威克多尔,可能魁地奇球员也是他们的共同点之一。对于一个不太喜欢这项运动的人来说,她在跟魁地奇球员约会上花的时间未免有些多了。就连章鱼手·麦克拉根也玩魁地奇。她确信他现在是职业球队的守门员了,金妮曾经提到过一两次和他比赛的经历。
现有的数据表明,一个金发的、自大的魁地奇运动员可能才是真正符合她胃口的人。赫敏思考了一下这个结论,皱起了眉头。自我分析是很方便的,但有时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对自己了解得太多了。梅林,她应该找些不会打魁地奇的人来约会。
“对不起,我迟到了。”一只魁地奇的运动包砰地一声落在桌子旁边,金妮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被教练拖住了。现在,让我们开始审讯吧。”
也许她可以从结交一些不玩魁地奇的朋友开始。
“你不去拿冰淇淋吗?”赫敏徒劳地拖延着时间。唉,去拿冰淇淋的路太短了,她只给自己争取到了三分半钟,金妮就拿着一杯香蕉圣代走了回来。
“说吧。”金妮坐下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赫敏,“你和马尔福。舞会。我看得出你们有什么关系,别费心狡辩。”
“只是跳了支舞。”撒谎。
“赫敏。”金妮用勺子指着她,“是我救了罗恩,没让他被奶酪馅饼噎死。是我把哈利拉开,没让他给马尔福的脸上来一拳。是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胆敢开口问你一个字,我就给他们下蝙蝠精咒。所以罗恩和哈利才没有在你的大门口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都是因为我,你欠我的。”金妮说。她把勺子插进她的甜品里,用力切下一段香蕉。
“我们最近相处得不错,在舞会上拒绝他是很不礼貌的。”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你们在伦敦像野猴子那样到处做爱和在舞会上公然跳舞只是因为你们想让朋友和家人心脏病发作?”路过的一个女人倒吸了一口气,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她们,捂紧了她蹒跚学步的孩子的耳朵。那个女人把她的孩子推走了。赫敏皱着眉头。金妮已经吃完了一整只香蕉圣代,赫敏这才想起来魁地奇队员在训练后通常会吃很多。
“不——”
“也许马尔福有别的想法呢?”在食物的作用下,金妮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也许他喜欢比他年长的女巫?”她抽搐着嘴角,努力憋住笑容。
赫敏盯着桌子。“告诉你,我只比他大了九个月。不能算是比他年长。”
金妮又吃了一口鲜奶油和乳脂软糖才开口。“所以你知道他的生日。”她狡黠地说。
这不是她计划中的谈话内容。赫敏皱起眉头。“不,我只是记得他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每年六月五号都开心得不得了。他家里每年那天都给他寄来十吨糖果和昂贵的礼物,我很惊讶他的猫头鹰竟然还飞得起来。”
饥饿的金妮风卷残云般地吞下了巧克力冰淇淋和菠萝块。她舔干净勺子里的软糖,咧嘴一笑。“有意思。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一直在关注他的生日。”她把赫敏皱巴巴的吸管包装纸弹到桌子对面。它从赫敏面前的桌子上掉下去,滚到了地上。“你到底喜欢马尔福多久了?”
“我没有!”
赫敏的香草奶昔开始融化了。金妮把最后一勺草莓和几片香蕉吃掉。
“是啊,赫敏。可是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你就不会跟他在舞会跳舞,还总是跟他鬼混呢。”
“‘总是’这个词太夸张了。”
“真的吗?到底多少次了?至少三次了吧?”
赫敏缩在她的椅子里。
“五次?”赫敏没有回答。“七次?九次?”
“我数不清了,行了吧!”赫敏反驳道,“我从七月开始就没有再数了。这没意义。”
金妮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她的冰淇淋杯拉到跟前,把勺子扔进去。她的勺子在又空又粘的玻璃杯里发出哗啦的响声。
赫敏不情愿地摇摇头,羡慕地盯着那曾经是香蕉圣代的残骸。“我永远习惯不了这个。”
“韦斯莱家族的防御机制,吃得慢的人会饿死,至少吃不到想吃的。”金妮抖了抖纸巾,擦干净她的手指。“言归正传,你喜欢马尔福。”
“我已经说了两次我没有了。”
“好吧,你就继续否认吧。但至少,马尔福——喜欢你——”金妮说着笑起来,把句子里的元音拖得长长的,就好像在唱一首儿歌。
赫敏感到一阵恐慌。感情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她和马尔福没有关系。如果是的话,她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呢?“他没有。”
金妮怀疑地看着她。“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他那么渴望你。自从我们离开霍格沃茨以来,我还没见过那样子的狗狗眼。昨天晚上,他看起来就像是想把罗恩的胳膊砍了,你整晚上吊在他身上的那只。”
“我才没有吊在罗恩身上。”赫敏瞪大眼睛看着金妮。
金妮投降般地抬起手。“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罗恩知道,哈利知道,每个格兰芬多和卢娜都知道你们只是朋友。但是马尔福——他是斯莱特林——可能觉得牵着某人的胳膊必须是在结婚之后,即使是那样也只能在晚上,在被窝里。也许当时他还以为罗恩马上就要求婚了,所以他整晚都恶狠狠地瞪着罗恩,从他的表情来看——”金妮在继续说之前深深吸了口气,“如果马尔福真的这么想,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赫敏无言以对。
2002年8月31日
整整一个星期,赫敏接受了每一个可以出外勤的工作,使用飞路粉或从她的公寓直接幻影移形,以此躲避记者和寄给她的大量信件——大部分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寄来的吼叫信。她的同事们要么不理睬她,要么就睁大眼睛看她。罗恩在上午茶的时间里不是一边嚼她的饼干一边盯着她看,就是张开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显然金妮的威胁还在起作用,不然罗恩肯定在喝到第二或第三杯茶之前就问出口了。她一定得跟金妮好好学学那个蝙蝠精咒。而哈利,总是在跟她碰面时隐隐约约露出遭到背叛的表情,但看着她难过,他还是会拍拍她的肩膀。
与金妮那次令人不安的谈话已经过去五天了。那天早上,赫敏在熟睡的德拉科旁边醒来,她一整个星期都没注意到的焦虑情绪,都如同潮汐一般而突然涌现出来,就好像她如梦初醒:她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德拉科在她生活中的地位呢?
她的周围到处都是德拉科的痕迹,她自己的公寓明显是个重灾区。她的浴室尤其严重。有两把牙刷放在那里,她确信一把牙刷不会自己生出另一把。有一瓶她不记得自己有买过的洗发水——特别昂贵,巫师产品,她掀开盖子,发现里面的清香味道跟德拉科头发上的如出一辙。她每星期要洗的浴巾数量翻了一倍,现在是两条。
她的卧室也没好到哪里去。德拉科洗澡的时候,她数了数他那几件多余的衬衫、裤子和袜子,这些都不知何时散落在房间角落里的脚凳上。为什么德拉科要在她的卧室里放上够他穿一星期的衣服?一件衬衫或一条裤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一个星期的量?她怎么就没有早点数呢?
她的厨房,倒是没有那么明显。不过,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周末都会多买一些熏肉、鸡蛋和果汁?她经常补给德拉科喜欢的加了三倍糖的肉桂葡萄干面包。她如今喝的茶叶是一个更昂贵的牌子,她的砂糖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上个星期她检查了购物账单,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花掉的钱多了将近10%。
她的起居室里也充满了他的一点一滴,尤其是沙发。因为德拉科·马尔福和她自己经常坐在那里。就像现在一样,他们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在看书,德拉科靠着她说话,一边玩弄她的头发——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于跟德拉科·马尔福和一本书一起度过星期六的早晨?她不能逃离自己的公寓,也不能找借口去卧室里,但情况真的相当糟糕。德拉科在谈论周末计划,而她决定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她不会再被他的计划拖累了。
“——觉得我们可以去水晶宫。我从没去过那儿,麻瓜的书上说那里特别漂亮,所以——”
“不。”这比她想象的要更艰难一点,“我是说,不,这周末不行。我有好多工作,没有空闲时间。”
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也许可以下次去。”
德拉科是个相当狡猾的说谎者,赫敏以前不止一次领教过这一点。但他显然还没有掌握用身体撒谎的艺术。当她说出“不”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僵住了,僵硬,而不是懒散,就好像他在为最后一击做准备。她忍住转身问他出了什么事的冲动,因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天早上的晚些时候,他说他必须要走了。他弯下腰,吻了吻她的脸颊,眼睛里有一种赫敏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情绪。但如果让她就此写一篇论文,给她足够的时间,“脆弱”这个词可能会出现一两次。
赫敏不确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她可能能让德拉科心碎。但是她望着他注视她的样子,她开始担心起来。
2002年9月13日
泰迪·卢平相当可爱。每次她见到他,他都变得更加可爱。如今她每个月至少要去安多米达那里喝一次茶。也许泰迪的可爱程度会呈指数曲线上升,直到他有能力让所有人都听从他的意愿。后来,赫敏把她完全无法抵抗他的原因归咎于这个蓝色头发的小易容马格斯解除别人武装的能力。
吃了几块饼干之后,安多米达身子前倾,对她说:“德拉科告诉我,你们两个在约会。”
赫敏被她的茶呛了一下。她尴尬地咳了几声,终于得以开口:“我们——我们没谈论过这个。我在夏天的时候跟他见过几次面,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安多米达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德拉科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还是看了《预言家日报》里的谣言,还是说作为他的姑妈,安多米达跟德拉科聊了些什么?但是他们的关系有多亲近呢?她知道在战争夺走唐克斯和泰德·唐克斯的生命之前,他们两家就已经疏远了,但她从没问过剩下的布莱克们后来发生了什么。
安多米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明白了。”她说,开始喝茶。
她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泰迪将头发的颜色变得跟他的木头玩具龙一样。安多米达再次开口,“你们两个是怎么遇到的?”
面对这样的问题,赫敏通常会搪塞过去。但是安多米达有种能让她想要坦白的力量。也许她只是感觉她欠了安多米达太多,安多米达,她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和女儿。有时候,她看到安多米达,会发现她有着跟贝拉特里克斯十分相似的鼻子和下巴曲线,让她有奇怪的感觉。但如今,赫敏总是会在发现相似之处之前就看到那些不同。当她的眼睛闪闪烁烁时,她还能看见小天狼星的影子。安多米达当外祖母的方式也有着太多唐克斯的样子。所以她告诉了安多米达,那个荒谬,但是完全真实的故事。
四月初,她在伦敦市中心遇到了麻瓜学校的老朋友苏珊·张。他们在小学时一直是好朋友,直到苏珊在赫敏去霍格沃茨的那年搬了家。尽管分开十多年,她们还是很快就重拾了友谊。
五月底,苏珊邀请她去镇上转转。苏珊的朋友——佩内洛普·奥科拉弗,对苏活区熟得就跟她自家的后花园似的。赫敏的麻瓜朋友们把她带去了麻瓜酒吧:那里挤满了人,声音大得让她冒险施了个咒来保护耳朵。
简而言之,它为她提供了一个传统的、非魔法的方式,好让她暂时忘记一切。这正是她想要的,因为她想要忘记魔法世界的一切,至少在那个晚上。没有魁地奇比赛的比分被当作生死攸关的消息到处传播。没有金妮、韦斯莱夫人和罗恩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询问她的感情生活;没有哈利问她在魔法部的工作量;并且她不再觉得自己好像把所有的生命都浪费在了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上,在无尽的追寻中徘徊,想要找回生活的意义。战争结束以来,她一直感到失落,仿佛并不是她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完好无损地度过了过渡期。
她们三个跳舞跳到了将近午夜的时候,苏珊和佩内洛普决定在离开之前,必须先安排一位绅士来陪着她。苏珊显然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人,她叫赫敏去找那个金发碧眼、“手舞足蹈”的家伙。到处都是挥动着的手,但只有一双随着其他人听不到的节奏而晃动。她跟着她们一直走到一个拥有一头白金色的头发的面前。在那白金色的刘海下面,是一张尖尖的,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赫敏意识到她正看着德拉科·马尔福在苏活区的一家酒吧里跳舞,看起来像个傻瓜。她的朋友们听到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个老同学的事,说他们从来没有好好相处过。然后她意识到她们几乎把她推到了德拉科的怀里。
在这么多麻瓜的目光下,她和德拉科试图以一种正常的方式进行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自我介绍。“还记得我在你的审判中作证说,你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应该被扔进阿兹卡班的彻头彻尾的无赖吗?”她怀疑他们两个谁也不想缠着对方。就像安多米达所知的那样,巫师们去麻瓜酒吧通常只是为了躲避他们的同类。这很奇怪,但在不能谈论魔法的条件约束下,他们实际上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话——而不是赫敏·格兰杰,麻瓜出身的战争英雄在跟德拉科·马尔福,纯血统的马尔福家族继承人说话。总之,他们相处得不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结果他们整个夏天都在约会。除了金妮,她没有告诉任何朋友或家人。她很肯定他也没说,至少在他邀请她在舞会上跳舞之前她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他的消息了。
赫敏说完的时候,她们的茶都凉了。安多米达挥了挥魔杖将茶重新加热。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赫敏,倒了些牛奶在她们新加的热茶里。
“你知道吗?当我比你这个年纪还小一点的时候,有人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安多米达说,她的眼神深沉,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当时正准备结婚,就跟其他所有的纯血女孩一样。有一天,我在丽痕书店里买书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记得书名了——遇到了那个巫师,麻瓜出身,我大概在学校里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吵了一架,就在店里,我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连书也不要了。”她渴望地笑了。“后来,他给我写了一封道歉信,问能不能请我去弗洛林冷饮店吃冰淇淋作弥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接受了——我明明正忙着准备婚礼呢——但可能是出于愤怒,我还是决定去了。六个月之后,我毁掉了我的婚约,族谱挂毯上的头像也被烧掉了,搬去跟泰德住在一起。”
安多米达小口喝着茶。“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一个可笑的故事,一种完全不按计划行事的生活,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如果我爱上了泰德,却又离开他,就为了遵循别人的计划,这样的生活就太假了。”
“龙飞起来了。”泰迪说。他扔下了他木制的乌克兰铁肚皮,那东西飞了起来。
“真的呢。”安多米达微笑着说。她放下茶杯,过去抱起她的外孙。“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想念尼法朵拉,但我从未想过要过一种她不曾存在的生活。我认为你们——你们两个——正处在一个决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年龄。”她用咒语将一块雕刻精美的黑巧克力悬浮在泰迪的手中。“德拉科向我提出过他自己的问题。我发现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感情守口如瓶。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似乎对我、泰德和我们的生活特别感兴趣。”
“最好的龙。”泰迪严肃地说着,朝赫敏的方向挥舞着深蓝色的龙,当赫敏注视着他时,他的头发改变了颜色。
2002年9月15日
“梅林、摩根娜和史蒂夫啊。”金妮叹息着。
“史蒂夫?”
金妮有些尴尬。“抱歉,哈比队的事。史蒂夫是我们的球场管理员。每次有人在球场上胡闹,他就超级可怕。话说回来,这会不会是第五千二百六十一次格兰杰和马尔福的关系诊断?”她嗔怪地看着赫敏。
“不是?”赫敏拖着声调。
金妮叹了口气,放下橙汁。“赫敏,我像爱我的亲姐姐一样爱你,但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我宁可让游走球打到头,也不想再听到跟马尔福有关的任何事情。你应该和马尔福谈谈,而不是和我。”
“嘘!”赫敏注意着周围,“会被人听到的,或者读你的唇语。找个别的词来代替他名字。”
金妮翻了个白眼,用小刀切割着她的蓝莓松饼。“好吧。如果你想一直看到‘麦芬’,”她刻意强调了那个代号,“那你就得坦诚点。至少对你自己。”她的脸上展开笑容,“其实我觉得,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时机。”她从位子上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喂,马尔福!这儿!”
赫敏转过身去,想看看金妮是不是在逗她玩儿。但德拉科正穿过人行道向她们走来。他靠在把食客和路人隔开的小栅栏上,饶有兴致地俯视她们。看来教会他一个人轻松自在地在伦敦的麻瓜区域出行,最终让她自食其果。
“马尔福,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金妮拼命掩饰住自己的笑容,“我们正在谈论赫敏对麦芬不可思议的迷恋。”
“真的吗?”德拉科扬起眉毛,低头瞥了一眼赫敏那明显没有麦芬的早餐盘子。
金妮连忙说:“哦,她已经吃完了。她每周都点这个,离不开它呢。”
德拉科张开嘴巴准备说话,赫敏打起精神。“我的家养小精灵——他们拒绝被释放,别那样看我,赫敏——做的麦芬棒极了。甚至比霍格沃茨里的还要好。我要给你拿一些来。这个食谱是我们的家族机密。”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马尔福家有个麦芬的秘密食谱。看看金妮吧,她已经高兴得要喘不过气来了。赫敏想着她是不是打翻了福灵剂才使得事情变得这样大错特错。这是对整个谈话唯一可能的解释。
“我打赌赫敏已经等不及要去拿你的麦芬了。”金妮说。
金妮,她将会死在赫敏即将爆发的痛苦中。随即,赫敏意识到她再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痛苦了。她必须把自己点燃才能够缓解内心的情感压力。如果幸运的话,她会同时干掉德拉科和所有的旁观者。从不留下任何目击者——很好的座右铭。
“我家的麦芬是出了名的好吃,口感也很棒。”德拉科干巴巴地说。
“真的吗?好吧,那我还是让你和赫敏去讨论吧,关于你的麦芬。对吧,赫敏?”金妮从椅子上站起来,用一种几乎是嘲弄的目光盯着她。她放了一些钱在桌子上,然后就丢下吃了一半的早晨跑掉了。德拉科和赫敏尴尬地面面相觑。
“不可思议,一个韦斯莱竟然没吃完东西就走了。”德拉科沉思着,“我不知道他们还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赫敏瞪了他一眼,他转了转眼睛,绕过栅栏,坐在金妮之前的座位上。女服务员迅速把金妮的盘子和杯子撤走了,给德拉科端来了他要的茶。
“我的姨妈告诉了我你说的话。她还说我的名字被你提起了一两次。”他说。真不错,简洁又直击重点。赫敏希望她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们是在约会吗?”她直言不讳地问。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发现什么?”
“发现我们在约会。发现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你知道,作为一个公认很聪明的女巫,你真的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一点。而且,郑重声明,我们已经并且正在约会。除非你想反对?”他若无其事地说,但赫敏能看出他轻率举止下的紧张。
赫敏看着他注视着自己,想着德拉科·马尔福的心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是件多么不寻常的事儿。他这样的姿态要求她有所回报。现在是她对自己完全诚实的时候了:她已经爱上这个混蛋有一段时间了。
“我不反对,完全不。”她伸出手,越过桌子,抓住他正紧张地摆弄着茶匙的手。
德拉科向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赫敏用手指缠住了他的手指。她真的,真的很喜欢他那双修长又骨瘦如柴的手,那双手在做许多重要而聪明的事情上都很有天赋。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句话,每一个伟大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狡猾的混蛋?没有吗?好吧,那你现在听说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用拇指抚摸着她的手。
她怒视着他。“德拉科·马尔福,你是在为我安排我的生活吗?”
“确实是这样。首先,你需要辞掉你的工作。”
“我不会辞掉工作,待在家里,”她硬邦邦地说。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不会待在家里。如果有谁要整天在家里没事情干,那也是我。我更具装饰性,需要远离辛苦的工作。”
赫敏开玩笑地哼了一声。他看了她一眼,露出无辜的表情,然后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把你弄进法律执行司里。你们部门那些没用的家伙都是纯血统,部里的那些规章偏袒他们——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雇佣那么多不称职的傻瓜?你比任何从霍格沃茨毕业的人都聪明,却在办公室的扫帚柜里埋头苦干?”他趴在桌子上,环顾四周,动着脑子。“换个部门,从法律执行司里废除那些规定对魔法部的政策有更大的影响。一旦你消除了大部分支持雇佣不称职雇员的组织架构,你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那确实是个相当好的计划。某种程度上说,简直是绝妙。赫敏仿佛能看到这一切将如何发展,她将从另一个角度改变魔法部。她曾经试着从上至下地改变它,但毫无成效,但如果她消除了腐败的赞助和裙带关系呢?真正的工作就将得以开展。德拉科低头看了看他们紧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
“然后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见我的外甥了。”他温柔地说。所以他记得她说过的有关泰迪的话。他记得这些,并放在心上,这个事实打消了她对自己决定的最后疑虑。
所以,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般地发展。她为自己在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制定的生活计划里既没有一个纯血统的善于社交的男朋友,也没有一个为了达到自身目的而破坏魔法部内部等级制度的邪恶阴谋。然而,当她隔着桌子看着她英俊潇洒的男朋友,他正坐在麻瓜咖啡馆里,握着她的手,盘算着怎样才能帮她清理魔法部。她觉得这个意想不到的改变会很适合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