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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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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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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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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7】烟

Summary:

狱寺隼人曾经三次想过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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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曾经三次想过戒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着烟,也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在恍惚的记忆中,那位会带领自己弹钢琴的姐姐,在每年三次的见面中,带领自己看过黑手党的电影。身着西装的教父指尖夹着雪茄,坐在昏暗的百叶窗前,不怒自威。那是他对烟最早、也最模糊的记忆。

只不过那样的记忆早就死在了他八岁那年,在他知晓母亲与身世的那一年。

他离开家族的那段日子,一边上学一边和嘲笑过他的人打架,跟着黑手党学过喝酒,模仿电视上的人打了耳洞,或许就是那段时间,他学会了抽烟。

意大利滨海城镇总是很潮湿,他刚和人打完架,那男人满嘴对家族的诋毁,话还粘在嘴上,一拳就结结实实挨在脸上,纠缠不清的两人从酒吧混战到小巷,他花了很久才把男人踩在脚下。瘫坐在长满杂草的小巷里,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湮过一只眼睛,手上的炸弹散落一地也没心情收拾。海粘稠潮湿的味道和血的腥咸混在一起,沾在他点不燃的烟上,叼在他喘着粗气的嘴里。

几乎脱力的他看到了出现在小巷口的身影,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到这了,那带着特有纹饰的人却将他扶起,向他确认“您就是狱寺隼人吧,里包恩先生希望您去日本”。

他很熟悉那个纹饰,是彭格列。

他没有拒绝,那年他十三岁。

他转学到并盛的第一天,口袋里依旧揣着烟,坐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沢田纲吉不禁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十几岁的生命里看过背叛、看过谎言,涉足过黑手党深海里的多数,而那个旁人眼中巨大而威严的彭格列——谈及黑手党无法绕过的组织,它的十代目竟然是这样软弱的国中男生。

他推翻纲吉的桌子,在班级比赛上冷眼相看,放学后约他对决。他做的一切是他自己都无法承认的,对他心中无知无能者的厌弃。直到决斗的失败。

他和人打过很多架,他不是第一次输,但从未有人胜利后还想着给予败者恩惠。用来点燃炸弹的烟头被他自己掐灭在手心里,他便很快知道熄灭所有炸弹的人在经历什么痛楚。待纲吉额前的火焰渐渐熄灭,他缓缓跪下身去,这是他知晓的、日本最诚挚的礼节。

他对面前衣冠不整的人说,狱寺隼人,愿将性命交付予您。

 

他竭尽一切展现自己的忠诚,包括面对纲吉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之后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他很快表示歉意,决定戒掉这个习惯。

这是狱寺隼人第一次决定戒烟。

“其实也不是要狱寺君放弃烟什么的,毕竟这就是个习惯嘛,真的要戒烟慢慢来就好。”纲吉即便算不上喜欢那个味道,面对同伴时却总是能保持包容和接受。

而他说着在纲吉听来有些夸张的句子,回家之后把所有角落里的烟都找出来,狠心扔进了垃圾桶。只不过在第二天晚上走进便利店买晚饭,还是没忍住向柜台上的烟伸出了手。

他规划着逐渐减少的使用量,直到夏马尔来任职保健老师。

看到因为受伤躺在保健室的纲吉意外向马夏尔付出的初吻,还有因见到碧洋琪的面容绞痛在一起的腹部,他又闻到了之前那款烟的味道,是马夏尔身上传来的。被压抑的戒断反应和胃部的剧痛裹挟他的身体,他捂着腹部,唯一能做到的是勉强抬头,对着里包恩说他是十代目的左右手,他要参与特训。

最终,他还是没能戒掉烟,连最开始希望用于过度的女士烟都不知道被扔到那里去了。即使知道十代目不喜欢烟味,敬重也难以使他的戒烟之路一步登天,遂仅买了一包包装精致的女士烟,希望能用较淡的烟味慢慢过度这段不适期,又努力在纲吉发现之前掩盖掉所有味道。他们的日常并没有改变,不变的学校、特定的节日,还有突发的小事件。在暑假的末尾,他第一次参加了夏日祭,和他第一次意义上的友人看到了最佳观赏点的烟花。在比炸弹声温柔百倍的烟花下,他看到自己尊敬的首领面上因烟花开合而明暗交错的笑容,他再一次望向了天空。

这场夏日的祭典,是他带着黑手党血缘出生后最贴近平凡的一个夜晚。

即使他之后身受重伤,马夏尔反复鞭笞他的不重视生命,他也只是说自己根本就是无名之辈,不值一提。他可以对任何人说谎,可以对烂透了的世界不屑一顾,可以不在乎自己早就交付给十代目的生命。他以为岚的戒指是所剩无几生活中能找到的、除了左右手之外最大的意义,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却还是没能比得过那个夏夜的烟火。

“因为还想和大家一起看烟花,所以我回来了。”

他是如此狼狈,似乎把自己曾经所有的骄傲都抛之脑后,但当他用残破身体见到那人的笑着流泪的双眸,他发现自己如此看重的一切,不论是岚的戒指还是彭格列的继承权,或许都比不上自己本身在那人心中的价值。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几乎和烟做了了断,那是他第二次戒烟。直至意外穿越到十年后,他在自己的手提箱里又翻到了一盒烟。

烟盒开封的痕迹很新,里面的内容物却所剩无几。

等到达基地暂时安定下来,他去找山本,他问自己十年后是不是还是没能戒掉烟。

哈哈,或许是吧,其实也只是最近开始的。

喂,什么意思?

我记得之前狱寺已经停烟很久了,但在首领去世的那几天,所有的工作都是他一人在承担,听蓝波说那段时间办公室都能把人腌入味。不过那家烟厂已经停产了,彭格列也没什么存货了。

他心里对自己为何未能戒断早有预期答案,却又如此希望山本能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彭格列的地下基地很大,足矣他们训练和生活,但是这里又很小,每一块地砖都在提醒他十年后的失职,他无处可逃。

睡不着的深夜,听到上铺的压抑住的抽噎声,他突然又想抽烟了,只不过他习惯的牌子在这个时代已经停产,在自己手提箱里找到的小半盒是最后的慰藉。

他向强尼二要了戒烟糖,从效果上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便只好拿着那所剩无几的小半盒,在确认上铺呼吸均匀的深夜,到基地没人的角落,坐在墙角靠尼古丁短暂逃离现实,即便那小半盒终究是无法坚持多久。

 

碧洋琪知道弟弟的性格,也了解他的做事风格,找出了父亲曾经写给他母亲的信件,说清一切之后从壁橱里翻出两盒包装精致的烟,递给他,让他明白了就赶紧去打败白兰。

俩人相互拧巴了很多年,他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碧洋琪让他快走,不然就负责今天基地的晚餐。他微微欠身,说了声谢谢。

他还是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确认纲吉睡着之后离开房间,十年后烟的配方似乎变了不少,焦油熏得他几乎落下泪来。等烟燃尽,他打算去浴室清洗沾上味道的衣服头发,打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着本该在睡梦中的纲吉。

他手足无措地打招呼,询问纲吉来这里的理由,颠三倒四地道歉,说并不想吵醒他,也说不想让他闻道讨厌的烟味。

“狱寺君不需要强迫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大家对未来都很害怕,都很担心,但是在那之前,无论狱寺君有多少缺点,都是我重要的朋友。”纲吉听完他混乱的发言,很想给他一个拥抱,他也是这样做的,并嘱咐他赶紧回来休息。

那是他无法忘记的一个夜晚,青涩的少年藏起自己的伤疤,然后流着血微笑,就像一切开始的那个小巷,他的身上流着血,但这次站在巷口的剪影是带着琥珀色眼眸的少年。少年伸出手问他,愿意一起走吗?

在未来的最后一战,他第一次对纲吉说了不,他知晓了纲吉最想要的生活,并将之作为自己的目标,为了能够和他的首领一起活下去,他想和所有人一起胜利,和所有人一起回到那个可以恣意欢笑的时代。

可结果,他只是证明了自己依旧不够强大,本以为哪怕拖着负伤的身体也能勉强决出胜负,结果却依旧需要瓦利亚的出手相助。

他并非对此毫无芥蒂,等回到正常的生活,他把烟换成了点火器。当面临西蒙家族的对战,他看着纲吉的黑历史,一边觉得对手这样行为的好笑,一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早就几乎知晓了十代目的一切,自身的忠诚与信赖,已经生命的一部分。

纲吉自怨自艾形象毁于一旦,他只是挠挠头发,叼着点火器问,废话讲完了吗。

他当然赢得了胜利,他也当然理解自己依旧需要更加强大,为了他心中唯一的首领。就像狂风暴雨的岚一般,成为可靠的,而不再是自封的左右手。

 

在正式的继承仪式上,说着场面话的大人汇聚在宴会厅里,真正令人窒息的烟酒味和猛烈的人潮让不适应这样场合的纲吉几乎眩晕,他拿着冰镇柠檬汁到露台透气。在叹气的功夫,他的左右手就找到了他。

纲吉不止一次觉得狱寺一定很擅长应付这样的社交场合。他们相识的那么多年,共同经历了太多,他们学会了如何打败敌人,如何保护彼此,如何拯救世界,却始终逃不过也学不会应付大人的场合。

露台上的晚风很舒适,纲吉突然问他,有烟吗。

他犹豫着点头。

纲吉看包装就知道这是他已经用了近十年的牌子,学着他平日的样子,生疏地从中挑出一根,勉强点燃,也不敢吸气,只是默默含着。

宴会厅里的人没多久也意识到宴会的主角消失了,还未习惯烟味的彭格列十代目很快就被抓回去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的烟头,被岚守接过处理了。

岚守捏住没有燃尽的烟,滤嘴上还残留湿软的痕迹,他望着星空出神,似习惯动作一般放到嘴边吸上一口。烟雾进入他身体,自他的鼻腔呼出,才恍惚意识到这烟也被自家十代目用过。他心里突然生出一阵诡异的波动和满足,他或许也有一瞬觉得他和十代目连呼吸都是相通的。

 

他们花了很久了解彼此,花了很久成长,直到他们都用时间抵达记忆里打败白兰的那个年代。彼时沢田纲吉早就成为独当一面的首领,他则是被外人称道彭格列首领最得力的心腹、彭格列最后的防线。即便如此,他依旧没能完全戒掉烟瘾,即便能断断续续停止一段时间,最终都会在某个突如其来的契机下开始新一轮的得与失。

兜兜转转十余年,这一点是他唯一的毫无进步。

“隼人,你还留着抽烟的习惯吗?”

“是,让十代目见笑了,在下始终没能完全戒掉。”

“不,我倒不是那个意思。适当来一些还是能有提神作用。”

“十代目是还想试试吗?我这就派人去收集上好的烟草。”

“不必那么复杂了,隼人日常用的借我一支吧。”纲吉伸展一下筋骨,“我记得你有带在身上。”

他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烟盒。在他记忆中本该在这个时代倒闭的烟厂不知为何依旧平稳运营着,这更是成为了他无法戒烟的另一个借口。

俩人在沙发上坐下,午休难得的放松时间,纲吉找出了很久之前就想看的电影。

年轻的教父指尖夹着烟,只是浅浅吸上一口便皱起眉,他依旧无法习惯这个味道。

岚守看着自己最尊敬的首领和荧幕里手执雪茄的教父,在恍惚中俩人的形象几乎重叠,他突然想起了对烟最初的记忆,关乎温情、关乎他得到又转瞬即逝的爱,亦关乎他难以打开的壁障。这部电影是他最年少时留下的记忆,这场回忆里的所有人和物都逐一改变,误会和瓜葛也已经逐一解开,恨与爱生与死的一切经历都在编年史未能记载的潮声里起起落落,一成不变的唯有能够包容他的,滚烫的天空。

他早就过了热血沸腾振臂高呼信念的年纪,早就不再是因为创伤和逆境独自迷茫流泪的少年,更多的理想和苦难都被回忆揉碎,变成他的坚定和沉稳,变成猛烈而担当的岚。

烟很快燃尽了,最后一缕白消失在屏幕黯淡的底色里,成为空气的一部分,接着被吸入肺腔,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电影镜头转向户外,花园里的人载歌载舞,欢快明亮。

他的十代目有些尴尬地转过头。

“抱歉呢隼人,我还是学不会这个。”

这是狱寺隼人第三次决定戒烟。

“不,十代目,我也并不喜欢烟味。”