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流川枫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斑马。
广袤无垠的非洲草原上,他被一只狮子追得和大部队跑散,他站在水源前左顾右盼,怎么也找不到他的斑马群。
他不断地被捕食者追逐,又不断地在夜晚一次次惊醒,他孤独地往前奔跑,又在最后一次聚集的区域不断徘徊,直到几日后,筋疲力尽地倒在草地上。
猎豹过来咬住他的喉咙,清晰的窒息感中,流川枫睁开眼睛。
窗帘被某个白痴在前一晚拉开后忘记了关,入秋后的凉风从尚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来一股潮湿的味道,窗台上遗留了几片半黄半绿的梧桐叶,被雨水粘在粗糙的大理石台面上。
流川枫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十分,天色半亮,太阳尚未完全升起,耳边能听到麻雀觅食的声音,十月份,候鸟已经完成了迁徙,树梢上的鸟巢空空荡荡,错落无秩得等待着开春后的回归。
他冲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后终于想起,今天是他预备分化的第一天。
昨天他跟随着神奈川各高校选拔出来的临时队友在海南高头教练的带领下来了大阪,准备参加新一年的秋之国体。
他已经升至二年级,几个月前湘北在全国大赛上拿到了第七名的成绩,尽管相比之前已经算是史上最佳,但或许是前任队长赤木刚宪称霸全国的目标把他们这一群人都洗脑得足够彻底,总之樱木花道又开始自责了,那个白痴把自己关在更衣室,任凭宫城良田把门砸得震天响。
现任队长把他从人群中拉过去,“流川,你去把这家伙叫出来,告诉他不关他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他可以像当年海南战失利那样走进去,用犀利的言辞把他家伙气到重整旗鼓,樱木花道或许会为他开门,但他不想再重复一遍做过的事,每个人都会在未来遇到更棘手的对手,也会经历不止一次的失败,人总得学会自我和解和重新起立。
他让宫城良田带着其他队员先走一步,他一个人靠在更衣室外的墙上,双手抱臂,静静地等着那扇门打开。
半小时后,樱木花道打开门,脸上已经没有了失落的痕迹,目光扫过流川枫,并不意外他在这里。
樱木花道把训练包甩到肩膀上,走到他面前,“one on one,走不走。”
流川枫直起身,“走。”
谁都在成长,他和他都是。
可惜现在,这个梦想似乎又遇到了一些波折。
到达大阪后流川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样,很难形容,热量从皮肤深处渗透出来,像乌青里掩埋了淤血,不是普通的着凉发烧,因为他并没有觉得冷,只是心情突然莫名变得很烦躁,尤其是视野里某个红色头发的家伙上蹿下跳十分碍眼,让他很想把他抓进小黑屋关起来不让他继续当球场上的显眼包。
手指的触感比过去更加明显,盘球表面皮革纹理犹如无数道沟壑摩擦着他的指尖,空气里的灰尘也变成了有实感的羽毛。
直到连续三个中投都打了铁,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流川枫找到高头力,向他提出自己的分化期即将到来的推测。
高头力大吃一惊,拍拍他示意去场下再聊,队医立刻走过来,额温枪显示38.3摄氏度,后颈部位更烫,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即将勃发。
是分化期无疑了。
队医皱着眉看向流川枫,“同学,你现在必须和所有人隔离,分化期不建议被外人打扰,你住的是标准间吗,室友得尽快搬离,等下记得通知你的父母带你回去。”
“另外,”队医看了看脸色不佳的高头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分化期完全结束前,禁止上场打球。”
流川枫沉默了。
分化期和禁赛两个词汇都精准地像锤子砸向他的大脑,把他的脑细胞碾成了一团浆糊,他下意识望向场上,他未来几天的室友,那个他越看越不顺眼的家伙已经停下了动作,此刻正隔着人群好奇地往他的方向张望。
正在这时,从他后方飞来一颗球,屁股上突如其来挨了一下,樱木花道跳起来,找到传球人后怒气冲冲地扑过去。
真是个大白痴。
流川枫嘴唇紧闭,他总感觉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气味弥漫在他的身体附近,从他今天第一脚踏入这个篮球馆开始,他不确定其他人是否也闻到了,总之那股味道一直绕着他挥之不去。
有人在樱木花道耳边说了什么,他愣了愣,随后朝流川枫走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味道也更浓郁了一些,艳红色的头发招摇得过分,他想把这个人关起来的冲动更强烈了。
“孱弱的狐狸!”
一开口果然又是气死人的话,流川枫垂下眼,视线里是那双红色的乔丹球鞋,白痴似乎很爱惜这双鞋子,虽然已经鞋内侧已经有了明显因运动而产生的磨损痕迹,但其他地方却被擦得很干净,能看出拥有人打理这双鞋打理得很勤。
“听说你上不了场了,那真是太可惜了,”樱木花道嘴上这么说,却一点也没听出任何遗憾,“你就放心的去吧,比赛就交给本天哈哈哈哈!”
好刺耳的笑声。
笑声比昨天自己的宝矿力被他抢走,比上周和他在学园祭脸上被涂了好几根胡须,比上个月和他在海边比赛往返跑结果被泼了一身水还要刺耳。
流川枫猛地站起来,两个人的鼻子差点撞上,樱木花道下意识往后退,结结巴巴地说,“干什么,想打架?来啊来啊。”
流川枫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张喋喋不休的嘴真的太碍眼了,那股味道也变得更浓,头有点痛,叽叽喳喳的,白痴到底用了什么廉价沐浴露,味道到现在都散不掉,不知道彩子学姐有没有针,他现在就恨不得把这张嘴缝上。
樱木花道如临大敌般盯着流川枫的动作,心想这狐狸今天状态不对啊,怎么一个劲儿瞪着自己发呆,照以往来讲,应该早就已经和我打成一团了。
眼前流川枫又把头低下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死狐狸的洗发水大概用的是广告里说的什么蓬松功效,要不就是班上女生经常谈论的空气刘海,总之就是蓬蓬松松的,像一只刚洗完澡干干净净的长毛猫。
怎么,不会真的病得很严重吧……
宫城良田见他的湘北队友半天也没回到场上,又看到流川枫和樱木花道两个人头顶着头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还以为两人又要打起来,快步跑来想要劝架,脚步却被樱木花道后面说的话钉在了地上。
樱木花道吸了吸鼻子,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夸张得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喂,你怎么喷香水了?”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樱木花道从国中起就没有认真上过一趟生理课。
水户洋平劝诫他好歹听一听,这可事关未来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的大事,樱木花道抬头看了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小树杈,实在是懒得换算自己未来究竟会成为什么。
母亲的第二性别他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关注父亲到底是什么,两个未知数最后能结合出一个什么呢,连题干都搞不清楚,他怎么可能做得出答案。
直到到上了高中,他的第二性别也没有显现,身边的倒是有几个分化成了omega,但大部分还是平平凡凡的b,有一次他在距离湘北校门口很远的地方看到一群人围着一辆急救车,后来听洋平说好像是有个omega发情了,差点被路过的alpha标记,他才第一次对这种事情有了实感。
我也会分化吗?
会的话,会分化成什么呢。
樱木花道难得地思索起来,beta的话,太平庸了一点也不符合天才的身份,如果是omega,那更惨了,说不定随时随地就被救护车拉走,还剩一个alpha,听洋平说alpha要么拥有超高的智商,要么拥有超赞的体能,樱木花道盘算着,那不就是我吗,又聪明还是个篮球奇才,比起流川枫那种虚头巴脑的面瘫脸简直是完美地不能更完美。
想到这里,樱木花道又忍不住开始盘算,流川枫,小白脸,长得没我高篮球打得没我好上次考试好像也都是红灯,那不就是样样不如本天才,这种人,如果要分化的话,应该是omega吧?
幻想着流川枫某一天柔弱倒地被救护车拉走的样子,樱木花道忍不住嘿嘿嘿笑出声来。
“樱木,看球!”
仙道彰的提醒慢了一拍,等他回过神来,篮球已经和他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吃痛的叫了一声,看到高砂一马尴尬的脸后大喊一声扑了上去。
“流川好像病了。”
“奇怪,我还以为他是个机器人从来不会生病呢。”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他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他松开紧抓着高砂一马衣领的手,扭头果然看到了场边的流川枫,队医站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
他没什么思考地就走过去了。
“孱弱的狐狸!”
本能地说出欠揍的话,狐狸看上去脸色确实不太好,不过没关系,有本天才在,哪怕没有这家伙,也能代领神奈川拿下最后的奖杯。
直到他说出那句“为什么喷香水”,他才发现面前这些人看他的眼神突然一下变得很古怪。
干什么,我说错什么话了,那臭美的狐狸就是喷了香水啊。
尚未分化的普通人和beta是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味道的,已知流川枫现在正处于分化期,那么导致这个结果的就只有一种原因。
樱木花道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引发了什么大地震,“干嘛,你们都没闻到吗,狐狸身上臭死了!”
“樱木……”高头力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是说,你闻到流川身上……有香味?”
“对啊,”樱木花道点头,“呸呸呸,不是香味,是臭味,臭死了!”
沉默。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接着樱木花道莫名其妙地看着队医走到自己面前,掏出额温枪在自己额头上碰了碰,“滴—”
额温枪原本绿色屏幕瞬间变成红色,上面的数字毫不客气地停留在了39.2摄氏度。
队医又摸了摸他的脖子,体温差凉得他忍不住缩了缩,果然烫得惊人,皮肤下面的血管和另一个黑头发的男生一样,嘭嘭嘭剧烈地像有什么东西要在里面发芽一样。
樱木花道茫然地看着那个数字,“什么意思,我也发烧了?”
可是他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哦,还是有一点,就是在看到流川枫那只死狐狸的时候,想和他动手的心更强烈了。
不过自己现在39.2度还这么生龙活虎,流川枫38.3就已经一脸虚弱的样子……
我果然是个天才!
樱木花道洋洋得意着自己的怪物体质,殊不知对面那个海南的常胜教练已经快要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高头力绝望地坐下,此刻的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田冈茂一抢这个带队教练的身份,刚确认了一个流川枫,现在又来一个樱木花道,怎么湘北这个队的团魂顽强到连分化都要挨在一起吗?
“花道,恭喜恭喜,”宫城良田反应过来,“你要分化了,我们最小的儿子要长大了作为父亲的我好欣慰哈哈哈!”
樱木花道第一本能是扑上去锤人,“喊反了吧你,快点叫我爸爸!”
跳到一半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停下动作,僵硬着看向校医,像刚准备发射十万伏特又被临时叫停改为十伏特的皮卡丘。
“等下,你说什么,什么分化,我要分化了?”
现在?这里?秋之国体的前几天?
球衣后领被抓住了,不得不说,38.3度就是比39.2度要清醒一些,流川枫拽着樱木花道把他拖回到队医面前,“大白痴,认真听。”
于是樱木花道只能乖乖地听着队医把刚才对流川枫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听到最后一句“禁止上场比赛”后不出意外地跳了起来,“不行!那死狐狸不上就算了反正本来也没什么用,本天才怎么可以不上?没了我还整个神奈川怎么拿冠军?”
清田信长跑过来凑热闹,“当然是交给我这个未来的mvp了,红毛猴子你就安心地在酒店躺着看我带领全队走向最终的胜利吧!”
“野猴子别说大话了,你连给本天才传球都不配。”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都围了过来,高头力生无可恋地摘下眼镜擦了擦,“总之,流川和樱木你们两个,今晚就一人一间房,其他人先去练球。”
人群终于四散开去,只留下了彩子这个已经确认为beta的篮球部经理。
高头力拍了拍樱木花道的肩膀,“樱木,你这几天住在酒店,现在这种情况让你一个回去不安全,分化期旁边没有人照顾容易出事。”
“还有你,流川,”高头力转头看向流川枫,“父母晚上能来接吗?”
流川枫想起母亲在他临走前说的那句在家等小枫回来庆祝的话,他看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樱木花道,这家伙会分化成什么呢,alpha?omega?
无论结果是什么,智商一定还是一如既往的是负数吧。
流川枫眨眨眼,面色不变,“恐怕不能,他们暂时不在国内。”
“啊,这样……”高头力不疑有他,“那你们还是都留在酒店,餐食我会安排人送上来,队医也会每天例行检查你们的分化进度。”
彩子揪着流川枫和樱木花道的脖子让他们站起来,按着两人的头给高头力鞠躬,“快说谢谢教练。”
无奈,两个人只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给您添麻烦了。”
一场赛前磨合练习结局突然就变得很滑稽,整个神奈川代表队从上到下如临大敌,仿佛流川枫和樱木花道是两个即将进化的哥斯拉,一旦招呼不周,就会甩起尾巴掀翻整个大阪。
樱木花道被架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为什么我要搬走?本天才又不会吃了那只狐狸”,流川枫默默地跟在队医身后,心想白痴废话真多。
两人原本就是同一间房,樱木花道进房后就飞身扑到了床上并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说什么都不愿意挪窝,期间还拿眼神暗示流川枫,像是在跟他说别走啊,分化期有什么大不了的,都走了没人跟我聊天了。
大概也只有这种白痴才会不把分化期当回事了,流川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训练包,又走进卫生间,从浴室柜上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
樱木花道一路看着他在自己的床边绕来绕去,流川枫身上的味道近近远远地在这个房间里飘荡,像冷兵器时代两军交战时鲜血从剑身上滴下,掉进土里,渗透到地底深处的味道。
樱木花道发现自己那股想揍人的变得更加强烈了。
“喂,”樱木花道喊他,“非走不可吗,队医不都说了,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我和你又不存在什么标记标记的事情。”
流川枫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你居然还知道标记,真是出人意料。”
“我也是上过课的好不好!”
虽然基本都睡过去了,樱木花道在心里暗道。
“上过课就该知道alpha和alpha之间也需要保持距离,尤其是分化期,有些敏感的alpha如果接收到同类挑衅,哪怕是无意识的,也会产生攻击性,进而引发暴力事件。”
彩子解释完后不耐烦地敲了敲门,“好了吗?”
流川枫把最后一件训练服塞进包里,走到樱木花道面前,“这几天好好待着,哪也别去,结束分化后我来找你。”
樱木花道裹着被子趴在床上仰头看他,流川枫不动,低着头和他对视。
过了很久,樱木花道才从嘴里挤出一句,“知道了,快滚吧,你身上臭死了。”
流川枫走了。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后,樱木花道喉结动了动,双手卸了力,把上半身摔进被子里。
此刻是6点10分。
流川枫刚从一个变成斑马的噩梦中醒来。
他的新房间比原来的高两个楼层,整支球队房间分得很散,他这间新开的房在独自一层。
由于是代表整个县比赛,住宿条件比起全国大赛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躺回床上,让自己陷在床铺里,流川枫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首发阵容。
首发分位神宗一郎,控卫应该还是宫城良田,中锋高砂一马,仙道可以代替自己打小前,还剩下一个大前的位置暂时空缺。
海南那个被白痴称之为野猴子的家伙虽然弹跳能力尚可,但抢篮板的技术却依然和某人差相差很远。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樱木花道打球的样子,只穿着学校统一的室内鞋,跳起来能把头撞上篮板,赤木刚宪被他扒掉了裤子,最后还是忍辱负重接纳他成为了篮球社的一员。
外行人,像个滑稽的喜剧演员,但是认真起来偶尔会很可怕。
嘴里不断的喊着我是天才,原来精神胜利法是很的有用,至少就在此刻,那家伙已经没有人可以难以取代了。
流川枫嘴角勾了勾,有些人名字,光是想到心情就会变好。
被噩梦困扰了一整晚后睡意逐渐袭来,身上仍然很热,但他已经逐步适应,这都是分化期正常过程,每个人都会经历。他的父亲在16岁时就分化成了一名alpha,母亲是平凡但温柔的beta,从小母亲就告诉他,他会成为一名像他父亲一样优秀的alpha。
“小枫喜欢打篮球是吗,”母亲在他面前放下一杯牛奶,“那要多喝牛奶多长高,等以后成为alpha后就可以更有底气地战胜其他对手了。”
但其实他对分化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向往,他不屑于利用第二性别来让自己在球场上获得更大的优势,体能可以练,技巧也一样,他从不质疑自己拥有的篮球天赋,毕竟在他尚未分化的前十六年,他就做了三年的篮球队长以及两年的高中王牌。
成为日本第一,哪怕只是16岁未分化的自己。
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座机铃声,流川翻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然而铃声不仅没有挂断甚至愈加变本加厉,流川枫猛地坐起,会做出这种心安理得行为的人除了某个白痴不会有其他人。
他拿起话筒,万分无奈得朝话筒里的人说“早上好,大白痴。”
回复他的却是无声的沉默。
呼吸声隔着电波传进他的耳膜,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压抑着某些情绪,流川枫心里一动,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依旧是长久的安静,流川枫把话筒换了一只耳朵,把身体靠在床头,并不催促,耐心等待对方开口。
像两只在独木桥上僵持不下谁都不肯退让山羊,五分钟过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流川枫知道,此刻的樱木花道,应该盘腿坐在床上,身上像超人一样披着棉被斗篷,固执地不肯挂断电话。
这个白痴,又在搞什么。
流川枫认栽,刚想要开口,话筒里终于传来了樱木花道充满倦意的声音。
“……你能,”某个自信满满说一不二的白痴试探地开口,“……让我揍你一顿吗?”
流川枫挂断电话,抓起房卡,朝他原来的房间跑去。
樱木花道给他开了门。
一晚上过去房间内信息素味道已经浓郁得像在地上摔碎了一瓶香水,区别是樱木花道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是那些人工合成的香精味,像一个矿泉水瓶丢在森林里,凹面的瓶身聚集了日光的滚烫,猛然飙高的温度把草坪点燃的火焰味道。
过于强烈的气味袭击让流川枫本能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在看到樱木花道猛然一变的脸色后立刻收回了所有动作。
所以彩子说的没错,尽管是无意识的释放,哪怕一点点,对一个不成熟的a来说也足够挑衅,此刻的他只感觉喉咙干涩,后槽牙发痒,像吸血鬼电影里终于见到新鲜人类的吸血鬼,想咬一口口咬上去,然后抱住那副身体和自己一起躺进棺材里。
不能这样。
流川枫看着已经变了脸色的樱木花道,这个白痴,说什么上过生理课,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听吧,哪有人分化期主动邀请另一个alpha靠近自己的。
“但你不还是来了嘛。”樱木花道望着流川枫的眼神亮晶晶,黑眼圈也没挡住眼睛里偷偷的得意,“我一晚上没睡好。”
是真的没有睡好,流川枫走后他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一个人肯定能顺利度过分化期,睡前还看了好几场篮球比赛直到把电全部用没,想要充电,却发现由于他和流川枫之前一直混用充电器导致流川枫不小心把充电器带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只能用酒店座机给流川枫打电话的原因。
幸亏天才脑子聪明,在狐狸走前记住了他的房间号。
樱木花道坐在床上,身上披着床单,流川枫有时会鄙视他都是高中生了竟然还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超人这种东西,他回击“那也比某人长这么大了还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好吧。”
最后顺理成章又打成一团,两人在到底是超人厉害还是圣诞老人厉害这件事上永远达不成共识。
樱木花道感到身体的热度又上升了。
40度好像是他身体的临界点,低于40度的时候活蹦乱跳,高于40度他立刻变成趴菜,尤其是脖子后面那个又痛又痒的地方,不是说alpha的腺体长成没有omega那么难受吗,怎么才才开始就已经烫的要死了,像有电流那个地方刺激他一样。
不知道流川枫是不是也像他一样,难受得整晚睡不着。
不过就那家伙,走哪睡到哪儿,应该早就已经到梦里了吧。
该死的,一想到那个名字,脖子更痛了,他茫然地看着队医给他留的额温枪数字停留在40.1,真棒,连发烧都烧的是本天才的生日,樱木花道迷迷糊糊地想着。
有点想看看那家伙现在干嘛,要是过得比我好,我肯定要揪着他的头把他引以为豪的头发都剃光,变成一个和尚,看那群亲卫队还喜不喜欢那只没了毛的狐狸。
高烧导致心脏跳的很快,樱木花道望着天花板的灯,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清晰的心跳,走廊偶尔会传来一两下关门声,他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倾泻下来的光。
直到窗外鱼肚白,樱木花道从床上爬起,给自己倒了一本温水,一口气喝完,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六点十分。
有点早,但至少比我睡得久,樱木花道盘腿坐回床上,把被子披在身上,回忆起流川枫新的房间号,拨了出去。
“所以你一晚上都没睡?”流川枫看着樱木花道眼下的黑眼圈,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那块皮肤。
“睡不着,好难受,啊啊啊,”樱木花道一声哀嚎后把自己丢上床,“没人告诉我分化期有这么难受啊,我不要当什么alpha了,就和洋平一样当个普普通通的beta好了。”
因流川枫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白痴,已经发生的事叫也没用,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安稳得度过。”
“那要怎么安稳度过呢?”生理白痴难得诚恳得请教他,“你是怎么做的,你看上似乎适应得不错。”
……其实我也一晚上没睡好。
这句话流川枫并没有说出来,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值得说的,就让这家伙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都懂的人吧。
流川枫想了想,“首先,你不该让我过来。”
“我们的信息素会打架,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如果我同时释放信息素,你会比现在更难受。”
流川枫自认为自己在说一件非常客观的事实,然而樱木花道的脸色却越拉越难看,在流川枫说句那句“这几天我们还是尽量减少接触”后,樱木花道的怒气值终于忍不住达到了顶峰。
他从床上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站在床上差点一点就要碰到屋顶,樱木花道居高临下得瞪着流川枫,像一个委屈的小男孩跳上餐桌上让自己和父母吵架时的气势看起来更足一些。
“你做得到吗,”樱木花道说,“你明知道不能过来,但还是来了不是吗?”
身体里的血液又要烧起来了,那股火焰般的信息素腾的暴怒而起,像一只浴火地凤凰冲向流川枫。
这王八蛋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减少接触,就是因为我难受了一晚上没找到人现在才这么难受。
分化期容易把人变得敏感和偏执,樱木花道固执地把责任全部嫁祸给流川枫,反正那家伙每天和自己吵架打架,没完没了,大不了等下再挨上一拳。
樱木花道的话把流川枫堵得哑口无言。
面前这个人,发着很大的火,嗓门也很大,烧到四十多度,还在努力装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是个空心的竹子了,虚张声势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自己再多坚持一秒,樱木花道估计就会从那张乳胶床垫下失去平衡摔下来。
流川枫伸出手,包裹住了樱木花道因生气而大力紧握的拳头。
“不要站在上面。”他说。
樱木花道一怔,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后,终于顺从地顺着他的握力坐了下来。
流川枫陪着他坐在床沿,柔软的床垫被两个男高中生坐得陷下两个硕大的坑,手依然被握着,手心都是汗,樱木花道想抽出来,没舍得。
“你很烦。”
他开始控诉,“我查了资料,分化期好像是会互相传染的,你先开始分化的所以肯定是你传给了我,我现在全身上下不舒服,你要负全部的责任。”
流川枫点头,“嗯,现在还困吗?”
樱木花道还真的适时打了个哈欠,“废话。”
“那你再睡吧。”
刚准备拿开的手又被抓住,流川枫低头,樱木花道扯着他的无名指,不让他离开。
“我不走。”他给出承诺后,那只粉红色有着偏高体温的手才肯松开。
两张单人床被拼到了一起,樱木花道拍了拍身侧,示意流川枫躺下来,“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说的是之前两人偶尔练球练得太晚最后只能在球馆里打地铺的事。
木地板睡得人第二天浑身像被打了一样,后来两个人有了经验,在湘北器械室一人放了一床被子,两人平躺在一起,望着窗户外面静谧的夜空,睡前段子樱木花道说的多些,流川枫通常都是嗯嗯啊啊表示耳朵已经听了进去。
流川枫躺上床,或许是樱木花道躺的时候居多,属于那股想让他抵御并反击的信息素立刻把他更紧密得包围了起来,他强忍住释放自己信息素的冲动,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
嘴巴张得很开,器械室睡觉时的空间看来影响了这家伙的姿势发挥,此时的樱木花道睡姿不说四仰八叉也是仰面朝天,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旁边躺着一个和自己同样第二性别并且随时可以干到天崩地裂的人,还能睡得如此心安理得。
人的大脑一共有一千四百克,看来一千四百克都是浆糊。
不过,流川枫抓过樱木花道伸开的手,找到他的无名指,轻轻抓住。
我现在好像,脑子里也都是浆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